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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婚姻盒子》》 · 添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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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坤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凭着常识,他大致也能猜得出今天判决的结果。不过判决不离,还是让他这些天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松弛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璐瑶离婚。或者说,他承担不起离婚以后的后果。现在他的生活已经七零八落了,璐瑶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只要他和璐瑶的婚姻还在。他就还有可能收拾现在的生活,和璐瑶一起重温旧梦。如果离婚了,那么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从法庭出来,璐瑶和江之晨走在前面。璐瑶妈妈故意拖在后面,等着承坤。看着承坤孤单只影,她着实有些心痛他,便主动和他说话:“承坤啊,你现在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没休息好?”

璐瑶妈妈的关心,让承坤的心立即温暖起来。他对上次双方父母见面时自己爹娘的唐突非常内疚,今天见到岳母之后本来就想向岳母赔礼道歉。只是他有些心虚,不敢主动上前问候。和璐瑶结婚以后,最让他留恋的是他的岳父岳母。他们的那种对自己孩子的无私奉献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在璐瑶看来是理所应当,而在他眼里却是一种奢华的享受。他们让他感觉到了从来没有享受到的亲情,关爱,和家庭的温暖。这几个月来他心力交瘁,岳母的一句问候,是他唯一听到的关心的话语,他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妈妈,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和瑶瑶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承坤诚恳地道歉。

“唉,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爸爸妈妈那个样子,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啊。”璐瑶妈妈也叹气。

“我错了。是我以前处理得不好,让瑶瑶受了委屈。我以后一定不那样了。我准备把我爹和我侄子马上送回老家去。只是我大姐现在怀孕六个多月了,回老家去会被人拉去做引产。我想给她租个房子单独住,让我娘照顾她。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就让她们一起回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们打搅我和瑶瑶。”承坤把刚才在法庭上讲的话和前天同璐瑶讲的话,在岳母的面前又重叙了一遍。

璐瑶妈妈听了连连点头,说:“你要是能这样处理问题,我和瑶瑶她爸就放心了。不是我们不让你孝敬你父母,只是他们和瑶瑶的生活习惯太不一样了。你们住在一起太容易闹矛盾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以后你父母住在老家,你们该孝顺的还是要孝顺。”

“嗯。以后我和瑶瑶还要孝顺您和爸爸。以前,在这点上我做得太不好了,我以后一定会改进的……”

“我和瑶瑶她爸,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们现在自己还能照顾自己。我们只是担心瑶瑶。要是你能像在法庭上的保证那样,让你父母尽快离开,我会劝瑶瑶放弃离婚的打算,让瑶瑶早点回家。只要你和瑶瑶过得好,我和你爸爸也就放心了……”

承坤和岳母正促膝相谈的时候,璐瑶和江之晨站在远处等着璐瑶妈妈。江之晨问璐瑶:“许承坤今天在法庭上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来以为他会像前一阵我见他时那样,指责你对他父母不孝不敬的。没想到他今天的态度还蛮诚恳的,还主动承认错误,保证改正错误。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还是不愿意和你离婚,所以不得不委屈求全?”

“谁知道呢?也许得到了高人的点拨。”璐瑶冷笑一下,就把上周末他们分别见了秀姐和许正文的事情告诉了江之晨。

“原来是这样啊。”江之晨若有所思地说。然后又问璐瑶:“如果这位高人真的把许承坤给点透了,果真让他翻然悔悟了,你还坚持离婚吗?”

“谁知道呢?不是要等半年才能第二次起诉离婚吗?那就等着瞧呗。”

和江之晨,承坤告别之后,璐瑶和妈妈一起回到了舅舅家。妈妈已经被承坤“收买”了。整个晚上都在劝璐瑶打消离婚的念头。璐瑶低头不言语。妈妈就有些急了:“瑶瑶你也别太任性,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就离啊?前一阵我和你爸嘴上说支持你离婚,实际上心里也不好受。你说那个当父母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离婚啊?其实我们支持你提出离婚,也就是想警告一下承坤的父母,吓唬吓唬承坤。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你就该见好就受。”

舅妈在一旁问:“怎么?许承坤已经把他爹娘送回老家了吗?”

“嗯,”妈妈回答道:“承坤说先让他爹带着他侄子回老家。他给他姐姐和他娘租个房子住。等他姐姐生完孩子,就让她们回去。我看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结果。咱们也不能逼人太甚,是不是?非要他把他姐姐也一起送回去,万一弄出点事来,谁也负不起责任。得饶人处且饶人,璐瑶,你也要为承坤想想。”

“你以为他要他爹娘走,他爹娘就会走吗?”璐瑶的反问妈妈。

“他们为什么不走?你们都闹得要离婚了,他们还要赖着不走啊?非要闹到你们离婚他们才开心?你们以后又不是不管他们了。承坤也不是那种不孝顺的孩子。”妈妈说。她永远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承坤爹娘这样的父母,像吸血虫一样吸附在子女身上,永远也不会松口。

“妈,我比你了解他们。你不要一厢情愿地想得太美好了。”璐瑶说。

“瑶瑶,你也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了。谁家没有矛盾啊?要是一有矛盾就都离婚啊,那天下就没有长久的婚姻了。……”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

璐瑶的舅舅在一旁听着,也劝导璐瑶:“是啊是啊,承坤的家人虽然不怎么样。可是承坤还是不错的。他不是答应改了吗?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你就算现在和他离了,以后再和别人结婚,也会有其他的问题的……”

舅妈在旁边不再说什么,眼前这个局面,她实在无从给与她的建议。

璐瑶就这么一直和妈妈僵持着。有几次她要起身回自己租的房子。妈妈却不肯她走,就这样一直磨蹭到十点多。璐瑶的手机响了。璐瑶一看,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妈妈忙问:“是不是承坤的电话?快接啊。”

璐瑶并没有动。妈妈一把拿过璐瑶的手机,接通了电话:“承坤啊,我是妈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生,但不是承坤:“阿姨,我是承坤的朋友,我想找璐瑶,承坤喝醉了。”

“承坤喝醉了?要不要紧啊?我让璐瑶马上过来。”妈妈说着就把手机递给璐瑶。

璐瑶接过来一听,是刘鸿涛。刘鸿涛说:“璐瑶,承坤现在挺难受的。你最好过来看看吧。”

妈妈也在一旁催道:“承坤肯定是心里难受才喝多了。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你快去看看吧。”

璐瑶问刘鸿涛:“承坤现在在哪里?”

刘鸿涛:“在我家。我们现在还在租的房子里。”

“那我马上过来。”璐瑶说。答应刘鸿涛马上过去,一方面是为了摆脱妈妈的循循善诱;另一方面,璐瑶多少对承坤还是有了恻隐之心。

天色已经很晚了,舅舅不放心璐瑶一个人出门,就开着车,跟在璐瑶的车后。璐瑶到了刘鸿涛家所在的楼前,舅舅这才开车回去。璐瑶自己上楼,敲开了刘鸿涛家的门。进门一看,屋里除了刘鸿涛,凌岚,和承坤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平卉。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不让他们快点离,而是现实就这样。既然这篇小说走的是现实路线,就只能一步步走着看。生活就是这样现实,该你承受的,一点也不会让你逃脱。

要是言情小说就好了,有个无所不能的男主,别说女主离婚这点小事,就是女主想要纽约的自由女神,也手到擒来。

反思中:我在JJWXC为什么不写言情小说?

52

52、眼见为实 ...

承坤这几个月的日子过的焦头烂额。家里的事情多,承坤经常请假,耽误了不少工作。整个上半年,他领导的小组就没有做一个像样的大项目。公司领导对他已经不满了。他手下的人也颇有微言。刘鸿涛看在眼里的,也为他着急。

下午,承坤请假出去了。就在这会儿,公司领导召集项目经理开会,重新安排下一阶段的事情。公司今年的和往年相比,情况并不乐观。项目比以往少两成,大家都在“抢”新项目。承坤不在,公司就没有给他的小组安排新项目。而且,别的组以工作需要,从承坤小组“借调”了两个软件工程师。刘鸿涛给承坤打手机。承坤的手机关机。等承坤回来。刘鸿涛把事情一讲,承坤就傻了:开会的时候,他如果在,还可以争一下。可他不在,决定已经形成,再改过来就难了。谁会把到手的项目让出来?没有新项目,这就意味着收入锐减。小组只有依靠升级原来的产品维持。小组的骨干走了,其他的人不免就会三心二意,开始为前途担忧,就想着要另谋高就。军心散了,即使以后公司再有项目,也不会落在他们头上。慢慢的,他们小组就会被淘汰。

承坤在这个软件公司干了七年了。他不是一个善于吹牛拍马,拉帮结派搞关系的人。在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下,他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靠着自己聪明能干,勤奋刻苦和扎实的专业能力,其中的艰辛只有和他一起走过的朋友才能知道。写软件这一行,看着风光,其实也有个中酸楚。网上流传一个帖子,说的是,搞计算机编程的人和ji女一样,都是服务性行业;都是靠卖艺为生;吃青春饭,老了就熬不下去了;生活没有规律,只要客户需要,日夜都得工作,常因工作而得病;必须尽最大可能满足客户各种各样不正常的要求……。编程语言和技术发展的很迅速,过两三年就会出现许多新东西,当一个程序员不再年轻时,就很容易丢掉他的饭碗。承坤和刘鸿涛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作为程序员的最好年华已近尾声。到了该为以后打算的时候了。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在公司站稳脚跟。手下有一个团队,有几个得力干将。以后就不再主写程序,只是凭着经验,主要进行项目管理,搞搞前期的设计工作,指导程序员的工作;解决项目中的关键问题和技术难题;协调各个程序员的工作……。然后渐渐步入管理层。他们这样的贫寒学子,没有家庭背景为他做靠山,没有人为他铺路架桥。人生的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谋略策划,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了。若有半点闪失,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了。现在,承坤精心组合的团队就快散了,他以后何去何从便成了未知。

刘鸿涛问承坤:“下午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开,我想找你都没处找去。”

承坤告诉他:去法院了。

刘鸿涛觉得奇怪,问:“你去法院干什么?”

“璐瑶起诉离婚,今天开庭。”

“离婚?她怎么在这个时候和你闹离婚?”刘鸿涛对璐瑶颇有些怨言: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公主”。也就是一个花瓶,看着好看,却不能帮丈夫分忧解难。现在是承坤最困难的时候,璐瑶作为一个妻子,本应该帮丈夫一把。她不但不闻不问,还在关键时刻闹离婚。这不是给承坤乱上添乱吗?

承坤那天下班,被刘鸿涛拉到他家去散心。凌岚做了几个菜。平卉也来了,他们就一起喝起酒来了。

“承坤啊,你这样下去不行啊。你要把饭碗弄砸了,以后怎么办啊?”刘鸿涛真心劝道。

“我有什么办法。一大家子在家里,什么事情不靠我啊?”承坤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喝了几杯闷酒,就有了几分醉意。心里的苦闷也就就着酒劲发泄出来了:“你说,我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难啊?我怎么会有那样的爹娘?他们口口声声说:养儿防老。…… 他们到底养我什么了?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就差没把我饿死,活过来了。…… 我考上高中,我爹不让我上,说不花那冤枉钱,不如回家种地。还是别人劝他,说我会象正文哥那样有出息,以后他就有人养老了。他这才让我去读。…… 每次找他要学费的时候,都要被他骂,说我是败家子。……我考上大学,他用200元钱就把我打发了。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他从不过问。我自己借贷款,打工交学费,养活自己。上大学四年,我凑不够路费,四年没回家。谁管过我死活?谁有问过我过年是怎么过的?…… 等我大学一毕业,一开始挣钱,他们就找上门来了,要我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我这么多年,给了他们多少个200元?1000个都不止了。……。我该报答完了吧?……。他们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们用我的钱给他盖房娶媳妇,他们怎么不找他养老去?…… 都缠着我,都靠着我。一不让他们满意,就骂我不孝。我到底要怎么做他们才满意?让他们把我的骨头榨干算了……我是上辈子欠他们的?……这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楚?……”

承坤说着,就伤心地抽泣了起来,然后就成了嚎啕大哭。

刘鸿涛看着心酸,就劝他:“你也别想不开,谁都不容易。你看我,到现在还租着这破房子住。谁要我们没出生在富贵人家?”

