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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沙舞九天》》 · 叶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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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西楼不说话,回答她的依然是压抑的轻笑声。

“你……”罗沙气极地猛抬起头,但下一刻却话语却哽在了咽喉处。

月光下的凤西楼无疑是这世上最美的一副画。罗沙一直知道他的头发很美很长,有如丝绸,而此刻那散开的发丝,紧贴着他的略显苍白却有力的身躯直至水面,轻轻地浮动出一片诡异而妖艳的画面,将他那绝艳无双的容颜更衬得有如红尘中的妖魅般,美得令人心颤。

最重要的是——这妖魅没穿衣服。

看着他嘴角那抹勾魂摄魄的笑容,以及那魅惑妖异的凤目中那隐隐泛红的幽暗,罗沙终于有了危机意识。暗暗咽了口唾沫,她有些僵硬地用未被钳制的左手去推他,却因那烫人的温度而几乎将手缩回。在深吸一口气后,罗沙手下暗暗用力,咬牙道:“放手!”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轻笑,凤西楼松开了罗沙的右手,却用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更加贴向自己,低哑而温柔的声音坚定地道:“不放!”

“你混蛋,又骗我!”罗沙用力地向后仰身,双手使劲地推着他的胸膛。她怎么会相信这个混蛋啊?早该猜到他没安好心的。

“骗你很有趣!”凤西楼很没人性地说完这一句后,突然目光更暗了几分,轻声道:“你的衣服——也有很趣!”

呃?罗沙愣了愣,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下一刻,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双手护胸,恶狠狠地瞪着凤西楼,气恼地道:“不许看!”晕,为什么这里的布料这么薄?为什么今晚的月亮又这么圆,这么亮?

又是一阵轻笑,凤西楼故意将脸凑近罗沙,邪恶地一字一句地道:“这句话应该在上次,我为你包扎伤口之前说的,现在说,太晚了!”

“你!”气死她了!如果有镜子的话,她相信自己的脸上一定红得冒烟了。

“我如何?”凤西楼的右手轻轻抚上罗沙的脸颊,慢慢地向下轻滑,“我的伤好了,”指尖移至她的下颚,轻轻托起“我早就对你说了,”缓缓地将脸贴近,温热的气息抚过她的肌肤“只是,你没有听进去的!”呢喃的轻语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猛地深吸一口气,罗沙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但那火热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紧贴了过来……

他的吻温柔而又挑逗,轻轻描绘着她已然红肿的双唇,两人的气息混杂在了一起,几乎分辨不出你我。罗沙的大脑越来越无法思考,她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逐渐变得急促暧昧的呼吸而起伏着,原本想要推开对方的双手,却不知何时已然搭扶在他的肩颈处,紧贴的身体几乎能感觉到凤西楼那同样紊乱的心律。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在她的身体深处悄悄地燃起一把火苗。

氤氲的水雾环绕着两俱紧贴的身体,不知是温泉加热了他们的体温,还是那灼热的温度沸腾了温泉,令那温柔的月色也悄悄地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水色。

一手紧扣着罗沙的腰,另一手伸至她的身后,微一用力,那块脆弱的白布便从中破开。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罗沙的身形微微一颤,却不容她多加思考,凤西楼轻轻一扯,便将那块碍事的破布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抽离,弃落在水中。

“嗯!”罗沙在咽喉深处轻轻地逸出一声抗议,似乎想逃开,但凤西楼却不容许她的逃避,双手在她的腰间轻轻用力,将她托起,更贴向自己,灼热的吻则沿着她修长、细致的颈项一路下划,留下一串细腻的吻痕。陌生的战栗感让罗沙难耐地将头向轻仰,面对他的攻城掠地,她却节节败退。她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她却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她的理智和她的身体一样诚实,只是这种陌生的感觉还是让她心中有些胆怯。

仿佛感觉到罗沙的不安,凤西楼抬头望着她,温柔地道:“别怕!”而她却已然语不成声,迷乱的目光不解而无助地望着眼前妖艳的男子。从不曾展现的楚楚可怜,让凤西楼有些不舍地再次吻住她的唇,双手温柔地抚过那每一寸微微泛红的细滑肌肤。他的吻和轻抚让罗沙稍稍安心,双臂不由自主地穿过他的黑发紧紧搂住他的颈项。

凤西楼的唇畔轻轻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双手抚过罗沙那优美而纤瘦的背脊,下滑至那最后一块碍事的布料,轻轻用力便将它褪去。仿佛感觉到真正的危险来临,罗沙有些忙乱地微微挣扎着,而凤西楼却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更加火热地深吻着她,双手急切而邪恶地探索着她的身体,每过一处便将火燃的更炽烈。

“住……住手……”破碎的声音从罗沙的口中随着急促的呼吸声逸出,身体的难耐让她皱紧了双眉,眼中水气弥漫,却只能无力而虚软地搂住凤西楼的脖子,娇喘连连。

凤西楼轻笑出声,嘴里轻喃出一句“傻瓜”后,又是一记足矣令人窒息的长吻,将她的抗议吞没。一手将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怀中,而另一只手则不怀好意地轻轻抚上她胸前的柔软,似轻且重的爱抚,引得罗沙的身体一阵阵无助地轻颤着,微微弓起的身躯不知是在抗拒还是在迎合。这时想让男人“住手”,她可不是个傻瓜吗?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似乎不再抗拒,凤西楼的双手下滑至罗沙修长的双腿间,轻轻地试探着……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罗沙有些惊恐地张大了双眼,用力地摇着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可尚未抗议,双腿便被用力托起,缠绕至他的腰间。

“嘘,别怕!”如同诱哄的低喃着,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的双眼,还未及等她看清他眼中瞬间炽热的火苗,陌生的疼痛感却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逸出一声尖叫!

身体的不适,让罗沙不由得挣扎起来,用力地推打着凤西楼的身体,想要挣脱,可他却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身体,用唇封住了她的尖叫,用双手的爱抚缓解着她身体的不适,直至她的身体慢慢地适应他的存在,等待他完全的占据……

八十四、打架

老天!她从没想过会这么痛!虽然,凤西楼已经十分照顾到她的感受,并未强取豪夺,而是耐心地诱导她,可最初的疼痛还是让她想揍人。不过她现在也没力气揍人,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言情小说里描写初夜过后的女主时,都会用“身体象被五辆大卡车碾过”这种话来形容了,她虽然还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但骨头也快散架了,全身都酸痛。温泉是能缓解身体的不适,可泡了这么久,她也快晕了,除了“挂”在凤西楼身上昏昏欲睡,她暂时是没力气去做那些“声讨维权”的工作了。

然后,她还真的睡着了……呃,也可能是昏过去了,总之,等她第二天醒来时,正躺在凤西楼的床上呢。

睁开眼,看着身边笑得活象只偷了腥的猫似的凤西楼,罗沙的大脑有零点零一秒的空白,然后一拳打上他的脸。

“唔!”凤西楼轻呼一声,捂住微微泛青的脸颊,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你还笑?你还敢给我笑?”罗沙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在被窝里对着凤西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混蛋,就会算计我!”

凤西楼好笑地压制住罗沙“行凶”的手脚,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笑道:“看来你精神还真不错,我还以为你昨夜累坏了……”

“住口!”罗沙气红着脸大叫着,但两人身体暧昧的贴合又让她的心不规则地跳了起来。其实昨天晚上也没那么糟糕啦,她只是气自己又被这男人算计了,有什么话不会明说?为什么偏爱耍心机啊?呃,当然,不是说如果凤西楼直接跟她说“我们上床吧”,她就会脸不红、气不喘地应一声“好”,就勾着他去“开房间”,可被算计的感觉总是让人不舒服啊。

看着罗沙涨红着脸,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凤西楼突然目光微沉,柔声问道:“昨夜,我可曾弄痛你?”

“?”微愣了愣后,罗沙这才意识到凤西楼指的是什么,“轰”的一下,连耳后根都红了。如果他始终无赖地戏弄她,那自己还能发作一下,可罗沙最受不了别人的温柔了。这男人摆明了吃定她了,此刻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温柔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真是回答也不是,骂他也不是,只能涨红了脸,憋着气用力地瞪着对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罗沙脸上丰富的表情,凤西楼的心中一阵暗笑,表面上却是一副内疚的样子,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不该……”

“算了啦!”她最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可怜的神情了,何况对象又是凤西楼,撇开感情不谈,如此美人,谁忍心啊?而且这种事情也算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算是半推半就的,“第一次”会痛,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全怪到他头上,也有些不太厚道。

“怎么能算了?”凤西楼一脸认真地望着罗沙,“明知你是‘第一次’,我该更温柔一些,就算你让我如此难以自控,我也不该太过心急。”

呃,为什么听他“道歉”,却让人觉得更象调戏啊?“我真的没事了!”屋里的空调……不是,是火炉!屋里的火炉似乎烧得太旺了,怎么感觉越来越热。

“就算你不怪我,我还是会怪我自己!”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非常认真地在“忏悔”着。

“那你想怎么样?”罗沙不安地扭动一下身体。他可不可以别再压她身上了?

“我保证……”

“?”

“这次一定会温柔一点,不会再让你‘痛’了。”

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含笑的脸庞,罗沙真想哭啊!是谁说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说这话的人一定曾经被人“残忍”了很多次,才总结出这一字一血泪的教训。

红菱担忧的目光不时在凤西楼与罗沙两人的脸上转来转去,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很苦恼!虽然她最敬爱、伟大的凤主在餐桌上不停的轻声细语,并一脸温柔地为罗姐姐夹菜,可罗沙脸上气恼的表情还是让她忍不住担心。

冬衣的领子很高,但眼尖的她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罗沙脖子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以及凤主后颈处的“爪印”,更别提他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上那不甚明显的青紫了。她以为这阵子那两人已经相处得很好了,昨天一起出去“走百病”时还说说笑笑的,结果今天两人却一整天不见人影,玄英和青岚还拦着她不许去找人。直到晚膳时看到这种情景,她真后悔自己不应该听这两个痞子的话,这才害得罗姐姐被凤主“欺负”了。虽然凤主好象也“受伤”了,但这两人的武功一比较,再看看罗沙脸上气恼的神情,她就能猜出谁比较吃亏了。

惜惜走时还让她好好保护罗沙呢,可……再瞄了一眼罗沙脖子上的淤痕,红菱不敢想象她身上还会有多少“伤”。她打心底里喜欢罗沙,虽然她很尊敬凤主,此刻忍不住对凤西楼心生不满,她竟从来不知,她伟大的凤主居然也会对女人“动粗”,真是不可原谅!

一碗白饭被她戳出了无数个“陷阱”后,红菱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扯了扯身边的罗沙,小声地叫道:“罗姐姐。”

在白了凤西楼一眼后,罗沙才侧过脸不解地望着红菱应道:“什么事?”

“呃……”在犹豫地望了凤西楼一眼后,红菱才压低声音对罗沙道:“你和凤主……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啦!”罗沙撇了撇嘴,又抽空瞪了一脸无事人似的凤西楼。

“没什么?可是……”不放心地又瞄了一眼罗沙的脖子后,红菱才诺诺地道:“那你脖子上怎么会有淤伤?”她的话音刚落,玄英便被嘴里的那口饭给呛得猛咳起来。而原本几乎半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饭碗里的青岚,竟然一个没坐稳便翻倒在地,随后,立刻爬了起来,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回桌上,“埋”头吃饭。只有凤西楼依然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神情。

“淤伤?”罗沙瞄了眼动静超大的两人,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领口,猛然醒悟地睁大了眼睛,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没有“经验”,再加上不习惯照镜子,这下可是糗大了。虽然饭厅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而红菱是女儿家,自然不懂这些,但那边那两个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下,她的一世英名全完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用力瞪着强忍笑意的凤西楼,恨不得上去把他踹飞了。

而罗沙的表现在红菱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种解释。看着她那愤然的目光,红菱终于坐不住了,“啪”的一声站起身来,壮着胆子,向凤西楼大声地道:“凤主,红菱一向尊重您,可您……您……您怎么可以打罗姐姐呢?”话音刚落,那边的青岚又一次摔到了地上,之后非常熟练地爬了起来,坐回原位“埋”头吃饭,而玄英那越来越底的脸上有很明显的抽筋迹象。

“他没打我!”罗沙一脸尴尬地拉了拉莫明其妙地看着那两个人的红菱,小声地道。

“那罗姐姐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红菱的眼眶都红了,一方面是心痛罗沙,而另一方面是接受不了她所敬爱的凤主居然会对喜欢的女人“动手”。

“这个……”罗沙真想找个地洞钻一下了。对于懵懂无知的红菱,说实话未免有些太刺激了吧?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有打她!”凤西楼的脸上挂着抹浅笑,非常认真地望着红菱解释着。其实他并没有必要向下属解释这许多,可是罗沙非常喜欢惜惜和红菱,而她们也是真心喜欢罗沙,所以最近他也对这几个“客气”了许多。结果,这丫头居然敢当面质问他这个当主子的了。不过,自己当初会选红菱做自己的护卫,也正是因为她的天真烂漫,没有心计。红菱不笨,但她单纯!这种单纯让九天十地中的许多人都不由得把她当妹妹来看,她不足的地方也都不去计较了,不然,以她的武功再加上那样的性子,实在很难坐上护卫的位子。凤西楼并不需要人保护,他只需要身边的人能让他看得顺眼就行了。

“可是……”那伤痕多明显啊?

