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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沙舞九天》》 · 叶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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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罗沙的目光,宋平先是一愣,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而与此同时,罗沙突然有如迅猛的猎豹般疾速向他攻去……

从罗沙转身之时起,慕容清晖就一直在注意罗沙的行动,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举动,而招来危险。以他对罗沙的了解,她的身手还算可以,但却毫无内功修为,对付普通人还算绰绰有余,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毫无胜算可言了。当然,上回他的手下私自去对付木惊云时,罗沙是有过出乎人意料的表现,但慕容清晖一向认为是手下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了事实。但他却忽略了人类潜力爆发时的无限可能。罗沙是没有学过内功,但她却有好战的天性与从小打架打出来的实战经验,当她认真起来,爆发力是十分惊人的,尤其是当她大脑中只有打倒对方这唯一的念头时,她就完全成为了一只极具攻击性的猛兽了。受伤的猛兽更会被激发出出人意料的战斗力与攻击性,而她天生有这种与猛兽相同的特性,所以上回为了救弄月,她才会划伤自己的手臂,因为伤痛与鲜血会激发她体内所隐藏着的某种疯狂的东西,这种疯狂会让她完全沉浸在战斗中而忘了其他一切,但这种忘我状态却是非常的危险与可怕的。清醒过后,罗沙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所以续欢才会严重警告她不许自伤,因为这种状态也会对她精神有所损害。而罗沙也害怕自己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所以,除了那次在林中遇袭之外,罗沙再没有使出全力过。而在遭遇了一系列事件之后,她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有个万一,令自己失去常性。

但这次,看着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前被夺走,罗沙再次被激怒了。无需自伤,她的愤怒激化了她的行动,完全体现在了她的速度上了——慕容清晖竟然没能拦住她!她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攻向了宋平!

没料到罗沙会对他突然出手,当宋平意识到有危险时,他的脸上已然挨了重重的一拳,整个人竟然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了步伐。才站稳了身子,第二波攻击又向他袭来。这次他有了防备,略低头闪过对方的拳风后,他也一拳向罗沙挥出,但在碰上对方之前,却被闪身而至的慕容清晖挡了下来。慕容清晖挡住了宋平却没有挡住罗沙,右拳挥空后,她的左拳则用力地击上了他的腹部,用力之狠,竟然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被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连续击中了两拳,虽然有点痛,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可他的面子上却有点挂不住了。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将军,在军中还没几个人敢对他大呼小叫的,先不说罗沙的身份,光是他被一个他打心里瞧不起的女人攻击,他居然还没能避开,这对宋平而言可是莫大的耻辱。此刻尽管慕容清晖挡在了罗沙的面前的,但他向来不把这个行事乖张,不分轻重的小侯爷放在眼里,对他的恭敬,除了因为慕容清晖的身份之外,也不过是对他的阴狠疯狂的性格忌惮三分而已,他早就看不惯他了,再加上一时怒火攻心,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了,倒退几步后,便拔剑欲向被慕容清晖拦住的罗沙刺去……

“都给我住手!”一声低喝顿时让宋平停下了身形,但兀自愤愤不平地狠狠瞪着因为慕容清晖拦住,而不停挣扎着想要向他冲来的罗沙。

慕容璞淡淡地扫了一眼宋平,然后目光停在了罗沙的身上。对于这个女人,他并非是一无所知,不过,刚才的事情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罗沙只不过学过一些粗浅的腿脚功夫,但没想到她竟然能打到宋平。宋平的身手慕容璞是了解的,他跟着自己征战沙场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侍卫,一直升上将军,他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他行事也够狠、够绝,对他也一向忠心耿耿的,所以还颇受慕容璞的器重。唯一的缺点是宋平心胸狭窄、自大而善妒,而这也是他收他当心腹的原因,因为这种人永远成不了大事,但却能用来对付其他人。

而以罗沙的身手居然能伤到他,这令慕容璞的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看来这女人确实不简单,自己倒是小看她了,如果刚才罗沙手中拿着兵器,只怕宋平很难全身而退了。

再看了一眼护住罗沙的慕容清晖,慕容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从小就教导他做事狠绝,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为了教他学会冷酷,他不止一次地当着慕容清晖的面,杀了好些与慕容清晖亲近并令他心生依恋的下人,就是想告诉他,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他们能用来利用的棋子和工具,对工具产生感情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以为已经把儿子教得很好了,没想到他居然会看上象罗沙这样的女子。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但举止鲁莽、行事冲动,空有妇人之仁,居然为了两个小兵,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竟然就对宋平动手,简直一无可取!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处,他早就杀了她了。此刻再看看儿子相护的样子,他更是下定决心,此女绝对留不得。

目光微微一沉,慕容璞先望向宋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者虽有不甘,但还是恭敬地退下肃立在一旁。见宋平暂时隐忍了怒气,慕容璞再度将目光转向他儿子,冷声道:“晖儿,你也退下!”

慕容清晖望了父亲一眼后,却依然拉着怀里挣扎不已的罗沙,没有半点退下的意思。

“你要违抗为父的命令吗?”慕容璞兀地大喝一声,慕容清晖依然不为所动,却把罗沙吼得回过神来了。

看着拉着自己的慕容清晖,罗沙定了定神,然后依然望向宋平怒目而视,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对这种草菅人命的人,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见罗沙不再挣扎了,慕容清晖才松开她,转身向慕容璞行礼道:“请王爷恕罪!”

“哼!”慕容璞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翅膀长硬了,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孩儿不敢!”慕容清晖始终没有抬头,但生硬的语气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不敢?”慕容璞又是冷笑一声道:“你敢私自将女子藏于帐中,还有什么不敢的?”顿了顿后,他见慕容清晖没有反应,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稍有软化地道:“无论如何,你也是我唯一的儿子,这次念你一时鬼迷心窍,只要你能将此女杀了,为父也不再追究了。”

“不行!”慕容璞的话音刚落,慕容清晖就急急地抬头望向他父亲,阴沉着表情说道。

“放肆!”慕容璞暴喝一声,怒视着他的儿子,道:“你真要为了这个女子违抗为父的命令吗?”

慕容清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片刻后才道:“孩儿愿意受处罚,但请王爷放过罗沙!”

听着他的话,罗沙也不由得一愣,神情有些复杂地望向慕容清晖。她是能隐约感觉到慕容清晖对她的不同,但他此刻对她的保护,却让这种感觉变得清晰起来。罗沙知道他性格暴戾乖张,视人命如草芥,他疯狂、冷血、心理扭曲,但有一点罗沙却从未怀疑过,至少他不会演戏,不会假装!他从来不对人隐瞒自己的性子,他会强取豪夺,却不会刻意伪装。

“你……好!好!”慕容璞怒极反笑,之后沉下脸来,望着慕容清晖道:“就算本王要罚你,这女子的命依然留不得!我倒要看看你能阻止得了本王否?”

“你不能杀她!”慕容清晖直直地望向他的父亲,眼中隐隐泛出如困兽般的血红。

“在这军有,本王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她……她不是普通女子!”情急之下,慕容清晖不由得失声道。

“不是普通女子?”慕容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之后故作沉思地打量了一下罗沙,又望向慕容清晖道:“她哪里不同了?”

慕容清晖的身形微微一震,转头神情复杂地望了罗沙一眼后,才又转向慕慕容璞,声音有些发涩地道:“她……她是凤西楼的女人!所以对我方有重大用处,所以不能伤她!”

望着慕容清晖脸上那阴郁僵硬的表情,慕容璞突然大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冷冷的目光移到儿子的脸上,阴恻恻地道:“本王若不说要杀她,你是否准备将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见闻言后,慕容清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顿悟的神情,之后化为愤怒与不甘地望向自己,慕容璞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如果儿子不是对他还心存三分畏惧,看他那僵硬的身形,与那为了克制自己而握紧的拳头,只怕早就冲上来了。“晖儿,为父曾经教过你吧?没有弱点的人才能成大事,可你却太令为父失望了。”说完后,他又冷冷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既然这位姑娘这么重要,那该怎么办,也不用为父来教你了吧?”

“是!”慕容清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目光在瞬间冷了下去。他早该猜到了,慕容璞早就知道罗沙的身份了,只是之前局势不明,他不想轻易惹上凤西楼,所以宁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是将来可以推脱责任,二是有这么个人质在手,也可令对方能投鼠忌器。但眼下的形势却令他不得不打九天十地的主意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告密的一定是孟叠霜,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对罗沙出手,所以她沉不住气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真不该将那女人留下的。

听了这父子俩的对话,罗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之前觉得慕容璞与那个姓宋的对话怎么有种假假的感觉,原来真的是演戏啊!这些古人啊,果然不能小看,也果然很无聊、很欠揍!只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试探,竟然要用两条人命来做为代价。

不过,罗沙却想错了,那两条人命不是为了试探她而丢的,只不过在慕容璞的眼中,这种断手之人根本毫无用处,杀他们,是因为慕容清晖砍断了他们的手!如果罗沙知道这死老头是这样教导部下与儿子的,只怕之前她会直接向慕容璞出手,而不是宋平了。

一零二、点破

回到慕容清晖的帐中,罗沙的脑海中一直重放着刚才那名士兵的尸体被人抬出帐外的情形,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她的身形还无法自己地微微颤抖着。刚才死的那两名士兵,对于战争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么,天知道在每天的攻城中有多少人死于战火,可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生命就是生命,多少渺小,多少微不足道,也是无法替代的。这一点,无论经历了多少事,罗沙也无法对杀戮习惯起来。

望着罗沙紧绷着苍白的脸颊,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慕容清晖的脸色却被烛火照得阴晴不定。他知道罗沙还未从刚才那两名士兵的事情中回复过来,可他此刻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的父亲已然知道了罗沙的身份,今夜之事显然是他安排好的。一来是对他隐瞒罗沙的身份表示不满,二来是想利用罗沙来牵制凤西楼。这第二点却是慕容清晖所无法认同的。

这场战事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无论谁胜谁败,必定是尸骸所累积出来的结局。将罗沙强行留在身边,慕容清晖自然知道,无论如何,罗沙都会直面到战争的残忍与冷酷。他知道她最在乎生命,讨厌杀戮,但他对她那种疯狂的执着,让慕容清晖明知道罗沙会受到伤害,却仍任性地将她扯了进来。虽然将她带到了沙场,慕容清晖却一直以为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至少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她,就算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与罗沙同生共死,但在还没到那一步之前,他并不想让战争的污秽沾染上她。疯狂如他,竟然也会对人产生珍惜的念头,这对慕容清晖而言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却又难能可贵的事情。所以,无论他曾对罗沙有过什么不妥的举动,但这次将她掳来,却不曾对她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罗沙对他而言,是他懂事以来,昏暗阴沉的人生中出现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光明了,他不想这道光明被阴霾吞没。可慕容璞今夜的举动,却硬生生将罗沙牵扯了进来,让她无法再置身事外,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最残忍的伤害。

眼前的罗沙已然没有了在花舟上初见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横冲直撞的乐观与莽撞,也没了慕容清晖曾经想狠狠地从她脸上撕下,而现在却珍惜万分的带着几分吊儿啷当、玩世不恭的笑容。消瘦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中此刻却写满了愤怒与自责,幸好,这些并未让她的目光变得昏暗沉寂,她眼中的光芒并未消退。慕容清晖没有忘记,她吸引他的性格中还有坚韧不屈这一点。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慕容清晖轻声地说了一句,顺手摘下佩剑,挂在书桌边的架子上。

抬眼望了慕容清晖一眼,罗沙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别再胡思乱想了,今天你也够累了。”沉声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你那个‘父亲’想用我向西楼谈条件是吗?”她虽然还是无法释怀刚才死了两个人的事,但也没有忽略慕容父子最后的对话。

慕容清晖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铁青着脸道:“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你能阻止得了吗?”罗沙冷冷一笑,道:“今天的事情显然是他故意安排好的,你以为以你父亲的为人,会做无用功的事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罗沙抿了抿唇,认真地望向慕容清晖,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打仗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如果在以前,慕容清晖可能连想都不会想,就回答“是”了,但自从刚才看到罗沙为了那两名士兵,发疯似地攻向宋平,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击,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好似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前两天你母亲来看我……”

“休要提那女人!”慕容清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厉声喝止了罗沙的话语。

“你让我把话说完!”罗沙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断而生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说实话,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生气了。见他这回没有特别地抵触,罗沙接下去道:“她那天来和我聊了不少,最后,还求了我一件事。”

“她求你?何事?”

“她要我劝你离开这里!”

“笑话!”慕容清晖冷笑出声,道:“本侯为何要离开?何况还是要你劝我离开?你没告诉她,你是本侯的人质吗?”

罗沙直直地望着慕容清晖脸上的冷笑,沉默了半晌,终于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之后望向对方,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罗沙的问话让慕容清晖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嘲似的笑了笑后,罗沙又道:“我之前始终不明白你干吗老是对我不依不饶的?就算我得罪过你,再小心眼儿,你也不至于在起兵的这当儿口,还惦记着找人把我抓来!何况我现在还有凤西楼当靠山呢!你们父子就算拉拢不到他,应该也不会想在这多事之秋还树这么一个强敌吧?再退一万步讲,你真是小心眼儿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那你也没必要用自己的血来对我下蛊吧?而且把我抓来之后,既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拳脚相向!和上回在你府里相比,应该说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开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既然把我抓来了,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现在想想,除了你喜欢上我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对我的态度前后相差这么多。”

“你……”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震惊的无法言语。要不是罗沙,他还不知会有哪个女子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略微回过神来一些,他才恼羞成怒地道:“你休要自作多情,你有哪点值得本侯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哪点值得你喜欢!”罗沙认真地道:“可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往之方面想。”

“你究竟想说什么?”

“是你母亲要我劝你离开这里的。可能她也觉得你喜欢我吧!”罗沙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点破这一层纸,如果无法回应,那对着慕容清晖装傻,可能更好一些。但今晚的事情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以她现在的身份,装傻并不能解决问题。这样直接地剖析对方的内心,也许对慕容清晖很不公平,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难道真的只待在这里等别人来救吗?自己不做点什么,那她凭什么说要阻止战争?她对别人的指责与不满,岂不是与那些只会说大话的政客一般狡猾、卑鄙?

“如果我愿离开,你是否会和我一起?”

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道:“你知道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中了你下的蛊毒,并不是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罗沙地话让慕容清晖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怒,他知道罗沙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就会欺骗对方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才会让他在愤怒的同时,心中闪过一阵阵的痛楚。“因为凤西楼吗?”

“没有西楼,我也不会喜欢你的!”罗沙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可她既然不喜欢慕容清晖,就不应该给他任何的希望。

“为什么?”慕容清晖猛地一掌拍上了书桌,顿时将其一断为二。就算他嘴上一再否认,但他却否认不了自己的内心。他是喜欢罗沙,而且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甚至想要保护她,但她却当面拒绝了他,比起自尊受损,他更无法忍受的是那种心痛。

“对不起!”望着那一断为二的桌子,罗沙只能抱歉地说出这三个字。

…奇…“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慕容清晖一脚踢开身前的半截桌子,重重地踩着步伐,来到罗沙身边,隐隐闪过火苗的双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罗沙,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本侯?因为我曾经打伤过你吗?凤西楼真的比我好吗?”

…书…“是!”看着对方脸上有些疯狂的神情,明知此刻的慕容清晖很危险,罗沙却依然毫无所惧地回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虽然他曾经骗过我,也和我产生过分歧,但他不会因为我激怒他而草菅人命!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为了把我留在身边而给我下毒!”看着慕容清晖脸上闪过的一丝怔愣,罗沙又接下去道:“我的想法太理想化,我的行为太过鲁莽,我总是自以为是的横冲直撞,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有时候做的一些傻事,连我自己看着都会觉得头痛,可他却总是守护在一边,默默地包容我!说句实话,就因为他在我身边,我知道他会护着我,才纵得我越来越无法无天,也让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我的梦想!我想看到一个没有战乱,人人平等的世界,就算知道可能到我死了也无法实现这个梦想,但我相信他始终会支持我!你做得到这一点吗?”

…网…“本侯也可以……”

“但你不是凤西楼!我喜欢他!即使他不是九天十地的凤主,他没有任何能力支持我的梦想,就算你拥有天下,可以帮我创造我理想的世界,我也会选择他!因为我就是喜欢他,没有任何原因!换句话说,就算他是个身无长物,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戏子,我也可以为了他出去工作、赚钱、养家糊口,甚至放弃我的梦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慕容清晖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半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是!”

“好,很好!”慕容清晖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冷光,突然单手掐住罗沙的脖子,咬牙道:“本侯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的!”

咽喉被钳制住,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罗沙忍不住张大嘴想要呼吸,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上对方的手背,想要掰开那只有力的手掌,但却徒劳无功。看来她真的惹怒了这个疯子了!

由于缺氧,罗沙的脸颊涨得通红,眼前金星乱闪,脑袋涨得几乎要裂开,一阵阵地抽痛着。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她还想见凤西楼一面呢,还有许多话没有对他说……

一零三、监禁

就在罗沙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喉咙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身体失去了支撑,罗沙不由得倒向一旁,半伏在床沿一边猛咳着,一边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待顺过了些气,她才抬眼望向慕容清晖。说真的,在刚才她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毕竟以慕容清晖那种性格,听到自己的那番话,很有可能会杀了她。可罗沙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捋了虎须。不是不知道有危险,而是忍不住。只是没想到慕容清晖最终还是松了手,这反而让罗沙心中有些歉意与难过。

望着慕容清晖神情复杂地瞪着自己,最终脸色苍白地转身走出了军帐,罗沙的心情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她已经捅破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纸,这种情况下,她的处境只会比以往更糟,因为慕容清晖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但现在与其担心自己,罗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既然决定不再无所事事地等凤西楼来救自己,那她是否应该认真地去考虑自己能为阻止战争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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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慕容清晖没有回帐中,第二日一早,慕容璞便命人将罗沙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军帐中,安排了一名中年妇人照顾她的起居。看着帐篷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仗式,罗沙才觉得自己终于成了真正的人质了。

照顾她的妇人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自称姓王,别人都叫她王婶。王婶样貌没什么特别之处,身材比罗沙矮了一个头,却给人一种严肃、不苟言笑的感觉。据罗沙一天的观察,虽然这王婶有些年纪了,但她的手却十分有力,做事干净利落,走路稳健,眼中隐隐有精光闪现,怕是个厉害角色。以此看来,这人除了照顾罗沙之外,另外还负责监视她,应该会功夫。

这下,风无息怕是没那么容易来见她了,但至少不用再和慕容清晖待在一起了。老实说,自从她点破了慕容清晖的心思后,两人再待在一个帐中确实是太尴尬了一些,况且,她也不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不知道她被带走之事,慕容清晖是否知道。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入夜时分,随着帐外的一阵吵闹,之后一脸怒容冲进帐来的慕容清晖,终于有了分晓。

不顾王婶的阻拦,慕容清晖进得帐中,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罗沙的脸上,阴晴不定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暴戾之气,却始终一言不发。那情形让罗沙不由得暗暗心惊。

“跟我回去!”半天之后,他才阴沉着声音吐出这四个字。

不待罗沙回答,那王婶便面无表情地道:“王爷有令,这位姑娘从今日起由奴婢照顾,小侯爷请回。”

仿佛没有听到王婶的话,慕容清晖依旧望着罗沙,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跟我回去!”这声音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王婶微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小侯爷!”

看着眼前这两人,罗沙无聊地撇了撇嘴,走或留,根本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待在这里,虽然这个王婶看上去比慕容清晖更难对付,但至少暂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险。不过,如果她真的想要“做”点什么事的话,也许,在慕容清晖身边可能会更方便一些……也许吧!

慕容清晖终于收回了目光,看了眼身前的王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后沉声道:“你想阻拦本侯吗?”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职责在身,万不得已之处,还望小侯爷见谅。”

“闪开!”慕容清晖低喝一声,一掌向她击去。

微一侧身,躲过一掌后,紧接着第二拳又直取王婶的面门,拳风险险地从她的鬓角划过,顿时半边发髻略微松开,但她依旧未退半步,口中大声道:“小侯爷请莫难为奴婢!”