刘鸿涛和凌岚的烦恼也不少。他们俩家庭都不富裕。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供双方的弟妹上大学。到去年总算双方的弟弟妹妹都大学毕业。两人才完婚。原来和两家都说好了,这几年他们要存钱买房,在经济上暂时就不照顾双方家庭了。结婚十个月以来,他们两人省吃俭用,存了十万元。却在这个城市仍然付不起一个小两室的首付。而这时,刘鸿涛的父亲住院了。他们不得不又拿出一部分钱来寄回家去。房子,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美梦成真。而他们现在年近三十了,却还不敢计划要孩子。

“房子?我那房子怕很快也不是我的了。璐瑶要离婚,要卖房子分钱。房子卖了,我家的那些人住到哪里去?我大姐到大街上生孩子?”承坤摇着头说。

“承坤,你也别太悲观,不是还没离吗?好好和璐瑶说一下,她不会这么不通情达理的。”凌岚劝承坤。

“璐瑶?她哪儿象你这么善解人意啊?她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啊?她就只知道花钱,耍小姐脾气。我就是那倒霉的出气筒,谁有气了都朝我撒。”

“别,别这么说。要不我们把璐瑶喊来好好劝劝她?”凌岚建议。

然后,刘鸿涛就拿起承坤的手机,给璐瑶打了一个电话。

璐瑶进来的时候。承坤已经醉得倒在了沙发上了。就算是心中对他有怨言,看到承坤那潦倒的样子,璐瑶的心里还是疼得抽了一下,连忙问道:“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他心里难受。”刘鸿涛说。

璐瑶便有些疑惑。承坤下午和妈妈谈得好像不错,离开的时候,他似乎比来时还要愉快一些。

刘鸿涛便把下午公司开会的事情告诉了璐瑶。言语中多少有些埋怨璐瑶不应该这个时候提出离婚。璐瑶哪里会听不出来?心想:法庭开庭的时间又不是我定的,一个星期前就通知他了。你们公司突然开会于我又有何干?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不过,璐瑶知道刘鸿涛是承坤的好朋友,他也是为了承坤。所以璐瑶,没有与他计较。

平卉这会儿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来,走到承坤的面前,一手扶着承坤,一手把水递到他的嘴边。璐瑶看着就有点别扭。不过也没说什么。

凌岚对璐瑶说:“承坤其实是个好人。他就是太善良了,谁也放不下,才把自己逼成这样。我们做朋友看着他这样,也很同情他。他家里的负担是重了点。你要是能帮他分担一点,他以后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璐瑶一听,便知道他们把她叫来是为了什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言。

凌岚又说:“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找了这样的丈夫,他又有这样的家庭,你就应该放低姿态。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分得太清了。他的家人,其实也是你的家人。他的家事,其实也是你的家事。两个人分担着点,总比一个人受累强。他也不至于工作上被这么拖累。”

刘鸿涛连忙帮腔:“是啊是啊,两口子总要互相帮助,互相关心,这样才是一家人啊。”

璐瑶微微一笑,说:“其实,你们应该去劝劝他的父母,不要给承坤这么大的压力。他毕竟能力有限,担不起他一家老老少少幸福生活的重任。”

“他是担不起,所以,才要你和他分担啊。”刘鸿涛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担子太重,我没有这个能力。”璐瑶也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道。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平卉突然插言道:“他出身寒门,这是他无法改变的现实。你选择了这桩婚姻,注定了你应该为他分担一部分责任。你如果爱他,你就会把他的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你就会无怨无悔的为他分忧。你现在这么自私,说到底,是你不爱他,只爱自己。”

平卉说得咄咄逼人。璐瑶不得不多看了她几眼。这是璐瑶第三次见到平卉。第一次,是去年春节后不久,承坤请同事到家里做客。平卉以凌岚表妹的身份不请自到。璐瑶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第二次,是在刘鸿涛和凌岚的婚礼上,那时平卉一双幽怨的眼睛,时不时地停留在承坤的身上。让璐瑶不得不有些猜想。但是随后,这个人就没有再出现在璐瑶的生活里。璐瑶随之也就把她忘了。今天是第三次。璐瑶不知道平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细想。刚才平卉对承坤的那个暧昧的动作,让璐瑶多多少少又起了疑心:她一定和承坤有过某种过节。不过璐瑶没有打算深究下去。

听了平卉的这番高论,璐瑶仍旧是一笑,说道:“我如果爱他,我就要对他无怨无悔?那么他如果爱我呢?他是不是该给我我想要的生活?我要的只是在我自己的屋檐下,过我自己的生活。这个要求应该不高吧?他做到了吗?总不能我爱他,就必须奉献。他爱我,就可以索取。那这种爱情你觉得平衡吗,平等吗?爱情不是自来水,不是一打开水龙头,就可以想要多少有多少的。我把爱情用光了,那我最后剩下什么了?你说我自私,我就自私。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这番话,其实在璐瑶的心里已经千锤百炼过了。璐瑶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是不是自己不爱承坤,所以才不能为他做到“爱他就爱他的全部”?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太势力了,太庸俗了?每一个女孩,都害怕别人这样指责她,觉得这几个词语是对她人格侮辱。最开始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样浅薄的女人,她要坚守他们的爱情,哪怕这份爱情已经不再美好,也不敢违背。久而久之,爱情就成了女人禁锢自己的牢笼,成了男人向她索取的借口。

有一天,璐瑶忽然就想明白了。爱情,不应该是让人痛苦的。让人痛苦,还要这个爱情干什么?说我不爱就不爱了,说我自私就自私了。

璐瑶如此坦然,让其他人不知说什么好了。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只有醉梦中的承坤断断续续的呻吟。

璐瑶不愿意再待在这里,和他们争辩下去,就指着承坤说:“帮我一个忙,把他送回家去吧。”

于是,刘鸿涛和璐瑶架着承坤,凌岚和平卉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家门,下楼,又上了璐瑶的车。刘鸿涛、凌岚和承坤坐在后排,平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璐瑶开着车,向璐瑶原来的家驶去。

一路无话。到了小区,璐瑶停好车,回头对刘鸿涛和凌岚说:“你们把承坤送回家吧。我就不上去了,在车里等你们。”说着又把门牌号告诉了他们。

承坤的家,他们以前来过一次,对璐瑶家的方位多少还有些印象。刘鸿涛和凌岚架着承坤,平卉跟在后面。很快就找到璐瑶的家。

刘鸿涛先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下,里面没人回答。于是,他又敲了几下。

过一小会儿,有人来开门,是个老太太。刘鸿涛猜想:这可能是承坤的娘。

承坤娘一头花白短发,个子不高,有些微胖。她上身穿着件圆领无袖的汗衫,□穿着条齐膝盖的蓝棉绸裤。那件汗衫是白底兰碎花的,穿的时间久了,白色的底子已经泛黄了。奇﹕书﹕网承坤娘汗衫里面没有穿胸罩,两只硕大的乳/房在胸前晃动着,有些蓬勃愈出的感觉。刘鸿涛连忙把自己的眼光移向别处。

承坤娘头一眼没有认出喝醉了的承坤,只是注意到了刘鸿涛,没好气的问:“你们是谁?”

刘鸿涛忙说:“我们是承坤的朋友。承坤喝醉了,我们把他送回来了。”

承坤娘这才注意到承坤,惊呼道:“你们这些XXXX,没事让他喝什么酒啊。喝成这样。”说着她依然站在门当中,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刘鸿涛还想解释。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半大的男孩,问道:“奶奶,谁来了?”这男孩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小裤头。脖子、上身黑黑的,可以看到汗流的痕迹。承坤娘用手中的大蒲扇打了一下那男孩说:“快进去,是你叔喝醉回来了。”

承坤的身体往下坠,死沉死沉。凌岚有些支持不住了,只好开口说:“您能不能让我们把承坤先扶进去。”

承坤娘这才让开道。

一进门,一股浊气扑面而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烟味?汗味?腐臭味?尿骚味?……。凌岚被呛得差点没吐出来。

52、眼见为实 ...

客厅里,长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头,光着上身,□穿着裤衩。一手拿烟,一手拿着扇子,正在看电视。

单人沙发上,一个中年妇女,和承坤娘有类似的打扮。只是她的乳/房和肚子,大得更触目惊心一些。

刘鸿涛他们扶着承坤进来的时候,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只是用他们的家乡话说了句什么。那中年妇《奇》女倒是动了,好像想《书》站起来。到底是《网》身子太沉,最后没有站起来。

刘鸿涛和凌岚把承坤放到了那个空着的单人沙发上。

凌岚随眼打量了一下客厅。白色布艺长沙发,污渍斑斑。藤制方型茶几上到处都是烟头烫的印子。沙发对面是米黄色的电视墙,有几只黑色的手印,电视下方是纯木做的低柜,上散放着刚啃过的西瓜皮。地上丢的烟头、碎纸片、西瓜子、包装袋……。完全找不到记忆中那个美轮美奂,雅致温馨的小屋影子了。凌岚回头望了望平卉。平卉已经不加掩饰地用手捂着了鼻子。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问对方,这还是去年那个让我们羡慕万分的“浪漫小屋”吗?

三人逃也似地离开了承坤的家,直到下了电梯,走出楼,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凌岚:“我真受不了那味了。再呆一会儿,我就要憋死了。”

平卉幽幽地说:“承坤那么爱干净的人,在那么脏的家里,怎么呆得下去啊?”

三人再看到璐瑶,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想到刚才在刘鸿涛家和璐瑶的对话,都感到有些心虚,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痛的感觉。谁也不敢看璐瑶的眼睛。璐瑶看着三人象被雷劈了一下的神情,便问:“你们怎么了?怎么下来得这么快?”

凌岚忍不住说道:“幸亏你没上去。要不你看到你家变得那样,你会哭死的。”

璐瑶一笑:“我早就领教过了。所以,现在就等着哪位有爱心的女孩,把房子买好,我好把承坤和他一家一起打包送过去。”

说着,璐瑶的眼光从平卉的脸上扫过。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这一章就是为了写璐瑶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两天我是不是很勤快?自我表扬一下。

53

53、舆论 ...

承坤明白:他的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醉酒的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刘鸿涛郑重其事地向承坤出了建议:“我觉得你真的要想办法改变一下现状了。昨晚,你喝醉了,我们几个人送你回去,到你家看了一眼。你家怎么脏成那个样了?难怪人家璐瑶要搬出来。我们才呆了几分钟,都受不了了。凌岚一个劲地说:你那房子给糟蹋了。要说你爹娘在乡下生活习惯了,要他们把家里保持得一尘不染,也太为难他们了。可你要璐瑶这样长期将就你爹娘,那不是也太为难璐瑶了吗?你还是让你爹娘回老家吧。俗话说:故土难离,叶落归根。你爹娘年纪大了,没准他们在老家过得比在城里还自在呢。这样的话,你也轻松一些。”

刘鸿涛一直都对承坤以及承坤家人都持理解和同情的态度。这是第一次建议承坤将他爹娘送回老家。其实,这个建议,刘鸿涛不是第一个向承坤提出的人。许正文也这么建议过。承坤何尝不想和爹娘好好谈谈,让他们理解自己的苦衷?可是,一想到爹娘将会有的反应,承坤的头皮都发麻,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到了不得不谈的时候了。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承坤陪着他爹喝了两杯酒。趁着爹心情好的时候,他向爹提议:让他带着狗子先回老家住一阵子。

承坤的话音刚落,爹就翻脸了:“你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

承坤连忙将自己目前的困境告诉他。还没等承坤说上几句,娘就长嚎起来:“老了,没人要了,到哪儿都被嫌弃,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姐喝斥承坤道:“承坤,你小子在说什么呢?你打算不要爹娘了?你和你媳妇住这么大的房子,就容不下爹娘了?非要爹娘赶回到那快塌了的土坯房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爹咆哮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WBD啊,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爹娘都不认了。生下你的时候,我怎么没把你放在尿桶里淹死啊?你这个畜牲。……老子住儿子的房子天经地义。有本事你用刀把老子砍死,这样一了百了……”

娘的哭声,大姐的骂声和爹的怒吼声形成了震耳欲聋的“三重奏”,如一场暴风骤雨,扑面向承坤袭来。

爹娘的反应和承坤预计的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承坤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有招架得住。大姐来以后,她就和娘占据了承坤的主卧室。承坤和他爹带着狗子住在客房里。在这个家里,承坤连一个单独的藏身之处也没有了,他只好落荒而逃……

这一晚,对承坤爹娘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刚刚过上安稳的日子,又要发生变故。他们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生活担忧。

他们这辈子养育了四个孩子。两个女儿是嫁出门了的,按照乡俗是不能指望她们给养老的。何况,按照她们的条件,她们也指望不上。承乾是个没用的东西,他到了现在还靠着搜刮爹娘,盘剥兄弟才能养活自己。他那媳妇更是刁钻刻薄,那一双眼睛恨不得都能把人扒下两层皮下来。承坤爹娘不能想象在这样的儿子媳妇眼皮下怎么讨生活。不被他们搜刮得一干二净就阿弥陀佛了,那还指望他们给养老?万一有个病灾的,他们就只能在床上等死了。就算是没病没灾,他们大概也只能在那破屋里苟延残喘了。幸亏,他们还有一个承坤。承坤敦厚善良,孝顺仁义。有了这个儿子,他们的这后半辈子也就不用发愁了。可谁能想到,现在承坤也开始嫌弃他们了。那他们以后还能靠谁?承坤是他们唯一的依靠,现在他要抛弃他们,就等于是断了他们后路啊。

承坤爹娘唉声叹气一个晚上。说来说去,还是儿子大了不由娘,娶了媳妇忘了娘。承坤原来多孝顺一个孩子,就因为娶了璐瑶这个娘儿们,才变得如此狼心狗肺。璐瑶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他们这对公婆。一见到公婆上门,她就翻脸。现在又用离婚逼迫承坤,逼着承坤赶他们回老家。承坤在这个房子上,一个月就要花了4千多元,难道只能她当媳妇的住?当爹娘的倒不能住了?她也不问问,承坤是谁养大的?爹娘一把屎一把鸟把他拉扯大,现在能挣钱了,却便宜了那个娘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离婚就离婚。爹妈只有一对,媳妇离了还能再找。他们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得找个地方评评理去。

第二天,承坤爹一大早就开始做准备,先是找了件像样点的衣服穿上,接着拿了几张钞票放在口袋里,然后把墙上的挂历取了下来。这挂历是璐瑶所在的电器公司定制的,上面有电器公司的广告。承坤爹把印着电器公司地址的那一条纸撕了下来。

承坤娘问他:“你这是干啥?”