“我们只是‘打架’了而已。”一本正经的话语,让玄英再一次被呛到猛咳,青岚则又重复了一次“落地起身”运动,并且动作越见熟练了。而罗沙的头顶都几乎冒烟了,转头用力地、恶狠狠地瞪着凤西楼那波澜不惊的神情。

“打架?”红菱看着凤西楼脸上淡淡的淤青,以及他颈背处隐约可见的抓痕,有点能接受这个事实了,但……“就算打架,凤主下手也太狠了吧?您武功那么高,怎么可以不让着罗姐姐一些?还把她身上弄得都是淤伤(罗沙郁闷,说得好象她看到她全身是‘伤’似的)?玄英和青岚都知道要对女儿家温柔一点,凤主怎么可以这样不知轻重?”

“哦?”凤西楼挑眉望着那两个忍笑快忍出内伤的家伙一眼。

“恕属下不敬,斗胆再说一句,这点凤主还该和他们两个学着点呢!红菱平日里与他们打架时就从来没有受过伤……”

崩溃!她的话还未说完,玄英与青岚用几乎是跳起来的速度立刻起身,说了一声“属下告退”,便脚步不稳的跑了出去,留下了一脸莫明其妙的红菱,以及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的罗沙。而凤西楼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放心,下回若再‘打架’,我会注意一些,不再让沙‘伤’的那么重了。”终于把罗沙也气跑了。

直到她不见了身影,凤西楼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向搞不清楚状况的红菱说道:“其实我并未打她,反倒是她打了我。”说着,优雅的身形向罗沙消失的方向走去,只留下红菱一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拼命地想着,为何今夜所有人都变得怪怪的?

八十五、间隙

斗指壬为雨水,东风解冻,冰雪皆散而为水,化而为雨,故名雨水。正月二十三,雨水已过,惊蜇将至,虽然还是有些冷,但雪几乎不再下了。

轻轻地推开窗户,早春的寒风让罗沙微微打了个冷战,而下一刻一件雪白的狐领披风已罩在了她的身上,凤西楼从身后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早上风寒,仔细着凉了。”

“我没那么娇贵!”收紧了披风,罗沙微微后仰,靠入身后人的怀中,心不在焉回了一句。突然又微侧着头,挑眉望着凤西楼道:“倒是你,能不能滚回你自己房里去?”这个没有自觉性的臭男人,想骗她去和他同住不成,居然赖到她屋里来了。前一天晚上明明把他赶出去,并锁上了门,他还是有本事半夜爬上她的床。他是古人耶,怎么思想那么开放?

耳边传来一阵略显得意的轻笑,凤西楼不答,只是将怀中人儿拥得更紧了些道:“你可愿搬来与我同住?”

“不要!”罗沙一边干脆地回答,一边一肘顶向凤西楼的腹部,成功地让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虽然罗沙并不是太保守的人,可这男人精力那么“旺盛”,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中招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想十八岁就当妈啊!不过,想虽这样想,说不定现在肚子里就……呃!她不会这么倒霉吧?之前怎么忘了考虑这个问题啊?安全期是怎么算的?

“咱们成亲吧?”换个方式诱拐。

“你烦不烦啊?”罗沙没好气地挣开了凤西楼的怀抱,转回身瞪着他。她的“亲戚”差不多是一个半月才来“看”她一次,上回是上月月底来的,那按正常来讲,要下月中才能知道答案了。

“怎么了?”感觉到罗沙的不耐烦,凤西楼不由得微皱起眉头。“你不愿与我成亲?”

“我们可不可以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无论是结婚或是当妈都太早了点,虽然是“穿”到这里来了,可一个人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为何不能讨论?”凤西楼目光微微一沉,他不喜欢罗沙此时脸上的表情以及语气。事到如今,已然完全可以考虑成亲事宜了。

是啊,为何不能讨论?对她而言现在谈结婚的事是早了点,但按凤西楼的观念,他们都已经上床了,若还不成亲反而不合世俗礼法。“我不是说不能讨论,只不过能不能再缓一缓?”

“缓一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怕你腹中都已有了我的骨肉了,你还想缓到何时?”

“什么骨肉啊?”凤西楼的话让已然开始担心的罗沙忍不住叫了起来,道:“没那么倒霉吧?”

“倒霉?”凤西楼微眯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道:“对你而言,有了我的骨肉是件倒霉的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自觉失言的罗沙,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讨论结婚生孩子的事太早了一些,我才十八岁,在我们那里,根本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你说的这些事情,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而且,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如果有了小孩会很麻烦的。”十八岁就结婚也太恐怖了吧?

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沉默着望了她许久,才冷冷地开口道:“你还想着回去吗?”

“什么?”

“对你而言,这里始终比不上你家乡对吗?你心中还是忘不了要回去的事。”

“我没有啊!”她只是无法摒弃过去十八年所接受的教育与观念,她只是觉得太早了,只是……只是下意识地去排斥而已。

“真的没有吗?”凤西楼用手捏住罗沙的下颚轻轻托起,直直地望入她的眼中,冷笑道:“你可看清了?这里是镜月神洲,已非是你的故乡,无论你生长的地方风俗如何,但在此地,你是我凤西楼认定的妻子,且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若无二心,还有什么能阻止你我成亲?若非你还想着回去,又何以对此事推三阻四的?”

“我……”罗沙想开口解释,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望着凤西楼眼中的寒意,她竟有些心虚地转开了目光。如果以后都要生活在这里,那貌似现在嫁给他也并没有什么问题,结了婚也不一定马上就要孩子,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扪心自问,她是喜欢凤西楼的,但若将来真有机会回去,她也不知自己会在两者之间作何选择。她会去排斥嫁给凤西楼这件事,怕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吧?

看着罗沙闪烁的目光,凤西楼微怒地抿了抿双唇,深吸了一口气道:“无论你心中有何打算,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你还是死了回去的心吧。”说完后,他松开了罗沙,转身走出了屋子。

望着凤西楼离去的背影,罗沙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内疚。他对她的付出,自己完全能感觉得的到,虽然他曾骗过她,可也给了她很多,对于在这里一无所有的自己而言,她除了接受凤西楼的付出之外,她却连一句承诺都不肯轻易说出口。喜欢是一回事,相守又是另一回事,自己怕是一直抱着这样自私的想法来和他在一起的吧?她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凤西楼一定感觉到了,难怪他会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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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不欢而散转为了冷战,之后凤西楼都未曾来找过罗沙,三餐都是叫人送去他房中的。开始两天,罗沙还有些内疚,想去向他道歉,却在他屋外被玄英和青岚挡了下来。一来二去的,罗沙的火气也上来了,这男人心眼居然那么小,还跟她闹脾气?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地原谅他了。他又骗她,又害她受伤的,自己都没说什么了,这回她只不过对于成亲的事情稍微三心二意了一些,又没说真的要离开,他犯得着这样给他脸色看吗?他有脾气,她就没脾气了吗?不理就不理,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走各的,他当她真的没法一个人过下去啊?实在不行,她还能去无闲山庄投靠晓贝和木惊云呢。

直到二月初一,秦皓到时,两人也没碰过面。

随红菱去到会客厅中,秦皓正一脸悠闲地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他身边则站着一名黑衣男子。罗沙进来时,那人只是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论外貌,他算不上俊美,但却极有个性,给人一种冷如刀锋的犀利之感……换句话说,感觉很阴沉,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罗姑娘别来无恙啊?”罗沙原本还想多看他两眼,结果秦皓热情的招呼声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还好!”罗沙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向秦皓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这就好!”秦皓的目光在客厅内转了一圈,又望向身边的罗沙笑道:“九天十地如此兴师动众地将本王‘请’来此地,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怎的不见凤公子?”

提起凤西楼,罗沙的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道:“不是他找你,是我要找你!”

“哦?是罗姑娘要找本王?”秦皓的目光微微一闪,“莫非姑娘找到了本王要找之人?”

“不是!”罗沙摇了摇头,道:“我另有事情要和你谈。”

“罗姑娘有何要事,竟需派人将本王绑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望了眼身边那名黑衣男子。

顺着秦皓的目光望了望那名黑衣人,罗沙有些抱歉地道:“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真的很抱歉,不过,我要找你谈的事情,说不定明王殿下会有兴趣。”

“哦?”秦皓微笑着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罗沙从怀中拿出整理好的宪章递给秦皓道:“这个是按我家乡那边的一个国际体系,再联系这里的风俗、法制编写的。这只是初稿,你可以看一下。”

秦皓略带疑惑地接了过来,翻看了几页后,面露惊讶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这都是你写的?”

“差不多吧!我只是拿现成的东西稍微修改了一下而已。”

秦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罗沙片刻后,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稿子。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秦皓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总算将那厚厚的一叠看完了,之后坐在那里闭目沉思了许久,才转向罗沙笑道:“罗姑娘果然见识过人,这宪章细则分明、条理清晰,许多条规本王都是闻所未闻,”

“都说了不是我想出来的了,我只是归纳、修改了一下,还有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

“就算如此,也很是了不起了。”秦皓微微一笑,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光芒,道:“不过,要将八国联合起来,只怕未必可行。”

“我知道很难,但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罗姑娘打算如何做?”

“先把你这关攻破,然后一国一国地去谈判。”

“你又怎知本王会赞同?”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但明王是聪明人,自然能了解战乱所带来的影响。漓、浚、涟三国战乱,与这三国相近的,只有鸿国一派清平之相,难民必定会大批涌入。难民多了,对于鸿国的经济与安定也会造成很大的隐患,就算刚开始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终是会把国家给拖垮的。在各国设立使馆,派使臣常驻,并用一套有效的法制来相互监督、约制,即使再发生战乱,如果各国能提前收到消息,至少可以做好防范,以将自己国家的损失降到最底。”

“罗姑娘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但出使各国并非易事,何况还要说服各国当权者,只怕想见到人都很难了。”

“所以我要先说服你啊,若能先将你这关打通,能有鸿国的皇族出面,其他国家总会卖几分面子。只要能见到当权者,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望着罗沙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秦皓轻笑着问道:“对于此事,凤公子怎么说?”

听了秦皓的问话,罗沙的面色一沉,没好气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秦皓愣了愣,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衣人都不由得望了罗沙一眼。“你与凤公子吵架了?”

“我们谈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吧?”一想起凤西楼,她心中就有气。

“本王记得罗姑娘曾说凤公子就是你的心上人,这才隔了没多久,他怎么就惹姑娘生气了?”

“是我惹他生气了!”罗沙冷笑了一声道:“他那么了不起一人,怎么可能会惹我生气?”

“那你们……”

“什么我们?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想起凤西楼这阵子的避而不见,罗沙就觉得心中堵得慌,这会儿被秦皓不停地追问,她不由得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道:“明王怕是不便在浚国逗留太久,若你对这宪章感兴趣,其中怕还有许多细节要一一讨论,若方便的话,我可否与你一起回鸿国?”

“你要和本王一起走?”秦皓望向罗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方便吗?”

“怎会?正如姑娘所言,这宪章中本王还有许多不明之处,若有你陪在身边,本王也可一一讨教。况且”秦皓微微一笑,道:“对于姑娘的‘家乡’,本王也甚有兴趣,倒想听罗姑娘说一说,正巴不得你来王府中长住呢。”如果说,他当初感兴趣的是凤西楼,那看了这宪章后,他反而对罗沙起了兴趣。她那些新奇的观点与想法,兴许会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没问题!若对你有帮助,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凤西楼爱闹别扭,不肯见她,那她就跟他彻底说再见!谁怕谁啊?他还真当自己没有他就活不下去吗?“明王何时能动身?”她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秦皓望向身边那名黑衣人,有礼地笑道:“阁下曾言凤公子只请本王来小聚片刻,随时可以离开,不知现在可容本王告辞?”

那男子未回答秦皓的问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罗沙许久,久到原本心情就已经不好的罗沙几乎要开骂了,他才冷声道:“明王殿下随时可以离开。”那声音和他的外表一般冷。

听了男子的回答,秦皓这才转头望向罗沙笑道:“敢问罗姑娘何时能够启程?”

“我回房拿了背包就行了!”她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带的,吃穿用度全是凤西楼的。仔细想想,她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啊?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要让他知道女人也会任性,也会闹别扭的!

八十六、逆鳞

“这是怎么回事?”凤西楼冷若冰霜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坐在园中凉亭边的黑衣人,声音冷得让站在他身边的玄英和青岚一阵阵地发颤。他早上才应邀去了韩昱府中一趟,晚上回来时却已是人去楼空。

“就如属下所言,我已将秦皓带来了,然后他又走了。”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是说过只需将秦皓带来,之后去留随他,但我并未说过他可以带走这里的人!”好一个云起,好一个秦皓,他原以为这两人一个只是想会会罗沙,另一个只是觉得有趣,却不想竟然敢一齐触及他的逆鳞。

“可凤主也未下令,说要属下盯着这里的人,不许明王带走啊!”云起的嘴角轻扬起一道弧度,右手五指微动,眼中的利光隐隐闪烁。

望着云起片刻,凤西楼如寒冰的面容突然化开了,淡淡地笑道:“红菱呢?”