慕容清晖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出拳的速度更快。一来二去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那王婶虽然身手不错,但一来毕竟上了些年纪,二来慕容清晖也称得上是高手了,终于胸口吃了他一掌,退了好几步,才脸色略显苍白的险险地稳住了身形,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看着慕容清晖似乎又要攻来,罗沙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声道:“够了!别打了!”

止住了身形,慕容清晖直直地望着罗沙,目光依旧阴沉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把她打死也没用!”罗沙双手抱胸,淡淡地道:“下令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你老爹,她只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你爹不点头,你杀了她也最多换个人来看着我而已。你何必做这种无用功的事?”

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一阵沉默,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恨。

“你回去吧!”罗沙突然觉得有些累,从被慕容清晖抓来,一直到昨天夜里捅破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纸,再到今天被监禁,所发生的一切都让罗沙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被关在这里也好,没了慕容清晖这颗不定时炸弹在身边,她应该能有更多的时间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王婶应该是在慕容璞在与凤西楼谈判之前,用来监视她的,也许会限制她的行动,但不会限制她的思维,只要自己不出什么状况,应该不会时刻来烦她,这一点比和慕容清晖在一起有利多了。而且,她现在是慕容璞的“人质”,那老狐狸如果有求于凤西楼,自然会对她客气许多,相对的,她也就拥有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筹码来换取一些“东西”。至于可以换取什么,罗沙还没想好,但一定会有可以利用到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回到慕容清晖的帐中。

慕容清晖沉着脸,目光矛盾而复杂地望了她许久,终于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罗沙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心中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此刻真的强行把她带走的话,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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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住处”后,又过了几日,慕容清晖来给罗沙送过几次蛊血,除了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外,并无其他不妥的举动,也没和罗沙说过话,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他的想法对罗沙而言已不再重要,她现在只想知道慕容璞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打算用罗沙来和凤西楼谈条件,那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可自从那日之后,他再没见过罗沙。而罗沙现在可说是与外界完全隔绝,每天除了王婶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人,也出不了军帐,除了等对方有所举动之外,她什么也做不成,这种感觉很让人挠心。

差不多到了第七日,就在罗沙越来越焦躁不安,几乎就要爆发时,慕容璞终于“召见”她了。

还是上回的军帐,只是,这次除了慕容璞之外,再无其他人在场,可能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连护卫都省了。

被人带进帐中后,罗沙冷冷地打量着慕容璞。不同于要“杀”她那回,这次的慕容璞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也许是罗沙还有利用的价值,他的脸上甚至堆上了些许和善的笑容。只是看在罗沙的眼中,那笑脸要多虚伪就有多虚伪。

待罗沙坐定,下人送上了茶水并退出之后,慕容璞才朗声笑道:“罗姑娘这几日过得可还好?近日来本王忙于战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呵!好不好是因人而异的,王爷所谓的‘好’,怕是和我所认为的‘好’有所出入,怕是不适合来讨论吧。”冷笑了一声后,罗沙冷眼望着慕容璞语带讥讽地道:“何况,我好与不好,王爷并非真的关心,何必虚情假意地来问候?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然,我怕面对你太久,影响了食欲,就真的不好了!”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大反派,听了罗沙带刺的话语,慕容璞只是目光略微沉了沉,面上表情不改地依旧笑道:“姑娘真是爱说笑!若觉得军中的食物不合胃口,那本王就下令杀了厨子,再换个手艺好的来伺候,这样姑娘该满意了吧?”

好,算你狠!果然是慕容清晖他爹,够变态!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罗沙咬牙道:“菜不合胃口就要杀厨子,那本姑娘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想吐,那你是不是准备一死以换我的舒心?”

“哈哈哈!”闻言后,慕容璞不怒反笑,片刻后才再度笑望向罗沙,只是目光却阴沉得骇人,沉声道:“本王此次并无恶意,姑娘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没有恶意就将我监禁在帐中,若有恶意,那我岂不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姑娘言重了!”

“别废话了!你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地说吧!那种虚伪的客套还是收起来留给吃你这套的人用吧。”

“姑娘果然是爽快之人!”

朝天翻了个白眼,罗沙真受不了这种拿虚伪当有趣的家伙。撇了撇嘴后,猛地站起身来,道:“如果你只是想我来听你讲这些废话,那本姑娘还是回自的帐中去吧!”说着,便转身要走。

“本王已然托人送信与凤帮主,若不出意外,凤帮主怕是两日之内就会来此。”

罗沙已经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立刻转身望向慕容璞。凤西楼就要来了?!一句话让她的心在狂跳的同时,思绪却在瞬间转了几回,但却因心情无法平静而混乱不已。

“罗姑娘与凤帮主已然许久未见了,这两日姑娘不妨好休息,静候凤公子的到来。”

深吸了好几口气,罗沙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一些,这才直直地望向慕容璞道:“你拿我向凤西楼换什么条件了?”

“姑娘何出此言?本王只是对小儿将姑娘掳来一事,心存愧疚,特地传信与凤帮主,好让你们团聚。”

“是吗?”罗沙微眯起眼,心思微转。“王爷如此好心,那你差人将我囚在帐中,不许我出门,也是为我着想了?”

“军中将士皆是些粗人,本王只是怕他们一不小心冒犯了姑娘的贵体,到时就不好了,若姑娘因此而觉得不快,还望见谅。”

“可王爷的好意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一向野惯了,如今每日被困在一个方寸之地,难免烦闷。若王爷对我并无恶意,可否容我四处走动走动?”

“这个……”慕容璞微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思量着罗沙这个要求的深意。

“怎么?王爷还怕我这个身中剧毒且身无长物的女子,还能兴风作浪不成?”

“怎会?”慕容璞淡淡一笑,道:“不让姑娘出门,原本就是为了姑娘的安危着想,却不想会令姑娘觉得不快。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下令,让姑娘每日出来散散心!”

“那我还真是多谢了!”罗沙扯了扯嘴角。她知道慕容璞不放心她,只不过,她在他的眼中最多也只是凤西楼的女人而已,就算对她存有戒心,但并不认为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而她也确实还没想好要搞出什么花样来。只是,如果两日后凤西楼真的会来,那她现在迫切地想见风无息一面,他一定会有话要跟她说。而她也有话要风无息转告给凤西楼——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慕容璞与九天十地谈判的“筹码”,绝对不容许!

望着慕容璞脸上那深沉莫测的笑容,罗沙悄悄地握紧拳头。若不是没有把握,她甚至不介意双手沾上这老贼的血。她是讨厌杀戮,也不认同以杀止杀,可这一次,她真的对慕容璞动了杀机了。

慕容璞不经意间望向罗沙,却被她眼中锋利而绝决的目光给震得微微一愣,但马上又恢复了自如的神情,笑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罗沙的目光却让久经沙场的他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没事了!”罗沙敛了目光,微微一笑。

常在一起的朋友,性格也难免会受到彼此的影响。也许在她自己都没察觉之时,她就已经学到了萧潇的狠绝,只是,在没有碰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前,没有暴露出来而已。而眼下,罗沙却不得不学着去用好友的方式来思考,来行动了。萧潇——她的行事作风常常会让罗沙觉得受不了,但此刻,她却忍不住会去想,在这种情形之下,萧潇会用什么方法来拨乱反正,控制局面呢?想起同样在叛军军中的好友,罗沙突然真的很想见她一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也算是在并肩作战吧?也许,她也会与她有同样的感叹——这种时候,如果续欢在身边就好了!这赖丫头到底在哪里啊?

一零四、情敌

浚 昭帝五年春,镇国公慕容璞率叛军三十万围困邺城,邺城城主楚睿率兵十万势死坚守,并携全城百姓齐心抗敌,苦守月余。虽粮草将尽,死伤无数,终未让叛军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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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堆战骨那知主,万里枯沙不辨春。

三月春还,万物复苏,但此时的邺城城外却丝毫没有春日应有的生机。放眼望去,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兵戈横尸,硝烟未尽。雕鹫野兽争食着尸体,才冒头的春草却与黄土一起被鲜血染得赤黑,眼前的景象犹如人间地狱。

但就在这死尸堆中,不知何时被打扫出了一片空地,白色的纱账围成一个数丈宽的圆形区域,纱帐的中间支了五个白色的帐篷,周围有数十名身着青衣,象是护卫的青年男子把守。

这些人象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就连守城的士兵也只是在清晨看到那片纱帏后,才知道城外居然多了这么一群人。收到手下报告的楚睿闻言后,匆匆来到城楼上向下张望,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如果说那片突然冒出来的纱帐,已经让下令下属严格监视城外的楚睿震惊万分的话,那么,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最大的帐篷上所画的那只振翅欲飞的,血红色的凤凰,足矣令他的衣衫被瞬间冒出的冷汗浸湿。

深锁着眉头,楚睿神情凝重地望着战场上那片突兀的雪白,深沉的目光隐隐闪动着一丝忧虑与疑惑。片刻之后,他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慕容璞围困邺城,他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守城的,虽守得吃力,却并非毫无胜算。但如果九天十地介入其中的话,将会对局势产生至关重大的影响。此时此刻,凤西楼来到这里,是福是祸终是未知,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必须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男子。为了浚国的安定,更为了城中与他共同奋战的万千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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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清晨依旧透着几分寒意,而纱帏之中,却有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赤足站立在铺满一整片地的雪白毛毯之上。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她微仰着头,任由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苍白而精致的脸上,一双弯月眉下,如黑玉般的双眸似乎因为不太适应阳光而微微眯起,引得那两排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着,小巧笔直的葱鼻下,饱满的红唇艳如樱桃,未束起的黑瀑般的长发几乎垂在地面。在淡金色的晨曦照耀下,她仿佛就象个误入凡尘的精灵般,美丽、纯净得一尘不染。若非她身后没有翅膀,否则,怕是看到她的人都会担心她随时可能会飞离这万丈红尘。这原本应是极美的画面,但与纱帏外那尸横遍野的战场放在一处,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飞雪!”随着一声温柔似水的声音,少女身后帐篷的门帘被人轻轻挑开,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从帐中盈盈走出。与她的声音一般温柔如水的是她端雅秀丽的绝美容颜,只是,此刻那白皙的面容上,那双好看的柳眉轻蹙着,半似责怪,半似关心的声音道:“你怎么又光着脚到处乱跑?”再度瞥了眼少女身上单薄的衣衫后,又嗔道:“还穿得这么少,仔细着凉了!”才说着,自己却先急急地取出帕子,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雨若姐姐!”被唤作飞雪的少女,见状忙飞奔了过去,一脸焦急地道:“我不碍事,姐姐自己才该小心身子才是!吃药了吗?”

那女子半天才止住了咳,略顺过些气后才道:“药快送来了!倒是你,大清早的,跑外面来做什么?”

“我……”少女眨了眨眼,灵动的大眼睛里微微闪着一抹精光,随即无辜而无害地笑道:“我想去看死人!顺便捡些手脚脑袋回来玩玩!”

“你……”靳雨若闻言后差点没厥过去,脸色顿时煞白,又伏身猛咳了起来。

“我说着玩的,雨若姐姐,你别吓我呀!”少女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忙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玩什么?玩死人啊!”冷冰冰的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随即一道高挑纤长的浅绿色的身影一把将少女推开,扶住猛咳不止的女子,向帐内走去。

“方曦晨!你……”被推开的少女气得双手插腰,怒睁着双眼正要发作……

“做什么?”那名绿衣女子回头冷冷地瞪着她,冰冷的声音却充满了压迫感,一如她艳若寒梅,却冷若冰霜的容颜。

“你……我……”看着对方那充满威胁的表情,何飞雪原本要说的狠话却半句也说不出口,半天后,才气恼地跺着脚道:“我要告诉凤哥哥,你欺负我!”说着,转身就要跑。

“飞雪……咳,咳……” 靳雨若忙出声制止道:“凤主这几日已经够烦了,你莫再去烦他了!”

“他烦什么?”何飞雪虽止住了脚步,却依然不解气地跺脚道:“就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他就算真要娶那个狐狸精,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反正我不承认她,只有雨若姐姐才能嫁给凤哥哥!那女人,让她死在慕容璞的军营中算了!”

“飞雪……咳咳咳……”

“好啊!”靳雨若还来不及阻止她,方曦晨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冷笑着道:“这话,你有胆自己去和凤主说!我倒是要看看凤主是会赞许你呢,还是把你遣回夕雪宫让你禁足个三、五年!”

“你……你以为我不敢啊?”

“我没说你不敢啊!”故意不看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靳雨若,方曦晨转身冷冷地望着何飞雪道:“不过,你在说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不然,孟叠霜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胡说!我和那个疯女人才不一样呢,凤哥哥才不舍得罚我呢。”

“不一样?”方曦晨微微挑了挑眉,道:“我们四个都是老帮主为凤主挑选的妻子人选,也许叠霜是因为她的父兄参与了当年叛乱之事而被杀,她放不下,所以最初就已经失去了资格,可这也不代表我们与她不一样啊!凤主可曾将凤舞九天给了我们当中谁了吗?”

“我原本就没想过要嫁给凤哥哥!可雨若姐姐为了练玄阴功伤了筋脉,身子才会这么弱,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又做了什么了?我只是为雨若姐姐不值!我……我……”说着说着,何飞雪大眼睛一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象个孩子似的哇哇哭了起来。

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己的何飞雪,靳雨若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松开了方曦晨走上前去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着。

“我也觉得不值!”看着眼前的两人,方曦晨自嘲似的笑了笑道:“不光为了雨若你,也为了我自己!这些年真不知道自己在拼什么?”

“曦晨?”靳雨若回头望向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对凤主的心意。我虽然不似你这般,那么在乎嫁给凤主,可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被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女子给打败了,若说没有不甘心,那是假话。”顿了顿后,又道:“可就算不甘心那又如何?我们原本就只是凤主的下属,凤主将凤舞九天给了她,又哪里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从影儿那里得到消息时,我甚至想过要去杀了那女子,因为我确实很不服气!可转念一想,才觉得自己傻。选了我们的是老帮主,凤主不曾对我们许诺过什么,我又凭什么去怪别人?”

“可是……”

“何飞雪,你给我闭嘴!”方曦晨没好气地瞪了何飞雪一眼,又望向靳雨若道:“这次凤主肯让我们同行,他也一定知道我们心中不服气吧!所以才会想让我们亲眼看看,咱们姐妹是败在了什么样的女子手上。以凤主的心性、身份,原本可以完全不理会咱们的,可他却让咱们一起来了,可见他对那女子的用心,也可见他对她定是有十分的自信。这倒是让我真的对那个叫罗沙女子起了好奇之心!还真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居然能让凤主对她这般死心塌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可我不放心你!”方曦晨叹了口气道:“咱们四人中撇开叠霜不谈……”说着,她又望了眼何飞雪,没好气地道:“这丫头也不必管她!可你对凤主的用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去论你因练功而落下的病根,光是这份情就不是能轻易收回的。”

“曦晨!”靳雨若闻言后脸色微微一白,她们在这里谈的话,以凤西楼的功力,就算在帐中,怕是也能听得一字不漏,这让她觉得十分难堪。

“怕什么?”方曦晨挑了挑眉道:“如若那女子真的那般好,二女共侍一夫,怕也不会令她为难吧?你若开不了口,我去对她说!”

“你不要乱来!”

“什么乱来?”何飞雪止住了泪,噘着小嘴不服气地道:“没有将她赶跑,就已经是给凤哥哥面子了!哼,我看雨若姐姐往她面前一站,就能让她自惭形秽到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敢出来了!我才不要让她和雨若姐姐二女共侍一夫呢!她死了最好!”

“你才死了最好呢!”靳雨若还来不及制止何飞雪的胡言乱语,一道清脆的声音却怒冲冲地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一身红衣的红菱,活象只准备随时冲上来的斗鸡,一脸怒容地瞪着何飞雪。而白惜惜则有些尴尬地站在她身边,用力地拉着她。

“你个死红菱,你咒谁死啊!”何飞雪一见红菱便双手插腰、双眼怒睁、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谁咒罗姐姐死,我就咒谁死!”

“你……”何飞雪猛地冲上前去,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红菱,额头抵着额头,活象斗牛似的吵开了!

看到这见怪不怪的情形,靳雨若苦笑着摇着头望向一脸幸灾乐祸的方曦晨一眼。不远处的白惜惜则恭敬地向二人行了行礼后,丢下正吵得不亦乐乎的红菱,走向凤西楼的帐篷。

来到邺城的第一日,便在吵闹声中拉开了序幕!

一零五、暗流

帐中,一鼎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阵阵幽香似有若无地弥漫着整个空间。一身雪白的凤西楼坐在铺着白色毛毯的乌木椅中,依然完美无缺的脸庞却显得有些消瘦。

面前的茶几上正煮着香茗,茶几的对面则坐着一名年约三十,温文儒雅的青衣男子,俊雅的五官予人一种沉稳内敛之感。

听着帐外传来的阵阵话语,那男子微微一笑,抬眼望了望面不改色的凤西楼一眼,淡淡地道:“你还真放心让她们跟着来啊!”

“只是想让她们看看我认定的女子是怎样的人,免得将来帮中太多闲话。就算我不在意,但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哦?”男子挑了挑眉,目光微闪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情,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怕我用师兄的遗命压你,所以特地来带我看人的,她们几个只是顺便带着。”

“当然怕了,谁让你是我师叔?”凤西楼微微一笑,话虽这么说,但哪有半点怕的神情。

“你怕吗?”男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中还有师叔的威严能让你怕呢?”

凤西楼笑而不答,只片刻,神情又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在担心血蛊之事?”

凤西楼没有说话,但眉头又皱紧了几分。片刻后才道:“可曾查到林晓贝的下落?”

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九天十地和无闲山庄联手,居然都找不到这女子,真是……你那个罗沙应是和这位木夫人是朋友吧?该不会和她一样刁钻难驯吧?”

凤西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还不至于,但也相去不远了。”

闻言后,那男子又笑道:“对了,听说‘麒麟’也被那个秦依然弄得焦头烂额的,涟国的那位萧姑娘貌似也厉害得很。真不知什么地方,才会养出这种女子来。”

“是啊!”凤西楼目光微微一沉,如果知道“中国”在哪儿,他还真想去灭了它呢。要不是“它”把罗沙教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她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歪理,那么坏的脾气?一言不和就撒手走人,结果害得自己身中血蛊,还被囚在叛军营中?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的罗沙,又怎会教他如此倾心?

看出凤西楼心中烦闷,男子也不再多言,执起茶壶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斟满后,才道:“‘东西’在木夫人的身上,只要她没有飞天遁地,我们双方联手,定能将她找出来,你也不必太过焦虑了。只是……”男子顿住了话题,似笑非笑地望向凤西楼。

“只是什么?”

“只是,我也想知道,那位罗姑娘够不够格当九天十地的帮主夫人。”

凤西楼抬眼回望着对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之后淡淡地笑道:“够不够格我说了算,师叔当成热闹看看也就罢了。”虽然他的语气很轻,但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你还让我跟来?”男子笑了起来,好象他早已知道凤西楼会说什么似的,语气是全然的满不在乎。

“借你堵众人的嘴罢了!飞雪那丫头比不得雨若和曦晨,我不忍心罚她,但由得她去的话,闹起来也颇让人头痛。”

“那你还不早早的将她许给云起?让他去头痛不就得了?”

男子的话让凤西楼忍不住又望了他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声道:“看来你真的很看不惯云起。他一见飞雪就跑,你居然还说要将飞雪许给他,就这么想陷害他?”

“怎会?”男子一本正经地望着凤西楼,认真地道:“我只是想看好戏而已。”

“怎么你们秦家的人都那么喜欢幸灾乐祸?”

“唉,这事关血缘,实在不能以常理一概论之啊!”

“那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的好戏?”

“不必了,我已经从秦皓那里听说了……”看到凤西楼微变的神情,秦非阳依然不怕死的笑道:“过程……唔……颇精彩!”

“精彩吗?”凤西楼依然笑着,但目光中却隐含着山雨欲来的阴冷气息。

“凤主!”帐外传来白惜惜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瞬间凝聚的紧张气氛。

“进来吧!惜惜!”凤西楼回复了神情,声音不高不低地道。

帐帘一挑,白惜惜走了进来,先是向凤西楼行了行礼,之后又向秦非阳欠身恭敬地道了声:“秦宫主!”