承坤爹说:“我去璐瑶她们单位去找人评评理,看看这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人,有没有人管?现在还是不是□的天下,还讲不讲‘百善孝为先’?我就不信我找不着管她的地方。”

承坤娘一听,也激动了:“是得把那娘儿们搞臭,看她以后还有脸见人不。你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承坤爹:“ 去,都去。把狗子也带上。”

三人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到了小区外面,招手打了一个出租。他们这几个月在大城市也没有白呆,知道只要有钱,一招手就会有人送他们去要去的地方。

上了车,承坤爹把纸条拿出来给司机看。电器公司在S市是著名企业。哪有司机不知道的?所以,很顺利地,他们就来到了电器公司大门口。

门卫见着他们这一身打扮,就知道不是来谈公事的,拦住他们,问道:“你们要找谁?”

承坤爹说:“我们要你们领导。”

门卫:“我们这里领导有好多位,你要找哪位领导?”

承坤爹:“我要找你们管不孝儿女的领导。我们是农民,家里培养个大学生不容易。现在我儿子大学毕业了,就不要爹娘了,要把我们赶走。我要找你们领导评评理。”

门卫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车间的?”

承坤爹:“不是我儿子,是我儿媳妇。我儿媳妇在这里上班。我儿子原来特别孝顺。都是他那媳妇不好……”

这三位老小不同与众的打扮,以及承坤爹激昂的声音,吸引了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都围拢过来,纷纷打听:出什么事了?听说是家务事,更引起了大家的八卦心理,交头接耳地问:“这是谁家的?”

承坤娘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往地上一坐,双手把大腿拍得啪啪响,长嚎一声,叫骂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成了累赘,被儿媳妇赶来赶去。我到儿子家,当牛做马侍候他们,看媳妇的眼色,现在人家一脚就要把我踹出门去,……”

承坤娘唱得有板有眼,完全是农村泼妇骂街时的腔调。她的唱腔带有地方口音,又有许多泄愤的字眼。大大影响了大家对她的语言的理解。不过,她胜在有声有势有气魄,还带有强烈的戏剧性。所以,还是将大家的八卦兴致撩拨起来,纷纷询问。不多久,大家就从承坤妈的唱腔中,加上承坤爹的补充说明,拼凑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唏嘘,又令人气愤的故事:

这老两口来自边远山村。家里很穷。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了小儿子上大学。小儿子大学毕业以后,在S市找到工作,一个月挣了成千上万元钱。前年在S市结婚买房安了家。老两口满以为这下可以享小儿子的福,安度晚年了。去年冬天,儿子接他们进城享福。儿媳妇却不乐意了,对公公婆婆横挑鼻子竖挑眼。老太太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给他们做早饭,儿媳妇却对婆婆做的饭看都不看一眼。每天老两口都要看着儿媳妇的脸色行事。到了春节前,老两口想着应该一家人团个圆,就把在乡下的大儿子一家也叫过来了。哪知道小儿媳妇不同意,发了很大的脾气,离家出走了。媳妇娘家人也兴风作浪,警告小儿子:春节前不把他家里人赶走,就要离婚。最后,小儿子没办法,只好在外面租了两间旧平房,才把这个年过过去。过年以后,小侄子得了病,要做手术。小儿媳妇依然不闻不问,一分钱也不出。他们租的平房条件不好,天一下雨,屋里就漏雨,后来终于塌了半面墙。小儿子不得已,又把父母接回了自己家中。儿媳妇就发飚了。找了个男人回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罗走了。自己也和儿子分居了。她威胁儿子:不把父母送回老家,就要和他离婚。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孕妇,是儿子的大姐。她年近四十了才怀上孩子,马上就快生了。如果把他们都从家里赶出来,大姐就要把孩子生到大街上去了?

承坤爹在一旁帮腔道:“家里的钱都供小儿子读书了,也没钱盖新房子,老家只有几间几十年前盖的老房子,都快要塌了。她要我们回去,我们住到哪里?她的房子是我儿子买的。我儿子一个月要给银行四千多元钱。我们是他的爹娘,怎么不能住一小间?”

听八卦的人,最容易跟着八卦者的情绪走,一般不会去深究细节,不会考虑故事的逻辑性。这类城市媳妇歧视抛弃农村公婆的故事并不新鲜。一方是贫穷衰老的农村公婆,一方是年轻气盛的城里媳妇,谁强谁弱,似乎不言自明。大家自然而然地把同情心给了弱势的公婆。围观的人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承坤爹娘口中的故事了。加上狗子站在一旁,可怜西西的样子,更加重了惨剧的色彩。大家被故事中的这个“狠毒”的小儿媳妇的恶行所激怒,纷纷打听:“这女人是谁啊?哪个车间的?怎么这么可恶?”

承坤爹不知道璐瑶具体在哪个车间、哪个科室上班。他甚至连璐瑶的姓也不确定。他所能提供的只是“璐瑶”这个名字。

围观的人中间,就有璐瑶下过的车间的工人。于是,就有人说:“是不是技术部的小裴啊?裴璐瑶?”

承坤爹连忙点点头。

“裴璐瑶是谁?”不认识璐瑶的人连忙打听。

“是不是那个天天开着红色小车上班的那个女孩?原来她是坐一线班车?”

公司里有私家车的人很少。璐瑶开车上班就格外引人注目。

“是那个女孩啊。”对璐瑶有印象的人恍然大悟,然后又说:“那个女孩外表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也挺漂亮的。没想到是蛇蝎心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这么年轻就开上车了,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啊。怎么对公公婆婆这么恶毒啊?你看她公婆穿的什么啊?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自私。”

“……”

作者有话要说:舆论是把刀,可以杀人于无形中。很多人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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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4、决裂 ...

璐瑶那时正在一车间的办公室和车间的技术员聊天。车间办事员急急忙忙推门而入,对璐瑶说:“小裴,罗工打电话来,让你赶快回办公室去。”

璐瑶虽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心急火燎的,不过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技术部。一进办公室,就有人告诉她:“快去小会议室。罗工在那里等你。”

小会议室里,除了罗工,还有技术部的办公室主任、工会主席和女工委员。在对着门口的那个角落里,璐瑶还看见了承坤的爹娘和狗子。璐瑶就觉得头“嗡”地一下膨胀了起来。不用别人说什么,她也明白了七八分。

承坤爹娘那时正战战兢兢地缩在那个角落里。因为过于紧张,各自只用了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得他们更渺小可怜。

见璐瑶进来,承坤爹推了推狗子说:“狗子,去求求你婶婶,别赶你走。你以后听她的话,不淘气。”

璐瑶看着他的表演,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她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是愤怒,厌恶,不屑,冷漠交替轮换。使得她在承坤爹娘面前显得居高临下,傲慢无礼。似乎正好验证了承坤爹娘对她的指控。

工会主席先开言,然后是女工委员和办公室主任,他们谈话的中心思想就是教育璐瑶继承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尊老爱幼,孝敬公婆,……

璐瑶这会儿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她原来以为:自己惹不起躲得起。远离这家极品,自己的日子就会清静了。没想到他们却找上门来了,真是阴魂不散。等她从工会主席等人的嘴里得知,自己已经被他们说成了一个刁钻刻薄、阴险狠毒的恶妇时,更是气得血往上涌。她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但是,还没等她说几句,工会主席这帮人就把她的话打断了,继续给她讲大道理。

璐瑶忽然就明白过来:他们早就先入为主地把自己的定义为“恶媳妇”了。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只不过是狡辩。这些人今天的任务就是对她批评教育,要她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璐瑶此时就觉得自己是温水里的青蛙,想要从水中跳出来。旁边却围着一群人指责她:水的温度不高,又不是开水,一时半时煮不死你,你干吗不好好在里面呆着?

璐瑶想:我的生活我自己过,干吗要这些人瞎操心?他们理解也好,同情也罢,又能怎么样?鞋子不舒服了,脱掉就是。难道还要这些人同意不成?这样一想,璐瑶就释然了,索性就摆出了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工会主席们的呱噪全当成噪音来忽略不计。只希望抗过这一阵,把承坤爹娘打发走了完事。

罗工对璐瑶很失望。她原来对璐瑶寄予很高的希望,是把她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所以无论在专业上,还是生活上,她都对璐瑶十分关照。尤其是璐瑶的婚姻是自己促成的,她更是关注。对璐瑶的关心从来没有停止过。罗工平时就觉察出璐瑶在生活上比较娇气,任性,对公婆有些挑剔,所以经常提醒璐瑶,要善解人意,温良恭谦让。没想到璐瑶阳奉阴违,居然做出这样违背社会公德的事情。更可恶的是,她现在还一脸满不在乎,没有一点愧疚和羞耻。

罗工开口了:“璐瑶,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没有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人。我平常在你身上的心思都白费了。”

璐瑶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但是她一直把罗工当作自己前辈和导师来尊重。现在罗工说话了。出于对她的敬重,璐瑶也不能再缄口了。

“我没觉得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在我自己的家里,要过自己的生活。”璐瑶分辨道。

罗工:“在你家里?你家是你一个人的吗?你老公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只想到你自己,想到过当父母的不容易吗?尤其是你公公婆婆。他们在农村,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现在是不是到了该你们孝顺他们的时候了?”

璐瑶:“我已经起诉离婚了。我和许承坤离婚以后,他们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罗工:“你怎么这个态度,你把婚姻当儿戏吗?”

璐瑶:“道不同不相为谋。”

罗工痛心疾首地说:“裴璐瑶,你这样的态度,不论你和谁结婚,都长不了。婚姻中最需要的就是亲情,是宽容,有时候就是自我牺牲。最不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自私。”

璐瑶反问罗工:“您说的宽容、自我牺牲,只是对妻子而言吗?难道女人就这么卑贱,只因为她和一个男人结了婚,她就必须牺牲自己的生活,来迁就、容忍丈夫的父母,成全丈夫的孝心?难道他们(璐瑶指着承坤的爹娘)只因为生了儿子,就有资格在儿子媳妇的生活中指手画脚,甚至破坏他们的生活?如果婚姻给女人剩下的只是忍辱负重,那她还要这个婚姻干什么?”