听到凤西楼的问话,云起愣了愣,之后抿了抿唇,右手五指放松了下来,道:“她说要一路保护罗姑娘,跟着一起走了。”

跑了?青岚与玄英对视了一眼,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露鄙视。这个没义气的丫头,居然把他们俩留下来面对凤主的怒气。

“哦——”凤西楼微微点了点头,突的目光微闪,下一刻,只见一道白色的光影直取十步开外的云起。那云起只呆了一呆,身形立即呈九十度向后微仰,才躲过攻击,右手移向腰间,一道青光微闪,他腰间的软剑只抽出一半,如龙呤般的清啸声还在空中微微回荡,他的身形便已被定住了。

凤西楼转过身笑望着呈直角“站立”着的云起,轻声道:“你不是想我以全力与你交手一回吗?这次我便是用了全力了!不过,你的功力似乎没什么进步啊!”

“凤西楼!”被“折”在原地的云起,冷着脸,咬牙叫着他的名字道:“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刚才若不是他放松了警惕,怎会轻易让他得手?虽然他从未在凤西楼手下接过五招以上,但一招便被制住却是第一次,看来这回凤主真的很在意那个叫罗沙的女人。想到这里,虽然他此刻输得狼狈,脸上却浮起一抹笑意。

云起出生在官宦之家,却是个武痴,虽然天分不高,但却比别人更努力十倍。他十四岁起便离家出走,到处找人挑战,有打赢的,也有被打的很惨的时候。八年前,他十六岁时,便直接找上了凤西楼。睡大街,啃干粮,甚至几天几夜不吃不睡,足足跟了凤西楼一个月,终于得到了一次挑战的机会。那次他输得很惨,虽然凤西楼没杀他,但也让他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下床的第一件事,他又去找了凤西楼,结果还是一样。五年前,不知他是第几次挑战失败后,凤西楼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打赢我,就留在我身边吧,你若愿意帮我杀人,我便给你挑战我的机会。”于是,他便入了九天十地,虽然他武功不是最好的,但却胜在够执着、够狠!于是,专事暗杀与处置叛徒的流云宫便交给的他来管理。刚入九天十地时,曾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回答“打败凤西楼!”三年前,当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答案却是“能让他难受就够了!”他原以为自己退而求其次的愿望也不会实现呢,结果还真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看着云起嘴角的那抹笑容,凤西楼冷着目光,淡淡地笑道:“十二个时辰后,穴道就能解开了,在这之前,你就站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一下吧。”

“哼!”云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点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天一亮,飞雪就会过来,到时,我会让人带她来看你的。”凤西楼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原本没什么表情,而闻言后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懊悔得几乎要撞墙的云起,由得他在那里独自反省。他怎可能忘了韩昱是云起的姑父?想不让他好过?那他也有办法让别人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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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凤西楼是耍性子,几天都对她避而不见,但归根结底错还是在她。吃了几回闭门羹,她也耍起了性子,不告而别时,她心中是有几分痛快,可如今冷静细想,如果他不追来,自己岂不更气?若是他追来,以他的性格,自己怕也有得受了。

可事到如今,她人都已经在秦皓的马车上了,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形。

说起秦皓还真是不简单!原本她以为人是凤西楼叫人绑来的,结果,绑倒确实是绑来的,但人家的侍卫全都在后面跟着呢,他们这里才走出山庄的范围,他那两个罗沙曾见过的贴身护卫便带了一群身着便衣的手下,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害得罗沙当时就有点心虚,生怕那群护主心切的来个秋后算帐。还好秦皓对她一向还算客气,非但喝止了差点与红菱大打出手的下属,还“好心”的与她们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不过,罗沙也知道秦皓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果然,才一上车,红菱便被人制住了,然后被人扔上了另一辆车,与大批人马扬长而去,而她与秦皓还有那两名侍卫则与大部队分道而行,不知往哪里晃悠过去呢。她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上了贼船了?也不知道秦皓那句“以防万一”指的是什么。

不过,总的来说,行了两天的路,秦皓对她还是很客气的,也非常认真地与她讨论有关宪章的细节,对于现代的一些事情也非常的好奇,常常问东问西的。而闲着无聊,正好想找点事分散那些烦心事的罗沙也乐得与他讨论。

这不,罗沙才与秦皓大肆争论了一通关于男女平等的问题,气得她差点激动地要揪住对方的衣领,拖下车去单挑了,他那里却话锋一转,笑笑地直接问道:“罗姑娘与凤公子之间到底因何事不和?”便把罗沙的火气给压下了。

“和你无关!”虽然口气还不太好,但气焰却是没了。

“怎会无关?”秦皓那张永远貌似无害的笑脸上多了一份好奇“本王今次将罗姑娘带走,对姑娘而言可算是帮了你的忙了,但对在下而言,怕是已然得罪了凤公子,他日若九天十地找本王算帐,那本王也得有些说辞能将他们挡回去啊!至少也别稀里糊涂的被姑娘利用了一番。”

“谁利用你了?”罗沙有些心虚地拿起茶喝了一口。

“利不利用也不必在此刻争论了。可本王带着姑娘在身边,凡事也想图个清楚明白。”

是想听八卦吧?罗沙在心里偷偷鄙视了秦皓一下,之后又皱着眉道:“你们这里一般男女几岁可以成亲?”

“男子至弱冠之年,女子及笄便可论及婚嫁。若因守丧或是国丧错过婚嫁之期,男子至多三十,而女子不得过二十三,均得嫁娶,不然将有官府出面强制婚配。不过,这只是对一般百姓而言,对江湖中人则管不了那许多。”

“国丧?”罗沙呆了呆。对了,古代中国凡是君主或是什么太后之类的重要人物死了,似乎百姓在一年之内都不得嫁娶。但……“涟国的皇帝不是才去世吗?那位什么泰和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嫁来浚国了?”

“涟帝驾崩之前留有遗召,令泰和公主不得耽误嫁期。”秦皓目光微动,突然问道:“莫非凤公子推阻婚事,罗姑娘才生气?”

“什么推阻啊?他要真的推阻倒好了!”罗沙一听就有气,喃喃地低声咒道:“什么老八股啊?谁知道他以前和多少女人上过床,他怎么没娶回家?”

呃?!虽然罗沙说的小声,但秦皓还是听见了,神情微愣地望着罗沙。

“看什么看?”自知失言的罗沙,脸色微微一红,但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道:“是我不想嫁,这回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秦皓笑而不答,却不住地打量着罗沙,直看得她心里发毛,忍不住道:“你又看什么?”

取过茶啜了一口后,秦皓才优雅地放下杯子,笑道:“初见罗姑娘时就觉得姑娘英姿飒爽、器宇不凡,行事作风丝毫不逊于男儿。”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罗沙没好气地朝秦皓翻了个白眼。

“自然是夸姑娘了!”

“那多谢了!”这狐狸会夸她才怪呢。

“而此次再见姑娘,虽然英姿不减,但……”

“但什么?”

秦皓微笑着凝神着罗沙的脸,轻声道:“但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想必是凤公子‘□’有方,连本王都忍不住要对姑娘动心了。”

“你神经病!”罗沙没好气地瞪着秦皓,脸却忍不住又微微一红。听人说女人与少女确实会有不同的地方,连红菱这阵子都说她越发美了,明明是一样的人,却又感觉哪里不同了。这秦皓人精一个,一定看出了端倪,这会儿居然取笑她。

“神经病?”秦皓眨了眨眼,之后又展眉笑道:“姑娘可是在骂本王是疯子?”

“我哪敢?”罗沙对他露出个假笑。

“不是就好!上回有人骂本王是疯子,可是被灭了九族啊!”

“你……”

“本王开玩笑的。”看着罗沙那目瞪口呆的样子,秦皓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凤西楼看中的女人果然有趣的很啊!怪不得影儿警告他离罗沙远一点呢!碍于凤西楼,他是该离这女子远一点,可是,除了有趣之外——秦皓望了一眼身边的那份“宪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身上还有其他的地方吸引他呢,他怎么能忍得住不接近?

八十七、论势

罗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那名叫李勤的侍卫立刻撑着伞替她挡着雨。飞溅起的水花在她的衣摆处染上了些许污泥,这让罗沙不由得微皱了下眉,但随即不再理会,抬头望向面前的这家名为“闲云”的客栈。这家客栈甚是气派,绝非一般的荒村野店可比,即使正值浚国战乱,客栈前依然停了不少豪华的马车,进进出出的人均衣着鲜亮,器宇不凡,绝非是一般小门小户人家,但毕竟战况紧急,神情终是有些不得意。

不过,看到那个“闲”字,罗沙立即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无闲山庄,忍不住望了眼在她身后的秦皓。这一路上行了十来天,他们几乎都是餐风宿露,不定时赶路。说得好听是匆忙,说的难听就是狼狈。至于原因,罗沙也大约也能猜出来一些,应是为了躲避凤西楼吧?想他秦皓是鸿国堂堂的明王,而鸿国未立太子,说不定他将来就是皇位继承人,凤西楼都能叫人把他绑来,可见那个男人有多张狂了,这种情况下,秦皓都有胆带着她跑路,可见他还真是有够唯恐天下不乱的了——同行这阵子以来,如果说罗沙开始几天还会认为秦皓带走她,多少有些受到自己的连累,那之后看他躲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她连最后的那些内疚都烟消云散了,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而且据罗沙的观察,他们这一路似乎并非是在往鸿国赶,鸿应在浚国东南方向,而他们却向西北而行,倒是更深入浚国的腹地。听说这阵子以来,慕容父子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一个多月来又连取数座重城,如今被挡在了邺城之外。想那楚睿倒真算是个人才,以十万兵众硬生生地将那三十万大军挡了下来,也幸好他没跟着亲戚一起叛变。朝中虽然四处征兵,但一则是新兵还需训练,要上战场还需时日,二则浚国总共也才凑了十万新兵,真上了战场,这些菜鸟三五个也未必能挡下一名老兵。原本国中大部份的兵力便掌握在慕容璞的手中,东南边防、西南海防均需有人驻守,浚国的皇帝从两处总共抽调了十万兵马,五万支援邺城,还有五万则派往风州,若邺城失守,则风州便是京都禹泽的最后重要防线了,除了以防万一,更要防慕容璞出奇兵偷袭。

如此多事之秋,这秦皓不回鸿国老老实实地待着,却深入浚国意欲何为?而且今天居然这么高调地住进客栈,难道他不怕被九天十地查到了吗?还是查不查到都无所谓了?

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了干净衣服的罗沙被另一名叫李敬的侍卫带往了客栈二楼的一间雅座,秦皓早已坐在了那里,李勤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罗沙随意地坐下,却发现桌上却摆了三副碗筷,看来他此次前来果然还有其他打算,就不知他等的是谁。

见罗沙进来,秦皓又亮出了他的招牌笑容,道:“罗姑娘请坐!”

“你等人吗?”罗沙随意地坐下,直截了当地问着。相处了这些时日,罗沙早已了解了秦皓的脾气,对这种皮厚又腹黑的人,用不着客气,也用不着拐弯抹角。

“罗姑娘好聪明,这都看出来了?”秦皓夸张地拍了拍手。

看着他那一脸白痴样,罗沙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原本以为秦皓是只狡猾阴险的狐狸,没想到他的娱乐精神居然和芙蓉姐姐有得一拼。懒得理他!“你等谁啊?”罗沙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姑娘以为我会在等谁?”秦皓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淡淡地望着罗沙。

这人怎么永远改不了这毛病?要不是他答应自己愿意帮忙推动各国的联盟之事,她早就找机会溜了,和这种狐狸呆在一起,脑细胞真是严重消耗。“我们不是在回鸿国的途中吧?”偏偏这人你还不能不理他,不然绝对会用一个问题烦到你神经衰弱为止。

“不错!”秦皓笑眯眯地看着罗沙,那神情活象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浚国正在内战,你这时候跑来人家的地盘……”这家伙不会想趁火打劫吧?

“如何?”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请你别忘了你曾答应我的事情!”罗沙一脸严肃地望着秦皓。对于他的目的,罗沙没有置喙的余地,但她也有自己的目标与立场。她不懂政治,但却绝对不喜欢看到战争,看到死亡。秦皓这时候来浚国,必定有其政治目的,如果他的目的会扩大战乱与死亡,那她……说真的,罗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去阻止。在这里,她所依靠的似乎都是别人的力量,没有那些外来力量的保护,她的生命不比一只蝼蚁更有保障,就连离开凤西楼,她依靠的都是秦皓,有时想想,自己真的很差劲,却又无能为力。这一事实让她有些沮丧,甚至有些愤怒,但却不得不面对。

望着罗沙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秦皓终于收起了玩笑神情,问道:“对于浚国内战,罗姑娘觉得哪一方会赢?”

“我哪知道?我又没打过仗!”罗沙面无表情地望着秦皓道:“但我不觉得像慕容清晖那样的疯子能统治好一个国家。”

“那罗姑娘是希望浚昭帝这边能获胜了?”

“我来这里并不久,对形势并不是很熟悉,但想问一下,浚昭帝在位的这段时间,浚国国情如何?”

“昭帝此人敦厚温和,虽无惊世奇才,但素来勤政爱民,自继位以来,浚国倒是一派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之景象,他绝不失是位好皇帝。”

“既然他是位不错的皇帝,那慕容父子还要谋反作乱,宁可生灵涂炭,也要用别人的生命去成就自己的野心,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这样的人会赢吧?而且鸿国与浚国相邻,且这次浚又与涟同时起兵,可见双方往来甚密,有这样的‘邻居’,明王殿下觉得能高枕无忧吗?”