“何事?”

“回凤主,楚城主在帐外求见。”

“楚睿?”凤西楼扬了扬眉,笑道:“他还来得真快啊!请他进来吧。”

待惜惜行礼退下后,秦非阳才道:“我原以为慕容璞会先到,想不到先来的竟是他。”

“谁先来,谁后来,”凤西楼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后,才道“结果都是一样的。”和话语一样冰冷的,是他的目光。那种犀利的寒光直看得他面前的秦非阳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暗自庆幸与凤西楼为敌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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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西官就是凤西楼!

楚睿还未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而更让人头痛的是,凤西楼虽然肯见他,他却依然不知道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为何。将他留在帐中一个时辰,却只是与他下了盘棋。当然,心事重重的楚睿自然是输得一败涂地。然后,还不等他提出对凤西楼来此地的疑问,人家就下了逐客令。不过,凤西楼身边的那名男子倒是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楚城主切莫多虑。我等在此,想那慕容璞这几日怕是不会再来攻打邺城,大人何不借此机会让全城上下好生休养一番?至于其他的……凤主来此是处理九天十地的‘家务事’,实在不敢劳烦楚城主为此分心。”

这句话虽客气,却罢明了是堵他的嘴,人家都明说是“家务事”了,就算他知道凤西楼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战事正紧的邺城,但也不便多说什么。九天十地——国泰民安时他惹不起,现在这种时刻,他更惹不起了。

虽然在来之前,楚睿也曾心存侥幸地想过,是否有可能请凤西楼帮忙解邺城之围,但见到人后,这句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先前因下棋不便说,棋下完了,对方又用话将他堵了回去,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但楚睿虽年轻,可也毕竟在官场呆了不少年了,不是愚笨、不懂轻重之人,能将邺城打理的这么井然有序,如今又以十万兵众挡下慕容璞的三十万叛军,他自是有些过人之处,所以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来到纱帏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缰绳,他却并不急着上马,而是微皱着眉望向纱帏内沉思着。凤西楼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邺城,必定有原因的,但究竟为了何事呢?望前眼前那片宁静的白色,他却感觉一种风雨欲来的狂猛激流在暗暗涌动,只是不知这股暗流于邺城而言是福是祸。

暗暗握紧拳头,楚睿用力甩开心中的不安,正欲翻身上马,却感觉身则一股寒气袭来,直逼面门,忙侧身微微一闪,右手一挥,只觉得手中一片冰冷。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枚珍珠大小的冰丸。

“什么人?”他身边的副将见状,立刻拔刀挡在他的身前向暗器袭来之处怒喝着。而楚睿则不动声色地望向从纱帐中走出来的娇小身影。

“你身手不错嘛!”何飞雪一脸人小鬼大的神情,歪着脑袋打量着楚睿,脸上却无半点歉意。

见偷袭他的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先不论对方是九天十地的人,即使只是个平常百姓,楚睿也不会放在心上,且对方貌似也并无恶意,所以喝退了手下后,他也只是笑了笑后,客气地道:“姑娘过奖了。”

“好说!”大人气地回了一句,何飞雪并不离开,仍旧象在评估着什么似的打量着楚睿。

见何飞雪这般模样,楚睿心中不由得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客气地道:“姑娘还有事吗?”

“你是邺城城主?”

“不错!”

“哦!”何飞雪缓缓点着头,灵动的大眼睛却骨溜溜地直转,象是在算计着什么。片刻后,象是下定决心似的,先是向身后张望了一下,然后,向楚睿道:“本姑娘正想到处走走,就由你来带路吧。”

“这……”楚睿目光微微一闪,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的神情。

“这什么这?难道你不愿意?”

“怎会?楚某荣幸之至。”脸上露出和善笑容,但他的目光却闪过一丝锐光。

见楚睿点头答应,何飞雪一个纵身便跃上了楚睿的坐骑,神气十足地道:“那还不快带路!”

“遵命!”命手下先行回城后,楚睿牵着马儿,缓缓地向远处走去。

凤西楼那里得不到的答案,并不代表不能从别人那里得到。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古灵精怪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小丫头,对付起来总比凤西楼容易得多吧?希望他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零六、借刀

望着黄土中的那一堆堆的尸骸,楚睿的目光与他的心情一样沉重。因为战事正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掩埋尸体,只能让它们暴尸荒野。可无论是哪一方的士兵,家中都有着父母妻儿,都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吧?可这些人却永远都回不去了,然后变成一堆堆没有身份的白骨。感觉那一阵阵掀起他衣角的阴风,如哀号、悲鸣,楚睿的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无论如何,他也要守住邺城,不惜任何代价!

“十五处刀伤,致命伤是脖子。”略显稚嫩的声音,让楚睿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何飞雪正蹲在一具尸体边上,一脸满不在乎地提着一颗人头,认真地说着。那情形让楚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看着一名美丽的少女,满脸天真地提着一颗人头,还认真分析着死因,竟让他忍不住一阵翻胃,虽然不至于会吐出来,但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有种莫名的愤怒感。

望着楚睿微皱着眉的神情,何飞雪露出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将人头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我以为楚大人已经习惯看死人了呢。”

“是习惯了!但这种习惯——不好!”

“不好吗?嘻嘻!”何飞雪天真地笑着,道:“我十岁时,家人都被杀了,我和尸体呆了七天七夜,没吃的,也没人理我,我到处乱走,哭到嗓子都哑了,最后找到我娘的尸体,就躺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直到凤主找到我。可从那以后,我却发现只有在死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人死了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同时,也不会去害别人了。”她与靳雨若说要来看死人,并不是说着玩的。

“抱歉,在下不知……”

“嘻嘻!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你杀了我家人。不过……”何飞雪歪着头打量了楚睿一番后,又笑道:“楚大人一定不喜欢看到这么多人死吧?”

“有时,人死是避免不了的,但为了别人的野心而死,却不值得。”

“楚大人的语气好象教我读书的夫子!”何飞雪笑着说道,然后又蹲下身去看另一句尸体,然后皱了皱眉道:“这人死得好丑!”

“姑娘……”楚睿又皱了皱眉,也许何飞雪的身世教人同情,但此刻的语气与神情真得让人觉得不舒服。不怕尸体是一回事,但对死者无感无知却是另一回事。看着她用天真的表情说着冷血的话语,这种情形很可怕,也很危险。

“要是不打仗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楚大人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楚睿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神情,道:“这世上喜欢打仗的人并不多。”

“慕容璞三十万大军围困邺城,虽然目前还未能将这里攻下,但楚大人只有十万士兵,且粮草将尽,就算加上城里的老弱妇孺,守得怕也是十分吃力。虽然浚国国主已经派了五万援兵赶赴邺城,先不论这些援兵能不能在你们撑不下去之前赶到,就算他们真到了,兵力还是差了慕容璞一半。照我看,慕容璞攻下邺城是早晚的事。邺城若是失守,楚大人也许可以带兵撤退……也许大人已作了与邺城共存亡的准备了,可无论大人是走还是死在这里,邺城的百姓怕都是前途堪忧。”

“姑娘想说什么?”这些话根本不象是个才十几岁的少女说出来的。

“邺城失守,慕容璞唯一的阻碍就是风洲了,万一他攻破了风洲,那浚国真要改朝换代了。如此一来,一定会死更多的人,这些楚大人一定不会乐于见到吧?”

“楚某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楚睿直视着何飞雪那天真无邪的面容,坚定地说着。

“楚大人好有趣!”何飞雪又“咭咭”笑了起来,道:“可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说说就能顺着你的心意的。连飞雪都知道这个道理,楚大人却不知吗?”

“姑娘,这世上的事也许多数都不尽如人意,但事在人为,如果还没做就已没了信心,那无论结局如何,就都已经输了。楚某既然说了要守住邺城,那就决不会食言。即使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哦?”何飞雪站起身来,又歪头打量了楚睿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超乎她年纪的光芒,“是不是只要能守住邺城,无论什么事你都愿意去做?”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

“这,就好办了!”何飞雪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

“姑娘此话何意?”

“慕容璞造反,是你们浚国之事,虽然我们九天十地在浚国也有些生意,也有人坐守,可对我们而言,说是毫不相干也不为过!无论谁当皇帝,我想也没几个人敢惹我们凤主吧?”

“凤公子年少有为,将九天十地打理得井然有序,且权倾四方,神洲有谁不知凤公子的威名?又有谁不对九天十地忌惮三分?楚某也是慕名已久。今日凤公子屈驾邺城,原本应该好生款待一番,怎耐眼下形式教楚某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众位海涵。”

“这是楚城主的真心话吗?”

“姑娘难道不相信楚某?”

“听人说楚大人是个好官,勤于政务,爱民如子,所以才能将邺城打理得这般好。”

“姑娘过奖了。”

“大人以为飞雪在夸你吗?”何飞雪象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又笑了起来。

“这……”楚睿忍不住又皱紧了眉头,眼前这小丫头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官字两个口,连心思都比别人多一个。做个坏官不简单,做个好官更不简单。在飞雪看来,不够奸诈、狡猾,不够心狠手辣,无论哪一种官都是做不好的。”看着默不做声的楚睿,何飞雪又天真地笑道:“就好象前面楚大人赞我们九天十地的那些话,怕都是表面的客气话吧?你真正想说的是‘树大招风’这四个字吧?”

楚睿的脸色微微一变,便随即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情,笑道:“姑娘误会了,楚某并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不过,你心中的想法,和今天邺城之围毫不相干。”

“姑娘的意思……”

“你不好奇我们凤主为何偏要在这战乱之时,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这鬼地方吗?”

楚睿的目光一闪,但脸上却露出一摸谦逊讨教之色,笑道:“其实楚某也有几分好奇凤公子的来意。原本想着,在下虽不济,但也算得上是一城之主,若凤公子有事,楚某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但方才在帐中,凤公子身边之人却说此行是九天十地的‘家务事’,并不想外人插手。话已至此,在下也不便多问了。”

“家务事?”何飞雪一脸不屑地“嗤”了一声后道:“什么家务事?不过是……”说到这里,何飞雪猛地停住了口,又望了楚睿一眼后,笑嘻嘻地道:“其实,凤主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些家务事要办,不过这件事可非同小可。若办得好,说不定还能帮楚大人解了邺城之围,若是办得不好嘛……”

“如何?”

“慕容璞就是你们浚国未来的国主了!”

“这……”楚睿原本就猜到眼前这小丫头并非是一时兴起,才要自己陪她逛的,刚才的一番对话,更让他确定,对方若非是太无聊了,就必定有什么目的。如今听了何飞雪说的这句,他更料定对方还有下文。心思微转,楚睿立即摆出一副焦急惶恐的神情道:“姑娘这番话非同小可,若所言不虚……还望姑娘看在浚国万千百姓的份上,给楚某指一条明路。”

“告诉你又没什么好处,若凤主怪罪下来,飞雪也担当不起啊!”

“若没有听到姑娘刚才说的话,那楚某自然不会放在心中,可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事关浚国安危,楚某怎能装聋作哑,故作不知?”

“这个嘛……”何飞雪的目光微微闪动,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样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事关万千性命,还望姑娘大发慈悲,浚国百姓都会记得姑娘的大恩大德的。”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姑娘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吧。”何飞雪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着。

“那楚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不用谢我,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些而已。”

“那在下也感激不尽了!”

“凤主他此次来到邺城,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何人竟能劳动凤公子大驾?”

“你不用管是什么人,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叫罗沙,出于某些原因,慕容璞用她来和我们凤主做交易,若成功,怕下回与楚大人交战的,就是我们九天十地了!”

“罗沙?”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楚睿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不过,何飞雪的后半句话却是非同小可,如果九天十地真的要帮慕容璞,那浚国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对,就是这个女子!”

“女子?她是……”

“她是谁不重要,不过,她却是九天十地是否与慕容璞合作的关键。”

望着何飞雪笑得甜甜的表情,楚睿的双眼忍不住微微眯起。

“凤主是因为她才来到邺城的,或许因此破了九天十地从不参与政事的规矩也说不定。若真到了那时候,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用飞雪说,楚大人应该也清楚吧?”

“多谢姑娘告诉楚某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用谢我,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楚大人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接下来又会怎么做,那全是楚大人自己的事,飞雪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某明白!”

“呀,天色不早了,飞雪也该回去用膳了。”伸了个懒腰后,何飞雪转头望向楚睿笑道:“楚大人呢?”

“楚某军中也有要事,这就送姑娘回去吧。”

“不必了,我认得路!后会有期了,楚大人!”甜甜地笑了笑后,何飞雪转身向回走去。而一转身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无论楚睿是决定杀了罗沙,还是将身中血蛊的她给抢回来,只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一零七、赴会

“凤主……”看着桌上慕容璞送来的请帖,靳雨若欲言又止地望向凤西楼。

“雨若,有话就说吧。”凤西楼微笑着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子。

“凤主真的要去赴慕容璞之约吗?”

“以慕容璞谨慎多疑的性格,他自是不会前来见我,会送请柬来,原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况且此行,我就是来见他的,他的约,我自然要去赴的。”

“雨若知道。只是……”

“你想与我同去?”

听到凤西楼的问话,靳雨若迟疑地点了点头,微开了开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神情复杂地半垂下眼。

“无妨的,那就一起去吧。”

“多谢凤主!”行了行礼后,靳雨若却未退下,仍是欲言又止地望向凤西楼。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曦晨和飞雪,她们……”

凤西楼又是一笑,道:“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罗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属下知道,以我们的身份无权过问凤主之事,只是……”靳雨若咬了咬牙,终于抬头直视向凤西楼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我们确实对凤主所选的女子充满了好奇。”人生并没有几个十年,她努力了十年,也坚信了十年,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凤西楼的妻子,结果却换来了一场泡影。即使真如方曦晨所言,也许可以二女共侍一夫,可终是有些不甘心。她原以为会和自己成为“姐妹”的会是曦晨,那样的情形是倒还可以接受的,可如今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也原以为会是她去“接受”她们四人之外的女子,却不曾想过,会是其他女子来“接受”她。而这个“接受”至今还打着问号呢。

“等见到了你就会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了。现在,我只能说,她是个让人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的女子。”略顿了顿后,凤西楼突然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我怕明日之行,你们却未必能见到她。”

“为何见不到她?”

“以我对罗沙的了解,她未必肯见我。”慕容璞以她作为与自己谈判的筹码,以罗沙的性子,必定是无法接受的。凤西楼欣赏她这种近似于笨蛋的是非观,但同时也忍不住为之头痛,有时候,他真希望罗沙能当个乖乖躲在男子身后的小女人啊!

看着凤西楼脸上突然显现的略带无奈的笑容,靳雨若的心却隐隐地刺痛着,重重地向下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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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大早,慕容璞的军营中就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有好几个士兵因为一点小过失而被刑罚。而慕容清晖的神情更是比以往阴沉十倍,众人都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却又忍不住心中偷偷猜测,又有谁惹到小侯爷了。

原本,这几日突然停止攻城,大家都暗暗庆幸可以喘息一下,可一看到慕容清晖的表情,再想想他平日的所作所为,那些兵士倒宁可去沙场拼个你死我活。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中午。终于,从萧然的沙场之上远远缓行而来的两辆马车,瞬间将军营中的紧张气氛推至到最高点。马车停在了军营外,守卫的士兵立即横枪将其拦下,还不及仔细询问,却见军中忽得跃出一道人影,如银虹般的长枪疾如闪电般的攻向马车。

凌厉的银枪虎虎生风,带着萧杀的寒气直攻向马车的侧面,其中夹杂着无形的气流将一旁守营的士兵身上的兵甲硬生生的撕裂出数道口子。仿佛感觉到进攻者的杀气,拉车的马儿立即不安地嘶鸣起来,在原地踏着蹄子,象是要随时脱缰而去。

眼看着长枪就要刺中马车,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驾座上跃起,如同黑色的流星般硬生生地挡在了马车与银枪之间。一抹似有若无的断裂声在银枪所夹带着的风声中不甚清晰,那些周围的士兵并未听见,他们只看见他们的小侯爷身着银甲,手执长枪,以伏身之姿如天神一般定立在半空中,眼中的杀气如同他手中的银枪一般冰寒刺骨。在长枪的另一头,一身黑衣的玄英双手高举,正赤手空拳地硬生生地接住了慕容清晖的攻势。虽然接下了攻势,但接得并不轻松,他双手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自他的手腕流入衣袖,若非身着黑衣,只怕会更触目惊心。枪尖离他眉心间的距离几乎不足一寸,似乎是被长枪所激起的杀气所伤,一道鲜血和着冷汗自他的额头上缓缓地流下,在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即使停留在半空中,慕容清晖的攻势却丝毫未受影响,一抹残酷的冷笑自他的嘴角扬起,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力量似乎加重了,更向对方压下。

玄英的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身形微微下沉,他的双脚几乎半陷入地下。虽然这一交手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眼下的情形可谓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他就可能会命丧当场。

眼看着玄英身处险境,另一辆马车上的青岚几乎忍不住要上前相助,但终究是忍了下来。身为凤西楼的四大贴身护卫,即使只是装点门面的摆设,即使凤西楼从来不需要他们出手相护,但他们仍有一份无法舍弃的尊严与骄傲!而这份尊严与骄傲哪怕是丢掉性命也必须牢牢守住的。即使是武功最差的红菱,在对敌时宁可战死也不会愿意同伴出手相助,何况是身为护卫之首的玄英?独自面对自己的对手——这是四人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因为凤西楼选了他们,所以,就算遇到再强大的对手,也不能舍弃护卫的职责。敌不过对手,那至少用血肉之躯将其挡下!若挡不下,那就以命相搏!做不到这一点,那又有何资格成为凤主的护卫?

枪尖离眉心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仿佛自慕容清晖身上透出的冰寒杀气顺着长枪透了过来。玄英的眉间隐隐的感觉到一股发麻的刺痒感,那种快要被碰触到的刺痒感在瞬间战栗着向全身扩散去,明明连衣服都已然被汗水浸湿,他却因那种濒临死亡,却又夹杂着求生欲望的绝望感而泛起了一阵阵寒意,他仿佛能感觉到全身的毛细毛完全张开,就象被人兜头倒了一桶麻药般,自发根起,一阵又一阵,一层又一层的麻木感袭向全身。

“小侯爷好大的火气啊!”随着一声淡然如水的话语,一道雪白的身影自马中飞跃而出。凤西楼的身形尚未落地,却见他右手中莹润如雪的玉质方尺,在慕容清晖的银枪上轻轻一挑,便将对方在半空中的身形逼退数丈之后才落下。

加在玄英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这令他的脚步有些不稳的一个踉跄,但他却支撑住了,身形微微的晃了晃后,他立即站直了身子,可是,垂在身侧的左手却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着。虽然他努力地掩饰着,但左手却完全不受控制。即便如此,玄英依旧神情绝然的举步向前,准备迎战慕容清晖。

“退下!”凤西楼一抬手挡住了玄英,面带着微笑,却冷着声音说着。

看着挡在身前的手臂,一向对凤西楼的命令奉若神旨的玄英却紧绷着神情,一阵沉默,半晌之后,他才咬了咬牙,恭敬地后退了一步。而早已等在一旁的青岚立刻奔向玄英,查看他的伤势。旁观的那些士兵可能没有查觉到,但青岚知道,玄英的左手手骨断了,在接下慕容清晖银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但他却依然咬牙挡了下来。慕容清晖不可能不知道,而凤西楼也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才会出手阻止玄英,所以他才会生气。

“如果不是碰上必须舍命相拼之事,与人交手时打不过、受伤了就看准时机,走为上策!你们虽是我的护卫,但我不需要你们舍命相护,选了你们的是我,你们若有个万一,我才会被人取笑!在九天十地里唯一有资格在不敌对手时,也必须舍命相拼的,除了我凤西楼不作第二人想。”这是在四人成为护卫的那一刻,凤西楼对他们说过的话,而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更象是对他们下的命令。这番话在某一程度上体现了凤西楼的自负与骄傲,但也说明他对手下的重视。被人用生命来保护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沉重。凤西楼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努力成为全天下最不需要保护的人。

而玄英却在凤西楼的眼皮底下犯了他的大忌。在与慕容清晖对恃的那一刻,他确实是打算以命相拼,因为他也有身为护卫的自负与骄傲不能舍弃。

“慕容王爷邀凤某前来,就只是为了让小候爷来试凤某手下的身手吗?”说这番话时,他依然面带着微笑,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那笑容友善可亲。

“哼!”慕容清晖冷笑了一声,俊美的面容却浮着阴寒的杀气。只听他阴沉着声音道:“我想交手(杀)的只有你凤西楼!”话音一落,手中的银枪立刻挽出一串灿若流星、明若霜影的枪花,上下翻飞着向凤西楼攻来。他知道他的父亲邀凤西楼前来的目的,他也知道凤西楼的决定对他父亲的“霸业”有着致关重要的影响,自己此刻的行为必然会令慕容璞大为震怒。但慕容清晖不在乎!夺了天下又如何?即使他日他的父亲真的成为了浚国之主,即使有朝一日他能继承这片江山,那又如何?这些真是他所想要的吗?他不是天生就嗜杀的,只是在他年少时的成长中,在他的心中慢慢累积起了一片几乎痛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空洞,而伤害别人却能暂时令那种痛消退,虽然最终的结果却是令那片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弥补,但嗜血好杀却象是毒品一样让他上了瘾,再也戒不掉了。谁造反,谁当国主这种事情他并不关心,在战场上可以杀人也许是唯一能吸引他的地方。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什么也不在乎,永远也不会产生想用生命去占有一件东西的人之时,却不曾想到罗沙出现了!