璐瑶不想和罗工辩论,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无意中,她却得罪了罗工。罗工这辈子最自豪的有两件事:一是事业成功;二是家庭美满。而她成功的背后还有一个性格乖戾到有些变态的寡妇婆婆。她忍受了婆婆二十几年的刁难,甚至折磨,最后为婆婆养老送终。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了解内情的人都说她这二十多年不容易,换了别人,早落荒而逃了。而她不但保住了这个家的圆满,而且最后还感动了婆婆。她婆婆在寿终就寝之前,拉着她的手,用虚弱的声音对她说道:“我这辈子了有你这样的好媳妇,我可以瞑目了。”罗工对自己的一生颇为自豪,经常拿自己作为例子来教育璐瑶。哪知道璐瑶今天却说出来“难道女人就那么卑贱”这样的话。在罗工听来,这就是在贬低和讽刺她这二十年忍辱负重。

罗工非常生气,对璐瑶吼道:“你不要再狡辩了。说到底,你就是嫌承坤的父母是农村人,穷,没有你高贵。你不要忘了,你的祖先都是农村人,你嫌弃承坤的父母,就等于是嫌弃你的祖先。”

璐瑶也有些恼了,声音提高了些说:“我不认为我讨厌他们(指承坤爹娘)就是嫌弃农村人。他们根本不能代表农村人。农村人应该是勤劳,善良,质朴,就象我奶奶和叔叔他们那样。可他们(指承坤爹娘)勤劳吗?善良吗?质朴吗?他们懒惰,贪婪,自私,象吸血鬼一样附在儿子身上。你把他们当着农村人的代表,那才是玷污了农村人。”

以前,璐瑶再生气,也从来没有和承坤爹娘正面冲突。可是今天。她恼怒了,她走到承坤爹娘的面前,毫不掩饰对他们的轻蔑,说道:“我马上就要和你儿子离婚了。你们还是赶快从我的房子里搬出来吧。那房子是我父母为我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父母的血汗钱。你们这样无耻的人,不配住在他们买的房子里。”

璐瑶以她的离经叛道的言论和傲慢无礼的行为,坐实了她的“不孝”的罪名。在电器公司这样一个老牌的国营公司,企业文化还十分正统的地盘上,她无疑是别出一格,大逆不道,成了千夫所指。现在,只要她开车进入公司的大门,就被大家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而一些好打抱不平者,更是当着她的面提醒她: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这段时间是璐瑶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她没有想到,一次不成熟的婚姻,几乎可以毁掉她的人生。她在这些流言蜚语中,几乎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很久以后,回想这段婚姻,璐瑶调侃道:“一个女人,嫁进这样家庭,就是主动把自己挂在了‘道德’的旗杆上,任何人都可以来对你评判指责。他们对你评判的唯一标准就是:你能不能满足婆家人的要求。只要你达不到婆家人的要求,你就是不道德的。嫌贫,嫌农,不孝,是三根最有效的’‘杀威棒’。举起其中任何一根,都可以把你打得无处可逃。你这一辈子的终极目标就是满足婆家人的愿望。让婆家人过上和你一样的幸福生活。你有一碗红烧肉,就得分给他们大半碗。你吃了独食,就等着人家来问罪吧。如果你不想被挂在道德标杆上了,你想离婚,人家不会轻易放过你。‘杀威棒’照样对你高高举起,不打得你屁滚尿流,你休想解脱。”

杨淼说:“你可以离婚来解脱。可承坤呢,他其实也是被钉在道德标杆上了,但是却永远也下不来了。”

璐瑶:“那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标杆了,只好一辈子被挂在那里了。”

璐瑶这一次把罗工给得罪透了。罗工基本上已经不和璐瑶说话了,暗地里她小鞋穿。原来璐瑶是她的重点培养对象,她事事关照璐瑶。而现在,她派给了璐瑶的,全是那些最累,条件最差,没有人愿意去的差事。璐瑶倒不计较,正好借出差的机会,避开公司的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这年九月底,公司有一次长工资的机会。璐瑶他们小组有30%的长工资名额。本来这次应该轮到璐瑶了。但罗工把名额‘照顾’给其他人了。至此,璐瑶彻底明白了:她脚上的这双“小鞋”是脱不掉了。

杨淼安慰她:“有什么大不了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现在已经有了三年多工作经验。既懂PLC,会设计;又对生产线熟悉,还有下现场的经验。几乎是全才了。象你这样的人,现在在人才市场上最吃香了。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现在马上准备简历,上网找工作。我保证你能找到比现在工资高一倍以上的工作。”

杨淼在研究生毕业前,有过一段找工作的经历所以,对人才市场比较了解。在杨淼的帮助下,璐瑶把自己的简历发在了网上。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回应。参加面试以后,璐瑶拿到了两个工作机会。一个是S市的一家民营企业,规模比电器公司略小,但是发展势头良好。另一家是深圳的一家合资企业。

璐瑶决定接收深圳那家公司的offer。

杨淼对璐瑶的选择有些意外,她问:“是不是因为深圳那家公司给的工资高?”

璐瑶现在在电器公司的基本工资一个月五千元。这两家给璐瑶的月薪都超过了万元。而且深圳那家公司许诺,过了见习期转正以后,还会有一次工资上涨的机会。

璐瑶说:“钱当然是一个方面。但不是全部。我只是觉得现在在S市呆得有些厌烦了,想换个环境。最好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杨淼:“你要是去深圳的话,离家里就远了。而且在那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璐瑶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跟出差去现场差不多,只不过时间长一点。到了那里,自然就有朋友了。”

十一月中,璐瑶辞去在S市电器公司的工作,前往深圳。璐瑶的父母亲特地赶来为她送行。母亲眼泪婆娑,恋恋不舍,对璐瑶的远行实在是不能放心。璐瑶反过来安慰父母,要他们别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璐瑶这一次的出发不同于以往的出差。再次回来的话,她就是这个城市的客人了。璐瑶多少还是有些兴奋,毕竟新生活的就要开始。不知道她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将遇到什么人,将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

上飞机之前,璐瑶给江之晨发了一个短信:“再见了,一切都拜托你了。”这个时候,她想起了承坤:对她来说,这个男人,虽然还是自己法律上的丈夫,但实际上只是她一个急于摆脱的累赘。璐瑶现在对当初的自己倒是有些不解了:一个人生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着急结婚?给自己找个累赘?自己当初胆怯,害怕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这才急忙把自己嫁了,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有一个人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哪里想到却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想到自己当时的幼稚无能,璐瑶自己也要嘲笑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越写越有罪恶感。我怎么会写出这么郁闷的文章?让大家看了这么暴躁?

抱歉抱歉,后面应该就不郁闷了。

想找平衡的TX可以去跳我的新坑。那文很哈皮。

新坑:欢迎大家勇敢跳坑

55

55、走向尽头 ...

璐瑶离开S市之前,江之晨见过一次承坤。她本来想说服承坤在璐瑶离开之前,把他们的离婚手续办了。

但是没有成功。

当时,江之晨劝承坤:“你父母亲去璐瑶公司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你父母亲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璐瑶无论名誉上和经济上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失。她因此辞职了,准备离开S市。在她离开之前,她希望你们把离婚手续办了。你同意吗?”

承坤低头不语。

江之晨又劝他道:“上次在法庭上,你希望挽救这段婚姻。你表示要约束你父母的行为,让他们不再干涉你们的生活。璐瑶和她的父母是愿意给你这个机会的。这你可以从璐瑶妈妈对你的态度上看得出来。可是你父母这么一闹,把璐瑶的最后一点希望也闹没了。她对你的家庭已经完全绝望了,而且已经反感到了极点。她不再愿意和你家里的人还有任何关系。同时,她对你也极其失望。她认为你完全没有能力保护她和你们的婚姻 。现在,璐瑶被你父母逼得辞去那么好的工作,离开父母,远走他乡。你对她如果还有一丝歉疚的话,就应该在她离开之前,和她把这段婚姻做一个彻底的了解。让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同时,对你来说,离婚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如果这段婚姻没有挽救的余地,还不如痛快地放手,你也可以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从经济方面来说,把现在的房子卖了,你就不用每个月交四千多元的房贷。你租一套同样的房子,花不了四千多元。而你现在交的贷款,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给银行交利息。这部分钱,即使卖了房子也拿不回来了。所以说,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现在把离婚手续办了,对你们俩个人都是有好处的。”

承坤现在心如死灰一般。当他得知爹娘带着狗子去璐瑶单位闹事之后,他就知道,他和璐瑶之间彻底没有希望了。爹娘为了抓住他这根最后的“稻草”不惜将他的生活毁灭得彻彻底底。

生在穷人家是一个悲剧的。生在一个充满着自私的人的穷人家,是悲剧中的悲剧。而要在一个充满着自私的人的穷人家,做一个不自私的人,那就是注定是一个惨剧了。承坤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的家庭每个人都非常自私,都只为自己的利益打算。他是这个家中唯一为了亲情,愿意牺牲自己利益的人。于是就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被放在了祭台。他原来以为祭奠的是一个“孝”字。现在才明白过来,在那祭台上的原来是几只贪心的“狼”。他们为了把他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根本不顾惜他的疼痛,他的心伤。

然而,即使现在他明白了这点,又能怎样?他依旧没有办法摆脱他们。大姐的预产期就要到了。他如果不管她,大姐真的就只有可能把孩子生到大街上了。爹娘是肯定不会离开的。如果他们愿意离开,也就不会闹到璐瑶的单位上去了。他能拿他们怎么样?赶出去?不管他们的死活?他做不到。尽管他们对他没有一丝的体恤,可他还是做不到冷酷无情。

他现在就如同端着一杯苦酒,他知道喝下去这杯酒就是在慢性自杀。但是他还不得不接着喝。

#奇#其实,他也明白他和璐瑶的这段婚姻已经没有希望了。当璐瑶不愿意和他一起被“供”在祭台上,当那待宰的羔羊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就注定只能走向毁灭。但是,他仍然无望地坚持着,只希望毁灭的那一刻来得晚一些,他心里多少还能残留一点希望。

#书#江之晨看着承坤,对他不无同情。这个男人心底善良,聪明能干,个人条件又这么好。他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的。可是,只因为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只因为他太“爱”他的家人了,他的生活就变得支离破碎了。

#网#这是江之晨第三次见到承坤。

第一次是刚接手璐瑶的离婚案时见过他。他那时义愤填膺地指责璐瑶的自私,不孝。似乎要把心中对璐瑶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

第二次是在法庭上见到他。他痛心疾首地向璐瑶忏悔他以前的过失,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做他所能做的一切,来挽回他的婚姻。

而这一次再见到他。他只是沉默,对律师所有的提议都无言以答。到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这么着吧。到时候再看吧。”

其实拖也就只拖了几个月。

到了来年的二月,江之晨代表璐瑶再一次起诉离婚。

三月初开庭。璐瑶从深圳请假回来出庭。这一次,璐瑶没有告诉家里开庭的时间,她这一方出庭的只有她和江之晨,而承坤那一方仍然只有承坤一个人。

江之晨代表璐瑶阐述了离婚理由,除了第一次开庭说的那些理由以外,江之晨将承坤父母到璐瑶原单位无理取闹,导致璐瑶辞职的事情提了出来。江之晨特地拿出了她去电器公司取证时的笔录,是电器公司的几个门卫和一些当时在场群众,对当时情况的描述。江之晨指出:“被告父母的行为,完全是诽谤。他们极大地损害了我的当事人的名誉。在第一次开庭时,被告曾经表示,他将会约束他父母的行为,不让他们再影响到我的当事人的生活。但事实证明,被告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由于被告父母的无理取闹,被告的无能。导致我的当事人在这场婚姻中受到极大的伤害。所以。我当事人强烈要求,解除和被告的婚姻关系。

法官向承坤询问:“原告律师所说的一切属实吗?”

承坤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接下来,关于他们的共同财产的分割,法官询问:“位于S市Y小区的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们打算如何分割?”