听了罗沙的话,秦皓又是微微一笑,道:“罗姑娘觉得本王此次来浚国,有何图谋?”

“大多数人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是两件事——权利和利益!明王这时候来浚国无非就是其中之一。说实话,在别人的地盘想要得到权利,绝对是件招人忌恨的蠢事,‘卧塌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个道理,明王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是懂的吧?所以,你此刻来浚国无非就是为了利益。只不过……昭帝与慕容父子谁会是你合作的对象?”

优雅地举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再次放下杯子,秦皓才望向罗沙笑道:“罗姑娘觉得本王会和谁合作?”

她真想抽他!罗沙瞪着秦皓,双手的拳头握紧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松开了,有些泄气地道:“如果你要和慕容父子和作,怕要以鸿国的安危来做筹码了。当然,这种情况不会马上发生,就算他现在打赢了,至少也得修养个几年,那这几年间也许明王殿下有办法让鸿国变得坚不可摧,但万一他找到了同盟……”说到这里,罗沙突然一窒,呆呆地望着秦皓,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姑娘怎么不往下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沙苦笑着望向秦皓,她不知自己突然闪现的念头是否有根据,但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那秦皓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姑娘想说什么大可直言,说错了,本王也不会降罪于你。”说着,他又一笑,道:“何况有凤公子在,本王也无心再树大敌。”

“我……”罗沙原本又想说自己与凤西楼没任何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十天来,她是真的很想他,当时只不过是堵气而已,冷静下来后再说这种堵气话未免有些太小儿科了。不过,她这回确实被气到了,所以也不会轻易让他好过,只是这事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所以,略想了想后,罗沙才迟疑地道:“漓国内乱,叛军号称自己找到了漓国的前太子与二皇子,所以向漓皇宣战。而明王却让我去找真正的皇子,那证明叛军所拥的是假王。而据我所知现任漓皇是位真英雄,且将漓国治理得不错,此时起兵必定不得民心,何况拥立假王,这一招走的太过凶险了。可见这些叛党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夺得皇位,即使是时机不对,也在所不惜。

漓国内乱才没多久,浚国与涟国又起烽火。涟帝驾崩,皇子之间争夺皇位倒也算是平常之事,就算慕容父子与那位起兵的谨王是姻亲,又关系交好,有心助他夺位,在暗中调兵相助也还说得过去,没必要自己也同时造反,这样岂不是减少了成功的几率?他们原本大可以在助谨王夺位之后,再借兵反攻昭帝。就算他们早已暗中布置妥当,现在起兵未免也太过仓促了一些。当然也可以解释为,他们怕昭帝察觉到什么,事先做好防范的准备,到时想夺位就难了,可感觉上还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就好象这三股势力都急着要夺取三国的政权,可为什么这么急呢?”

“是啊,何必这么急呢?”秦皓轻声笑着,眼中的神情却不似他的笑容那般悠闲。

“慕容清晖之前似乎一直想拉拢西楼,我原以为他是有什么‘怪癖’,后来才知道是西楼就是九天十地的‘凤主’。而九天十地的前任帮主,也就是西楼的师父似乎和现任漓皇有些交情。现在想想,慕容清晖此举怕不止是想借助九天十地的实力,说不定还想让西楼不要插手漓国之事。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浚国与漓国之间,一边隔了涟国,一边又隔了你们鸿国,似乎八杆子都打不着边,他根本没理由去管与自己无关之事,除非……”

“除非什么?”秦皓的笑容沉了下去,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罗沙。

“漓国与浚国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与两国边境相连的涟国与鸿国,如果谨王与两国叛军皆是同盟,那他们的目标……”罗沙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秦皓,一字一句地道:“他们的目标不出万一的话,就是鸿国了!所以明王才想要找到漓国真正的皇子,所以明王才会不惜犯险而来到战乱中的浚国!因为事关国家存亡,明王殿下不得不有所行动。我猜的对是不对?”

回视着罗沙灼灼的目光,秦皓微眯着双眼中透出一丝利光,片刻后突然展颜一笑,道:“要不要做我的明王妃?”

“……”

“本王开玩笑的!”如果没有凤西楼的话,那为了鸿国的将来,秦皓倒是可以把罗沙列入王妃的人选中。可惜……还真是有点可惜呢。微笑着将目光转向门口处,秦皓轻声地道:“本王要等的人来了!”

“?”听了秦皓的话,罗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身着青衫,头戴纱笠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八十八、爆竹

话说古代的治安真的很让人头痛啊!明王不过是约了人吃顿饭加谈点事情,这都能招来刺客。不过,之后涌出的一大批大内侍卫,倒是让罗沙终于知道,那名年约二十出头,长得温文儒雅、气宇不凡的青衣帅哥竟然就是浚国的昭帝慕容毅,看来明王确实算是有点脑子,他也怕惹上野心勃勃,且至今目的不明确的慕容父子啊。

将那十几名刺客击退后,客栈里的其他人也识相地回屋里躲着了,有大批侍卫护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且秦皓与慕容毅谈的事情罗沙没什么兴趣听,她与秦皓打了声招呼便闪了。

不过,她原以为依秦皓的脾气,说不定会让她留下来,谁想他这次倒是很好说话,连屁都没一个就放她走了,还真是让罗沙有点不太习惯呢。

无聊地晃到楼下空无一人的大堂,随意地点了几个菜。刚才被人“打断”了用餐,这会儿她早已饥肠辘辘了。可才吃了两口东西,罗沙就没胃口了。看着那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桌前的白色身影,最初的惊讶与不敢相信,随即便化为一股郁闷的气恼堵在了胸口,罗沙只愣了几秒,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转身向楼梯处走去。

可才走了两步,那道身影便挡在了她的身前。凤西楼低沉的声音中隐含着压抑着的不明情绪,道:“跟我回去!”

“不要!”罗沙倔强地回望了一眼对方那冷峻的神情,便欲从他身侧越过。

“跟我回去!”侧开一步再次挡住欲离开的身形,凤西楼从牙缝中迸出的声音蕴含了即将濒临爆发的怒气。

“不,要!”罗沙一字一句地吼回去!他这算什么?不高兴了就对她避而不见,这回又巴巴地追过来,道歉也没一句就想她跟他走,把她当什么了?虽然最初是她有不对的地方,可她是女生耶,看别人谈恋爱时都只有女的无理取闹,男的在那边哄,她这次也要任性地借题发挥一下,不然怎么也平息不了心中的气闷。

凤西楼半眯着的凤目中闪过一道愠怒的火光,这十日来,先是追错了方向救出了被当诱饵的红菱,之后又被秦皓屡次在他眼皮底下逃脱,这已经让他的怒火快爆发了,这次终于获得了确切的消息,自己连忙甩开青岚他们,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总算让他堵到人了,却不料罗沙竟然还以这种态度对他。这女人真是了不起,从未有人能让他如此在意,也从未有人能将他惹火至此,看来是他把她宠上天了!

目光一暗,凤西楼猛地将罗沙拦腰抱起,就往客栈外走去!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罗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声尖叫着。

“闭嘴!”凤西楼冷冷地喝了一声,随即冰冷的目光扫向突然出现,并以半包围状态将他们围住的那群大内侍卫。之后又抬头冷笑着望向站在二楼处,正挂着悠闲的笑容望着他们的秦皓,以及一脸诧异的慕容毅。

“凤公子,别来无恙啊!”秦皓笑得格外灿烂,热情地打着招呼。

“凤公子?”慕容毅并未见过凤西楼,不由疑惑地望了一眼身边的秦皓,又将目光转向楼下那……呃,该怎么说?总之让他颇受震憾的一幕。

“浚皇陛下,楼下那一位便是武功盖世、名动天下的九天十地之主,凤西楼凤公子是也!”

他就是凤西楼?慕容毅微挑了挑眉,不愧是浚帝,纵然有些惊讶,面上依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绪。在微微一怔后,便转向凤西楼不失风度地微笑道:“原来是凤帮主,久仰了!”随即轻轻挥了挥手,那群侍卫立即收刀入鞘,退开了去。开玩笑,他这群手下去拦凤西楼,还不是白白送死?

对于楼上慕容毅的招呼,凤西楼只是冷着脸略点了点头,之后淡淡地笑着望了秦皓一眼,成功地让后者脊背一阵发冷,便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又向门外走去。

“凤西楼!你这混蛋快放我下来!不然……不然我就咬舌自尽!”罗沙气极地用力推打着,大声尖叫!她不管了,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男人这样抱着,这回算是面子都丢光了,干脆就用女人的特权耍赖到底了!

正欲走出门去的身形猛地顿住,凤西楼铁青着脸望向怀中的罗沙,咬牙道:“你说什么?”他知道以罗沙的脾气当然不可能真的咬舌自尽,但这话却着实让他火大,她就这么不待见他吗?

“我……”凤西楼的神情让罗沙心中猛地一惊,悄悄咽了口口水,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种表情对她,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样子还真有些恐怖。不过,又不是只有他会生气,她也气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罗沙用力地瞪回去,赌气地大声道:“你要是敢跨出这扇门,我就和你一刀两断!”这十天她也不好过啊!女人本来就容易乱发脾气,何况她离开之前又受了委屈,正憋着没地方撒气呢。如果见面时,凤西楼好声好气地哄哄她,说不定自己就心软了,可这混蛋,一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要她跟他回去,就算他也有气,可男人怎么可以气量那么小?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与我一刀两断!”

眼看着凤西楼就要抱着她走出门去了,恼羞成怒的罗沙忍不住闭着眼大叫道:“秦皓!”

这一叫把楼上那看好戏看得不亦乐乎的“人渣”,猛的叫得打了个激灵。也成功地阻止了凤西楼的脚步。

“你不是说要我当你的明王妃吗?就算你是开玩笑的,我也嫁定你了!”要死大家一起死!她算是豁出去了!

“呃!”被殃及池鱼的秦皓全身一阵发颤,一脸无辜地望向猛地回头瞪向他的凤西楼,面部微微地抽着筋,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罗沙过头了,才让她这样陷害他……也不完全算是陷害,应该算是祸从口出吧!

“你要嫁他?”凤西楼轻柔着声音问着罗沙,但目光却不曾从秦皓脸上移开半分,直看得秦皓悄悄向后退开了半步。

“没错!”罗沙不知死活地大声道:“我就要嫁给他!”

“呵呵!”头冒冷汗的秦皓悄悄向一脸兴味地望着这一幕的慕容毅身后移了半步,道:“罗姑娘真爱说笑,本王已有一名正妃、一名侧妃,且如此大事均需由父皇、母后做主,罗姑娘的厚爱,本王实在消受不起啊!”开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秦皓,你堂堂明王说话不算数吗?你刚才明明说过要我当你的明王妃的,你那两个手下也听到了!”

“小人什么也没听到!”李勤、李敬面无表情地立刻接口。主子和外人他们可是分得很清楚的,何况这么粗鲁又“不检点”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伟大的明王?

宽慰地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秦皓一本正经地道:“罗姑娘,是你误会本王了。”

“你……”罗沙一阵气恼,干脆叫道:“好!你不承认拉倒,本姑娘去宣告天下,说明王殿下对我始乱终弃!”看来她也是有无理取闹的潜力的。

“始乱终弃?”凤西楼低声重复着罗沙的话,低头望了罗沙一眼,轻轻地笑道:“我说过,如果你敢找其他男子,我就杀了他!你想嫁给秦皓是吗?”

看着凤西楼那了无笑意的目光,罗沙心中一颤,她光顾着撒气,怎么忘了这一茬儿了?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眼中光影闪动,回过神时,凤西楼已然站在了秦皓身前,冷笑地望着对方,而慕容毅的侍卫则立即将他们的主子与秦皓围在了中间,如临大敌地对着凤西楼。

“让开!”凤西楼轻轻地说着,如刀刃般的目光却只望向秦皓。

望着一边严阵以待的那群人,再望向一脸阴寒的凤西楼,罗沙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的,说不定待会儿真的要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她只是发发脾气,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啊!秦皓就算没有正名,但很可能就是鸿国的储君,万一有个意外,这事情就大条了。而他又是来找浚帝谈正事的,事关国家安危,慕容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多事之秋,再让可能成为盟友的鸿国世子出意外,化友为敌啊!一旦闹翻,凤西楼可就连树两个强敌了。而且她也不想真的闹出人名啊!

“凤西楼,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就算你杀了秦皓,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有种你把全天下的男人都杀光了啊!不过,就算你杀光了全天下的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滥杀无辜的混蛋!”

“若我放过他,你是否肯嫁给我?”凤西楼低头望向怀中气红了脸的人儿,沉声问道。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干吗要嫁给一个连看都不想看到我的人!”说到底,她还是气不过他那几日的避而不见,女人心眼小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是你先推脱婚事的!”凤西楼的脸绷得紧紧的,那一日罗沙的“不愿嫁”,多少还是伤了他的自尊了。被心爱的女子拒绝求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受伤吧,何况象凤西楼这般骄傲的人了。他费尽了心机,还为罗沙做了这么多这辈子都不可能对第二个人做的让步,结果居然被拒绝,他能受得了才怪!

“我推脱了又怎么样?我愿意,你管得着吗?”罗沙一拳击向凤西楼的下颚,凶巴巴地吼着,成功地让边上那群人下巴掉了一地。这可是凤西楼啊!传说中象神仙般的人物,居然被一个没什么功夫的女人这样连骂带打的。

“你……”凤西楼为之气结,冷冷的目光猛地扫向旁边那群“看热闹”的,顿时让他们一个激灵,转开了目光。

“我怎么样?我就是不嫁你!有种杀了我啊!”