她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好杀,而她却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就连朝中的某些权贵都会对他避忌三分,不敢轻易得罪,而那个武功不怎么样,且什么都没有的小女人却敢与他针锋相对。当然,她身后有凤西楼!但当初罗沙对上慕容清晖时,凤西楼只是西官。她身上的那种有些愚傻的勇气让慕容清晖有些迷惑,也起了好奇。但那时,他自己也并未想过罗沙会变成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人,甚至还对她起过杀意。慕容清晖不曾想过罗沙身上的正直与勇敢竟然会吸引了一向嗜杀成性的自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物极必反?但有一点慕容清晖却可以确定,他不想放手。他一生中第一次如此想拥有一个人,甚至不惜以命相博,偏偏罗沙选择的是凤西楼。

银色的身影迅如流光般攻向他面前的对手!凤西楼——只要杀了他,就没人能和他抢那个女人了!反之,自己死在凤西楼的手下,那依靠他蛊血活命的罗沙也得与他共赴黄泉!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吧!

一零八、棋子

“住手!”一声震怒的暴喝硬生生地阻止了慕容清晖攻向凤西楼的身形。身着戎装的慕容璞正被一群手下簇拥着,站在军营前,对他的儿子怒目而视。这个不成器的混帐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他的大业都不顾,竟然对凤西楼动手,既不知轻重,且不自量力。

不甘心地停住攻势,慕容清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从凤西楼的身上移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凤西楼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瞪了一眼寒着表情站在一边的儿子,下一刻,慕容璞立刻堆起笑容,大步走向凤西楼,朗声笑道:“难得凤公子大架光临,小犬却做出这等不合时宜之举,惊扰了尊架。本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难免将他宠上了天,有失教导,实在是有愧,还望凤公子海涵。”

“王爷言重了!”凤西楼淡淡地笑道:“何况令郎伤到的是凤某的手下,若要赔罪,也不该凤某来受啊!”

“这……”慕容璞神色微微一僵,看了眼凤西楼身后的玄英后,立刻回头向慕容清晖喝道:“你这孽障,还不快过来向这位少侠赔罪!”

“哼!”面对慕容璞的怒喝,慕容清晖却是回以一声冷笑,之后,手中暗自运力,竟将那杆银枪硬生生地震断,然后随手一扔,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军营。

看着扬长而去的儿子,慕容璞虽怒,但碣于凤西楼在场,也不便发作,只得转向凤西楼,笑着打着圆场道:“小儿被本王宠坏了,还望凤公子见谅啊,至于那位少侠的伤势……”

“王爷不必费心了!”凤西楼面不改色地笑道:“凤某与慕容公子也算是旧识了,深知他的为人如何,自不会因此而迁怒到王爷。至于玄英……虽然前来赴会时并未想到王爷这边还‘安排’了这一‘惊喜’,但比武时难免会有意外,他技不如人,输了也无话可说。”

听了凤西楼的话,慕容璞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道:“凤公子大量,但这位少侠的伤却耽误不得啊。本王军中的大夫虽及不上贵帮的风公子,但这点小伤倒还是能料理,不如先入得营中,待本王差人替这位少侠处理一下伤势吧。”

“不必了!”凤西楼尚未回答,却见另一辆马车的车帘一挑,何飞雪自车中一跃而下,径直向凤西楼这边走来。在路过玄英、青岚身边时,冷眼瞥了一眼玄英的伤势后,转眼便笑靥如花、一脸天真地向慕容璞道:“被你们打伤都不计较了,难道还在乎那点伤药吗?”

“这位姑娘……”听着何飞雪的话中带刺,慕容璞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着实有些不快,但碣于凤西楼,却也不便发作。

“小女子何飞雪!慕容王爷叫我飞雪就行了。”

“飞雪,不得无礼!”被方曦晨扶下马车的靳雨若,一边貌似责怪地说着,一边双双走至凤西楼的身边,向慕容璞行了行礼后,道:“王爷有礼了!”

慕容璞客气地点了点后,转向凤西楼笑道:“本王不知还有其他人同行,不知这几位姑娘……”说着,目光微闪的止住了话语。他原本想以罗沙为棋子,来和凤西楼谈合作事宜,却不想,他此次前来,竟带了这么几名女子在身边,倒让形势显得有点微妙了。他也曾听外界传说,凤西楼的师父曾为他在帮中物色了几名妻子人选,而孟叠霜也曾是其中之一,虽说凤西楼并未曾承诺一定会娶这几名女子,但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就算撇开孟叠霜不谈,眼前这几名女子的容貌各有千秋,姑且不论她们是否就是凤西楼的师父所选之人,但能与凤西楼同乘马车而来,在九天十地中地位必定不低,很有可能就是那几名待选的少女。可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来了。若不是为了罗沙,凤西楼根本就不必前来赴约,但若是为罗沙而来,那带着这几名女子又算什么?罗沙在他的心目中又有多少份量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现在的慕容璞来说很重要。

虽然慕容璞并未将心中的疑问表现在脸上,但凤西楼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心念一动,便望向慕容璞微微笑道:“她们,算是凤某的家人吧。”

不轻不响的话音,却如果投入湖中的石子,击碎了所有的宁静。

对于慕容璞而言,凤西楼的回答无疑让此次的谈判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他突然无法确定凤西楼来此的目的是因为罗沙是他心爱的女子,或只是因为罗沙是他的女人,慕容清晖将人掳来,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或只是让对方觉得失了面子?这两者可是大大的不同。

对于何飞雪而言,凤西楼一直把她当成妹妹,这样的回答并未让她觉得有何不妥。但方曦晨却不这么想,她们一直都是凤西楼的下属,即使有着另一层身份,即使有一天凤西楼真的娶了她们,她也不觉得这种从属关系会有任何的变化。他这么说,明显是在误导慕容璞。这令她开始担心靳雨若。果然,凤西楼的话音刚落,站在方曦晨身边的靳雨若便开始伏身猛咳起来。

伏在方曦晨的怀里无法自制地拼命咳着,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凤西楼的话对靳雨若而言,是将她这么多年的梦想割碎的利刃。从她们被选出来的那一刻起,凤西楼对她们就一直以礼相待,而那有礼貌是疏远,是没有承诺的一种安全的距离。因为不忍心伤害她们,所以生怕自己的言行有失当的地方,而总是谨言慎行,虽然,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虽然那种谨慎会令靳雨若有种无力感,但同时也觉得难能可贵。可今天,为了罗沙,凤西楼却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谨慎态度,打破了他一向对待她们的另一种温柔态度。在慕容璞面前,为了罗沙,他开始利用她们的“特殊身份”了,而这是他以往因为怕伤了她们而一直在避免的。虽然,在得知罗沙的存在后,靳雨若已经在努力地说服自己懂得放开了,但当得知自己终将沦为自己心仪之人,为了救自己心爱女人的棋子时,她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疼了起来。如果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不来,或许才是最好的。或者,凤西楼同意让她们同行,一开始就已经作好了这种打算了。是啊,早就该想到了,虽然他一向对她们比较客气,但却始终不应该忘记,无论他对待她们的态度如何,那也只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而已,凤西楼始终是凤西楼,是九天十地之主,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与天下为敌,为了心爱的女子,那么,无论是谁,都将可用来作为棋子。

她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可为什么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心却还是会那么痛?

“雨若,身子不要紧吧?”

“没事!”止住了咳,靳雨若抬起头笑着望向温和地望着她询问着的凤西楼,轻声回答着。望着那令她痴迷了十几年的绝美容颜,她突然理解了孟叠霜的背叛。她也许是最早醒悟的,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了那种得不到的痛苦,所以才将那种痛转为了恨吧。靳雨若突然有点羡慕孟叠霜了,羡慕她的“敢”,如果罗沙有个三长两短,那凤西楼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她吧?虽然她做得不一定对,但至少已经做出了选择,可她们几个呢?突然而来的领悟,却只是将她推入了更深的迷惘中,从今以后她们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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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玄英“赶”了回去之后,凤西楼一行被慕容璞请到了他的军帐中。上了茶,客套了一番之后,从帐外匆匆走进来的宋平对慕容璞附耳所说的一番话,顿时让他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罗沙不肯前来见凤西楼。

看着慕容璞微变的神情,凤西楼心中也大约猜到了十之八九,不由得暗暗叹息,叹息竟然被他猜中了。虽然这样做才是他所了解的罗沙,可也着实让他心中不是滋味。许久不见,她竟然还真能忍得住不见他,他真不知该赞赏她的“有原则”,还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在罗沙心目中的地位?说没有失落感那是骗人的,可既然来到了这里,对上了慕容璞,那无论是做戏也好,斗智也罢,总得演下去吧。何况,看到慕容璞那吃鳖的样子,想到自己并非唯一因罗沙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而碰了钉子的那个,凤西楼的心情倒也好了起来。

想到这里,凤西楼故意向慕容璞开口问道:“王爷,是否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遣退了宋平后,慕容璞向凤西楼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不敢劳凤公子费心。”

“既然无事,那王爷为何还不将我的人带来?”

“这……”慕容璞的神情微微一窒,但立刻又恢复了神态,笑道:“凤公子威名远播,本王对阁下也神往已久,今日难得的机会,正好能让本王略尽地方之谊,好生款待一番。这人在本王营中,总是见得着的,不急,不急!”

听了对方的话,凤西楼也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来,轻轻地啜了一口。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虽然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但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有何不妥,倒真象是为了好好款待他一般。不过,就算罗沙肯来见他,依慕容璞的性子,也未必会轻易让他们见面,谈判还没有开始,“生意”还没有做成,没有人会轻易下注。

凤西楼不说话,慕容璞可不能不开口。眼下的局势对他而言可谓大大的不利,起兵之时,他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大军竟然会被这小小的邺城所挡下。楚睿是他的外甥,他第一次带兵打仗还是自己带的呢。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也不是没试过借着亲戚的关系想将他策反,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浚帝如此忠心,杀了自己派去的使者,还将尸首吊在城楼上示众以示决心。慕容璞身为镇国公兼护国将军,身经百战不说,且浚国一半以上的兵力都为他所掌握,并没有将这个外甥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拿不下这小小的邺城。虽说打仗不宜持久,但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自己兵强马壮,且粮草充足,身后又有盟友,一向自信满满的慕容璞倒并不介意在这里多耗些时日。可问题就出在盟友身上了。

漓国尚且不论,且说与浚相接的涟国。自从泰和公主脱身之后,已经与涟帝南宫忧会合,情势对谨王已十分的不利。万一战局逆转,谨王落败,那以浚、涟两国的关系,自然不会对浚国战势袖手旁观。若两方联手,前后夹击,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但若在那之前,自己先夺取了浚国,登上帝位,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所以,原本充足的时间,此刻却必须分秒必争;所以,九天十地的力量对此刻的慕容璞而言非常之重要。

理清了思绪后,慕容璞向凤西楼朗声笑道:“凤公子百忙之中还愿抽空前来见本王,实在是老夫的荣幸啊,只是,”说着,又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只是眼下战势正急,本王虽有心好生款待一番,但着实力不从心,怠慢之处,还望凤公子海涵啊!”

凤西楼淡淡一笑,道:“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凤某原本就不是特地前来见王爷的,王爷也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劳神。”

凤西楼的话让慕容璞的神情略显尴尬。人家说得很明白,原本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抓了别人的“女人”回来,而慕容璞正好趁机借罗沙搭上九天十地这层关系而已。再看看凤西楼身边那三名女子,慕容璞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搭”的这座桥有没有搭错呢?在他看来,象罗沙那种粗野无礼、强悍难驯的女子,实在很难将她与凤西楼联系在一起,所以,起初听孟叠霜的汇报后,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若不是最近情势不妙,他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利用罗沙来牵制凤西楼。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无法想象凤西楼会去中意那样的女子,完全是报以试试看的心态来行事的。只是没想到凤西楼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个野丫头跑来了,虽然这是慕容璞的最终目的,可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可现在的问题是,凤西楼是来了,但他身边竟然还带了其他女人,这令他又对于罗沙的重要性开始不确定了。这局棋,他到底走没有走对呢?

“哪里话来,公子来到本王军中就是贵客,岂有怠慢之理?”

“慕容王爷,凤哥哥都已经说了来此不是为了见王爷的,你怎么还不把凤哥哥要的人交出来?写了信让我们巴巴的赶来,难道是唬我们不成?”慕容璞的话还没说完,何飞雪却笑得一脸甜美得开口。状似无心的娇美声音,却格外刺耳。

“这……”

“飞雪,不得无礼!”凤西楼不疼不痒地说了何飞雪一句后,又转向慕容璞笑道:“这丫头被凤某宠坏了,失礼之处还望王爷不要计较才是。”

“怎会……”

“我哪里无礼了?”何飞雪小嘴一噘,不依地道:“凤哥哥说了来带我们见那位‘姐姐’,人家才巴巴地赶了过来,却不想,只见一老头在那里装客气,真是无聊死了!”

“飞雪!”凤西楼不由得沉下脸来,道:“你太无礼了,还不快向慕容王爷道歉!”

“我……”也许是第一次看到凤西楼对她露出这种严厉的表情,何飞雪不由得有些吓到了,但一向被宠坏的她,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不理会在一边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靳雨若,她一跺脚,嗔道:“才不要赔罪呢!无聊死了,本姑娘回去了!”说完,便一脸气鼓鼓地跑出了帐外。

一零九、执着

直到何飞雪的身影消失,凤西楼才转向慕容璞,微微地笑道:“飞雪自小父母双亡,凤某难免对她纵容了一些,却惯得她这般刁蛮任性。失礼之处,让王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慕容璞捋着胡须笑道:“小姑娘天真烂漫,正是好玩之时,自然不待见我这等糟老头子了。只是,”目光微瞟了眼靳雨若与方曦晨后,慕容璞意有所指地笑道:“有如厮美眷相伴,凤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听到慕蓉璞试探式的口吻,凤西楼却只是笑了笑,并不接对方的话题,道:“虽说飞雪这丫头确有失礼之处,但也并非无礼取闹。凤某是来接人的,王爷应该也明白吧。”

“这……”慕容璞目光微转,忽得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这都怪本王平日教子无方啊!前些时日听说那逆子抓了凤公子的人,本王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还给凤公子写了信,想将人送还于公子。却不料,将信送出之后才知,那逆子竟然以血饲蛊,还将这蛊下在了那位罗姑娘的身上。眼下若无犬子两日一次为那位姑娘提供蛊血,只怕凤公子将人接了回去,也只会害了那位姑娘而已。”

“那简单!”凤西楼不温不热地笑道:“让小侯爷随凤某一起回到敝帮,待找到解蛊的方法之后再将小侯爷送回如何?”

“凤公子说得不无道理,但本王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这么个逆子,实在不忍心与之分离啊!身为人父,这还望凤公子多多感念体恤几分啊!”

“那依王爷之见呢?”

“呵呵!”慕容璞朗声笑着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咱们从长计议!”

“是啊!不急!”凤西楼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望着慕容璞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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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放下手的笔,罗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首“将仲子”亦是诗经中的名句。想起当日与凤西楼在马车上以诗诉情,她忍不住在纸上写下了这首。

诗中的女子对名叫仲子的男子充满爱意,可是却怕闲言碎语、飞短流长而不敢与其相见,欲爱不成,欲罢不忍,陷入两难处境之中。这倒是与她目前的情景有几分相似。

罗沙知道凤西楼已经到了,她也承认自己想见他都想得快要发疯了,但眼下她却必需忍住不见他。不畏流言,却是为苍生。

慕容璞想用她来和凤西楼谈条件,这谁都看得出来。也许是为了讨好她吧,那日罗沙向那老贼要求让自己能在营中走动,他也答应了,可却没达到罗沙想要的效果——她没能见到风无息,所以,想让他代自己传话给凤西楼,让凤西楼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慕容璞的合作条件,这件事也没能办成。凤西楼已经来了,但罗沙却不知道他是否真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而答应慕容璞的条件,帮他夺天下。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凤西楼能如自己想象中一般了解她了。他应该知道她的想法,应该知道她对慕容父子的看法,以及在这场战争中所坚持的立场,如果凤西楼真的在乎她,应该知道如果他同意合作的话,以罗沙的性格绝对会和他决裂。

但罗沙也不得不顾虑到凤西楼的处境,如果易位而处,有人拿凤西楼来要挟自己的话……无论罗沙在心中想象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她也找不到答案,她完全无法确定自己会怎么做!情与义的选择,在许多人眼中似乎是一道很容易解决的选择题,但一旦真正面临那样的处境,可能很难有人还能说出冠冕堂皇的大话吧。如果凤西楼为了她而愿意帮慕容璞,那罗沙可能会无法原谅他。如果凤西楼够了解她而选择她所想要的结果,那罗沙可能会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她能想象到,做出那样的决定会有多痛。

不去见凤西楼,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成为慕容璞谈判的筹码,以这种方式来向凤西楼传递自己的想法,而另一方面,是她不敢去见他!无论凤西楼作出了何种决定,罗沙都感到自己无法面对对方。她的内心也在挣扎,也在做没有答案的选择,这是道两难的习题。

“这是你家乡的文字?”

慕容清辉的声音忽然在罗沙的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忙转头望向他,微皱了皱眉后,道:“你怎么进来的?”说着,目光向入口处搜寻着。

“不用看了,王婶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你……你把她怎么样了?”听到慕容清辉那话中有话的语气,罗沙忙站起身来一脸焦急地问着。虽说她对那“牢头”并没什么好感,但这些日子,王婶虽话不多,但也从未为难过她,自己的衣食起居也都是她在照顾着,罗沙也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放心,死不了!”慕容清辉冷冷地说着,目光却直直地望着罗沙,幽黯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不着痕迹地微微退开一步后,罗沙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慕容清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她,那目光直望得罗沙浑身不自在。

“没事的话,我想一个人呆着。”罗沙下着逐客令,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凤西楼来了!”

低沉的声音让罗沙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便又继续整理起来。

“你不想见他吗?”慕容清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沙猛地将手中的纸笔重重地摔在了桌上,抬眼向慕容清晖怒目而视。她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坏到了极点,为了见不见凤西楼,她已经快把自己搞得神经衰弱了,眼前这个闲闲没事干的疯子还特地跑来刺激她已经快崩断了的神经,如果他想挑事儿的话,就算打不过,罗沙也不介意活动活动自己快生锈的筋骨。“你是想吵架还是打架,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得很,一定奉陪到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迁怒的成分在内,但今天她没法让自己保持风度。

又一阵沉默之后,慕容清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阴冷中却透出一丝苦涩。“见与不见凤西楼,这个决定让你那么为难吗?”