承坤开口说道:“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不是说过吗?房子卖掉以后,将璐瑶父母的钱还给他们,我这几年出的房贷还给我。再还掉银行的贷款。剩下的钱,双方平分。”

这套房子是承坤和璐瑶结婚那年七月份买的。从那时到现在,承坤为这个房子已经还了三十三个月贷款。每月还款四千二百多元。共计十万九千余元。这个房子现在的市场估价在一百一十五万元左右。卖了房子,还给璐瑶父母五十万,承坤的十一万,和现在还剩下银行贷款四十六万,共计一百零七万元。那么还有八万元可以双方平分。也就是说,承坤总共可以得到近十五万元左右。

江之晨提出:“反对。这个房子,当初是以双方共同投资的形式购买的。我当事人的父母出资五十万现金,其中四十万作为首付,在购房时直接转帐给了房产商,另外十万作了装修费。而被告以贷款的形式出资四十九万。他们双方对这个房子各拥有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这些都已经被被告证实。我这里有我和被告第一次谈话时的笔录和录音可以作证。

“被告在这两年零九个月中,还给银行的十一万左右的贷款,其中有近八万多元是给银行付的利息,实际上只还了三万多元的本金。我在前面就提到过,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他们曾经约定:双方各出资百分之五十。我的当事人付的是现金,而被告是以贷款的方式支付的。也就是说,贷款是被告的个人行为,那么他付给银行的利息部分,应该他自己承担。我的当事人没有理由分担。所以,即使返还他的出资,也只能返还他所还本金的三万多元。”

承坤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江之晨的提议,他只能分得到近十一万元。也就是说,他才刚刚可以拿回他出资的那部分。如果再算上手续费,他连他的出资都收不回来。

江之晨接着说:“同时,还需要指出一点,房子是当年七月买的,他们是在当年十月结的婚。也就是说被告付给银行贷款绝大部分是婚后行为。按照婚姻法规定,如果双方没有特殊约定,婚后双方的收入属于共同财产。实际上,被告用的是共同财产给银行还贷。我的当事人有权力要求分割卖房中被告的那部分收入。因此,我的当事人建议:卖房所得款项,由双方平分。被告所得的部分,在还清银行贷款以后,所剩余额,在我当事人和被告之间再做重新分割。”

承坤一听,如果按照江之晨的说法,他不仅拿不到预想的十五万。现在他连十一万也拿不到了。婚姻眼看就要完蛋,总得要抓住点什么吧。钱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十分重要了。承坤有些不甘心,争辩道:“其实我们结婚以后,基本上是AA制,各管各的钱。我一直是用我的工资还的贷款,没用璐瑶的钱。”

江之晨马上反驳道:“你说的这一点,我的当事人并不认同。刚才我们只是讨论了房子的出资问题,那么请问你们的家具、电器,还有家中的家居用品,是从哪里来的?据我当事人说,你们的家具一部分是我当事人的舅舅舅妈送的。其他一部分来自于你们在女方家的婚礼上所收的礼金,那笔钱大概有四万多元。我当事人的母亲把这钱给了你们,一部分用做买了电器和家具;给被告父母寄了共计八千元,准备在老家的婚礼;还有五千元本来是准备蜜月旅行的,也因为被告二姐婆家急用,把这笔钱挪用了。我想问问被告,按照你说的AA制,你出的家具钱在哪里?你给你父母,二姐的钱是不是应该你自己承担?我当事人的每月的工资除了她自己的基本开销以外,其他都用于了给家里增添家居用品和给被告买衣服。请问被告,你在结婚以后穿的哪一件衣服不是我的当事人买的?这也是你所谓的AA制吗?”

江之晨转身对法官说:“不是我的当事人斤斤计较,而是这个婚姻实在是太让她伤心了。他们在被告老家举行婚礼的第二天,被告兄嫂和父母因为我当事人在婚礼上戴的一套黄金首饰,发生了争执。那套黄金首饰是我当事人的母亲给她的,我的当事人为了息事宁人,主动把那套首饰送给了被告的家人。那个时候,我当事人怀着一刻单纯而真挚的心,宁愿自己吃亏,也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但是她得到了什么?蜜月旅行的钱被挪用。被告父母第一次到他们家时,就背着我的当事人擅自拿走了她的贵重的手表,戒指和一个玉手镯,一共值八千多元。除了我的当事人知道的这些以外,被告背着我当事人给了他家多少钱,我的当事人无从知晓。但是仅仅因为我的当事人用自己的工资,给她的妈妈买了一个手包做生日礼物,需要说明的是:这是结婚两年间,他们给娘家的唯一的礼物,结果被告却大发雷霆,责怪我的当事人没有把给妈妈买包的钱,拿去给他侄子交幼儿院的赞助费。

“被告要求我的当事人要孝顺他的父母,忍受他父母的一切不当行为;要帮他养育他的侄子,满足他哥哥嫂子的一切需求;而且,他大姐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超生,也要我的当事人负担。可是我的当事人从被告家人那里得到了什么?别说什么彩礼、红包、首饰,连一句温暖的话都没有。最后的结果却是:我的当事人一次一次受到伤害,最后被迫远离父母,背井离乡。这样的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九个月前,我的当事人要求离婚。她提出,卖房子的钱,除了拿回她父母的出资以外,其他的她一分不要。但是被告拒绝离婚。结果就是我的当事人受到更大的伤害。现在,既然走向了法庭,那么就按照法律办事。该我的当事人拿的钱,我们一分不少,都要拿回来。不该我当事人拿的钱,我们一分不多要。我的当事人不能在被伤害之后,还在继续在经济上吃亏。她忍让的结果,就意味着让伤害她的人得到更多的好处。这对她还有公平而言吗?”

语言是一门艺术。话人人都会说,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把话说得恰到好处,能牵动和控制听众的情绪。承坤爹娘在电器公司门口避重就轻,胡说八道,成功地让大家相信了他们塑造的“恶媳”的角色。而在法庭上,江之晨这段富有煽动性和感染力的长篇辩辞,将承坤驳得哑口无言,也成功地将法官心中的公平秤偏向了璐瑶。

法官问承坤:“除了房子,你们还有什么其他公有财产?有车吗?”

承坤点点头。

法官问承坤和璐瑶:“那你们准备怎么分割?”

江之晨:“这辆车是我当事人的父母出钱买的。虽然发生在婚后,但是实际上是送给我当事人个人的。这一点在我和被告第一次谈话的时候,他也承认了。”

法官问承坤:“那你还要求分割吗?”

承坤摇摇头。在江之晨的那席话以后,承坤再也没有争辩的欲望了。一段美好的婚姻,童话一般地开始,最后,落的了如此下场。还有什么好争的?争得再多,最后只不过是落进了家里的那群“狼”的嘴里。

璐瑶在法庭上,除了回答法官问的基本问题,很少说话。她想说的,想要的,都由律师代劳了。而她自己对这段婚姻,已经无话可说了。

法官最后判决:

原告:裴璐瑶

被告:许承坤

本院认为,原、被告婚后由于被告家庭的干扰,导致夫妻感情逐渐疏远以致出现裂痕,经本院调解和好未果,现原告坚决要求离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项、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准予原告裴璐瑶与被告许承坤离婚;

原被告双方共有S市Y小区两室两厅公寓房一套,现由被告家人居住。在离婚判决书下达之后的七天之内,被告必须将家人搬离。否则法院过将强制执行。

双方同意离婚后将房屋出售,将返还原告裴璐瑶的出资的五十万元

55、走向尽头 ...

,所余款项,在还完银行贷款之后,由原告裴璐瑶和被告许承坤五比五的比例进行分割。售房中手续费用,由双方承担。

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诉讼费400元,合计450元,由原告裴璐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S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费用(金额与一审同)。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当事人是自然人的为一年,一方或双方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作者有话要说:法庭的谈话和判决,又重新改了一下。大家别拍我。

本坑主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一些法庭上的术语肯定有不准确的地方,最后的判决,也可能有失偏颇。欢迎专业人士指正。但是千万不要打击我。我这人很脆弱的。

另外,这两天JJ抽得厉害,正好给了我不更新的借口。今天忙着赶这篇,新坑就没填。大家别忘了我的新坑。我还想靠新坑上一次月榜。当然我知道凭我的速度是有点痴心妄想,但是大家帮着点,我估计还有希望。(望天,白日做梦状)

新坑新坑:欢迎大家勇敢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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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各奔东西 ...

承坤的爹娘终于没有如愿以偿地把儿子的家变为自己永久的家。甚至他们的儿子现在也没有家了。

承坤的爹娘实在想不明白:养儿防老,这不是数千年来每个中国父母的人生理想吗?养儿不防老,还养儿子做什么?现在他们年纪大了,到儿子家来养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璐瑶作为一个儿媳妇,她本应该知书达理,善良通达,对丈夫温柔体贴,对公婆孝顺恭敬。可她哪一点尽了做儿媳妇的本分?象这样一个不懂得贤德孝道的儿媳妇,在中国的哪朝哪代都会遭到唾骂。他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要璐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百善孝为先”。他们到底错在哪里了?

“在离婚判决书下达之后的七天之内,被告必须将家人搬离。否则法院将强制执行。”白纸黑字,离婚判决书上就这么说的。也就是说,现在法院也支持“不孝顺”的媳妇了?帮着“不孝媳妇”往外轰公公婆婆了?现在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就不信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还得去找璐瑶的领导,找他们要个说法去。”承坤爹气急败坏地说。

“没用了。璐瑶已经和我离婚了,和你们没关系了。再说,她早不在那里上班了。你去找也没有用。”承坤倒是出奇的冷静。他心已死,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们真的离婚了?”看见儿子那张心如死灰的脸,承坤娘终于有些慌了。“不能回头了?要不我去找璐瑶,给她说说好话,给她赔个不是?”

“已经晚了,法院都判离了。”承坤说。

“法院怎么能随便判你们离婚呢?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法院的人太缺德了,以后生了孩子没P眼了。”

“……”

承坤爹叫骂一阵,却发现这种叫骂除了发泄,一点都不解决实际问题。就连承坤也只是一脸漠然地听着,连劝解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于是,承坤爹只好收声,又回到了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的问题上。他问承坤:

“这房子我们真的就不能住了?你不是每个月还交那么多钱的吗?交钱也不让住了?”

承坤娘也问道:“你们离婚了,这房子归谁?归璐瑶吗?那得先让她把你这些年交的钱还给你吧?”

“这房子璐瑶也不要,准备卖掉。”

“她不要,你不就可以要了吗?”承坤娘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那我得给她几十万元钱,我给得起吗?”承坤说。

当然给不起,要是手中有几十万元,他们还用得着看媳妇的脸色?承坤爹娘现在才发现,在城里过日子也真不容易,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元。在乡下,这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吧。

“那房子卖了,你能分多少钱?”承坤爹问道。

“没多少。我这些年交的钱都给银行了,拿不回来了。”

“为什么?你的钱怎么拿不回来?”

这个问题实在太复杂,承坤也不知如何解释。他想了想,说:“咱村里也有人借高利贷吧。你要是借了高利贷,除了还本钱,你是不是还要给人利息?我这些年每个月还的就是利息。得把房子卖才能把本钱还了。”

“你的房子是借高利贷买的啊?你个败家子,你这几年交了银行十几万,就这样没了?这钱在咱村里可以起一栋楼房了。”承坤爹痛心疾首地说到。

这是承坤爹娘第一次和承坤谈这么实际的问题。以前,只要承坤在他们面前一提到他的难处,他们就以为承坤是在找借口赶他们回去。从来都是在承坤一开口就把他骂回去了。现在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到处都是富足繁荣的城市,原来处处都是陷阱。他们原来指望着的美满的晚年生活,忽然就成了不确定的未知数了。世道变了,或者,这世道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他们所奉为神旨的那些传统和道德,约束他们的儿子也许可行。但是对这个城市的其他人,却没有任何的约束力。而他们所依赖的人生经验,也变成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那这房子住不了了,你住哪里去啊?”承坤爹又问道。他不是关心儿子的住宿,而是突然想到:承坤总要找住的地方吧。只要有他住的地方,不就等于有他爹娘住的地方吗?

承坤却说:“我也不知道,我可能在朋友那里先借住几天。”

“你不去租个房子?”承坤爹问。

“不租了。租不起?”

“怎么租不起呢,你不是每个月还有工资吗?”

“我已经没有工作了!”承坤说。

“怎么了?你被领导开除了?”承坤爹大吃一惊。

“嗯。”承坤并没有否定。“你们在这里,什么事不要我操心啊?尤其是大姐在的时候,她每次去医院检查,我都要陪着去。请假请得太多了。没给公司干什么活。现在谁还会要不干活的人啊?”承坤说。

“哇。”承坤娘一嗓子就哭开了,“承坤啊,你没工作了可咋办啊?我和你爹以后靠谁去啊……。”

这个世界太无情了!!!