“杀了你?”凤西楼瞪了罗沙半天,脸上突然浮起一抹风华绝代的浅笑,让原本怒气冲天的罗沙都不由得闪了闪神,之后淡淡地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了你?说不定你腹中都有我的骨肉了。”淡淡的一句话,成功地石化了周围的那群“纯洁”的古人。

“凤西楼!”罗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再随兴,也是个女孩子啊,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告两人的关系,这里毕竟不是现代,人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

她这里已经恼羞成怒了,那里的秦皓偏偏还要火上浇油地大声道:“恭喜凤公子与罗姑娘喜得贵子!”听他那幸灾乐祸的口气,明显在报罗沙之前拖他下水的仇。

“多谢明王!”凤西楼淡淡地瞥了秦皓一眼——算他识相。

“好说!”秦皓向凤西楼回以一笑。他又不是傻子,不趁机撇清关系,难不成还真等对方找他报“夺妻之恨”?“本王与浚皇陛下还有要事相商,就不打扰凤公子与罗姑娘‘叙旧’了,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着目光转向身边正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一幕的慕容毅。

慕容毅接收到秦皓的目光,微笑着接口道:“朕久仰凤公子之名,神往已久,今天得见实乃荣幸之至,原本该好好得款待一番。怎奈有要事在身,只能失礼于凤公子了。望近日凤公子得空,能移驾禹泽相聚一番,也让朕能尽尽地主之宜。”

望着慕容毅那温和的笑容,凤西楼目光微闪了一下,没有回话,却望向秦皓道:“沙的行李放在何处?”

“李勤!快带凤公子去罗姑娘的客房!”

凤西楼抱着兀自拼命挣扎的罗沙,转身随那待卫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微侧过头向秦皓问道:“沙所写的东西,明王可曾看了?”

“看了!本王还颇有兴趣!”

凤西楼点了点头后,又向慕容毅道:“凤某这两日会陪‘爱妻’暂住此地,期间兴许有空能与浚皇陛下小酌几杯。”

“谁是你的爱妻!你去死吧!”罗沙气恼地又是一拳打上了凤西楼的脸颊,引得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那朕就恭候大驾了!”慕容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望向那傲然离去的身影,他眼中的光芒更炽,轻声自语道:“此次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望着慕容毅脸上的光芒,秦皓微微笑道:“可还满意我带给你的礼物?”

“很满意!多谢了!”

八十九、不懂

“你闹够了没有?”凤西楼接住迎面挥来的拳头,用力地将罗沙压在床上,绷紧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无奈,他总算是见识到这女人无理取闹的一面了。

罗沙用力地瞪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不说话,手下却暗暗使劲,想解救出自己被钳制的双手。但在一番努力过后,终于认命地放弃了。

见罗沙不再挣扎,凤西楼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轻声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望着对方神情中的那丝疲惫,罗沙的心中也不好受。凤西楼问她想要如何,其实她自己也不说不清。这次她的“离家出走”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不讲道理,可就是觉得心中有口气堵得难受。凤西楼那几日的避而不见,与其说让她生气,倒不如说是伤了她。正因为在意对方,所以才会觉得更难以忍受。你打我一拳,我便要想办法报复回来!这种想法虽然幼稚,但却是人性中的本能。罗沙毕竟不是圣人,她也有小女人的心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是想让对方也体会一下自己曾尝过的滋味。似乎这样做会让自己好受点,她也只不过是依从本性而任性一次。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才会感到不安,才会放不开,才会忍不住想去测试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份量,这种貌似幼稚的行为,却是恋爱中的男女都会做的蠢事,凤西楼之前的避而不见也是一般的道理。其实,她不过是做了和凤西楼所做的一样的事而已。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所以我想怎么样也不用你管!”说话间,罗沙的鼻子竟然有点酸酸的。

“因为我不见你,所以你就跟着秦皓走?”说起这个,凤西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怎么不想我为何对你避而不见?”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因为我没答应嫁给你,所以你闹脾气!你可以闹脾气,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是,我是气你不肯嫁!但你可曾想过,女子的名节是何其重要?你我已然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还不成亲,将来传了出去,别人会如何看你?”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

“你不用说得那么好听,如果真的是为我考虑,那当时为什么不说?我承认那天拒绝你的求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毕竟在原来的世界生活了十八年,我所接受的教育与观念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十八岁就叫我嫁人我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也明白这里的风气、习俗是不可能接受我们现在这种关系的,我也在学着慢慢适应,试着去为你考虑,所以那天之后,我才会厚着脸皮去找你和解,想和你好好的谈一谈。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要我嫁给你,却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给我脸色看,不见我!在你眼里,我又算是什么?只是你比较喜欢的一个女人而已吗?因为我不‘听话’,所以要给我一点颜色瞧瞧?最好我能识趣的给你下跪,一边忏悔自己的不识好歹,一边哭着喊着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你吗?

凤西楼,你是为我做了很多,我也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我可以为了这份喜欢而去改变很多事情,但绝不会因此而改变我的原则,或是委屈自己对你曲意承欢。我承认我这次会跟秦皓走是在赌气,是在报复你的避而不见,但我不觉得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先使性子的是你,不是我!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女人的话,那就麻烦你自己再去找一个吧,本姑娘不奉陪!”

说完这话,罗沙的眼中浮起了些许的水气,如果说刚才她还是在赌气的话,那此刻的这番话她绝对是认真的。凤西楼总是自说自话地做了很多事情,有些令她感动,但有些却令她无言。他傲视天下,却独对她温柔,面对这样的男人,换了任何一个小女生,可能都会觉得受宠若惊,都会溺死在他的温柔里。可罗沙不是普通的小女生,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共同抵挡风雨的肩膀,而不是一个用温柔打造的城堡将她困在其中。也许是观念的问题,凤西楼虽然纵容她,但却不自觉的在想方设法地困住她。从她来到镜月神洲的第一日起,她就从未挣脱出他的手掌心,从最初的戏弄到最后的真心相许,罗沙可以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但却忍不住会去考虑将来。凤西楼对她的宠爱是包容有余,但却还未达到她所想要的那种尊重。他二十八岁了,已然不是小孩子了,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罗沙都想到要去找他勾通,而他却选择类似于惩罚性的避而不见。他是否对她太有把握了,笃定她离不开他为她所构筑的城堡,所以才会那样的有恃无恐,所以当他追来时依旧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而不是反省自己是否也有过失之处。文化背景不同的两个人相处起来肯定会出现问题,只是罗沙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些观念冲突。

“你真的要我去找其他女人?”凤西楼阴沉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身下的罗沙,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阴沉。

罗沙无语了,她说了这许多话,凤西楼居然只听进去这一句。她曾以为他懂她,也愿意去了解她,但看来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者说是凤西楼对她的温柔让她所产生的错觉,他们的想法真的相差很多。心中隐隐抽痛着,这种感觉令她想哭,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反而先笑了起来。她是真的该笑的,笑自己“很傻很天真”!这句话还真是好用啊!就象当初她等了半天,终是没有等到凤西楼对她坦白他的欺骗;就象那日他向她道歉时的自伤,也更象是对她的惩罚;就象那日的温泉,兴许是他想要留住她的手段;就象他刚才满不在乎地向所有人昭告两人的关系,如果真的为她的名节着想,何以会如此?他只是一步步地想将她逼入他的怀中,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就范吗?在两人之间的问题浮现之前,罗沙兴许会因为他所做的这些而感动,但现在只会让她觉得火大。

凤西楼真的对她很“用心”,只是,此刻她却笑得无力,笑得苦涩。她从来就没有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随兴,面对感情,她的保护色正在一一瓦解崩离。相见不如不见,她此刻真的很赞同这句话。如果他没有追来,她还能记得他的好,还能对两人见面时的情形抱以幻想,而不用承受此刻的伤心、难过。

“你笑什么?”凤西楼皱紧了眉头,罗沙的笑容令他感到莫明的愤怒与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拿她怎么办?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为此,他可谓是费尽心机,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可最终换来了什么?他那几日的避而不见是想逼着罗沙正视自己,她倒好,一声不响地跟人跑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不认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去找其他女人,她又把他当成什么了?面对此刻的罗沙,凤西楼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笑我自己!”罗沙仰头深吸一口气,才没让眼泪流下来。是谁说过的?在恋爱中,没有不为男人流眼泪的女人!这句话还真TMD说得太对了!“我笑我白痴!”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看着身下的人儿,他却感觉罗沙离他越来越远。“我之前不肯见你是有错,但你也不是不声不响的和秦皓走了?这还不能扯平吗?如今我也追了过来,你还使什么性子?”他堂堂的一帮之主,如今却颜面扫地的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团团转,但谁让他喜欢她,所以也只有认命了。偏偏这女人还如此不识好歹,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敢如此对他,又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做这么多事?他也有他的骄傲、自尊,却不想他唯一的一次付出,别人根本不屑一顾。

“我想要什么,难道还要我教你!”罗沙知道很多交往中的男女都会出现这种问题,女人的心思比较复杂细腻,硬要男人去猜确实有点不公平,可全天下的女人却都丢不开这个困扰,真的有心,多多少少总能了解到对方的想法吧?“你追过来又怎么样?没人逼着你来找我啊?如果你觉得错的是我,大可以回头去做你的‘凤主’,何必理我?”说到底,他根本不觉得这次自己做错了,她想要的那句“对不起”,他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而这句“对不起”却是她无法开口索要的,不然,将来两人之间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你真的要我回去?”凤西楼铁青着脸望着罗沙,她不妥协不认输的倔脾气曾是他迷恋的原因,但此刻却让他怒火中烧,真恨不得掐死她!

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要他走?除非她不再喜欢他了,可这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所以,罗沙只能选择沉默。

“我明白了!”面对罗沙的沉默,凤西楼冷笑着松开了她,站起身来道:“你既然不想跟我回去,那就悉听尊便了!”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外走去。人家不希罕他,他何必留下来自取其辱?天下女人多的是,他又何必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弄得神魂颠倒、尊严全无?虽然,虽然他心中还是该死的放不开,该死的不甘心,可他为她做的这些究竟值不值得?天下女人是多的是,可罗沙却是只有一个啊!

看着那道傲然的身影被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阻隔在门外,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罗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首“他还是不懂”的歌词——离开是想要被挽留,如果开口那只是我要来的温柔。

他还是不懂啊!笨蛋凤西楼!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地向门口扔去,模糊的视线却已是朦胧一片。

九十、异数

红肿的眼睛加一夜无眠,罗沙直到第二日下午才起身。她原以为凤西楼会离开,所以,梳洗完毕之后,当她被人领到雅间,看到与慕容毅、秦皓坐在一起的他时,不由得呆了呆。但也只是呆了一下,随即便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秦皓叫人来找她时说有正事要谈,她不可能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而主次不分,所以在略微的沉默之后,便开始与秦皓,还有昭帝讨论起了宪章的细节。

这其间,凤西楼一句话都未说,甚至没有看过罗沙一眼,冷漠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反观慕容毅倒是对那份宪章十分有兴趣,并问了罗沙不少的问题。

掌灯时分,亢长的会谈总算结束了,虽然还有不少细节要再商议,但从慕容毅感兴趣的样子来看,联盟之事还是有戏的。心中安定了不少,罗沙便找借口回屋了。虽然一天未进食,但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对着凤西楼,她更吃不下。

直到罗沙离开后,慕容毅才笑望着秦皓道:“这位罗姑娘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不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儿的人呢,她与他谈活时,就好象面对的只是个路人甲一般平常,自己说的话稍不合她的意,便立刻反驳,且说话掷地有声、言之有物,看问题都有独到之处,常常说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观点与见解。

“是啊,身为女子倒是可惜了!”秦皓微微一笑。否则直接拖入他的幕僚团,那也就不存在想让她当明王妃的问题了,害得他差点得罪凤西楼。

说起凤西楼……秦皓转头望了眼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好笑,能让“凤主”吃瘪的也只有罗沙了。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昨天定是不欢而散。这女子还真是不好惹。

“凤公子……”慕容毅看着心情不好的凤西楼,心中暗暗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提合作之事。

“慕容璞的人头!”不待慕容毅后面的话说出口,凤西楼冷冷的说了一句。

“?”慕容毅呆了呆。

“我着人将慕容璞的人头送于浚皇,这可足够?”他没空与这两位牵扯太多,他还有自己的问题要和罗沙解决呢。依他原本的脾气,昨夜就该走人了,可却该死的迈不开步子。他为罗沙做了这么多,凭什么要他现在才放弃?若不将这女人收伏了,他也别当这“凤主”了。

“此话当真?”慕容毅眼中一亮。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他定不会当一回事,但如果是凤西楼这样说,那他一定会做到。

“凤某从不打诳语。”这该死的女人,刚才进来时居然理都不理他。他虽有气,但也心痛她脸上的憔悴。昨夜他始终守在她门外,隐约听见屋里传来阵阵的抽泣声。坚强如她,竟然哭得那般伤心,他岂有不心痛的?真恨不得冲进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绑走就是了。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将她带走,于两人之间的问题并无解决之法,只怕会弄得更糟。况且他也已答应浚帝详谈,自然不会失信于人。

“有凤公子这句话,浚帝可放一百个心了。”秦皓轻笑着瞥了凤西楼一眼。听手下说他昨夜在罗沙门外守了一夜,居然能忍住没把人绑走,还真是难为他了。不知十二皇叔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作何感想?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似乎该去拜见拜见他这个长辈,顺便八卦一下。

听了秦皓的话,慕容毅突然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向凤西楼深深地作了一揖,这一举动令另两人都不由得一怔,连凤西楼都面色微变地站起身来,道:“浚帝这是何意?”