“是啊,我是很为难!但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这些日子所积累的压力,此刻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让罗沙没头没脑地向慕容清晖吼了过去。她真的很想念凤西楼,如果可的话,她真想马上冲过去见他。但她不能!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解了那份相思之苦,但却怎么也做不到,咫尺天涯怕就是这种揪心的感觉吧。可恶的老天爷,虽然过早的失去亲人,以及那帮损友们的“操练”,让她较同龄人早熟一些,但她毕竟还不到十九岁,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这该死的时空,她只是找个人谈个恋爱,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吗?如果老天看不惯她,怎么不扔个原子弹炸死她算了?怨天尤人并不符合罗沙的性格,但凤西楼的到来与想见却不能相见的烦燥与痛苦挣扎,彻底打破了她努力构筑的心理平衡,令她变得脆弱而易怒。

“想见他的话就去啊,没人拦着你。”

“是啊!我去见他,然后让你们父子以我作为筹码,让九天十地帮你们夺天下,然后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你又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你,以之小侯爷之见,你父亲会是一位仁君吗?”

“当然不会!”慕容清晖笑了,他父亲所信奉并一直教导他的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而已。而对慕容清晖自己而言,天下如何,百姓如何与他并无干系。

“你也知道!”看着慕容清晖脸上的笑容,罗沙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你根本不在乎浚国会变成什么样对不对?战争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进行杀戮的舞台而已!可惜我不是你!”罗沙直视着慕容清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战争蔓延,我没有办法看着无辜的人死去!你们所做的一切让我看着极不顺眼,光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只可惜,我的力量有限,我没有能力去阻止你们。但我还是有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去见西楼,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得到并做得到的事。”

“值得吗?为了与己无关之人,你这样做又有何意义?”

“当然值得!因为除了西楼之外,我还有其他在乎的东西!”

“是什么?”

“人性!所有是非、善恶、正义、公理皆由人性而衍生,”说到这里,罗沙突然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原来她一直寻找的答案就是这个。只是两个字而已,却令她心情豁然开朗,纵然还有些隐隐的抽痛,却奇迹般地不再烦燥不安了。“虽然人性也阴暗面,但我希望自己能够坚持光明的那一面。就算偶尔会有迷失,会有犹豫、挣扎,但只要心中有信念,记住自己是个‘人’,那在你们眼中再傻,再不值得的事情,我也会有勇气坚持下去!”

罗沙的话令慕容清晖震了震,眼中闪过一丝阴晴不定的莫名情绪,许久之后才阴沉着声音开口道:“纵使以命相搏,你也在所不惜吗?”

“我不会轻易说出‘死也没关系’这种话,任何生命都应该珍惜,当然包括我自己的。但如果一定要当个瞎子、哑巴才能活下去的话,那么,死也没关系!”

“我父王一直想杀你!”

罗沙意带嘲讽地笑了笑后道:“我看出来了。”

“你真的不怕死?”

“傻子才不怕死呢,我又不傻,所以当然怕了!但我更怕活得不象一个人!”

“如果我说,我也是来杀你的呢?”

……

一阵沉默之后,罗沙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双手,摆出了应战的架势“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也不会不做任何抵抗任人宰割。”

“你不想知道我杀你的理由吗?”

“知不知道有何分别?”

“但我想让你知道!”望着罗沙抿紧的嘴唇,慕容清晖露出一抹惊艳的笑容,轻柔着声音道:“因为除了杀戮,本侯也有另一件在乎的‘东西’。那就是——你!”话音未落,慕容清晖的身形已闪至罗沙的身前,在她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他的右手已然扣住罗沙的咽喉。

咽喉上冰冷的触觉,令颈部产生一种不适感。罗沙知道,对方只要轻轻一用力,自己就会命丧当场。这一瞬间的功夫,罗沙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坚定与不妥协的目光直望进慕容清晖的眼中,即使,这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周围是可怕的安静,时间仿佛在生死之间静止了。然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足矣令罗沙致命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施展下来。

“我不想让凤西楼把你带走!”慕容清晖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定定的望着罗沙。那么近的距离,罗沙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痛楚。“但就算我在你身上下了血蛊,怕也无法阻止他带走你。”

慕容清晖那近似于告白的话语,让罗沙一时间无法言语。许久之后她才声音干涩地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此刻她眼中的对立已然消失,只是带着些许的哀伤望着慕容清晖。无论慕容清晖曾做错多少事,杀过多少人,但罗沙此刻也无法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虽然她无法回应,但也无法轻践一份真情。慕容清晖的痛苦与挣扎,全都写在了他的眼中了,这令罗沙为他感到心痛,即使他下一刻可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为什么说对不起?”慕容清晖目光有些散乱地游移在罗沙的脸上,缓慢而用力地呼吸着,如果不这样拼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将无法承受那种几乎撕裂的心痛。即使他已决定要与罗沙同生共死,也无法缓和那种痛楚。他微眯起双眼,等待着罗沙的回答,而回应他的却是依然哀伤的表情与无法打破的沉默。他不喜欢这种表情,他所了解的罗沙总是生气勃勃的,即使与他针锋相对时,也总是充满了活力。松开了扣住罗沙咽喉的手,慕容清晖的双手突然用力地抚上她的脸,想要抹去她脸上的哀伤,却被罗沙用力地推开。望着瞬间退开几步之遥,一脸防备与惊慌地望着他的罗沙,慕容清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想抹去她脸上的哀伤,却只能换来他更不想看到的表情。虽然他们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原来他得不到的始终得不到。

“别再对我说‘对不起’了,再听到这三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丢下这句话后,慕容清晖转身向帐外走去。杀人对他而言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在碰到罗沙之前他始终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杀一个人是这么难。

望着那离去的落寞而痛楚的背影,罗沙微张了张口,最终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一一零、飞雪

看着慕容清辉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罗沙才缓慢而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相处得越久,她越是无法压下心中对他所产生的那种日益见深的内疚感,虽然他一次次地欲动手取她的性命,可罗沙却因为那一次次的最终放弃而对慕容清辉有种说不出的抱歉。以他那种嗜杀成性的性子,想杀自己可说是易如反掌,但他终是没有这样做。其中的原因已经不是秘密了,慕容清辉喜欢她,虽然罗沙并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他喜欢了,可对方因此而一次次地放过了她,而做这种选择,罗沙相信慕容清辉一定不好受,因为以他的性格而言,他更想做的一定是与她同归于尽吧,否则也不会在她身上下血蛊了。

“他居然没杀你,真是无聊死了!”清脆甜美的声音在罗沙身后响起,惊得她忙回头,却见帐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娇小甜美的《奇》白衣少女,手中拿着《书》一套衣物,正用一种挑《网》剔与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是何人?”罗沙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军营吗?怎么“保全”做得那么差啊,简直象超市似的谁都能进进出出的,当然,除了她以外。有些郁闷的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这个现代人还真是无能啊。

“嘻嘻,”少女收回了原先的表情,甜甜地笑了起来,状似无害地道:“我是来救你的啊!”

“救我?”

“是啊!”何飞雪来到罗沙身边,一把拉住罗沙的衣袖道:“凤主让我来带你走,你快跟我走吧!”说着便要拉罗沙。

“等一下!”罗沙收回了手,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天真无邪的脸庞,道:“你说是西楼让你来救我的?”

“是啊,姐姐,我叫何飞雪。”何飞雪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衣物递着罗沙,一边伸手指向帐篷的另一边,隐约可见书柜后的一角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你把衣服换上,从那边就能走了。”

“衣服?”罗沙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衣物,却见并没什么特别的,“你是西楼的手下?”

“对啊!”

“风大哥怎么没来?”

“风大哥?”何飞雪愣了愣后,随后又笑道:“凤主让他去办事了,而且我的轻功比较好。你别磨磨蹭蹭的了,快换了衣服和我走吧。”

看着对方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情,罗沙忍不住笑了笑,将衣物放下后说道:“我哪儿也不去。”

“什么?”何飞雪愣了愣,不解地望着罗沙。

“我相信你是西楼的手下,但他没告诉你我中了蛊毒吗?”

“凤主已经找到解毒的方法了,所以才让我带你走啊!”

“那他人呢?”

“凤主怕慕容璞起疑,正与他周旋呢,我带你走后,凤主自然会脱身与我们会合。”

见何飞雪一脸认真的样子,罗沙忍不住又摇头笑了笑,道:“你自作主张带我走,不怕西楼怪罪吗?”

听了罗沙的话,何飞雪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回复镇定地道:“哪有自作主张,确实是凤主让我来带姐姐走的。”

“小妹妹,你快回去吧,我是不会和你走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见识了那么多强人,罗沙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单纯好骗了。而最主要的是,以她对凤西楼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找到了解蛊的方法,他才不会管这里是军营还是龙潭虎穴,早就冲过来把她扛回去了。不是说他鲁莽,而是以他那种狂傲的性子,哪会把别人放在眼里,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和慕容璞周旋,而让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女生跑来救她?要派也应该派风无息啊。她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小女生为何要骗她,不过,以她的性子,被监禁期间能有美女欣赏,虽然是个小美女,也算是不错的调剂。

“你不信我?”何飞雪的小脸立马拉了下来,一脸委屈的样子象是快哭出来了。

见状,罗沙忍不住又笑了,秦依然每次被拆穿小把戏时就会装出这种无辜的表情。真是好怀念啊。

“姐姐,飞雪真的没骗你啊,是凤主让我来带你走的,你若不跟我走,完不成任务,凤主定会怪罪于飞雪,我……我……”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阵雾气瞬间凝聚了起来,好似马上就会化作珍珠滚落下来了。

头痛地皱了皱眉,罗沙最受不了女生哭了,只得拍了拍何飞雪的肩膀哄道:“我没说不信你,只是我现在真的走不了啊?”

“为何走不了?”

“这……这有很多原因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飞雪!”小嘴一扁,鼻子一皱,眼泪这下真的落下来了。

晕!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别哭啊!”一见对方哭了起来,罗沙顿时慌了神,忙手忙脚乱地替何飞雪擦着眼泪,哄道:“我真的不是不信你,只是现在走不了。你也别怕西楼会怪罪,若遇到他,我自然会和他解释清楚的。”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我走了。”

“对不起哦!”

“哼!”一声冷笑从何飞雪的口中逸出,刚才还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脸蛋儿,此刻却充满了不屑,一把挥开罗沙替她拭泪的手,何飞雪又露出了一抹天真的笑容,道:“我原以为很简单呢,结果你也没那么好骗嘛。”

“?”

“凤主是没让飞雪来带你走!”

“那你……”

“我来,本来是想要借刀杀人的。”

“借刀杀人?”

“是啊!”何飞雪又娇笑了起来,眼中却充满了敌意地望着罗沙道:“我本来想借口带你逃走,然后让那些官兵将你当刺客或是探子趁乱将你杀了,结果你还挺有脑子的嘛,居然不上当。”

“为什么?我应该不认识你吧?你真是西楼的手下?”

“西楼西楼,叫得那么亲热做什么?谁允许你这样叫凤哥哥的名字的?”

“这……是他让我这么叫的!”罗沙老实地回答着。说真的她现在真的很头痛,自己有这么招人怨吗?连个不认识的小丫头都想要她的命。

“你……”罗沙的“过于诚实”,在何飞雪的耳中听起来却象是种炫耀,顿时让她气得鼓起了小脸,用力地瞪着罗沙,片刻后,双手一甩,双脚用力地跺着地,象小孩子似的耍赖地道:“我不管,你去死,你去死啦!”

“好好好!我去死!”罗沙真是晕了,忍不住举双手投降“不过,就算你要我死,也得给我个理由吧!小妹妹,我什么时候和你结的仇?以至于非要我的命啊?”而且,她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你还说!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哇……”

“拜托,你别哭啊?因为我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若没有你在,那雨若姐姐就能嫁给凤哥哥了……都是因为你的关系,现在雨若姐姐的身子越来越差……明明说好了,明明……练成了玄阴功,就能嫁给凤哥哥了……雨若姐姐为了练功伤了心脉……结果……结果……都是你不好啦!”

“雨若?”虽然不知道“雨若”是谁,但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若没有她的话,那个叫雨若的女子应该会嫁给凤西楼。而眼前这个叫做何飞雪的小女生,显然是为了那名叫雨若的女子抱不平来了。不过,就算她“抢”了凤西楼,这何飞雪居然就因此想要她的命,这心理未免太“阴暗”了吧。还有就是,这丫头的话倒让罗沙想起了洛影儿曾告诉她的,关于凤西楼的师父替他选妻之事。之前罗沙都已经忘了这档子事儿了,现在看来这是真的了。虽然明白凤西楼对她的感情,但要说一点没觉得不舒服那是骗人的。而且,她也忘了告诉凤西楼了,她绝对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

“告诉你,雨若姐姐又美丽又温柔,你连她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凤哥哥早晚会弃你而选雨若姐姐的。为了避免到时候伤心,你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还干脆一些呢。”擦了擦眼泪,何飞雪仍旧一脸敌意地望着罗沙。

得!除了当初踹她下悬崖的月老,这丫头是第二个劝她自杀的了。“你一定很喜欢那个叫雨若的女子吧。”罗沙笑望着何飞雪,关于情敌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能有个聊天的人对她而言也是种奢侈了。

“当然了,雨若姐姐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凤哥哥除非是瞎了眼才会要你不要他。”

“我也觉得他眼睛有问题。”

“你……你才有问题呢,不许你说凤哥哥的不是!”

“是你先说的啊!”这丫头还真是挺逗的呢。

“哪有说?”

“你自己说凤西楼除非是眼睛瞎了,才会选我而不选你那个雨若姐姐。”

“我……我是说除非……”

“没有‘除非’,你那个瞎了眼的凤哥哥的的确确选了我啊!”

“不许……”猛地住了口,目光微闪地望了罗沙半天后,突然露出一抹不符合她年龄的冷笑,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可得意的。”

“是没有什么可得意的。”何飞雪又甜甜地一笑,道:“只要你身上的毒一天不解,你就一天离不开慕容清晖,你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成天在一起,就算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也怕会有不少闲言碎语,凤哥哥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做夫人?到时候,就算凤哥哥再喜欢你,你也入不了九天十地。”

何飞雪的话让罗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呢。这里毕竟是古代,就算慕容清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以外界对他为人的了解,怕真的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而以凤西楼的身份地位……微挑了挑眉,罗沙突然欣然一笑,怪不得他会派风无息来呢,本来,如果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危的话,没必要派这么个重量级人物在她身边吧,凤西楼应该一开始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什么于她不利的流言传出,所以才会让风无息来保护她,万一将来有什么问题,那风无息的话应该会更让人信服,更有说服力。

“你笑什么?你该哭才对!”

“小妹妹,你是叫何飞雪吧?”

“做什么?”

“你回去见到你家凤哥哥,能不能告诉他,就说我在这里很好,还有,谢谢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谁要帮你带话!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那能不能替我向你雨若姐姐带个话?”

“向雨若姐姐带话?你……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罗沙笑了笑后,认真地望着何飞雪,诚恳地道:“请你替我告诉她,我相信她就象你说的那样,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可是,凤西楼是我最爱最爱的人,如果他不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退出,但只要他象我爱他那般爱我,那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其任何人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和他之间的障碍。”

“你叫西楼凤哥哥,那你对他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我相信你的雨若姐姐对西楼而言也一定十分重要。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还有你的雨若姐姐认可我的。”

罗沙的话以及那认真、坚定的神情,让何飞雪微微一愣,就挂在嘴边的吐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半天后,才鼓着脸,赌气地道:“谁要认可你啊!丑八怪!无论你做什么,我讨厌你就是讨厌你!”

“讨厌我没关系,反正讨厌和认可本来就是两码子事。”

“你这女人皮怎么那么厚啊?真是不害臊!”

“是啊,很多人都说我皮厚呢!”罗沙笑着揉了揉额头,“反正已经习惯了,那我就再皮厚地多说一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凤哥哥,虽然他也做过不少让我脑火的事儿,可喜欢就是喜欢,我也没办法,所以,我也是真的没办法把他让给别人。请你替我向你的雨若姐姐说声对不起好吗?”

“你……”何飞雪用力地嘟着嘴,好半天后,才气鼓鼓地道:“谁要帮你说对不起啊!你本事你自己说去!讨厌死了!”嚷嚷完这一句后,白色的娇小身影一转身便从书柜后闪了出去。她故意惹怒凤西楼而借故离开,原本就是象她说的那样,想将罗沙骗出来后,再借他人之手好杀了她,结果计划却失败了。而且,最让何飞雪挫败的是,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讨厌罗沙,但此刻竟然发现,罗沙好象并没有她原本想象中的那么讨厌,甚至有些特别,至少与她以往所见过的女子都有些不同。自己明明是对她不怀好意,但何飞雪却能感觉到,罗沙非但不讨厌她,甚至还挺喜欢她的。说不上来她怎么知道罗沙喜欢她,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当然,她还是个“丑八怪”,这一点,何飞雪绝对坚持己见!

帐中终于又只剩下罗沙一人了,无奈地笑了笑后,忽得眉头又微微一皱,喃喃地轻声自语:“雨若……”用力地抿了抿唇,罗沙下意识地捏着指关节,一字一句地道:“凤西楼,这下你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一一一、对手

一阵莫名的寒意,让凤西楼微微打了个寒战,他不由自主地向帐外望了一眼,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凤公子,有何不妥吗?”见凤西楼神情有异,慕容璞状似关心的问道。

“王爷多虑了!”收回目光,凤西楼转头望向对方,淡淡地笑着。

“哦!”慕容璞抚着长须,笑道:“本王还以为帐军士的操练声打扰到凤公子了呢。”

“怎会?”

看着凤西楼不痛不痒的表情,慕容璞忽得皱起了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状似悲痛地道:“军中将士跟随本王征战多年,可说与本王荣辱与共,血脉相连,若非为了苍生社稷,本王也不忍心让其舍弃家小,浴血沙场,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啊!”

“哦?”凤西楼心中暗暗好笑,只是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道:“王爷此话怎讲?”

“唉,原本这种犯上的话,身为臣子原不该讲,但若不讲明,怕是凤公子会与天下愚人一般误解老夫,那也实在教人不甘心啊。”

“王爷若有何难处,凤某愿闻其详。”

“实不相瞒,自从我那值儿慕容毅继承帝位之后,本王一向尽心尽责,竭力扶持,生怕新帝年少,涉世未深,处理国事未能得心应手,若有个闪失,苦的是浚国的百姓。这许多年下来,本王虽不敢居功,但自问无愧于心,也算尽了臣子的义务。谁知帝上不知听了何人的谗言,忌本王的军功,惮老夫军权在握,竟密谋要夺本王军权,谋害本王的身家性命。幸好老夫在朝中尚有几位知心的同僚,暗中报信于我,不然,一人生死事小,若还连累若干族人,那岂非本王的罪过?本王原欲入王都面见帝上想争个清楚,评个道理,却不想我那值儿早已在禹泽设下天罗地网,欲加以谋害,并暗中调兵捉拿本王的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浚国有此无道之君,早晚苍生涂炭、社稷不保。若真到了那时,身为帝裔宗亲,本王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悲愤之余,无奈之下,更为了浚国百姓生计,本王才逼不得已调齐旧部,举兵兴师。但世人不知其中原委,对慕容璞实在有诸多误解!虽然令人痛心,但为了大义,就算背负上叛逆的骂名,我慕容璞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在所不惜。”

“如此说来,王爷还真是有颇多苦衷了。”听了这一大堆的废话,凤西楼实在是很想笑,但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若凤公子能明白老夫的苦处,那于老夫也算是莫大的安慰了。”

“好说。”状似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凤西楼转头望向坐在另一边的靳雨若与方曦晨,柔声问道:“今日天冷,雨若身子可还适应?”

微微欠了欠身后,靳雨若轻声笑道:“凤主不必挂心,雨若身子并无大碣。”

“无碣就好。”

凤西楼突然扯开话题,慕容璞不免有几分尴尬,但毕竟是只老狐狸,听了二人的对话后,便立刻转向靳雨若,状似讶然地道:“这位靳姑娘有病在身吗?”

“小女……”

靳雨若才要回话,在她身边的方曦晨却接过了话茬儿,生硬着声音道:“江湖中人,皮粗肉糙得很,比不得名门贵族的公子千金,小病小灾的死不了人,不劳王爷费心记挂。”谋反还能扯出一大堆狗屁道理来,以方曦晨直来直往的脾气,没有直接写上“无耻”二字贴在慕容璞的脸上,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怎么还肯让靳雨若与这种老贼费口舌?