其实,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承坤主动辞职了。

承坤在知道自己和璐瑶的婚姻大势已去的时候,就已萌生去意。只是当时大姐要生孩子。爹娘和小侄子还在他这里,他和璐瑶的离婚还没有办理。他才一直拖着。

去年年底,公司内部重新组合。他所领导的那个项目小组,因为没有大项目的支撑,终于解散了。小组成员各找出路。承坤因为有深厚的专业底子,再加上以前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所以公司没有放他走,而是把他分到另一个项目组当程序员。从项目经理到程序员,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春节之前,大姐带着孩子被大姐夫接回家去了。爹娘曾经提议:想要承乾和巧珍来一起过一个团圆年。但被承坤拒绝。这一次,大概是看到承坤成天闷闷不乐,没有一点笑脸。承坤爹也没敢自做主张,也是承坤的媳妇都保不住了,这年怎么也团圆不了了。这样,他们过了一个惨淡的春节。春节以后,江之晨知会承坤:她将代表璐瑶第二次提出离婚诉讼。不久承坤接到法院发来的开庭通知。于是,他便向公司提出了离职请求。

公司的领导并不希望承坤离开,毕竟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专业人员。公司的总经理亲自找他谈话,来挽留他。总经理向他解释:因为公司最近的业务情况不是很好,所以才对项目组重新进行组合。等以后有了新的项目,他还会受到重用的。但是承坤谢绝了公司的挽留。他对总经理说:“我去年由于家庭原因,我没有给公司做出很大的贡献,很对不起公司这么多年对我的培养。所以我能理解公司对我的新的安排。我辞职纯粹是因为个人原因,和公司的决策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希望能换一个新环境,把自己的生活好好梳理一下,重新打算一下以后的生活。”

总经理理解承坤的想法。虽然承坤是主动辞职的。但是公司还是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这时候,万念俱灰的承坤只剩下破釜沉舟这条路了。他现在也算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爹娘终于对他也死心了。

承坤爹娘走的时候,承坤甚至都没有送他们回老家,而是打电话让大姐夫来接他们的。临走的时候,承坤拿出五千元给他爹,说:“我现在工作没了,也拿不出多少钱给你们。这还是我离开公司的时候,公司给的遣散费。其中一部分还了大姐生孩子时欠的债。我自己留了一点。其他的都在这里了。你回去以后,拿这钱把老房子重新修整一下,你和娘还可以住。要不然的话,那房子倒了,你和娘就只能住到承乾的房子里去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该找承乾的就去找他。他也是你们的儿子。养儿防老,现在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我找以后到工作了,还会给你们给生活费的。……。”

不管承坤爹娘愿不愿意,离开这个房子的时间终于到了。所有的叫骂,埋怨,哭天抢地,这些他们在承坤面前屡试不爽的招数,已经不管用了。现在他们的去留,已经不是承坤能说了算的。连承坤自己都没有权力再住在这里了。

生活就是一个怪圈。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璐瑶去深圳的那家合资公司,叫德华自动化电器设备有限公司,是一家中国和德国的合资企业。璐瑶最初是作为设计师被招聘进去的。但是,刚进公司的时候,公司的安装部门缺人手。人事部知道璐瑶有现场安装的经验,就问她愿不愿意去安装部门帮一段时间的忙。璐瑶答应了。

德华公司和璐瑶原来所在的公司不太一样。德华公司主要是生产自动监控系统。产品已经标准化了。璐瑶跟着去了几次现场,就掌握了技术要领。结果就在安装部门呆了一年的时间,成为了一个熟练的安装工程师。然后,她又被调到售后技术服务部,专门解决用户出现的技术问题。这个工作也需要经常到用户那里出差。所以在璐瑶去德华公司的头一年多,几乎没有时间在深圳呆着。公司给她分的宿舍,成了她的临时住所和储藏室,储藏着她从全国各地买来的当地特色产品。

璐瑶非常感谢这一段忙乱的日子。她的每一天都被工作塞得满满的,几乎没有时间伤春悲秋。这种日子带给她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她不孤独。和她一起出差的总有公司的同事,无论是在安装现场,还是晚上回到酒店,他们过着同进同出,同吃同喝的集体生活,在工作上相互合作,在生活上互相关心。所以璐瑶几乎没有时间去体会离婚带来的那种孤独的感觉。

璐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单纯而充实。而当她偶尔闲着的时候,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这时候,她的那些同学们都已经进入了“女大当嫁”的季节了。灵凡找到了新的男朋友;一直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的杨淼也开始春心荡漾了;艺璇和夏容则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每当璐瑶进到qq群里和她们聊天的时候,看见她们谈论风花雪夜,婚纱婚礼的时候,都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那一切曾经是她生活的全部,而现在却似乎已经遥远了。

璐瑶到深圳的第三年的夏天,广东省自动化协会在深圳举行了一个技术研讨会。璐瑶在那个会上有一个发言,主要是讲述安装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和处理方法以及设备调试的一些经验。璐瑶发完言以后,就被与会人员团团围住了。一来大家对她发扬中所谈到的问题很感兴趣,纷纷要求和她交流。二来,一般安装工程师都是男生居多,象璐瑶这样年轻美貌,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孩子做得这么出色,还是极少的,所以令人刮目相看。

正当璐瑶左右逢源和大家谈兴正浓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裴璐瑶,”然后,就有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璐瑶回头一看,是个男人。中等个子,五官长得虽然普通,但是看上去很舒服,很自信的感觉。一开始,璐瑶并没有认出这个人。

那人却一笑,说:“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了?”

“你是……。”璐瑶迅速地在大脑的信息贮藏室里查询所有的信息。终于想起来了:“向明,是你啊。”

“你可真难找,我找你一年多了,去你的公司好几趟,都没找着你。杨淼把你的手机号告诉了。我一直打也没有打通。”那人说。

“我这一年没怎么在深圳呆着,一直出差了。我后来又换了一个手机号。”璐瑶说。

这个叫向明的男人,是璐瑶的大学同学。璐瑶上大学的时候,全班只有六个女生,其他全是男生。璐瑶那时候不太和男生打交道,和班上的男生并不熟。而这个叫向明的男生,当时在班上也不显山露水,璐瑶对他并没有深刻的印象。

璐瑶来深圳的时候,杨淼挖空心事要给她在深圳找熟人,这样璐瑶万一有点什么事也可以找人帮忙。想来想去想到了向明。杨淼和向明在做本科毕业设计的时候两人在一组,所以比较熟。毕业以后,两个人也断断续续地联系着。据杨淼说,向明现在在深圳混得不错。现在是一家外资电子设备公司在广东地区的总经理。

璐瑶刚到公司以后,虽然孤独,但刚经历那样一段惨痛的婚姻,似乎也没有心事和老同学重逢。便把向明当着了浮云。倒是向明接受了杨淼的委托之后,认真地找过几次璐瑶,但都没找到,直到在这个技术研讨会上,他们才在大学毕业数年之后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只打算把承坤爹娘一笔带过的,听从很多同学的呼吁,就多写了几笔,希望没让大家失望。

这篇文章到现在就要结束了。我会在这个周末尽量把“大结局”写出来,放在这里。我会在大结局里给每一个相关的人一个归宿(终于到头了,我先松口气)。

另外要说明一下的,这篇文,因为前一阵不能保证更新时间,所以一直没入V,失去了很多上榜机会。但是我会在发出大结局的之后的24小时之内要求倒V,争取最后一个上榜机会。所以追文的同学尽量早看,奇Qīsūu.сom书我算是我对大家辛苦追文的回报吧。

一直在潜水的TX们出来透个气吧,要不就没有机会在我这篇文里留下你的足迹了。也算是对我一个支持啊。

再就是请大家不要忘记支持我的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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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是结局的结局: 璐瑶,平卉 ...

这一年,璐瑶回家过完春节以后,便来到了S市。杨淼在元旦的时候,和她心仪的人喜结连理了。她的婚礼非常简单,但璐瑶没有赶回来参加。璐瑶便趁春节回来之际,特地给杨淼补上结婚礼物。

这几年中,几位要好的同学都已经各有归宿。只有璐瑶还孤单只影。而璐瑶已经二十九岁。

回想这几年的经历,杨淼和璐瑶不免有都有些感概。

杨淼说:“刚毕业那会儿,我们都还在寻寻觅觅,你却急急忙忙把自己嫁了。现在呢,大家都谈婚论嫁了,你却还单着。你这个人怎么老是倒行逆施啊?”

“我这叫着欲速则不达。”璐瑶调侃自己。

“那你和向明有什么计划的啊?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三十岁以前,应该能把自己再嫁出去吧。”璐瑶笑着说。

璐瑶和向明,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描述,那就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

两人从重逢,常来常往,再到相爱,然后订下婚约,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到了现在,璐瑶就有了些体会:爱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彼此觉得舒服。你想到对方的时候,应该是轻松而愉悦的。不会因顾及对方的什么,而刻意地去做一些事情。那些经历了千辛万苦的爱情,虽然富有戏剧性。但是,璐瑶却认为,两人一定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所以才这么辛苦。而这种辛苦会为以后的生活留下隐患。

璐瑶和向明都已经见了对方的家长了。结婚的事情也摆在了桌面上了。璐瑶的父母一如既往地要为女儿掏心掏 肺,而向明的父母也十分开明,愿意尽他们所能帮助这对年轻人。倒是璐瑶和向明两人觉得,他们已经工作这么多年了,都有了些积蓄。他们有能力靠他们自己来筹备他们未来的家。这个过程虽然烦琐,但是仍然是赏心悦目的。

璐瑶这个时候才知道,其实婚姻应该是简单的,是两个人新生活的开始。它不需要去分担对方沉重的过去;更不需要承载拯救对方命运的使命。婚姻原本不需要那么悲壮,那么沉重。而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

“我发现你现在变了很多。”说这话的时候,杨淼和璐瑶正在S市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中心闲逛。

“你是觉得我老了吗?”璐瑶问。

“没有,就觉得你现在开朗了很多。而且自信、大气。少了一些小女人的娇气。你记得你原来有多么追求时尚吗?一见着那些名牌包啊衣服啊,你就舍不得离开。就算是买不起,抱着亲一口也好。而你现在,看着这些东西。如见浮云一般,一点冲动都没有了。”

璐瑶说:“你是说我返璞归真了吗?没办法,我一天到晚都往客户那里跑。而客户大部分都在城市的郊区或者在三线城市。我根本连花钱的机会都没有。回到大城市,再看到这些,就觉得这些东西和我没太大关系了,也就没有买的冲动了。我原来一直不都是月光公主吗?现在我有好多积蓄了。我现在工资比以前多多了,再加上出差补助,提成奖金什么的,都没时间花,全存起来了。我现在也算个小富婆了。”

杨淼开玩笑说:“要是许承坤知道你现在如此勤俭持家,该会多沮丧啊。他原来不是一直致力于把你打造成勤俭持家的小媳妇吗?他没少教育你吧?可你现在离开他了,怎么反而自学成才了呢?”

璐瑶望天故作思考状,然后严肃地说道:“他运气不好,没有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我。”

许承坤,不再是璐瑶心里的一块不能提及的伤疤。伤疤已经愈合,现在再提起他,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你以后要是和向明结婚了,还打算这么老出差吗?”杨淼又问。

“不会了。我已经跟公司提出申请调回设计部了。公司已经同意了。我原来本来就是当着设计师招聘进去的。在用户那里跑了几年,倒是有些好处,以后设计的时候不会再犯傻,去设计那些不适用的东西了。我这次回去后不久,就会被派到德国去半年。到那边的公司学习他们的PLC和一些新的设计理念,回来以后就正式进入设计部了。”

杨淼若有所思地看着璐瑶,问:“你说,咱们大学毕业那会儿,你会想到七年后的今天,成为一个事业上的女强人吗?”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想做女强人啊。”璐瑶说。

“是啊,你那会儿娇滴滴的,柔柔弱弱的,过马路都狠不得要人牵着手。我们宿舍那几个女生中,你是最不可能当女强人的。怎么你现在就混成这样了呢?”杨淼百思不得其解。

璐瑶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我的经验是,早嫁人,嫁到一个有极品公婆的家庭。极品前公婆就是我成材的源动力。”

不是吗?

璐瑶和杨淼在市中心闲逛着,璐瑶一眼就看见了一家品牌内衣的代理店。对杨淼说:“这个品牌在S市也有代理店了?我得告诉我妈妈。我妈妈喜欢这个牌子的内衣。这次我从深圳回来还给她带了几件。我们进去看看?”

小店的铺面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顾客多是女性,所以小店也布置得很女性化,非常温馨。

店里的顾客不少。璐瑶和杨淼慢慢地浏览了一遍。各自挑选了几件喜欢的内衣,拿到收银台去结账。

璐瑶把手中的内衣递给收银员。然后接过小票一看,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应该是四百多元吧,你怎么才收四十几元。”

收银员笑着说:“我没弄错。我们老板交待过了:给您打九折。”

“打九折?我的怎么没给打折啊?”杨淼看着自己的小票,不解地问道。

“我们老板只说给这位小姐打折。看在这位小姐的份上,我可以给您打一折。”收银员说。

“你们店还挑顾客啊?”杨淼说,然后转身问璐瑶:“你认识这店的老板?”

“不认识啊。我好几年都不在S市了。到哪里去认识?”璐瑶自己也摸头不知脑。

收银员说:“我们老板想请您进去喝杯茶。”

璐瑶和杨淼在店员的带领下,疑惑走到小店的后面。小店后面是贮藏室,里面有个小小的办公室。璐瑶一看办公室门口站的那个人,就明白过来了:这个人,她可不是认识吗?她是平卉。

平卉这时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行动不很敏捷。她看着璐瑶,笑着说:“没想到是我吧。我身子不方便,要不,我就去自己请你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璐瑶更感兴趣的是平卉挺着的肚子,她结婚了?和谁?