“凤公子不必在意!”慕容毅直起身来,正色道:“朕这是为浚国百姓向公子行礼。若能杀了慕容璞这老贼,凤公子可谓是救了千万百姓的性命!于公于私,都理当受此一拜!”

“浚帝不必如此。”凤西楼挑了挑眉,他肯帮他,一半是因为罗沙,另一半与秦皓也有些关系。取慕容璞的人头虽然不易,但也并非难如登天,他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却不料慕容毅竟然肯因为而向他行礼,倒让他忍不住对这少年皇帝刮目相看了。

“凤公子肯出手相助,等于帮了浚国。朕无法向公子承诺什么谢礼,但若他日公子需帮助,只要不危害浚国上下的安危,朕定当全力相助,在所不辞。”

“浚帝言重了!”凤西楼微微皱了皱眉,他帮他并非是想要什么回报,若是可以,他并不想与这些人牵扯太多,扯得太多对九天十地而言并未见得是一件好事。

“是啊,凤公子向来是施恩不望报的!”秦皓在边上酸不溜丢地笑着。他倒要看看凤西楼能独善其身多久?这份宪章若要实施,怕将来有得好牵扯了,这也代表——将有一场好戏可看了!他真该谢谢罗沙,不然谁有福气看凤西楼的好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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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还在下,惊蜇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下得人心烦意乱。一如罗沙此刻的心情。

他——终究是没走!想起刚才见到凤西楼,克制了半天的心跳,在四周无人的此刻,顿时纷乱了起来,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竟让她又几乎想哭了。昨夜看着他甩门离开,罗沙几乎以为两人之间就此完蛋了,她生气、心痛,甚至带着几分悔意,几乎忍不住想开口挽留他,但她的自尊却令她无法开口。求来的东西终是不牢靠,相爱的两人是需要彼此退让一些,但却绝不能靠一方的委曲求全来维系,那样的话,只会让茅盾变得象癌细胞那样,终有一天会扩散得无药可救。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宁可忍痛将其“切除”。原本,她以为自己必须和自己的初恋说“再见”了,毕竟象凤西楼那样骄傲的人,怎肯轻易地让步、低头。谁想他竟然会留下来。也许,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罗沙的心却因为而有些雀跃,只是刚才她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心中有几分开心,但凤西楼刚才却依然对她不理不睬的,这又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人家未必是为了她而留下的。虽然她也忍着没理他,但换作别人这样对自己时,却不是滋味。爱情真是个让人头大的东西,连她都会患得患失起来。

推开窗子,让雨顺着风轻轻地飘打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好让头脑清醒一些。罗沙此刻也确实需要清醒。扪心自问,她是喜欢凤西楼的,只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突然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她并非是不想解决,也不是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只是两个人都火气大了点,又没人肯让步,才弄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罗沙深吸一口气。既然凤西楼没有走,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下的,那也许自己应该再心平气和地去和他谈一谈。自己付出了感情,如果就这样无疾而终的话,怎么想都会觉得不甘心。她就赌凤西楼心中还是喜欢她的,既然这样,没理由莫明其妙的分手,至少应该再努力试试看,而不是两个人都在那里赌气,这未免太幼稚了吧?

打定了主意,罗沙心情顿时好了一些,一天未进食的她竟然也有些饿了,转身正想去叫小二送些吃的来,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劲风吹过,桌上的烛灯应声而灭。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罗沙忙回身,握紧的拳头未及挥出,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力量抵住她的咽喉处,生生地将她推至墙角。

定下神来,罗沙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面前的黑衣人略微比她矮了一些,但看身形可确定对方是一女子,而那张美丽而阴狠的脸宠却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孟叠霜!罗沙惊讶地睁大眼睛。自从离开叠霜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因为罗沙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也从来没打听过她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是她伤了自己,而且正被九天十地追杀。此刻罗沙正奇怪孟叠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用刀抵着她——咽喉处传来的冰冷的触觉,明显是匕首——她不也是九天十地的吗?难道是凤西楼要她来的?但没理由啊,就算他生自己的气,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自己吧?看孟叠霜眼中的阴狠,活象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看着罗沙的神情,孟叠霜冷冷地笑道:“看来罗姑娘还记得奴家,奴家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孟宫主,你这是做什么?”罗沙皱着眉想动下脖子,但压迫感立刻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孟宫主?”孟叠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语带嘲弄地笑道:“凤西楼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罗沙完全一头雾水。

“他没告诉你,那支差点让你丢了命的箭就是我射的?没告诉你我正在被他追杀吗?”

“什么?”罗沙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为什么?我得罪过你吗?”

“你是得罪我了!”孟叠霜恨恨地盯着罗沙道:“因为凤西楼在意你,所以我才想要你死!”

“你喜欢他?”对于这个莫明其妙的女人,罗沙直接的反映就是这个,不然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我恨他,所以才要他痛不欲生。凡是他在意的,我都要毁掉!”孟叠霜咬牙切齿地说着,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丝扭曲,而手下不自觉地用着力。

咽喉处传来一丝疼痛感,罗沙知道刀已划破了她的肌肤,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这个女人莫不是想来杀她的?但她还不想死,她还有话没对凤西楼说呢。但眼下这种情况下,她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怕了?”看着罗沙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孟叠霜“咭咭”地笑了起来,但眼神却冰冷的可怕,带着一丝诡异的疯狂。

罗沙没有回答她,她又笑道:“你不必怕,我不会立刻杀了你的,那岂不是便宜你了?留着你还有用处呢!”说着,突然将一物塞入罗沙的口中,将她下颚一抬,强迫她吃了下去。确定她已咽下后,才松开手,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给我吃了什么?”罗沙抚着脖子,半伏下身,想将那东西吐出来,但却徒劳无功,反引得自己一阵猛咳。

“会让你和凤西楼都生不如死的东西!”孟叠霜微微笑着,轻柔的声音却如刀刃一般冰冷刺骨。

九十一、血蛊

让她与凤西楼都生不如死的东西?罗沙抚着咽喉,无法置信地望着孟叠霜,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否与凤西楼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但此刻自己却觉得被牵扯的很无辜,也很莫明其妙。

就算她要报复凤西楼,但当初自己被箭射伤时只和凤西楼见过一面,而且还并不知道西官就是凤主,那时,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喜欢的,更多的只是好奇吧?就那种情形下,孟叠霜还放箭射她,她真的是个很不正常的女人。而此刻,她又不知道给自己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一定不是致命的毒药……至少不会立刻致命,否则孟叠霜刚才可以直接用刀解决她了,何必喂药这么麻烦?但这样一想,罗沙不由得心中更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如果她还是要自己的命的话,那给她吃的一定是会令她死前痛苦万分、受尽折磨的毒药,就算不是致命毒药,怕也不会让她好过。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罗沙根本还来不及去害怕,她还未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蛊!”孟叠霜冷笑着道。

“蛊?”罗沙不可思议地重复着孟叠霜的话。她曾听说过蛊术,但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东西应该算是一种虫子吧……呃,她居然吞了虫子!心念一动,罗沙忍不住一阵恶心。

“怎么?怕了吗?罗姑娘!”

“你有病!”好不容易忍住恶心的感觉,罗沙抚着胸口瞪着孟叠霜哭笑不得地道:“你和凤西楼有仇的话,你怎么不去找他亲自解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听了罗沙的话,孟叠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惨白,在月色下衬得她的肌肤更显得白晰、剔透。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那模样甚是让人心痛。“我杀不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恨意,寒着声音道:“无论多少次我都杀不了他,所以我只能选择对付你,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让他痛不欲生!”

瞪着孟叠霜半天,罗沙才头痛地望着她问道:“你和他有什么仇?”罗沙已经不想跑了,都被人下了蛊,那她跑不跑也无所谓了,否则孟叠霜又怎么会放开她?不过她倒是好奇这两人之间的过结。有什么仇恨可以让一个女人恨一个男人至此?“你喜欢他?”罗沙苦笑着问道。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我没有!”孟叠霜大声地否认着罗沙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这般激烈的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只是恨他!恨不得让他生不如死!”

看着孟叠霜的样子,罗沙脸上又是闪过一丝苦笑。她对凤西楼有什么样的感情,那双眼中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了。没有爱的话,哪来那么深的恨,那么深的痛?罗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好象才被人下了蛊,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但她却还有心思去可怜孟叠霜。爱上那样的男人一定很辛苦吧?况且这男人说不定还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那种煎熬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看着罗沙眼中那显露的一丝同情,孟叠霜不由得恼羞成怒地望着她,咬牙道。

“没什么?”罗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该可怜她,象孟叠霜此刻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可悲了。“你如果是来给我下蛊的话,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怎么还不走?”自己居然被下蛊?这种事对罗沙而言几乎比穿越了更加荒唐!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害怕还是该觉得好笑?老天还真是厚爱她,片刻都不让她消停。才和凤西楼吵完,好不容易她算有点想通了,决定再去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却又生出事端来了。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走?”孟叠霜抬眼望着罗沙,象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娇声笑道:“奴家为何要走?”

“你不是说凤西楼正在追杀你吗?而且你也已经给我下了蛊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下蛊只是第一步而已!”孟叠霜的眼中浮起一丝阴毒的笑意,道:“让凤西楼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带走,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这对骄傲的凤主而言才是最痛苦最耻辱的事情吧?”

“你是他的对手吗?”虽然罗沙也不清楚凤西楼的武功有多高,但孟叠霜不是说过她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吗?那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她又凭什么觉得能在凤西楼的眼前将她带走?难道要他看她毒发身亡?想到这个可能性,罗沙的脸上一阵苍白。

“正因为我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将你带走,这样不是更有趣吗?”

“神经病!”罗沙喃喃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受不了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应付,但如果让凤西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走,如果他对自己还有感情的话,一定会无法承受。目光微动,罗沙突然向窗口处冲去。二楼的距离不算很高,她只要跑了出去,就算被孟叠霜抓住,她也不会那么无聊再将她带回来吧?

可她才跑到窗沿处,孟叠霜便已拦在了她的身前,一掌向她的胸口击来,罗沙的运动神经还算不错,险险地闪过了一招,但却被第二掌击中了右肩,身形猛地向后退出几步,撞上墙才停住,不由得伏身猛咳了起来。

“想跑?”孟叠霜冷冷地望着她,道:“你身中蛊毒,就算跑了,没有药引也必死无疑,你还是乖乖地在这里和奴家一起等凤主过来吧。不然,你上窜下跳的只会催发毒性。”

“凤西楼不会来的,我和他已经一刀两段了,如果你要带我走的话,就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是吗?”孟叠霜悠然地望着罗沙,唇畔才勾起一抹笑容,却听得一声巨响,房门便被震飞了,尚不待那扇可怜的门落地,一道白色的光影已然闪到孟叠霜的身前。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那纤细优美的颈项便已被人单手擒住上提,踮起的脚尖几乎离地。

突来的呼吸困难令孟叠霜不由得微张着嘴,拼命地呼吸着。她的双手攀上钳制住她咽喉的那只手,死死地握紧,睁大的眼中倒映中凤西楼那比以往更冷更妖异的容颜,绝美中带着一丝薄怒。虽然扼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可能随时要了她的性命,但孟叠霜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心中有种复仇的痛快。四年了,她终于看到凤西楼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情绪了。她的唇畔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却觉得格外的酸楚。他的情绪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流露的。

罗沙微愣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想到凤西楼会突然冲进来。但她只呆了一呆,立刻直起身来,向两人冲过去,这样下去孟叠霜会死的,虽然自己对她没有好感,而且她还用箭射她,并给她下蛊,但罗沙实在没有办法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但只迈开两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令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伏倒在地。

察觉到罗沙的异样,凤西楼脸色微变,一把将孟叠霜甩在地上,转身走上前去单膝着地,半蹲下身望着罗沙道:“怎么了?”

罗沙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住腹部,那种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啃啮的痛楚,让她只能半张着口,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冷汗从她的额头顺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滴落了下来,整张脸全痛苦的皱成了一团。这就是蛊毒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谈蛊变色,这种痛苦果然非常人所能忍受。

看到罗沙的样子,凤西楼第一次感到了慌乱,猛地转头,冷冷地望着正半伏在地,拼命地咳着的孟叠霜,寒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孟叠霜止了咳,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道:“我只给她下了蛊而已!”

凤西楼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解药!”