面对方曦晨的敌意,慕容璞却故作不知,依旧状似关心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小病不治,必成顽症,姑娘千万不能小看了啊!本王倒是收藏了不少名贵药材,兴许对靳姑娘的病情有所助益,为了对小犬日前的荒唐行径略表歉意,虽不足抵其罪之万一,但还望凤公子能海涵笑纳。”

“王爷美意,凤某心领了,但实在不敢让王爷破费。”

“何来破费之说?药材原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就如施权用兵一般,若用在了适当之处,药者物尽其用,受药者若能药到病除,岂非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凤西楼微微一笑,道:“王爷好有趣的比喻!只不知在王爷眼中,王爷麾下的将士是药?抑或将凤某……”

“哈哈哈,凤公子多虑了!”适时地打断了凤西楼那有可能挑起火药味的话语,慕容璞忽又岔开了话题,道:“当年令尊师执掌九天十地之时,贵帮在神洲权势、地位便已令人望而生威、不容小觑。那时各国国君可是对令师着实看重,皆恨不得收为帐下所用。”

“哪里?家师只是一介江湖闲人,不过恰巧从师尊手中接下了一个小小的帮派而已,承蒙错爱,实是愧不敢当,所以直至仙逝,终不敢接受各国邀约。而凤某也只不过是再从师傅手中接下了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其实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风光。”

“凤公子过谦了。自公子执掌九天十地以来,贵帮不仅威名更胜于前,且人才济济,能者辈出,而凤公子的才识武功不知令多少人艳羡神往,本王也早就想与公子好好结交一番了。奈何辉儿却一直未有机会为本王引荐,本王一直引以为憾。而今终于与凤公子得以相交,虽是因由辉儿闯下的祸事而起,但也算是遂了本王的心愿,实属万幸。”

“王爷言重了。凤某只不过是一山野草民,平生无大志,但求在江湖上过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今生便已足够。王爷位高权重,乃人中龙凤,凤某着实不敢高攀。”

“本王如今身负谋逆之名,何来位高权重之说?凤公子这般推托,兴许是怕受到本王牵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本王却是诚心诚意想结交凤公子,且浚国情势未明,本王未必就会给凤公子招灾惹祸。”

“王爷,凤某已然说了,在下是江湖人,从来无心过问政事,浚国情势如何,与九天十地并无干系。”

“那好,我们不谈浚国,谈些别的。”慕容璞目光微闪,沉声笑道:“本王十五岁起从军打仗,这几十年来经过的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虽不敢说已对浚国的山河地图了如指掌,但对各边陲重地,沿海风貌倒也知之八九。”

“神洲之中有谁不知慕容王爷决策千里,用兵如神,是难得的良将。”

“哪里!用兵之道,无非是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之利害关系……凤公子博学多才,文武兼备,本王说这些话倒象是在卖弄了,不过,不是老夫夸海口,这地利一项,道还颇有心得。”

“哦?”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凤西楼不由得微挑了挑眉。

“当年,女娲用神力将神洲一分为九,泠、沥、洌、湛四国居于外海,浚、涟、漓、鸿位于中岛,中天则居于内海之中。八国分立后,虽曾立过盟约,但与外海之国却仍偶有战事。在海上作战不比陆地,各处的暗礁、激流不可不防,若不清楚那些地理分布,一不小心,便有全军覆没之虞。”说到这里,慕容璞故意顿了顿,看了眼凤西楼后,又道:“早年间,我浚国曾与湛国起过战事,凤公子应该也曾耳闻吧?”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凤某虽还年少,但也听得一些。王爷以二十万海军生生挡下了湛国上千条战船,三十万的精兵,其间的骁勇之姿在各国间流传甚广。”

“哈哈,不敢当!”笑了笑后,慕容璞又道:“但自那一役之后,本王倒是越发的对海势地形感兴趣起来。这十几年下来,亲自出海绘制,或是从各处求购古图,倒是收集了不少珍贵的资料。”

凤西楼的目光沉了沉,但随即便又回复了神情,笑道:“王爷还真是用心啊!”

“若不用心,怎么能成大事?哈哈!”说了这句后,慕容璞突然状似无意地道:“不过,本王还真是收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呢!”

“是什么物件竟然能令王爷另眼相看?”

“一张,”慕容璞故意顿了顿,意义深长地望着凤西楼,一字一句地道:“通往中天的古海图。”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神情,但慕容璞还有看到了凤西楼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一抹笑容在他的嘴角挂起,看来,他至少有一样赌对了。罗沙只是个引子,那张海图才是真正的诱饵。至少对他来说,用一个女人来与九天十地做交易,未免有些荒诞,再好的女人,对男人而言也只是附属品。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至少在慕容璞的观念里,通往中天的海图,绝对比一个女人有价值的多。

凤西楼想去中天——这似乎是一个可信可不信的传闻,毕竟没有人去过中天……至少,就算有人真去到了中天,却没人回来过。而且关于中天各种神秘的传闻,也令得几乎无人会想去那里。所以,对于凤西楼想去中天这件事,并没有人能肯定。但现在慕容璞却确定了。现在,他只要等凤西楼自己向他开口了。

“王爷,”凤西楼微笑着望向慕容璞,有礼地道:“真是好本事,这都能弄到手!”

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慕容璞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凤西楼那淡定的神情,“哪……哪里?”难道他又估计错了?不!绝对不会!

“王爷,”凤西楼又一声有礼的称呼,令慕容璞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何时能将凤某的人带来?”

看着凤西楼自若的神情,慕容璞几乎听到自己牙根咬碎的声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他掌握着凤西楼这么多年一直想得到的东西,但他居然还能自若地向自己讯问罗沙的事,这凤西楼果然不简单。想他慕容璞叱咤风云几十年,什么样的仗势没见过,又除掉了多少敌人?但他此刻却仍看不清凤西楼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若他日自己登上帝位,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九天十地,除掉凤西楼。

一一二、恶女(上)

慕容璞正暗自思量,接下来该如何将凤西楼的注意力再引回自己的话题上,军帐外却有人禀报,说有凤西楼的手下有要事求见。慕容璞传令将人带来,进帐来的却是云起。

面无表情地向凤西楼行了行礼,在冷冷地瞥了一眼慕容璞后,云起生硬着声音道:“玉公子有要事求见凤主。”

“他回来了?”听了云起的话,凤西楼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

对于凤西楼的问话,云起的神色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又回复了神情,道:“是!”

“你先回去告诉他,我很快就回。”

“属下等凤主一同回去。”

此话一出,凤西楼只是微挑了挑眉,并未多说,靳雨若与方曦晨却忍不住眼了一眼一副“打死也不走”的神情的云起,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解。云起讨厌凤西楼,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所以,平时除非有必要或是向凤西楼挑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凤西楼待在一起的。象报信这种事情,本来派个手下过来就行了,云起会亲自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要求留在凤西楼的身边,等他一起回去,这让二人都不由得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反常。

“凤公子莫非还有要事?”看了看眼前的情形,慕容璞忙假意开口询问。今日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凤西楼见到罗沙了,与其这样尴尬下去,还不如先让凤西楼回去的好,否则事情真的弄僵了反而不好。

“这……”凤西楼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看了眼慕容璞后,又望了望云起,似乎正在权衡。

“凤公子若有要事在身,本王也不便多留。”顿了顿后又道:“至于罗姑娘……凤公子不必担心,本王自会派人尽心照顾,绝不会有丝毫怠慢,待公子办完了事情,再来见人也不迟啊。”

“也罢!”听了慕容璞的话后,凤西楼笑着站了起来,靳雨若与方曦晨也连忙一齐站起身来。向慕容璞抱了抱拳后,凤西楼道:“那今日凤某先行告辞了,改日再前来拜访。”

在客套了一番后,一行人等离开了军营。

看着凤西楼的马车离开后,慕容璞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向一边的宋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带领了两名下属骑马沿着凤西楼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后,慕容璞才扯出了一抹冷笑,转身走回军营中。

在红菱心目中,罗沙是个个性直爽、有正义感、善良、勇敢而又正直的大好人,虽然她很少在女子身上看到过这种性格,但绝对相信这世上再多几个象她这种性格的女子,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所以,对于罗沙的朋友,虽然并不觉得她们一定会象她的罗姐姐那么好,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她不明白,为什么象罗沙这么好的人,居然会有象恶魔一般的朋友。

看着眼前那两名吵得不可开交的娇小甜美(性格一点都不甜美)的少女,红菱真有种想哭的冲动。

“林晓贝!”明明带着甜美的童音,却几乎要掀翻帐篷顶的高八度的声音来自秦依然那小小的身材,“你这个天打雷劈狗咬猫抓被马踢死被大象踩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被飞机撞死被坦克压扁被全人类唾弃被动物界所不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环境把你扔到深山老林里饿死都没人可怜的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的宇宙无敌超级公害污染源……”一口气没喘的骂下来后,秦依然接过身旁的“麒麟”递给她的茶水喝了一口后,气鼓鼓地瞪着林晓贝,作了总结性的发言:“你这死女人,把巧克力还给我!”如果不是被“麒麟”拉着,她早就上前去踹死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了。

而坐在一旁的林晓贝,只是无辜地睁着那双大眼睛,带着无害的笑容欣赏着活象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般,虽被人拉着,却还张牙舞爪地向她这边空踢着腿的秦依然,随后一转身,带着一抹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偎入坐在她身后木惊鸿的怀中,用半似撒娇,并似委屈的声音道:“老公,她骂人家!”那声音甜得,连红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明知道她是装的,都忍不住要举白旗投降了,那木惊鸿就更不用说了。

果然,只见后者那少有表情的俊颜猛的一沉,比刀锋更利的目光冰寒地射向秦依然,而声音比表情更冷地道:“姑娘请自重!”

“我重你妈个头啊!”秦依然毫不示弱的以一句脏话回敬向那看上去很不好惹的男子,并令后者少有表情的面皮微微的抽搐了一下,随后又转向林晓贝怒道:“死晓贝!你有种别躲在男人的怀里,出去和本小姐单挑啊!你今天要不还我的巧克力,本小姐跟你没完!”

强忍着笑意,林晓贝状似柔弱的伸手抚住自己的太阳穴,又往木惊鸿的怀里依偎了几分,娇声道:“老公,人家头好痛啦!”

“啊!你还装!你这人格分裂的变态狂,你简直是女人的耻辱,我鄙视你……死麒麟,你放开我啦!让我去把她的假面具撕下来啦!”

“玉宫主……”红菱几乎快崩溃地望着死命地拉着秦依然的俊朗男子,一脸求救的表情。

好笑地皱了皱眉后,他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伸到秦依然的面前,只见她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表情一下子全消失了,双眼闪闪发亮地望着那颗宝石,一伸手抢了过去,对着光亮处照着,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地道:“好漂亮啊!”

“送给你!”望着对方那满足的表情,麒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

“真的!”秦依然兴奋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娇声道:“小堂,我好爱你!”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林晓贝做了个鬼脸道:“死晓贝,记得还我巧克力!我才不会这样轻易算了呢!”

“切!”无聊地翻了个白眼后,林晓贝一脸无事人似的,离开了木惊鸿的怀抱,坐直了身子,向秦依然吐槽道:“你不会吧,一颗烂石头就把你把打倒啦!”

“哼!我喜欢烂石头总比你喜欢烂木头好!”说着,意有所指地斜睨了一眼木惊鸿,又向林晓贝做了个鬼脸。

“啊啊,有人骂人家叛徒,其实是自己不想‘回家’啦!没原则,拜金女!”

红菱真的头痛了,她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是什么性格,开始一方抓狂的时候,另一个便在那里装柔弱扮可怜。现在张牙舞爪的那一方总算平静下来了,另一个又跑来挑衅,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谁不想‘回家’啦!”听了林晓贝的话,秦依然立刻跳了起来,瞪着对方,大声道:“不过,你现在是‘木夫人’,你有本事把你身后那条‘猎犬’给甩了呀!”

“木夫人只是个头衔而已,我虽然买了票,可还没被人‘上车’啊!不过你呢?你貌似还没‘买票’,可该做的,不该做的,好象都做了。”

“你……我……”林晓贝的话顿时让秦依然的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半天后,好似发泄地尖叫了一声后,不示弱地瞪回林晓贝,气恼地道:“做了又怎么样,告诉你,还是本小姐霸王硬上弓的呢!”不理会身后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一脸尴尬地在那里猛咳的麒麟,秦依然还是那副“我怕谁”的表情道:“我做什么都不怕承认,该走的时候我也不会犹豫,但你呢?你走得了吗?”

不等林晓贝有所回应,而坐在秦依然身后的麒麟却突然站起了身来,沉着脸走出了帐篷。

不用回头,秦依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强撑着表情里似是有一丝内疚,但仍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看着秦依然的神情,林晓贝好笑地道:“你不去追他?”

“我为什么要去追他?反正……”

“反正什么?”

“你管我,你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呢。”

“人家都被你骗财骗色了,你就算装装样子也得有些表示啊!”

“我才没你那么恶劣!扮柔弱、装好人,然后在人家背后捅一刀。”

“你该不会是在指责我吧?我以为我们以前都是这么‘玩’的呀,你不是也一向乐在其中吗?”

“我……”

“算了!”无所谓地笑了笑后,林晓贝突然转过头去,还是那副无害的笑容,望着木惊鸿道:“看到了吧,象我们这样的恶女,无论别人对我们多好都是没用的。所以,趁还来是及,你还是换个合适的女人当你老婆吧。”

“无所谓!”木惊鸿望着眼前那娇美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容颜,千年不变的表情竟然露出了一抹浅笑,低沉的声音中却透出一丝无法转移的坚定:“我一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子,也一向知道我想要的是怎样的女子,我会让你成为‘名符其实’的木夫人的。”

望着木惊鸿那坚定的表情,林晓贝的笑容隐了下去,半天后,又娇笑了起来,用最甜美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娇声道:“你去死!”

望着几乎要哭出来,却仍倔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秦依然,再看看在另一边“甜蜜对视”的木氏“夫妇”,红菱真的很想夺门而出,并对罗沙产生了强烈的佩服之情,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这种人”成为朋友的。

一一三、恶女(下)

云起前来复命,那代表“麒麟”已找到了那位“木夫人”,而木惊鸿会跟来也在凤西楼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的是,“麒麟”连秦依然也一起带来了。他原以为他会将人留在逐日宫,毕竟那个丫头不好对付(听说的,当然,也曾“领教”过),带在身边岂不是自找麻烦?但直到看到一脸阴郁地站在帐蓬外发呆的他,以及站在不远外,一副正在看好戏模样的秦非阳,凤西楼忍不住暗地里叹了口气,那摆明了又有人在为情所困了。

向凤西楼一行人行礼互道问候之后,凤西楼望了望“麒麟”身后的帐蓬,淡淡地笑道:“‘她们’都在里面?”对于目前的情形而言,他应该是急于见到林晓贝的,毕竟她身上带着罗沙所中盅毒的解药,但他也知道罗沙这些个朋友都不好对付,至少那个秦依然就一心想和罗沙一起“回去”,即使她们想救罗沙,但保不准会提出什么条件。何况木惊鸿也在场,未必就肯轻易将镇庄之宝借于自己,

“是!”麒麟依旧沉着脸,对于一向性情爽朗好玩的他而言,这种表情着实少见。

凤西楼玩味地看着对方的表情,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帐帘一挑,一脸受惊吓的红菱走了出来,见到凤西楼后,慌忙向他行了行礼,之后又欲言又止地望着凤西楼。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总算是明白为何云起会坚持与自己同行,又在半路上开溜了——罗沙的朋友确实让人头痛。

“死人妖!你把我家沙沙藏哪儿去了!”才进帐篷,一句明显近似于尖叫的“欢迎语”,令得靳雨若和方曦晨顿时花容失色,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那美丽而娇小,却双手插腰气势十足地站在那里的少女。

微微皱了皱眉后,凤西楼向木惊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后,才开口道:“秦姑娘……”

“晓贝,我跟你说啦,”还不等凤西楼把话讲完,秦依然便一转头向林晓贝打起小报告来,完全忘了刚才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死变态,不但拐了沙沙去谈恋爱,还为了不让我们回去,让麒麟把人家给绑架了!绑架我耶,简直太过分了对不对?”

“真的吗?”林晓贝很合作地露出一副小鹿班比的表情,张大了眼睛,并用力了眨了几下,之后表情无辜地望向凤西楼,之后又回望向秦依然,还是用那无辜的声音道:“那我们是不是都被绑架了?会不会有危险?”

“秦姑娘和木夫人请勿误会,凤某并无恶意。”传说中令无闲山庄闹得鸡犬不宁的林晓贝,却是一副天真柔弱的模样,若非情报有误,那就是对方真的很难弄了,凤西楼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说真的,若非事先对她有所了解,只怕自己都会被林晓贝这副模样给骗了。

“误会吗?”林晓贝眨了眨眼后,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甜甜地道:“原来那个麒麟突然点了人家的穴,把人家抓走,都是误会啊!虽然他把人家搬来搬去的,害人家身上磕得青青紫紫的,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一边说着,一边貌似吃痛地皱着眉,轻揉着自己的手臂。

看着木惊鸿猛然变冷的表情,方曦晨与靳雨若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地对望了一眼,这两位就是罗沙的朋友?天啊!那罗沙会是什么样子?她们的凤主真的要娶那女子吗?如果她当上了帮主夫人,会怎么对待她们这几个?她会容得下她们吗?一想到这些,靳雨若又忍不住猛咳了起来。

“雨若,你身子不适,还是先下去歇息吧!曦晨,你扶她下去。”

“是!”虽然心中的不安无法抚平,但方曦晨仍是恭敬地向凤西楼行了行礼后,扶着靳雨若离开了。

待二人离开,红菱为凤西楼上了茶也退下后,帐内只剩下凤西楼、秦依然、林晓贝及木惊鸿四人。分主次坐定,凤西楼再次向木惊鸿行了行礼,道:“木庄主,之前因事出紧急,若凤某手下有对令夫人不敬之处,凤某在这里先行谢罪了。”

看了看身边的人儿,木惊鸿仍是面无表情地向凤西楼回了回礼,淡淡地道了句“好说!”便不再多发一言。在娶林晓贝之前,他就知道这小妮子是什么性格了,说得好听点是扮猪吃老虎,说得难听点是唯恐天下不乱,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了,虽然还没杀过人,但相信她绝对能做到这点。这丫头的性格绝对与善良、善解人意扯不上边,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这方面倒是很乐在其中。他原以为自己最厌恶这样的女子了,却不料竟然会迷恋上这样的她。

木惊鸿淡淡的两个字,却让林晓贝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随即她又回复了神情,转向凤西楼状似无心地道:“那两个是你的小妾?”

“小妾?!”凤西楼还未来得及回答,秦依然又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哈!你居然还敢娶小老婆,让沙沙知道,你死定了啦!”

头痛,这两个女人真的很让人头痛的说!强自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凤西楼尽量放平声音道:“她们二人只是凤某的下属!”

“我知道了!秘书兼情人!”

虽然不知道秘书是何意,但情人还是能听懂的,看着秦依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之后又用鄙视的目光望着自己,凤西楼还真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罗沙还在慕容清晖的军营中,他急于将话题带到正事上,可这两个丫头显然并不着急,很有东拉西扯的本事。

“依然,你别乱说!”

“什么乱说啊?”

“在这种地方,她们应该叫做收房丫头才对!”说着,她又转头望向木惊鸿,笑得格外甜美地道:“对不对啊?夫君?”

皱了皱眉后,木惊鸿沉声道:“我已经让她们都赎身了,除了你之外,我木惊鸿今生不会再看第二个女子一眼。”

听了木惊鸿的话后,林晓贝不禁呆了呆。她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却见那边的秦依然却“切”了一声,道:“男人的话可信,母猪都上树了。”

“那你那位呢?”有些针锋相对的语气,令林晓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话活象是在维护木惊鸿,为什么会这样?

“小堂……小堂当然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了!”

“原来他不是男人啊?”

“你才……”

“我是女人,本来就不是男人!”