办公室不大,璐瑶和杨淼坐进去便显得有些拥挤。店员给璐瑶和杨淼各端上一杯茶。平卉说:“这房间太小了,抱歉。不过,你们要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一会儿我想请你们吃午饭。”

“为什么?”璐瑶不解地问。

“我想感谢你。”平卉说。

“为什么感谢我?”璐瑶更加不解了。

平卉笑而不答。

杨淼有点晕,问璐瑶:“她是谁?你怎么认识她的?”

怎么向杨淼介绍平卉?璐瑶有点踌躇。说实话,她只见过平卉几面。没什么交情。璐瑶当初能感觉到她和承坤有点瓜葛。但是,又不确定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璐瑶犹豫之际,平卉自己开口了:“我是承坤的前女友,比她还早。”平卉指着璐瑶对杨淼说:“但是你别误会,我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我承认,我那时对承坤旧情难忘。但是我的道德品质没有低劣到,要插足到他们的婚姻中去当第三者。而且承坤那时候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他就认为我嫌贫爱富抛弃了他。对我已经死心了。”

在这个时候,璐瑶才知道承坤的初恋就是平卉。

平卉说:“我一直很怨恨我母亲,她嫌贫爱富,拆散了我和承坤。我对承坤一直很内疚,也很惦记。我母亲怕我和承坤重温旧梦,有一段时间把我限制在家里,不让我回S市来。我从小没有父亲,是在母亲的严厉的喝斥下长大的,从来都不敢违抗母命。但是我却在内心里消极抵抗。那些年,我母亲给我安排了无数次相亲,也遇到过几个不错的男孩子,甚至还谈过两次恋爱,但每次都是无疾而终。我用这种消极的方式表示对母亲的抗议,也以次来表达对承坤的愧疚,祭奠那被我背叛的初恋。

“直到承坤结婚以后,我母亲才允许我回到S市。看到你们那时候相亲相爱的样子。我承认,我很嫉妒,很后悔。如果你们一直过得很好的话,也许我就这样郁郁寡欢地过下去了。可是我经常可以从凌岚那里得知他过得不好的消息。所以我就很为他难过,觉得是我害了他。当初我和承坤是因为八万元被迫分手。现在八万元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只是我再也找不回他了。我想帮帮他,让他过得轻松一些。我通过凌岚给他借过两次钱。一次是他哥哥骑摩托车把人撞了,要赔偿。还有就是他大姐生孩子那次。他父母租住的那间平房也是我帮着找的。”

“那璐瑶和承坤离婚以后,你是不是就和许承坤重续旧缘了?”杨淼说。

平卉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问:“你们以为我怀的是许承坤的孩子?”

“你们最后没走到一起?为什么?”杨淼问。

“还记得承坤醉酒的那个晚上吗?”平卉问璐瑶:“我们一起送他回家。你在楼下等我们。我和刘鸿涛还有凌岚架着承坤上楼。从楼上下来,你笑话我们一个个看着象被雷劈了似的。说实话。我那天晚上真的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忽然开窍了。你们的婚房,曾经令我和凌岚嫉妒而且向往。但是被承坤家糟蹋得不成样子了。那个时候,我刚搬进新房子不久,那房子从买到装修,都费了我不少心血。我和我妈妈在那个房子住。我弟弟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他每个周末回来。我当是舍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我和承坤结婚,他们糟蹋的就是我的新房子。那我会是什么心情?我在那里呆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了。可是,如果我和承坤结婚了,那就是分分秒秒都要过那种生活。那我怎么能忍受?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你要从那个家里逃走,为什么我母亲要极力阻止我和承坤结婚。我以前总以为,我对承坤的爱,比你对他的爱要浓烈,要无私。为了爱他,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可是那一晚上,我顿悟了。我爱承坤,为他我可以去死,但是在那种日子里慢慢地煎熬一辈子。我做不到。所以,我第二次背叛我的爱情。

“为了承坤,我和我母亲有四年多的时间,除了必须的生活交流以外,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我和她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以一个星期互不理睬……。”

平卉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母亲在看电视。见她进门,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平卉没有出现一样。这是她们俩生活的常态。母亲是个非常倔强的女人,她从来没有屈服于任何人。平卉和母亲赌气,母亲就能这样硬着心肠和她对抗。

平卉站在母亲的身后,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这个晚上,她突然明白了。母亲外表强硬,其实她是一只护着的小鸡的老母鸡。拼命地张开翅膀,保护着她的孩子。

平卉在母亲身后站了很久,一言不发。母亲终于开口了:“你有话就说,要是嫌我碍了你的事,拿把刀捅了我也行。老这么站着,向我示威啊?”平卉这时才知道,母亲貌似对她熟视无睹,其实,一颗心全系在她的身上。要不她怎么知道女儿一直都在身后?

“妈妈,对不起。”平卉走过来,坐在妈妈的身边,诚心诚意地对妈妈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挡了你的路。坏了你的好事。”母亲没好气地说。

“我这么多年,误解妈妈了。是我错了。”

在这天晚上,平卉和妈妈谈了很久,似乎把这几年缺失的和母亲的交流全都补上了。到了最后,平卉泪流满面,而坚强的母亲也老泪纵横了。

母亲说:“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不喜欢那个男孩子。但是那样的家庭真的不能嫁。你妈妈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我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你爸爸死得早,对我是个解脱,要不我这辈子就毁在你爸爸家那些人的手里了。

“这么多年,我见得多了,嫁到这样的家庭的女人,没有一个过得轻松的,都是在熬日子。有的熬到老了,男人才明白过来,觉得对不起女人,说句抱歉,可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句抱歉有什么用?有的男人是到老都不明白,死的时候还嫌女人对他家没有呕心沥血;还有的男人,有了外心,借口女人对他家不好,半道就把女人撇下来。你说女人跟着他熬得灯干油枯,人老珠黄了,却被抛弃了,下半辈子怎么过?我是你妈,我能不为你好吗?我知道那是个火坑。我还让你跳,那我不是害你啊?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嫁给他。你爱上这样的男人就是冤孽,就注定了你有这么一劫。既然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往牛角尖里钻,那你就钻吧。我宁愿你不出嫁,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让你一辈子怨我恨我,也不愿意你在那样的家里委屈地活着。反正都是不幸福,与其让你嫁到那样的人家被他们欺负,还不如我把你留在家里憋屈着你。

“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我以为你会怨我到死。没想到你今天忽然开窍了。不容易啊。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你还真该感谢那个女孩子(指璐瑶)。她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

57、不是结局的结局: 璐瑶,平卉 ...

的生活。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吧?我也得感谢这个女孩子,她让你明白了我当妈的一片心。”

璐瑶现在明白过来平卉说的感谢是什么意思,自嘲地说:“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你和你妈在嘲笑我:笑我傻,你不跳的火坑,我急着跳。结果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平卉说:“我妈妈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我妈妈说你很聪明,知道是掉火坑里了,赶紧就往外跳。好多女孩子傻到不知道往外跳。一辈子就耗进去了。我要是嫁给承坤了,八成就是傻女孩的结局。”

杨淼听了十分感慨:“你妈妈真是很特别。在婚姻问题上,很多父母都拗不过儿女,最后都妥协了。而你和你妈妈闹成那样。她还是不改初衷。”

杨淼说:“我妈妈吃得苦头太多了,她真的是不想我走她的老路。我奶奶家,和承坤家相比,可以说是半斤八两。我爸爸在世的时候,我妈就没有见过我爸的工资,全让我爸拿到我奶奶家了。可我爸爸病的时候,我奶奶家没一个人来看他。等我爸爸死了,我奶奶带着我大伯,我叔叔来抢抚恤金。说我妈心肠硬,都是被逼的。”

三个人唏嘘半天,然后,杨淼问平卉:“那你现在和许承坤还有联系吗?”

提到承坤,平卉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结局也太长了,先发一半,晚上争取能把承坤那部分写完。

58

58、不是结局的结局: 承坤 ...

承坤在和璐瑶离婚那年辞职,然后在一个大学同学的介绍下,去了北京。在北京中关村的一间软件公司做了程序员。他在北京呆了有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中他过得算是平静。找了一个女朋友,也开始谈婚论嫁了。那个女孩子是北京人,独身子女。家里在北京有两套住房。女孩子和她的父母看中了承坤诚实稳重的品质,对他暂时没有能力买房并不在意。毕竟北京的房价太高了,不是一般外地来的年轻人可以负担得起的。女方的父母表示,如果他们结婚,可以把家里的那套旧房子暂时借给他们住。

去九月,承坤的奶奶在老家寿终就寝了。承坤接到通知以后回老家奔丧。这是承坤两年多来第一次回老家。

承坤的奶奶去世的时候已经八十八岁的高龄了,在老家算是喜丧。奶奶的葬礼办得及其风光。承坤叔叔家请来了锣鼓乐队,管乐队和当地的地方戏剧团,在院子里轮番唱了三天。承坤的爹和叔叔,率领承坤,承乾和叔叔的两个儿子,以及一大帮“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跪在奶奶的灵前,哭天抢地,轰轰烈烈。外面的人一看,都说这老太太死得如此风光,也不枉来世上一道。只是知道内情的村里人背地里摇头,都说:这老太太终于熬到头了,死了算是一种解脱。

承坤奶奶死之前的几年光景极其凄凉。

承坤爹和承坤的叔叔在数年前就分家了。所谓分家,除了分家产,更重要的就是分配对爹娘的赡养义务,是严格意义上的责任划分。分家以后,儿子媳妇只对分到自己家中的老人有义务照顾,而对另外一个则再没有半分责任。当时承坤的爷爷已经瘫痪了。而承坤奶奶还身体强壮,可以帮着带孩子做家务上地里干活。所以,承坤的婶婶将奶奶“抢”到家中,把承坤的爷爷推给了承坤爹。

承坤的爷爷分到承坤爹家以后,承坤爹自是不会动手侍候他爹。爷爷的吃饭喝水,端屎端尿,全是承坤娘在侍候。因此承坤娘在当时赢得了贤慧媳妇的美名。两年以后,承坤爷爷死了。承坤娘算是得到了解脱。而承坤的奶奶在承坤叔叔家中,洗衣做饭,喂猪捡柴,所有的家务一力承担,还带大了两个孙子。但是随着奶奶年老体衰,在家里已经操持不动了,承坤婶婶这才发现,原来分家的时候她亏大发了。承坤爹才活两年,就走了。而承坤奶奶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干活了,身体却一点毛病都没有。不知道还要白吃多少年?承坤婶婶把奶奶安置在偏屋里,给了她一些粮食,让她开始了独立生活。

承坤的叔叔比较能干,家里条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这么多年来,承坤的两个堂兄弟都结婚了,承坤叔叔分别给他们盖了小楼。承坤叔叔自己的楼房也重新盖了。但是奶奶依旧还住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

奶奶的虽然是风烛残年。但是在那恶劣的条件下,竟顽强地延续着她的生命。闲暇之余,还能中气十足和承坤婶婶对骂三天,一展她当年彪悍的威风。就这样,谁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年。奶奶终于动不了了,她再也不能自己做饭烧水了。她躺在床上,只能一日三餐都等着承坤的叔叔送来。承坤的叔叔每天把饭放在她的床头,然后就转身离去。而奶奶亲手带大的孙子们,重孙子们,没有一个来看她的。就这样,又熬了一年多。在她生命中第八十八个秋天里,她终于枝干叶枯,撒手归西了。用村里人的话说,终于解脱了。

参加完奶奶的葬礼,承坤的心里很难受。这就是老家老人的宿命,一辈一辈就这样延续下去。

爹娘回老家以后,承坤除了每月给他们寄生活费,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今年年初,娘摔了一跤。一开始她没当回事。然而过了不久,娘就感觉右腿的大腿根痛疼得厉害,这种痛一直延续到膝盖。承坤知道这个情况后,特地给家里多寄了三千元,让承乾带娘去县医院检查一下。但是,这次承坤回来,发现娘现在右腿已经不敢用力负重,走路的时候一瘸一瘸的,连行动都很困难了。承坤问他爹:“我娘的腿到底怎么回事?你让哥带她去县医院看了没有?”