“没有解药,我只有一剂药引,可让她减轻痛苦!”孟叠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向凤西楼抛了过来。

凤西楼接在手中,拇指轻挑便将瓶盖打开,却见里面暗红一片,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玉瓶也是上好白玉所制,那血液在瓶中竟然不凝不腐。“血蛊!”凤西楼的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但望着罗沙痛苦的样子,他终是紧抿着双唇,将瓶中之血给她喂下。

浓重的血腥气让罗沙一阵反胃,但最终没有吐出来,靠在凤西楼怀中半晌,那种痛终于渐渐消失了,她紧闭着双眼,左手仍然置于腹部,右手则紧紧地攥住凤西楼的衣袖,虽然疼痛感已然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手。虚弱让她一时无力开口说话,也让她的大脑晕晕的无法正常思考,但她仍然记得两人还在吵架中,而凤西楼此刻出现在她身边却让她有种不确定感,这种不确定感让她无法松开手,生怕一松手他又会转身离去,而她还有话没对他说呢。

望着怀中那苍白虚弱的脸庞,凤西楼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他为何要与她赌气,与她吵架?如果不是自己太意气用事,如何被让孟叠霜有机可趁?好一个孟叠霜,居然能混入锦州城,虽然他适才已然收到下属的飞鸽传书,说她人在城中,自己立刻想到罗沙的安危赶了过来,但终是迟了一步。

“这是何人之血?”凤西楼望向孟叠霜,眼中凝结起一阵彻入骨髓的寒气。

“自然是饲蛊之人的血了!”孟叠霜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望着凤西楼,咭咭笑着:“我杀不了你,但终于找到让你痛苦的方法了!”

“当年,我应该杀了你的。”凤西楼一字一句地说着,冰冷的声音足矣让空气结冰。

“是啊!”孟叠霜依然笑着,但两行清泪却自她苍白的脸上划落。“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不让我随爹爹、兄长一起去了?为何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凤主,你当初真该将我一起杀了!”

九十二、入营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春分一过,天气已然渐渐转暖,但阴雨天依然持续着。罗沙与孟叠霜分骑两匹马向北而行,斗笠与蓑衣并不能将雨水完全阻挡,身上的衣服始终泛着潮气,令人感到万分难受。但身体的不适却敌不过心中的怅然,她至今都不敢相信,凤西楼竟然会让孟叠霜将她带走。

对于身中蛊毒,她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毒发时的那种痛苦确实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孟叠霜说,如果她不跟她走,必定会活活痛死!而凤西楼却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她还来不及提出抗议,便点了她的睡穴,替她做了选择。她只隐约记得昏睡过去之前,他在她耳边轻语,说他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接回来,似乎还说了一句“对不起”,但她却没有听得太真切,至今不知这是她的幻觉,还是他当真说了?

孟叠霜没有说要带她去哪里,而以她的那点身手,也只能跟着她了。冒着时停时疾的春雨,二人行了差不多十多天的路程,无论是身心,罗沙均觉得不堪承受,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蛊毒每两天就会发作一次,而孟叠霜总是会让她吃尽了苦头,才将药引给她,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十多天下来竟也让她渐渐习惯了,但这种习惯却令罗沙心中苦涩。难道她将来都要当个以血为生的怪物?这让罗沙竟然也开始恨起那个给她下蛊的人来,不知是谁这么变态?是针对凤西楼还是针对她的?虽然她曾想在孟叠霜那里套话,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那个女人也不是个正常人,每当看着她投过来阴狠怨毒的目光,罗沙却忍不住对她产生一丝同情。虽然一路上自己吃了不少苦,而孟叠霜故意对她的粗暴推搡,也让她身上添了不少的外伤,但至少她的心中还能抱着一丝希望,她相信凤西楼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而孟叠霜,恐怕只能承受心爱之人的厌恶与对他那种又爱又恨的茅盾心理了。所以,罗沙竟然没有办法恨她,她越是对她粗暴,她就越是觉得她可悲又可怜。

春天原本应该是各地的农家忙着耕种之时,但不知是否因为内战的缘故,越往北走,放眼之处多是一片荒凉景象,偶尔见到农人在田地中忙碌,也多是女子的身形。男人都去打仗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在家中苦苦支撑着。罗沙真不明白,面对如此情形,为何还会有男子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觉得高出女子一等。他们保家卫国是没错,但却没想过是谁在背后支撑着他们的壮举……她兴许是太无聊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她不是更应该担心自己吗?此去前途未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形等着她呢。孟叠霜只是个“领路人”,正主还不知道是谁呢。但据这一路的行程所做的推测,罗沙心中突然冒起了不好的预感。她们貌似正往战乱之处赶路,而在那里,她唯一能算得上的“熟人”的只有慕容清晖了。难道让孟叠霜来抓她的正是那个疯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够郁闷的了。罗沙想不通,自己究竟对那人做了什么了?竟让他如此对自己“念念不忘”?千万别和她说,自己每两天就要喝的那些血,也是这个疯子的,想想就够恶寒的。但除了他,罗沙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情了。

直至到了邺城城外,罗沙几乎能证实自己的猜测了。慕容父子三十万大军围困邺城,她之前已然听说了,孟叠霜将她带至此地,那幕后主使者便不言而喻了。

她们没有进城,将座骑赶走后,罗沙任由孟叠霜带着她东躲西藏的避开城外的巡逻兵,有好几次,她们在林中或草丛中差点被人发现,但终是有惊无险。罗沙想孟叠霜应该在等什么人吧,因为到了此处之后,她既不前进,也不进城,而是带着她在城外宿了两宿。第三天的下午,雨总算停了,也终于来了三人与她们会合,那时罗沙才因蛊毒发作饮了药血,而且这阵子冒雨而行,有些着凉了,此刻正脸色苍白地躺在草堆上缓和着呼吸,精神尚未恢复,只知道三人均是寻常打扮,领头之人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背上背着个包裹,看样子象是把大刀。此人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黝黑的脸上五官深刻,未清理的胡渣子使那张脸显得格外粗犷,一双虎目隐隐流出萧杀之气,有很浓的军人的气息。另两人对他则毕恭毕敬的,看来此人身份不低。

与孟叠霜会合后,那男子瞄了眼罗沙,微皱的眉头露出些许的不满,眼中带着不屑地对孟叠霜道:“小侯爷让你千里迢迢地跑去,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

孟叠霜连看都没看那男子一眼,只是从怀中取出手帕,温柔地为罗沙试着额头的冷汗,那认真的表情一如罗沙初见她时一般,让人心中一阵阵发冷。

见孟叠霜不理他,那男子虽不满,却也不再多言,轻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孟叠霜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两名手下道:“好好休息!晚上回去!”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解下背上的刀抱在怀中,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后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这几人,有些受寒的罗沙也终于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这些日子的折腾,终于把一向健康的她给折腾病了,她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头痛鼻塞的,明显是感冒了。对于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她也没力气去管了,她现在只想休息,这些人要把她杀了剐了都随便吧,大不了不活了!

这一觉罗沙不知睡了多久,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发过几次蛊毒,被痛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喝了那可以止痛的蛊血,似乎还喝过其他汤药,期间也好象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她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觉得眼皮好沉,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到了第几日,罗沙终于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的她看见的是圆圆的帐顶,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低低的有些压抑感。她这是在哪儿?刚醒过来的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之后才开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象是行军的帐篷,看来她应该是到了那个幕后大BOSS的地盘了吧?只是不知这主谋是否真的是慕容清晖那个疯子。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凉风拂上罗沙的脸颊,微微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双眼又无力地合上,兴许是睡得太久了,她全身都觉得虚软无力,头也昏的难受。而下一刻,光线被阴影挡住的昏暗感以及身边突然出现的存在感令她忍不住又睁眼望去,印入眼帘的那张脸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醒了?”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那双美艳的桃花目却显得格外的明亮。银色的铠甲穿在他身衣却更突显出他那种特有的阴柔之美,如月下的战神一般却又令人心中忍不住发颤。

罗沙微微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却化着了一丝苦笑,她实在没话对这人说。原本,她还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自己能猜错,她宁可被不认识的人所绑,也不希望自己落入这个疯子的手中,但显然老天爷没听到她的祷告。

“要喝水吗?”慕容清晖依然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温柔却令罗沙一阵阵的发冷。他在床沿坐下,顺手从床边的矮几上取过茶杯,不顾罗沙的反感,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扶起,将茶递到她的嘴边。

就算不乐意,罗沙也没力气和他作对,她也确实渴了,只能就着他的手将茶饮尽。

“好些了吗?”慕容清晖将空杯放下,却不曾松开罗沙,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中,一伸手轻掬起一缕她已然过肩了的发丝,轻声道:“头发都这么长了,可以挽发髻了。”

那回荡在耳边的声音,让罗沙身上有如被毒蛇爬过那般阴冷难受,下意识地想退开,却不料慕容清晖丝毫不容她退开,扶着她的右手紧紧地抓住罗沙的手臂,五指几乎陷入她的肌肤,那种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虽还不至于让她痛呼出声,却也令她皱紧了眉头。

似乎意识到了罗沙的不适,慕容清晖轻声笑着,左手移至罗沙的下颚,一用力便让她微侧过头面对着他,问道:“怎么了?弄痛你了?”他眼中的笑意冰冷而残忍,嘴上说着貌似关心的话,紧抓着她手臂的五指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放手!”罗沙紧皱着眉,用力了全力才从灼痛的咽喉中吐出沙哑的两个字。

“你用何种身份与本侯说话?”慕容清晖用几乎要将罗沙的骨头都捏碎的力气紧捏着她的下颚,眼中的寒光更炽。

罗沙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对这种疯子,任何身份与他说话都无法沟通。她正不想理他,下颚上的力量突然松了,而下一刻,她的唇却被一种冰冷的感觉触摸着,这令她不由得一惊,忙睁眼望去,却见慕容清晖左手的拇指正抚着她的唇,目光专注的停留在她的脸上,轻声地道:“病了几天,唇都裂开了,害本侯都心疼了。”

听着那轻柔的语气,罗沙却猛地忆起当初在他府中自己被强吻的那一幕,不由得神情一变,忙用力扭过头去,甩开了他的手。这次慕容清晖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轻笑着松开了她,站起身来。

失去了支力,罗沙立刻无力地跌靠在床上,半侧着头,微怒地瞪着这个疯子。却见他居高临下地半伏着身,望着她,眼中闪动着一丝如同猛兽盯上猎物般的疯狂的寒光,沉声笑道:“本侯这就吩咐人给你送吃的,你可要将身子养好了!咱们来日方长!”

看着说完话后大笑着转身离去的身影,罗沙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几乎软了。面对这样的疯子,她除了无言,剩下的就是深深的无力感了。

九十三、困境

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罗沙的脑中一片混乱。她身上的里衣全都换了干净的了,虽不知是谁帮她换的,但慕容清晖应该是知道她是女子了吧?呃,应该说在叫孟叠霜来抓她时就应该知道她的性别了。虽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他抓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是对九天十地不死心,想要利用她来逼凤西楼就范吗?就算如此,又何必给她下血蛊这么“大手笔”?而她两天就要吃一次的蛊血到底是何人的?不会真的是慕容清晖的吧?就算要利用她来威胁凤西楼,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啊,何必这么想不通,两天就要“放”一次血?不管是慕容清晖本人,还是他的手下,这样做也太想不通了吧?就算用血量不大,但不管是针扎还是刀割,总会觉得痛吧?这么多问题也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疯子的思维方式果然不是常人所以理解的。

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趁慕容清晖还没回来,罗沙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电视里的军帐差不多,这里不算小,地上则铺了好大一张地毯。除了她所占据的这张床外,不远处放着一张长形的矮桌,上面堆满了古籍,应该是兵法一类的。矮桌后面则挂了一张羊皮地图,应是浚国的军事地图,地图边上的架子上则挂了一柄剑,和几件外衣、斗篷之类的,一看便是男子的衣物。看着这些,罗沙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里应该不是拘禁犯人的地方,不出万一的话,应该就是慕容清晖居住的军帐。不会吧?难道她要被关在这里?

罗沙这里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见帐门一掀,慕容清晖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罗沙的床边,一边将东西放在边上的矮几上,一边道:“你病才好些,先喝点粥吧。”

“哦!谢谢……”晕了,罗沙一开口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情况下,她有必要对这疯子这么礼貌吗?

看着罗沙脸上懊恼的表情,慕容清晖的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多了点女人的妩媚之外……慕容清晖的目光又是一冷,就算她已是凤西楼的人又如何?凡是他想要的,宁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沿着床边坐下后,慕容清晖取过菜肉粥,舀起半勺,待吹冷了之后,送到罗沙的嘴边。

呃?看着他一脸阴沉地做着这么“温柔”的动作,罗沙的心中一阵恶寒,不由得身子微微后仰,僵硬着表情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吃了!”慕容清晖依然维持着喂粥的姿势,幽暗的目光冷冷的透着一丝寒冰。

被人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瞪着,别说是粥了,就算是毒药,她也得乖乖地喝了。她确实变了不少,若是以往,罗沙可能早就翻脸了,但现在,她竟然也学会审时度势了。现在她落在这疯子的手里,万一有什么事,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就算要跑,她也得有体力才能找机会啊。

食不知味地将一整碗粥装进肚子,照道理来讲,几天未曾进食,应该还是觉得饿,可看着慕容清晖,她也实在没什么胃口。所以,当她见慕容清晖又开始盛第二碗粥时,罗沙忙道:“够了,我饱了!”