“我……”

“你也是女人,当然,如果你想变性的话,就别当别论了。”

“死晓贝,你想和我吵架是不是?”

“不想!因为你除了骂人就只会尖叫了,和你吵架降低我的格调!”

“你你……气死我啦!我要跟你绝交啦!”

“这句话从我们认识起,你几乎每天都会说个三五十遍,早就听腻就了,能不能换换台词啊?”

“啊!你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不错啊!有复读机的潜质。”

“你……”

“罗沙身中剧毒,此刻正困在叛军营中!”凤西楼想通了,干脆直接切入主题得了,否则,眼前这两位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才肯听他说话。

“什么?!”异口同声的话语出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丫头的口中。虽然她们吵得很响,但凤西楼内力深厚,不轻不响的声音却足矣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这样?你是小堂的老板,不是应该很有本事才对?为什么会让沙沙碰到这种事?”死麒麟,居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

在略微定下神之后,林晓贝转头望向木惊鸿,不由自主地握住胸口所戴之物,收起了一向甜美的声音,咬牙道:“我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她早就该猜到了,以木惊鸿那又臭又硬又自大的脾气,怎么可能找九天十地来帮忙找自己?估计是九天十地先为了罗沙找上了他,所以才会有这次的“合作”。那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罗沙的情况了,却没有告诉她实情。

望着林晓贝气恼的目光,木惊鸿仍旧一言不发。不告诉她是因为自己不想让她和朋友碰面,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她们将离开。如果他做得够绝,在对方通知自己找到人时,他就应该将林晓贝带走。可那样做的后果,可能是晓贝知道真相后永远都无法原谅他。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但又不想失去晓贝,重重茅盾之下,他唯有保持沉默。

“沙沙现在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中毒?喂!你不是很喜欢沙沙吗?为了她还特地找人把我绑走!为什么会让她遇到这种事情。你是不是男人啊?”一着急,秦依然又哭了起来,转身一把抱住林晓贝,呜咽道:“晓贝,怎么办?沙沙会不会死啊?”

“不会啦!沙沙人这么好,不会死啦!”被秦依然一闹,林晓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原本几个人里,她们两个算是爱哭包,不过一个是真的爱哭,一个是装哭比较多。但眼下的情形,一是担心罗沙,一是想到自己身处异世,前途未卜,虽然说要回去,但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加上想念家人父母,不由得悲从中来,越哭越伤心起来。

如果她们不是罗沙的朋友,凤西楼真的很想将这两人扔出去,虽然他能理解她们担心罗沙的心情,可是就不能用更理性一点的方式来想想如何解决问题吗?他承认自己也有迁怒的成分在内,虽然表面上装得冷静,但一想到罗沙身上所中的毒,以及在她身边的慕容清晖,他就冷静不起来。

“木某已将‘雪蟾’赠与了夫人,是否将其借与凤帮主,全凭夫人作主。”

听了木惊鸿的话,凤西楼有些诧异地望向他那冷峻的表情。他原以为木惊鸿会在此事上为难他,至少会提一些条件,没想到会完全不干涉。再望了望与秦依然哭作一团的林晓贝,虽然凤西楼实在看不出这小女子有什么好的地方,至少在他的感觉上,与罗沙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但看得出来,木惊鸿真的很在乎林晓贝。明知这几个丫头相聚的话,很可能会一起离开。与自己找人带走秦依然不同,木惊鸿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只是在林晓贝的身边默默地守护。若异位相处,自己绝对做不到,说不定一找到人,他就直接将人劫走了,就算不至于不去管罗沙朋友的死活,但至少绝不会让她们碰面,就算罗沙将来会恨他,他也不在乎。就这一点上而言,凤西楼倒真的很钦佩木惊鸿的大度。

“多谢木庄主。”凤西楼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木惊鸿行了一礼。

“不敢当!”见凤西楼起身,木惊鸿也连忙站起身回礼。多年前,他曾与凤西楼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木惊鸿自己也不易与人相处,但那是他的性格使然,并非刻意与人保持距离,而他当时对凤西楼的印象虽不至于是目中无人,但那份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傲然冷漠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遗世孤立的感觉。但这次再见,虽然那种傲气依旧,但却不再让人感觉到疏离而难以亲近。看来罗沙令他改变不少。木惊鸿也认识罗沙,他也知道三弟对她也甚有好感,而他自己对于罗沙爽直、开朗的性格也很欣赏,说真的,如果罗沙当他的弟妹也算是不错的选择,若晓贝能与好友成为一家人,那说不定就不会成天想着“回家”了,但看到凤西楼为罗沙所做的一切,木惊鸿明白自己三弟是没机会了。最近他也听了不少关于罗沙的传闻,说真的,自家三弟也未必镇得住对方,而以凤西楼的性格,罗沙怕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这样也好,既然罗沙走不了,那晓贝自然也回不去了。

一一四、失策

木惊鸿已表明了态度不干涉此事,那救罗沙的关键就在林晓贝身上了。以林晓贝与罗沙的关系,凤西楼相信,此事应不会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暗地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要“玉蟾”到手,他恨不得立即赶去慕容璞的军营中抢人。

看着正与秦依然抱在一起,哭得不亦乐乎的林晓贝,凤西楼很想让她们别再哭了,但终是忍下了,却不料,那林晓贝此时抬起泪眼望了他一眼后,忽的一把推开秦依然,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神情,对凤西楼道:“你是不是要我用玉蟾救沙沙?”

“不错!”

“我借给你,有什么好处?”

林晓贝的话令凤西楼一楞,就连一旁的秦依然都忘了哭,一脸不认同地望着林晓贝道:“晓贝,你疯啦,那个是沙沙耶!你这都要趁火打劫啊?”

“我知道是沙沙!我也记得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呃……”闻言后,秦依然不由得愣了愣,之后才神色不定地轻声道:“我当然也记得,是来找沙沙回去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回去?”

“这个……晓贝,你知道?”这个问题秦依然还真没想过呢。

不理会秦依然那副“口木”的表情,林晓贝转头望向一直没有作声的凤西楼,道:“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想救沙沙?”

“我不会让她跟你们走的。”没想到林晓贝在此刻居然还会向他开条件,但就算是为了救罗沙,他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你不是说喜欢沙沙吗?我若不借你玉蟾,你就任由沙沙中毒身亡吗?”

“只要慕容清晖不死,那罗沙也不会死,即使木夫人不愿借凤某玉蟾,那凤某终有一天会找出解蛊之法。”他原以为罗沙的朋友虽有些难缠,但看到罗沙对她们这么在乎,那至少应该是交心过命的交情,却不料这林晓贝此时居然拿罗沙的生死作要胁,来向他提条件,这令凤西楼不由得对她起了一丝厌恶之情。

“慕容清晖……”由于她逼着木惊鸿不时的向她报备罗沙的消息,所以林晓贝倒还知道慕容清晖这号人物,在略作沉思之后,她再度望向凤西楼冷笑道:“那我借不借玉蟾的区别只在于,沙沙是跟着你还是跟着慕容清晖了,所以她的生命应该暂时不会有威胁了。”

“木夫人若对罗沙的情况有所了解,那也应该知道慕容清晖是什么人吧?”虽然凤西楼很想杀人,但他已经输了一回合了,决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于对方。他真是太小看眼前这个小丫头了,才会一不小心将罗沙中毒的具体情形透露给了对方,如果他想要罗沙回到自己的身边,那接下来必须小心应付林晓贝才行。

“我知道!貌似双性恋,男女不忌的那种,而且冷血变态,性格超级鬼畜的妖孽强攻。”

“秦依然,你给我闭嘴!”这只耽美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得那么“详细”。

“是他问慕容清晖是什么人的,我只是把我了解的情报说出来而已,你对我凶什么凶啊?”

用力地白了秦依然一眼后,林晓贝不再理会她,转而向凤西楼道:“我知道慕容清晖是什么样的人,但也知道他喜欢沙沙,虽然他将沙沙留在身边的方法很极端,但从他宁可以自己的血来做药饵的行为来看,至少猜得到,他想与沙沙同生更甚于同死,死是最坏的打算,所以暂时不会对沙沙怎么样,否则也不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来留人了。而对我们而言,只要沙沙活着,她和谁在一起,我们并不在乎。”

凤西楼的脸色不由一沉,林晓贝说的并没有错,在乎罗沙和谁在一起的,只有他自己和慕容清晖。

“对啊!”秦依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望了林晓贝一眼后,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痕后,转向凤西楼道:“沙沙和谁在一起,你比我们在乎才对。这样问题就很好解决了。”说完后,不再理会凤西楼,再度转向林晓贝道:“晓贝,你饿不饿?我饿了!”

“凤某疏忽了,这就让人……”

“不必了!”秦依然不客气地一口回绝着,之后向晓贝道:“让你‘老公’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见秦依然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林晓贝不由得笑了笑,转头望向木惊鸿,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木惊鸿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望向凤西楼,抱拳道:“凤公子,在下……”

“请便!”凤西楼客气地回了礼,却不阻拦三人。虽不甘心,但这场交手,他是输了,输在他手中竟无可用地筹码与对方周旋,也输在他小瞧了这几个小丫头的心思。林晓贝握有救罗沙的关键之物,但她却并非一定要借于他用,而自己所有的只是对罗沙势在必得的决意,却不是对方所在意的。而眼下的情形却不能强取,因为此刻与无闲山庄交恶是最不明智之举。所以,他只能先放人,这一局他是失策了。

见凤西楼这么爽快地就让她们离开,秦依然倒有些不适应了,拉着林晓贝的衣袖,慢腾腾地拖在后面,正眼认真地打量了凤西楼几眼,忽然停了下来,道:“你真的很喜欢沙沙吗?”

听秦依然的问话,凤西楼未开口,只是苦笑了笑。

“依然,走了!”

“等一下啦!”甩开了林晓贝拉她的手,秦依然皱着眉头想了想后,欲言又止地望着凤西楼,忽然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跺脚道:“算了算了,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把沙沙卖给你的。”

“你要死啦!”用力地敲了下秦依然的后脑勺,林晓贝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个死财迷,还真想把沙沙卖给他啊!”说着便拖着秦依然往外走去。

“你干吗打人啊!人家是看他好象真的很喜欢沙沙啊!”

“那你怎么不把沙沙卖给慕容清晖?”

“沙沙已经在那里了,怎么卖啊……不是啦!是沙沙好象也很喜欢他啊!”

“那我们不‘回去’了吗?”

“这……”

“走啦!”

直至三人远去,红菱才走进帐篷,向独自静坐的凤西楼行了行礼后,不安地开口:“凤主……”

“让他们去吧!”

“可是……”

“‘麒麟’呢?”

“玉宫主跟着木庄主夫妇及秦姑娘一起走了,他让红菱来向凤主代为禀报。”

“哦!”点了点头后,凤西楼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挥了挥手,示意红菱退了下去。独自又静坐半晌,才微笑着轻声自语道:“既然‘目的’相同,那,就足矣!”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一手刀一手叉优雅地切着放在膝盖上瓷盘里的兔子肉,林晓贝和秦依然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树林中两块凳子大小的平整的石头上用着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西餐厅呢。不过,虽然看上去悠闲,其实,就连一向对食物分外挑剔的秦依然都是食不知味。好友身中剧毒,并且还在危险的叛军营中,不管她们刚才面对凤西楼时表现得多有把握,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木惊鸿和“麒麟”,再转向身边的林晓贝,秦依然忍不住开口道:“晓贝……”

“说英语!”

愣了愣后,秦依然了悟地点了点头,开始用英语与林晓贝交谈,道:“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救人啊!”

“怎……怎么救?”

“你白痴啊?那边那两个是用来当装饰品的吗?”

“可是小堂是凤西楼的人,如果我们救了沙沙,他一定会通风报信的。”

“谁让你让他跟来的?”

“你也没阻止啊?”

“因为有用啊!”

“你……算了!”撇了撇嘴,瞟了眼另一边那两个明显因为听不懂两人的“鸟语”而苦恼不已的两“只”,秦依然赌气似地又塞了块兔子肉,闷闷地吃着。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小堂’了吧?”

“喜欢啊!那又怎么样?你管我!”

秦依然的回答令林晓贝不由得一愣,她倒真没想到秦依然会承认得那么爽快,半天后才回过神来,难得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那你舍得回去?”

“舍不得又怎么样?我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也记得我家在哪里,那边有人在等我们回去,很多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这里的生活我怎么样也过不惯,怎么可能舍弃优渥方便的现代而留在这种鬼地方?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吧?不过,”

“不过什么?”

“沙沙和我们不一样,她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凤西楼好象也是真的喜欢她,而且她比白痴更白,所以……”

“你想说如果她不想走就随她?”

秦依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说。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就算沙沙不愿走,你一定会哭死哭活地缠着她跟我们走。”

“我也这样以为……该死,我一定是鬼上身了!”

“很多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这句话也适用在这里!”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林晓贝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道:“如果一些开始没打算留下来,你去谈什么鬼恋爱啊?到时候我可没空听你哭啊!”

“你……”听林晓贝有些重的语气,秦依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气道:“你就会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在这里嫁人了!凭什么说我?”

“你哭什么?我嫁人是我的失策,但那也是不得已啊,谁象你居然傻得投入真感情啊?”

“你以为我想,呜……这种事还能控制得了的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会凶我,有本事去凶萧潇啊!”

“萧潇才不会象你那么呆呢。”应该是吧?虽然嘴里说着,林晓贝心里却没来由得慌了起来,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当初决定一起来找人,就是一种自掘坟墓的行为……她怎么忘了,提议一起来的是云续欢,如果不是云续欢,她们怎么可能相信真会有穿越这种荒唐事?就连迷恋穿越耽美这类小说的秦依然都不会相信的说,也一定在沙沙掉下悬崖的那一刻立即报警,因为续欢说了,所以她们才会相信。那丫头……是“外星人”——虽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打从认识她起,林晓贝就一直在心里这样认为的。还有月老……月老!!!手中刀叉掉在了地上,林晓贝突然很想晕倒了事,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一关键的问题啊?就算要穿越,她们干吗好死不死地要让月老来帮她们穿越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失策!绝对是太失策了!

一一五、夜袭

黑夜,无月,军营。

由于凤西楼一行人驻扎在了慕容璞的大军与邺城之间,所以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暂时停战的决定,但停战归停战,守备却丝毫不能松懈的。慕容大军营中守卫森严,并不时有巡夜的官兵来回巡逻。

如此戒备森严的军营中,却突现几道矫健的黑影,出现在军粮存放之地。

外面突现的吵闹声,令罗沙不由得惊醒,坐起身来,一边披着外衣,一边向帐门口处张望着,虽然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姑娘歇着吧,因该没什么大事,老奴出去瞧瞧。”睡在一边的王婶,此刻早已起身,点了灯后,一边倒了杯茶与罗沙,一边说完后,转身走出了帐蓬。

“谢谢。”罗沙接过茶来,端在手中,不喝,却也不躺下。天天待在军营里,她早就闷坏了,人原本也不十分觉得困,这下被吵醒,哪里睡得着。

只一会儿,王婶便回来了,只说有人夜袭军营,放火烧粮草,已有人去追了,火也扑灭了。

打仗原本就这些花样,烧粮草是基本中的基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谁打仗都会来上这么一手,虽老套,但也是最管用的,不过,也较难成功,因为重要,所以守备自然更严。不然,罗沙早就先去放火了。

“姑娘怎么不睡?”见罗沙坐在床铺上发呆,那王婶开口询问。虽然她是慕容璞派来的,但王婶其实是南宫慧带来的陪嫁护卫,所以对罗沙倒也算客气。

看着王婶微笑着摇了摇头,罗沙道:“睡不着。”

“姑娘别多想了,顾着身子要紧。”

“放心,我身体好着……”话音未落,却见王婶突然神色一紧,摆出防卫的身形转向帐门处。只见三个黑衣蒙面人闪进帐内,其中两人攻向王婶,另一人却向罗沙袭来。条件反射地向床内翻滚一圈,躲开了对方一击,罗沙一脚踢向对方下盘,那黑衣人“咦”了一声,闪开后,又向罗沙攻来。

因为罗沙身上中着蛊毒,所以慕容璞并不担心凤西楼会来掳人,所以这边的守卫并不多,却不料想竟然会有人来袭,此刻外面的守卫都被这几人制服,只剩下王婶身手还不错,尚能应付。但来的这三人身手都不弱,罗沙只是仗着自己的运动细胞还不错,所以躲开了最初的攻击,但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知道正面应战自己绝无胜算,所以以闪躲为主,而王婶那边以一对二,也应付得十分辛苦。

“你们是什么人?”又闪过对方的一拳,罗沙忙抽空问着。对付她的人赤手空拳,显然并无意伤她,但另两人手中都有刀,且招招狠辣,王婶未必应付得了。会跑这里来偷袭,显然这几人是冲着她来的。但应该不是凤西楼派来的,否则直接说明就行了。

被罗沙一问,那赤手空拳的黑衣人身形明显顿了一顿,虽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借着对方迟疑的档儿,罗沙趁机缓了缓气,正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进攻,却见对方突然收了招数,讶然道:“你是罗‘公子’?”

?罗沙愣了愣,未及细想对方的身份,却见那人竟不再理会罗沙,转身也向王婶攻去。应付两人,王婶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上被刀划伤了几处,此刻又多一人加入战局,她如何应付得来?勉强闪过左边一人的刀,却不料脚下一闪,身形向一边倒去,而另一把刀也毫不留情地向她砍来,不由得心中暗道“性命不保”。

“不要杀她!”眼看那刀就要刺中王婶的要害,突听罗沙的喊声,那空手的黑衣人一抬右手挡开了挥刀之人的手腕,左手却在王婶身上连点几处,封了她的穴道将她定在当场。

所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而另两名拿刀之人见状便收了兵器,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显然此人是领头的。

“你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转身面向罗沙,一边拉下蒙面的黑布,一边笑望向罗沙道:“罗公子可还记得楚某?”

“你是……楚城主?”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容颜,罗沙半天才想起对方是谁。

“正是楚睿!”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守城吗?刚才的火……你不要命啦?这里是慕容璞的兵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邺城怎么办?”

“多谢罗公……呃……”楚睿顿了顿,神情有些尴尬地望着罗沙。怪不得当初听到罗沙这个名字会觉得那么耳熟,他怎么也没想到“罗沙”就是当初花舟上的“罗公子”。而且罗沙与那时比确实变了一些,刚才见面时只觉得面善,半天后才想起来是谁。也亏得当初罗沙实在是令人印像深刻,不然这么久了,谁还能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啊?

“你还是叫我罗公子吧。”讪讪地揉了揉鼻子,罗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好!”楚壑也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何飞雪所说之事,不由得皱眉问道:“罗公子为何会在我舅父的军中?”而且怎么又和凤西楼扯上关系的?虽然他现在知道凤西楼就是西官,但这两人当初在花舟上也只是一面之缘,又怎么扯到一起了?

“我比较倒霉吧。”无奈地笑了笑后,罗沙突然心中一动,望向楚睿道:“楚城主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帐中?”

“这……在下只是想请罗公子到邺城中小住些时日。”楚睿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说着。来之前,他并未想到“罗沙”就“罗沙”,他是有目的而来的,如果只是个陌生人,他直接把人绑走就是了,但偏偏是认识的,而自己也算是别有用心,不免有些愧疚。

看着楚睿的神情,罗沙多少有些明白了。“你想用我拉拢凤西楼?”虽然被人利用的感觉确实很不舒服,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罗沙也并非不能理解。

“楚某惭愧!但事关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望罗公子能体谅。”

“我并没有要怪楚城主,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和凤西楼的关系的,但目前我却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觉得凤西楼可能让我待在这里吗?”

“这是为何?”

“因为她离不开本侯爷!”话音未落,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从帐外被抛了进来,慕容清晖带着抹清冷的笑容,手持长剑进入了帐中。一滴血自那剑尖上无声地滴落,剑上竟再无一丝血痕,可见是把好剑。“许久不见表哥,别来无恙啊!”

楚睿转身冷笑着望向慕容清晖,却一言不发。倒是他的两名手下立即向慕容清晖攻去,口中道:“城主快走!”