承坤爹不以为然地说:“带她到乡里的卫生所看了。人家说没啥大毛病,可能哪里扭了一下。医生说可能是缺钙。给你娘开了点钙片。也不知她吃了没吃。”

“我不是让承乾带她去县医院照个片看看吗?看看是不是哪里骨折了。要只是缺钙,我娘会疼成这样?”承坤提高嗓门问道。

“年纪大了,谁没个头痛脑热的?就你娘娇贵?”承坤爹狡辩道。

“什么叫我娘娇贵啊?你没看见我娘疼成什么样了吗?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把那三千元做什么用了?”承坤就知道准是他爹舍不得花钱,所以把娘弄到乡卫生所去糊弄事。承坤为此极大的愤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爹自私到这样的地步。为了一点钱都不顾娘的死活了。

“你这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拉着脸,指手画脚的,你现在了不起了?”承坤爹也提高了嗓门。这次承坤回家,和以往不一样,总是扳着脸。和他讲家里的困难,他也是一脸冷漠,没有一点反应。这让承坤爹已经非常不满了。

第二天,承坤带着娘去县医院检查。X光检查结果显示,娘的股骨头已经坏死。医生解释道:年初,娘摔的那一跤,引起了股骨颈骨折。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股骨头的供血不足,所以造成股骨头坏死。承坤娘年老体弱,骨质酥松,身体体质欠佳,所以股骨头坏死发展很快。从X光照片来看股骨头的形态、结构明显改变。已经发展到股骨头坏死症的第四期。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用药暂时缓解痛疼。但是保守治疗已经不太管用了,必须要进行手术治疗。如果需要的话还可能要进行股骨头置换术。医生同时提醒承坤:他娘的病如果再不抓紧治疗,会导致瘫痪。

从县医院回去的路上,承坤的心里非常难过:娘这一辈子受了太多的苦,年轻的时候被婆婆压榨,受妯娌欺负,侍候瘫痪的公公;年纪大了还被儿媳妇挤兑。一辈子侍候丈夫,却没有从丈夫那里得到一点温暖。她实在是不应该再在她的晚年经受任何苦难了。

娘知道自己的病情严重,心里特别害怕。她哭着说: “承坤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要不管我,我就只能等死了。”

承坤安慰娘说:“娘,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回到家里,承坤把承乾夫妇喊到一起商量给娘治病的事情。还没等成坤说话,巧珍先开口了:“承坤啊,你这一走,几年也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只有一个儿子。你爹你娘也老了。病也多了,灾也多了,光靠你哥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啊。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可你也不能对爹娘撒手不管了吧。”

巧珍又在信口龇黄了。这几年承坤人虽没有回来。但是爹娘的生活费可没少给。凭着巧珍的人品,应该没少在爹娘这里揩油。

承坤问巧珍:“嫂子,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样吧,要不你出钱,我们帮你照顾爹娘,现在城里请个保姆不也要好几百?就当你请我当保姆吧。要不呢,就分家,爹和娘,咱们一家一个。”巧珍说。

承坤知道巧珍的如意算盘,就是想以照顾爹娘的名义,从他这里多捞点钱,但是这钱她一分也不会花在爹娘的身上。

承坤说:“要不,咱们就分家吧。”

“分家?这是你说的?”巧珍没想到承坤会答应分家,承坤现在连家都没成,他拖一个老人,以后怎么娶媳妇?巧珍咬咬牙说:“分就分。老许家的传统是:长子养爹,幺儿养娘。那我们就养爹。”承坤娘现在明显是负担,要给她治病,还要花好几万。承坤爹呢,身体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承坤寄回来的钱一直都是承坤爹掌握着的,他手上应该还有几万元的存款。

分家,在村里是一件特别重大而复杂的事情。在分家过程中,将要产生相当于一个具有类似“法律”效应的决议:对家中的家产,人员进行再分配。以后两家若有争议,这个决议就是非的判断标准。承坤请来村长和村里年高望重的老人来主持分家。家里现在有两套房子,一套是承乾的楼房。一套是爹娘现在住的房子,这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地基还值一点钱。

承坤表示,这个家,他什么都不要了,房子都归承乾。

承乾表示:以后他养爹,娘归承坤管了。

承坤没有异议。

这个家就算分定了。

承坤的爹一听这个分家结果,就哭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就因为他比承坤娘占优势,就被承乾“抢”到手里了。按照约定成俗的规定:他分给了承乾,这就意味着,以后他的生老病死,都归承乾管了。承坤将没有一点责任和义务了。那么他将来能过上什么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承坤啊,你真的以后不管我了?”承坤爹哭了。

“我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承坤只能这样说。

这种分家,把父母象物品一样的分开,在承坤看来是残酷而没有人性的。他以前那么多年的努力和牺牲,都是为了保持这个家的完整和美满,不让爹娘面临这样的“分配”,但是他没有成功。现在,他没有能力去管那么多了。他只能尽他自己的这份责任了。在爹娘之间选择,是一件残酷的事情。但对他来说,这个选择并不难。一直以来,他对娘都怀着一种深深的同情。娘虽然不那么慈祥,不那么温柔。但是她绝对是这个家里最勤劳、最吃苦、最软弱、最受欺负的人。她的一生都灰暗无助。承坤希望能尽他微薄的力量,让娘的晚年享受到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温暖。至于爹,虽然承坤不想直白,但是他内心里不得不承认,爹总是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他很愚蠢。而他的自私,更是令人心寒。

因为承坤很久没有回来了,所以这次在家的时候,二姐和二姐夫也回娘家来看他来了。二姐夫见到承坤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低着头,吭吭哧哧地说:“承坤,那年幸亏你借了我五千元钱,才把我娘的命保住,可我一直都没还上。但是我没忘记,我以后会还你的。”

有这句话已经够了。这些年,承坤给家里的钱成千上万,从来没有得到一句感谢,从来没有人说过一个“还”字。这是第一次。承坤拿出1000元钱,对对二姐和二姐夫说:“那件事就别提了,谁要咱们是一家人?要是你们还记得我的好,帮我一个忙:让我娘到你们家住些日子。我要先回去安排一下,等我安排好了,就我娘接走了。多则四十天,少则一个月。你们觉得怎么样。”

承坤现在必须找一个地方安置娘,已经分家了,再把娘放在家里,已经没人管她了。

二姐夫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娘的命是你救的,我养几天丈母娘算什么?这钱我就不要了,我养得起丈母娘。”

承坤还是把钱塞给了二姐夫。

就这样,承坤租了一辆车,把娘送到了二姐家。

回到北京,承坤把家中的变故告诉了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对将要和婆婆一起住没有信心。女友的反应并没有出乎承坤的预料。在决定以后把娘带在身边之后,他就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承坤的这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要说承坤不难过,那是不真实的。但是没办法,这是他的宿命。

和女朋友分手之后,承坤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S市。于是他重新联系了原来的公司。公司总经理欢迎他回来。这样他辞去了北京的工作。

去年十一月,承坤回到了S市。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安定下来以后,他就把娘接来了。然后开始联系医院给娘治病。平卉的丈夫是市人民医院的骨外科医生。他给承坤帮了很大的忙。承坤娘接受了局部直接介入法治疗。腿部的疼痛明显减轻了。医生建议,要定期治疗,复查,希望连续治疗会让承坤娘恢复活动功能,疼痛消失。

刘鸿涛现在在公司已经做到较高的职位了。他和凌岚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凌岚去年生了一个儿子,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了。承坤回来以后,他们这些原来的好朋友都帮了不少的忙。

因为承坤娘的病,平卉和承坤的联系也比较频繁。她有时也会去看看承坤的娘,尽她的所能帮助承坤。对她来说,当这种能帮忙的好朋友,比做承坤的妻子,要来得轻松一些。

承坤娘现在的生活,比她人生任何一个阶段都要安逸,她的话也比以前多了。她不时地会想起她的孙子,对承坤念叨:“狗子现在也上学了,不知道在学校还和小孩们打架吗?狗子和你哥小时候一样,喜欢和人抢东西,是他的不是他的,只要他喜欢,都要上手抢。他不象你。你小时候,很省心,跟一个闷葫芦似的,不爱说话。家里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你哥,你也去争……”

然而,承坤娘想得最多的还是她的老伴。她和承坤爹,几十年来虽然吵吵闹闹,但从来没有分开过。经常地,她会在承坤面前唠叨:“也不知你爹过得怎么样了?你爹这一辈子都是我在侍候他,他自己连一口饭都弄不到自己嘴里去。巧珍比你婶婶还要奸诈,她哪里会好好待你爹啊?你爹以后的下场怕是比你奶奶还要惨……”

承坤每次听到这话,总是一声不吭。分家以后,承坤就再也没有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系。爹的情况他不是不惦记,只是他不想再招惹那么多的事情。他能力有限,负担不起所带来的后果。人各有命,谁又能保谁一辈子的安逸生活?

58、不是结局的结局: 承坤 ...

坤三十多岁,还是孤单寡人,承坤娘不是不着急,她自责道:“都是娘拖累你了,害得你现在还找不到媳妇。” 她现在经常会把她偷的璐瑶的那只玉手镯拿出来看看。这是她这辈子拥有的最贵重的奢侈品。这个手镯,会让她想到她那曾经“辉煌”过的当婆婆的气焰,还有儿子曾经有过的美好的但却短暂的婚姻……。

璐瑶没想到她还有机会再一次见到承坤。

这是她在S市停留的最后一天。她住在舅妈家里,接到桑宁打来的“江湖救急”电话。桑宁两年前结婚了。在年前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出生,让桑宁从一个英姿飒爽的江湖女侠,一下子转变成了一个婆婆妈妈的神经质的女人。她女儿的每一个喷嚏,都会让她惊恐不安地演绎为世界末日即将来到的征兆。不是立即打救护电话,就是一刻也不耽误直奔医院急诊室。

这天,桑宁在电话里大叫:“今天早晨,我宝宝拉了两次稀了,是绿颜色的,特别臭。是不是我给她吃坏肚子了?”

还没等璐瑶回答,桑宁又叫上了:“她又拉了,你赶快过来,帮我送她去医院。”

璐瑶和桑宁抱着她的宝宝,急急忙忙出了出租车,直奔门诊大厅,当她们要向急诊室冲刺的时候,璐瑶下意识地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就见到承坤扶着他娘正从电梯里缓缓地走出来。

璐瑶的心里一紧,这么多年不见,他已经完全不象记忆中的他了。他才三十三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年轻有为,风采夺人的时候,而他却腰弯背驼,仿佛不堪重压,已经有未老先衰的迹象了。岁月真是无情,它能让女人的红颜易失,同样也能让男人风采尽失。俊男的年华流失,和美女的容颜渐老一样,看着都有些让人不忍目睹。这一瞬间,璐瑶的心里竟有了一些惆怅和凄凉。

承坤扶着他娘从电梯上下来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亮。他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当他把头转向通向急诊室的那道走廊时,他看见了她的背影。虽然只是背影,他依然认出是她了。那一刻,他有些走神,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来了又走了,让他抓都抓不住。她在他生命中出现,带给他生命中最美好的瞬间。然后她又离开了他,不再回头。他和她,仿佛两道交叉线,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偶尔在某个点交叉,便各分东西,越分越远。然而那个交叉点的闪光,对他来说,却成了永远不可复制的美好。

“承坤,看什么呢?咱们走吧。”承坤的娘提醒他。

“哦,以为看见了一个熟人。可能是看错了。”承坤说。

错过了,便就错过了。就只能这样错着走下去了。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打出“全文完”这三个字,我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篇文,我写得郁闷,大家看得也郁闷,最后总算结尾了。

结尾没有“和谐”,不知是算HE还是BE。

写这篇文的初衷,一是我原来说过的,要借此阐述我对“孝”的看法。

二是,为了这个我个人认为比较真实的结尾。

看了某些类似文章的结尾,给人一种很扭曲的感觉。最后好像女人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似的。尤其是,离了婚,男人活得风生水起,女人活得悲悲切切,还要男人慈悲心肠地给女人复婚的机会。我觉得这整个就是一个变态,是在恐吓女人,就算是你离婚,下场也不会好,还会复婚。

我就不明白了。在这场婚姻,难道不是男人家里的贫穷,贪婪,自私,拖累,导致了了婚姻的破裂?怎么一离婚,男人家人就改变了?就不贫穷,不贪婪,不自私,不拖累。反而是这个女人因为不受男人家的欺诈而没有精神支柱,惶恐不安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所以我要写下我自己的逻辑:是谁的债,就该谁背。

好了。这篇文章有太多大逆不道的言行了。估计没有什么出版社敢出版,就放在这里,大家看着一乐吧。如果对大家生活上有些帮助,我也就满意了。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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