“想走?”慕容清晖寒着笑意挥剑迎上袭来的刀,只听“咣当”两声,那刀竟然都断成两截。“没那么容易!”手腕一转,只见一片血花闪过,那两人的手臂均被划破。

“好一把‘月光’!”看着手下受伤,楚睿目光一沉,正欲欺身迎上,手臂却被罗沙拉住。

“罗公子?”楚睿不解地望向罗沙,却见后者向他微微一笑,忽地伏身从地上捡起适才被慕容清晖折断而飞过来的半把断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直直地望向慕容清晖道:“放他们走!”

“罗公子!”楚睿动容地望向罗沙,他虽然还未弄明白罗沙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但至少知道罗沙现在是在帮他。

“把刀放下!”慕容清晖冰芒一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罗沙,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一阵阵杀气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暗暗地浮动着,仿佛连空气中都涌动着一股寒意。那股寒意令楚睿都不由打了个冷战。以他对他这表弟的了解,他知道此刻的慕容清晖有着比猛兽更可怕的愤怒,但他不解这莫名的怒意因何而来。

“放他们走!”罗沙望了一眼最初被慕容清晖所扔进来的那具尸体,之后抬头坚定而绝然地望着慕容清晖,眼中无丝毫退却,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说把刀放下。”那声音几乎是从齿间阴冷地迸出的。听说有人夜袭军营,他不在乎粮草是否被烧光,却只想着罗沙,赶来后却又是这种对峙的局面。

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后,罗沙暗自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瞬间,一道鲜血自她的颈项间划下,血色艳丽而怵目惊心。

“罗公子!”罗沙的伤让楚睿也不由得一惊,说真的,他虽感激罗沙以自己的生命相要挟来助他,但他并未曾觉得这会有用,以他对慕容清晖的了解,他并不觉得他这个表弟会受“人命”的要挟。弄不好,他会亲自杀了罗沙。

“他们就算走得出帐中,也走不出军营。”如果他能做到,慕容清晖很想亲手杀了罗沙,其实他试过了,却一次比一次更挫败,却也一次比一次杀意更重,重到他甚至会开始怕出现在罗沙面前。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杀了她,但此刻他更怕杀死罗沙的不是他。

“楚睿死,我也死!”

“本侯从来不知,你也会以性命相要挟。你不是说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吗?包括你自己的。”

“我是说过!但我也说过,有些事就算是死也必须去做的。”

“你竟会为了外人去死,不知凤西楼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生命没有大小之分,但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东西却有大小之分。西楼不会需要我用生命去保护他。但楚城主身系邺城百姓的安危,邺城是否会被攻破则关系到浚国百姓的安危,就一点上,我可以舍命,但楚睿不能死!”

清晰的字句自罗沙的口中吐出,无论外面有多少噪杂的声音,都无法盖过罗沙的话语。

“楚睿不能死,那本侯就可以死了?”突然而来的无力感令慕容清晖的心如同掉入了冰潭中一般,冰冷地往下沉着。“这是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与楚睿终有决死一战。你不想他死,自然就是想本侯死了。”

望着慕容清晖那阴郁的神情,罗沙只是觉得难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正在此时,外面突然又骚乱了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喊道:“有人夜袭军营!”这下楚睿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今夜他的目的是罗沙,烧粮草只是声东击西之法,所以并并多带人来,他的人都在这里了,这回又是谁?

“我没有带人过来。”慕容清晖突然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但罗沙中了毒,走不得。”

“清晖……”楚睿并未想过慕容清晖竟然真的会放他走。虽然他年幼时并不是现今这副模样,但现在的他却绝不是会放人生路的人。

“儿时,你曾救过我,虽然本侯并无报恩的习惯,但今天心情不错,就还你这份情吧。今后,沙场上再见时,那就是生死之战了。”

“他日你军大败,楚某也会放你一次!”楚睿的两名下属早已在帐篷边上开了一道一人高的口子,说完这句后,楚睿向罗沙行了行礼,同两名随从离开了。

罗沙拿下架在脖子上的断刀,无言地将之扔在了地上,才想去看看王婶的情况,忽得一阵寒风袭来,却见慕容清晖也猛地转身……只见光影闪过,一把玲珑剔透的冰刃离罗沙的咽喉仅有毫发之遥,那彻骨的冰寒几乎透过肌肤蔓延到全身。慕容清晖的剑架在冰刃之前,映入罗沙眼中的是孟叠霜那美丽、绝望充满杀意的眼睛。

一一六、霜花开尽锦屏空

一声清叱,孟叠霜收刃转身,避开了慕容清晖的剑后,又向罗沙袭来。罗沙下意识地闪身躲避,却觉得右手被人一带,瞬间她人已在慕容清晖的身后。

“孟姑娘半夜好兴致啊!”慕容清晖冰冷的话语中充满杀气。

“哼!”冷笑一声后,孟叠霜的目光越过慕容清晖,直射向他身后的罗沙。双眼微眯,身形微动,手中的一尺冰刃再度向罗沙袭来。慕容清晖右手腕一转,横剑于身前挡开了孟叠霜的攻势,另一手则紧紧地拉着罗沙的手,护她在身后。罗沙根本看不到两人是如何过招的,只听一阵兵刃相接之声,只一眨眼功夫,二人已交手数十个回合。又是一错身,孟叠霜向身后一跃,拉开二者的距离,愤怒的目光中却还隐隐闪动着绝望与疯狂。而慕容清晖则仍旧牢牢地挡在罗沙的身前。

罗沙看不到慕容清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紧握着自己手的力度,那力量令她的手有些隐隐生痛。慕容清晖的身手应在孟叠霜之上,但拉着自己未免累赘,她知道他想保护她,至少孟叠霜从来没有掩饰过对自己的杀意,但拉着她多少有些行动不便。罗沙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掌,但却徒劳无功。她很想开口让他放手,又生怕自己会分散慕容清晖的注意力,这是对战时的大忌。但除此之外,罗沙也有种无法开口的感觉,也许是今夜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又也许是因为慕容清晖手掌上传来的那种坚定的力量,总之,这一刻,她说不出那句“放手”来。

目光缓缓地移向罗沙与慕容清晖紧握的双手之上,好一会儿,孟叠霜才又抬眼望向罗沙,脸上露出一丝朝讽的笑容,道:“若看到此刻你握着其他男子之手,不知凤西楼会有何表情。”

孟叠霜的话令罗沙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一脸坦然地望向她道:“我的事不劳孟宫主费心,孟宫主若有心,不防去看看此刻你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扭曲吧。你长得那么美,何苦把自己弄得象鬼一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可能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但为了一份求之不得的感情而似疯似魔,把自己变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去伤害别人的同时,伤得最最重的反而是自己,那根本不值得。哪怕对象是凤西楼,也不值得那样。

罗沙的话令孟叠霜眼中的怒火瞬间狂燃,这话在她听来,与炫耀无二。一抹近似疯狂的笑容在孟叠霜的脸上慢慢地化开,那刺耳的笑声却听来有几分心酸。“我本来就是鬼!四年前凤西楼杀了我父兄,只留我一人在世上时,我就已经是鬼了!”

“你……”罗沙的心中一震,她并不清楚四年前九天十地发生叛乱之事。她知道任何一个江湖帮派都不可能是干净无垢的,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凤西楼的手上一定会沾上鲜血。那天她被孟叠霜下蛊之时,她也听到了一些二人之间的对话,但此刻再听孟叠霜当面说出,心中还是会有一种堵得慌的感觉。“我会让西楼向你道歉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杀了你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他尽力补偿你的。”补偿……虽然嘴里这么说,罗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补偿才能与人命划上等号。在现代,杀人应该是偿命的,在镜月神洲,自然有这里的生存法则。她相信凤西楼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杀人就是杀人,无论什么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其实这阵子,罗沙已经看到过太多生死了,她经历的一切,将她以往所学所知的东西几乎完全颠覆了,在极度愤怒之时,她自己甚至也会产生杀意,她否定自己的这种念头,心中强烈地觉得这是不对的,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罗沙的信念竟然也开始动摇了,虽然她无法习惯人命被轻易地夺走,但在杀人是否有对错之分上,她的价值观变得混乱起来。没有原因的杀戮是不对的,那有原因的杀戮就是对的了吗?而分辨对错的界限又在哪里?这种困惑正日益加深着。在和平的现代,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就找到答案的,杀人就是违法行为——这似乎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但在这种时空,明明那么简单的问题,却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所谓真理到底是什么?如果会因环境的不同而改变的真理,那还是真理吗?罗沙突然很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就为了自己对孟叠霜所说的话。补偿?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说这种混帐话了?就算凤西楼杀死了孟叠霜的家人是有原因的,或许也是遵循着他们所认定的某些法则,但那些法则并不是自己要去遵循的,眼前看来,也是她所无法理解的,那她怎么能说出这种“尽力补偿”的冷血的话来?难道是看了太多的生死而变得麻木了吗?这种麻木,比起她身中蛊毒,随时有生命之虞,并不得不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更令她觉得可怕。人或许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产生改变,但有些改变却是可怕的。

“补偿?哈哈哈……”又是一阵刺耳的狂笑后,孟叠霜恨恨地望着罗沙,咬牙道:“你若有心补偿,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凤西楼杀的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那我也用他最重要的人来血祭!”话音一落,孟叠霜的身形又如风般袭来,手中的冰刃所带起的寒气,就连躲在慕容清晖身后的罗沙,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跟着我,别松手!”慕容清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后,挥剑向孟叠霜迎来。

罗沙还是看不清二人的交手状况如何,只觉得自己被慕容清晖带着左右闪躲着,一阵阵的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拖着罗沙,但慕容清晖并未移动太多,可见对付孟叠霜他应是游刃有余的,但孟叠霜此刻似乎疯狂的一心想着要罗沙的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刀刀都是在拼命,不过片刻,她身上那件白衣已然是血迹斑斑,但她却好似完全不知疼痛,丝毫没有减缓攻击的力度与频率,完全报着与罗沙同归于尽之心。

凤西楼已经来了,虽然因为罗沙中毒的关系,还未带走她,但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等太久的。而当初之所以她肯替慕容清晖对罗沙下蛊,那是因为她以为以慕容清晖的性子,定会让罗沙痛不欲生。可所有的一切她都算错了,她万万没想到慕容清晖竟对罗沙动了真情,他只是想用血蛊将罗沙留在他身边而已,而且是完整无缺的罗沙,不然他完全可以用会将人变成木偶一般控制的“心蛊”。她好恨!她完全不懂罗沙到底有什么魅力,不仅令凤西楼倾心,也改变了疯狂而乖舛的慕容清晖。此刻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她。

眼中的杀意浓如烈火,尖锐的怒叱有如哀鸣的孤鸿!孟叠霜化身为刃,如闪电般向罗沙这边袭来。她的眼中、心中此刻只有罗沙!而罗沙的视线越过慕容清晖的肩膀,清晰地映下了孟叠霜那盛满杀意,却美得让人心惊的孤独与绝望……

“扑”的一声,一种身体被利器穿透的声音在这并不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是那么的清晰。在那一声之后,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罗沙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孟叠霜,慕容清晖的长剑正刺在她的左胸之上,一片艳丽的血迹自伤口上慢慢的,如墨汁一般地化开,在白色的衣衫上是那样的怵目惊心,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妖艳。

罗沙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看着孟叠霜的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而她望着自己的那双眼中的痛楚,却令她有如感同身受,正因为感觉到了那份痛,才令罗沙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不是我……”孟叠霜咬牙而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来,双眼完全看不到挡在中间的慕容清晖,只是直直地望向罗沙。她左手扶上胸口上的剑,突然猛地用力,向前跨出一步,那剑顿时穿胸而过,而她右手的冰刃依旧指向罗沙,只是冰刃太短,连慕容清晖都够不到。

孟叠霜那执着的杀意令罗沙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阵战栗的寒意,但那并不是害怕,更象是一种痛楚与震撼。

“为什么……”又是艰难而坚定的一步,长剑没入身体更多,而慕容清晖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孟叠霜,任由她步步逼近却毫无所动。只是他的眼中却隐隐透出一抹哀伤的情绪。

“啊!”孟叠霜突然尖啸一声,右手的冰刃突然刺向自己的腹部,拔出后所带出的一片血花在沾上冰刃后竟然凝结成新的剑身。她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任身体穿过慕容清晖的剑身,向罗沙奋力一击……

那一刻,时间仿佛是静止了,罗沙只觉得脸上被溅上了一片温热的液体,害得她眼前也是血红一片。在那片血红中,孟叠霜的身体飞了出去,如残破的人偶一般落在了地上,鲜血在她身下的土地上漫延开,绽放着艳如玫瑰的色彩。

罗沙没有动,她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而慕容清晖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她还是看不见慕容清晖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望向自己被握着的手,之后,目光再度转向孟叠霜。那美丽的脸庞此刻是一片惨白,她嘴角的血迹是她脸上唯一的色彩,那把半晶莹半凝血的冰刃则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却因血液的温度而开始慢慢地溶化。

孟叠霜此刻也望向罗沙,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眼中此刻却只剩下孤寂。突然,她向罗沙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地开口道:“那一年……我……四岁……”看着罗沙脸上哀伤的神情,孟叠霜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初见……凤主的那……一年……我四岁……霜花……霜……花……”两行泪痕自那双美丽却不再有生气的眼中划下,而那迷离的目光却似停留在那遥远的某一点处,轻轻扯起了嘴角那一抹绝美的笑容。

……“霜儿,快来见过少帮主!”……

那一年,那名粉妆玉琢般的四岁女童,坐在树枝上,调皮地将树上结的霜花摇得落得树下的人们一身,之后,那名十二岁的少年抬头望向了她,那傲然绝俗,举世无双的脸上,一朵才落下的霜花,慢慢地溶化,溶化成了永恒……

“我叫凤西楼……”

不去理会自己被慕容清晖始终紧握着的右手,罗沙缓缓地蹲下身,终于无声地痛哭出来。

一一七、日出

帐内的尸体被抬了出去,而罗沙依旧呆愣地坐在床铺上,一言不发的任由王婶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她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上了药后,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王婶原想拿走她原本身上的那件染满血迹的外衣,一直没有反应的罗沙突然一把将那件衣服拽住,望向王婶,用力地摇了摇头。看着她那样子,王婶也只得叹了口气,松了手。罗沙将那衣裳放在膝上,哀伤地看着上面的血迹,那血腥味依旧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而血迹的主人却已然香消玉殒了。

对于孟叠霜,罗沙从来就没喜欢过,初见面时,她就觉得那女人阴森又恐怖,后来对她下了蛊,隐约猜到了她对凤西楼的感情后,又觉得她既可恨又可怜。可今夜,她的死却让罗沙有种说不出的震撼,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达到这样决绝而疯狂的程度。不去论她行为的对错,但那份强烈与执着,也让罗沙由衷得起了一份敬意。自问她自己,哪怕再喜欢凤西楼,也达不到那种强烈吧。因为始终保有着太强的自我意识,所以才会与凤西楼产生争执,才会一言不和就拂袖而去。她对凤西楼的感情终究没有孟叠霜用得深吧。

用力地擦去眼角再度涌出的泪珠,罗沙仔细地将那件染着孟叠霜血迹的衣服折好,小心地安放在床头。至少,这是孟叠霜曾经活在这世上,并爱过的证明,总有一天,她要将这衣服交给凤西楼,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只是不想让这感情如此强烈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至少要把她的这份情意传达给她想传达的人。这是罗沙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王婶端着水盆出去了,下一刻,却见慕容清晖默默地走了进来,那一向阴冷的表情中此时却有着几分疲惫。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床头那件血衣上,许久之后,才将目光转向罗沙。

罗沙也安静地望着他,用力地叹出一口气后,哑着嗓子轻轻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慕容清晖没有回答,忽明忽暗的目光中闪烁着无法琢磨的情绪。突然他目光一凛,猛地跨步向前,一言不发地拉住罗沙的右手转身向外走去。罗沙无言而被动地被他拉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讯问慕容清晖要带她去哪里,今夜她已身心俱疲,无力再开口或去想任何事。

帐外的侍卫见慕容清晖带着罗沙,虽想阻止,但一看到他们小侯爷的脸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由得他们。来到马厩,牵了他的坐骑赤风,将罗沙扶上马后,慕容清晖翻身上马坐在罗沙的身后,一扬鞭,疾驰而去。

还未到清明,春夜还有些微凉,无月的夜空只有几颗寒星点缀天际。黑暗中,罗沙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阵阵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双颊生痛。身后温暖的怀抱虽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但此时却多少驱走了她身上与心中的寒意。

不知奔驰了多久,略微适应黑暗的罗沙只隐约觉得二人来到了一座山前,慕容清晖将罗沙抱下马来,也不再理会坐骑,只是依旧紧拉着她的右手,沉默的向山上行去。崎岖不平的山路布满了碎石与残枝,在黑暗中更是难行百倍,而慕容清晖拉着罗沙却丝毫没有减慢步伐,她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的被带着前行,好几次都几乎要摔倒。她不知道慕容清晖要带她去哪里,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因为他的身上与孟叠霜的那一份相似,这份相似令罗沙有种说不出的痛楚。

浓得象墨般化不开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动物在林间穿过的响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没有任何的意义,不去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去想这山林间是否会藏有危险,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慢慢向天空延伸。此刻牵着她的那只手的主人虽不是她想要相伴一路人生的人,但至少这一刻,她应该陪他走下去吧,无论他要带她去悬崖还是断壁,她认了!

不知走了有多少个小时,汗水自脸上颈间划落,新生的伤口因汗水中的盐份而有些刺痛,左手掌在一路上扶过的粗糙树皮上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行路的疲惫也令罗沙不由得气喘吁吁,凛冽的山风在身边飞旋,令紧贴在身上的被汗湿的衣衫透出丝丝寒意。此刻的她一定狼狈万分吧!但身体的疲劳却不知不觉地冲淡着这夜所留下的心殇,虽然痛还在,但终是淡了一些。此刻她不再是被慕容清晖拖着走,而是自觉地试着跟上他的步伐,若不是在黑暗中无法视物,罗沙更想什么都不想地去飞速地奔跑,就象以前在高中时那样,在风中让自己筋疲力尽,将思绪放空,将那因孟叠霜所带来的震撼而产生的自我怀疑抛在脑后。

黎明前是大地最黑暗的时刻,那黑色的幕布如无尽的天网般从天空覆盖下来。感觉着那骤然间变得更浓重的夜,心中却突然燃起了对黎明的期待。这时,身前的慕容清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拉着罗沙的手静静地伫立着,任由山风将两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到山顶了吗?感觉着脚下趋于平坦的土地,罗沙也默默无语地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被握紧的右手突然又紧了几分,下一刻,他拉着她向前走去,来到一块巨大而平坦的山石上坐下,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声。罗沙转头望向慕容清晖,但黑暗中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在等着什么?黎明吗?无声的叹息令罗沙的心中隐隐抽痛,她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那不可知的黑暗,陪着他一起静静地等待。

微微泛青的鱼肚白终于在苍茫的天之尽头露出了一丝端倪,前一刻还如泼墨般的天际开始了从青苍转蓝的变化,那蓝仿若世间最宁静离深澈的水晶,慢慢地晕染着东方的天空,也倒映在罗沙的眼中。日出吗?眨了眨略有些疲惫与酸涩的双眼,天边的那几片绵白的浮云突然间,悄悄地抹上了一层金红的霞色,瞬间取代了罗沙眼中那抹清蓝。一横半弯的初日,带着最初的那丝炫亮刺目的金红自地平线上悄悄地起身,染红了半天的云霞,就象这千万年来的一般,无论世间沧海桑田,变化万相,它终究霸道如一的沉起轮回,不曾为谁改变它的轨迹。时间在晨曦中悄悄地流失,那轮红日也执着地向天际跃升,那张扬天地的光芒,也随着那轮越来越完整的圆而更显万丈光华。那惊艳的光华照亮了天地,是否也能照亮人心?就算无法照亮,那是否能带来些许暖意与希冀?

心中突现的思绪,令罗沙不由得转头望向身边的慕容清晖,而他此时也正凝神望向她。金色的旭光此刻在慕容清晖的脸上洒下了一层碎金,令他那俊美苍白的脸上竟不见了往日的阴沉与刀刃般的犀利,却少有的增添了一丝暖意。只是那眼中深深的痛楚与挣扎却再也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