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不再理会她,继续盛着。

“我说我吃饱了!”罗沙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疯子好象永远听不懂别人的话。

“我说你还不够!”慕容清晖又将舀满粥的汤匙递向罗沙,带笑的脸上依然掩不住那抹阴寒之气。

罗沙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半晌儿后才板着脸道:“我说我吃饱了!”她是应该要忍,可忍耐也有个限度,对罗沙而言,她只能忍到这个地步。

“吃了它!”慕容清晖半眯起眼,轻柔的语气中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坚持(见过电视里逼人吃东西的变态吗?就这种感觉。汗一个)。

“慕容清晖,你是不是永远听不懂别人的话啊?”她的喉咙痛的要命,居然还要和人吵架……不对,是和疯子吵架!“我说我吃饱了的意思就是我、不、想、吃、了,我、吃、不、下、了!难道我说的话有那么难理解吗?”头好晕,一个病人实在不适合生气。

“本侯岂会不懂你的话?”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忽的目光一沉,道:“可本侯命令你必须把这里的粥都吃完!你也该懂本侯话里的意思吧?”

“你变态……不对,你本来就是变态!”一阵气闷,罗沙忍不住伏下身猛咳了起来,看来这次她确实病得不轻。

望着罗沙猛咳不止的样子,慕容清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终是将手中的碗放在了矮几上,直到罗沙止住了咳嗽,他才沉声道:“你不想我喂你,就自己把粥吃了!”见罗沙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又接下去道:“我喂或是你自己吃,二者选一。”

看着对方脸上那不容抗拒的表情,罗沙终于撇了撇嘴,妥协了。其实她并不是不饿,只是受不了慕容

清晖喂她的样子,活象她是等到喂肥了就能宰了的猪仔一样——虽然这种比喻让她觉得郁闷,可她确实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端过碗吃了几口粥,罗沙瞥了眼一直望着她,几乎连眼都没眨一下的慕容清晖,她依然是食不知味,终于忍不住对他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看?”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身上爬满虫子似的感觉。

“许久没见,本侯只不过想好好地看看你。”

“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晕,又说“外语”了!向天翻了个白眼,罗沙没好气地瞪着慕容清晖道:“如果你想我把这些粥都吃完,可不可以麻烦你别再瞪着我了,我被你瞪得一点胃口都没了!”

“不行!”慕容清晖的唇畔轻轻勾起一抹弧度,道:“不亲眼看你把这些吃完,本侯怎么能放心?”

“你够了没有?”罗沙将碗住几上重重一放,哑着声音低吼道:“你找人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吃东西?你也太有空了吧?”

“你怎知本侯抓你来只是为了看你吃东西?”他想要的可远不止这些。

“你还想利用我来要胁西楼对吗?”反正对方应该早主知道自己是个女的了,也应该知道她与凤西楼的关系,不然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抓来?

“西楼?”慕容清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象似在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一般,望着罗沙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你抓我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你怎知本侯是为了他才将你‘请’来的?”他脸上淡淡的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可握紧的双手,指甲却悄悄地陷入了掌中,他却浑然不觉。

“不然为什么?因为我冲撞过你,所以你气不过,竟然在起兵作乱之际,还想着抓我来收拾一番,以解心头之恨?”要真是这样,他也太有空了吧?不过,这也难说,他可是个疯子,自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的行为了。但这理由还是很瞎啊!“慕容清晖,你们父子的实力已经很惊人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目前的局势确实对你们很有利,你根本没必要再打九天十地的主意了。抓我对你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别说我现在和凤西楼闹翻了,就算没闹翻,我也不会赞同他来帮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的。”

“乱臣贼子?”慕容清晖突然笑了起来,望着罗沙道:“骂得好!”

……

别理他!罗沙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着,被人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她要去理他岂不是也不正常了?

“你与凤西楼闹翻了吗?”

“……”罗沙张了张口,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两人现在算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地留在本侯身边吧。”

“什么?”她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有听错吧?”

“我说,”慕容清晖伸手掬起罗沙的一缕发丝,在罗沙想闪避之际,忽的用力拉紧,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挣脱不开,只得转头望向他怒目而视。“既然你与凤西楼闹翻了,那就听话地留在本侯身边吧。”

“我说过我和凤西楼已经没关系了,你留我在身边根本毫无用处!”罗沙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被扯住的头发让她不得已之下,只得微侧着头与慕容清晖对视,但她眼中却闪动着倔强而不服输的怒火。

“有没有用,要本侯说了才算!”慕容清晖手下暗暗用力,微笑欣赏着罗沙因疼痛感而皱着眉的神情。“何况,你中了本侯的血蛊,没有我的血,就算蛊发时你不会痛死,也活不过十天。所以,”他的手移至罗沙的后颈,微一用力将她更拉近自己,笑道:“就算本侯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慕容清晖的身边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罗沙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背脊处慢慢地爬上来?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对这疯子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能让他这么“惦记”着?不知是气还是无奈,再加上这阵子被血蛊不断的折磨,而且病还未痊愈,罗沙竟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九十四、争执

再度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休息了一夜,精神已然好了许多。因为在军帐中,所以阳光并不刺眼。罗沙微微动了动身子,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她的腰上竟然横着一条不属于她的手臂。她猛地坐起身来,转头望向身边,却见慕容清晖只着中衣,正躺在她身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罗沙立刻向他怒目而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本侯的军帐,我自然在这了!”慕容清晖一手支撑起额头,淡淡地说着。

“我是说……”罗沙咬了咬牙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会睡在我边上?”就算她是被他抓来的肉票,也没理由住在他账中还与他“同床”啊!慕容清晖是做事疯狂了点,但即使他不理男女授受不亲的俗礼,但至少该知道自古以来军中是不允许女子出现的。以人质而言倒是可另当别论,但将她关在他的帐中已是不妥,若还同榻而眠,传了出去,影响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声威,他都不会考虑的吗?当然,罗沙并不是为他着想,她只是替自己担心,谁知道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他对凤西楼有所顾忌,但他能将她绑来,证明已经不介意撕破脸了,她必须得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本侯在自己的帐中,不睡床上,难道你要我睡地上?”

罗沙紧抿着唇,望着慕容清晖,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要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昨夜慕容清晖说的话,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她原以为对方是为了凤西楼而抓她的,可感觉上又有点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她心念才一动,腹中传来的一阵绞痛,令她猛的身体前倾,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蛊毒竟然在此时发作了。

虽然中毒已然有段时间了,可那种钻心蚀骨的痛还是让人无法承受,罗沙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冷汗瞬间布满了她苍白的脸庞,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痛的话为什么不叫出来?”听畔传来慕容清晖冷淡的声音,而与此同时,一只被划开的手腕伸到了罗沙的面前。虽然神志有些模糊,但罗沙依然知道眼前这能阻止她痛苦的药血是来自慕容清晖的。望着那好几道新旧伤疤交错,此刻正因新伤而淌着血的手腕,罗沙竟然犹豫了。这血能解除她暂时的痛苦,而且之前她也是靠这血撑过来的,昨夜她已经知道她所饮的蛊血是慕容清晖的,但此刻亲眼看见他划开手腕给她止痛,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虽不能说象吞了一只苍蝇那般难受,但心里确实怪怪的。

见罗沙明明痛得快晕过去了,却还只是望着他的伤口发呆,慕容清晖不由得眉头微皱,冷着脸,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罗沙的下颚抬起,将血滴入了她的口中。

浓重的血腥味在罗沙的口中化开,与之前所饮的不同,这次的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但同样让人感觉难受。

用茶涑了涑口,已然止住毒性的罗沙望着被子上血迹发着呆,忽转头望向正在包扎伤口的慕容清晖,脸上有一丝茫然与迷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

慕容清晖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罗沙,沉着脸道:“你觉得呢?本侯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让人把你绑来,还要给你下血蛊?”

“我原以为你是为了对付西楼,可是,”罗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倒觉得你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可这理由罗沙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以慕容清晖的性子,若真看她不顺眼,哪会对她这么客气?不直接宰了她,怕也得用刑了吧?但目前为止,他除了把她关在自己的军账中,再加上昨夜逼她吃东西时拽了她几次头发,还有抱着她睡了一夜(寒)之外,她的待遇比上回在慕容府中强多了,至少没把她打到吐血、昏迷。

“你觉得本侯看你不顺眼?”慕容清晖望着罗沙,目光又冷了下来,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动着。

看着他的目光,罗沙竟然感到有些心虚,转开眼微皱着眉没好气地道:“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如果,”慕容清晖突然伸手托起罗沙的下颚,并以不容她挣脱的力量,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望着她道:“如果本侯对你说,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呢?”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而且也没兴趣留在你的身边!”罗沙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

“为什么?”慕容清晖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怒意。“因为凤西楼吗?你为了他才不愿留在本侯身边吗?”

“……”他的话让罗沙彻底无语了,之前只是隐约感觉到而已,但她一直不能相信慕容清晖抓她来就只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她并不是不解世事的白痴,之前在知道解毒的蛊血是来自慕容清晖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手段未免太过极端了,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如果自己在凤西楼心中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他完全有可能会被凤西楼抓去当“药人”养着。可是,就算这是他最终的目的,罗沙也不明白自己有哪点值得他这么做了?“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大夫?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想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疯了吗?”慕容清晖猛地抓住罗沙的头发强迫她面对自己道:“如果你觉得我疯了,那就疯吧!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的身边!”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沙伸手拉住他的手,不示弱地回望着他道:“我讨厌你,非常的讨厌你,这样子,你把我留在身边有意义吗?”

听着罗沙的话,慕容清晖只是恨恨地盯着她,另一只手猛地捏住她的脸颊,沉着声音道:“你讨厌我没关系,本侯不讨厌你!你的蛊毒不解,这辈子你都离不开我的身边,所以,就算你不乐意,也最好习惯起来。”

“放手!”罗沙用尽全力挣脱了慕容清晖的手,身子还未恢复,让她只能一手抚着胸口喘息着,一边瞪着他咬牙道:“不管你为何理由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但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可怜吗?你用蛊来控制我,那和留住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如果我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到那时,你还能控制我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必须活下去!”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把人当什么了?”罗沙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能把人给教出这种扭曲的性格来?不过,正常人能起兵造反吗?“慕容清晖,你看清楚了,我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觉,不是块木头,更不是你的玩具,由得你想怎样就怎样!可能对你们这些王公贵胄而言,象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如同草芥蝼蚁,只不过是贱命一条,可你看看身边的那些人,去掉身份官衔,大家并无区别。你想发疯的时候能不能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一下?今天如果我们身份对换,你会愿意被我这样控制吗?”

“对换?可惜你不是本侯,本侯也不是你!”他望着罗沙,目光更显幽暗。“但若身份能够对换,本侯心甘情愿被你控制!”

“你……”罗沙为之气结,“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冲撞过你,你觉得心里不快,所以想把我留在身边慢慢收拾?一方面能报仇,另一方面也能用我要胁西楼?可就算这样,你觉得有必要用自己的血来下蛊吗?两天就要割开手放一次血,你不痛吗?而且就算你的血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也不觉得你能完全威胁到我们,如果我们想办法把你抓了,当‘药人’养着呢?到时候你觉得自己还能威胁到谁?”

“我能为你下蛊,自然做了万全准备!”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若凤西楼想将本侯抓走,本侯自然能将救你命的药血变为毒血。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介入你我之间!最糟糕的只不过是咱们俩一起死!”

他的话让罗沙的心中一阵发寒,无法自己地抬头望着他脸上那阴沉但却认真的表情,“慕容清晖,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把我强留在这里,真的那么有趣吗?”

“好处?”慕容清晖望着罗沙,脸上的笑容黯了下去,目光幽寒而深不见底。“对本侯而言,把你留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好处了。那不止是有趣,而是……”他顿住了话语,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不是喜欢救人吗?而我手中又是很多条人命可以让你救?不知你有无兴趣?”

“谁的命?”罗沙愣了愣,突然想起了萧潇,凤西楼曾说她在泰和公主的和亲队中,而公主被慕容父子所扣,虽然凤西楼承诺过派人保护萧潇,但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你身子还病着,等养好了再说吧!”慕容清晖故意停住了话题。

“我没事!告诉我,你手里有谁的命!要我用什么来救?”罗沙焦急地望着他,双手不自觉得握紧拳头。

“你想用什么来救?”慕容清晖冷冷一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强出头,可现如今你连命都是本侯的,你还有什么能用来救人?”看着罗沙闻言后懊恼而又不甘心的神情,他又道:“你还是乖乖地听本侯话,将病养好了再说吧,不然,本侯心中若是牵挂着你,一不小心对人犯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听了慕容清晖话,罗沙纵然再焦急再不愿意,也只得如此了。不管是谁的命,她也不敢冒险去惹这个疯子。

九十五、王妃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太平,在罗沙的强烈要求下,她虽然还留在慕容清晖的军帐中,但却是在床边打了地铺。感觉还是有点怪,但至少比同床共枕要好些。

说真的,罗沙真是搞不懂慕容清晖在想什么?这几天他并没有为难她,除了不许她走出军帐之外,其他的事情还算是周到。罗沙知道他们要围攻邺城,所以,慕容清晖除了晚上会回帐中休息之外,多数时间都不在,她也乐得清静,只是有点闷。军帐外有士兵把守,帐内只有几本兵书,而且都是古文,她实在是没兴趣。而与此相比,她更在意那天慕容清晖所说的“人命”,但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起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唬她?

几天来,罗沙也常会想想凤西楼,想起自己被抓走之前的争执,以及他对她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心烦、懊恼。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留在这里了。

罗沙的身体一向不错,再加上几日的调养,受的风寒早已好了,只是晚上她都不敢沉睡,身边有个疯子在,不管是谁都没办法睡安稳吧?所以她基本都是在慕容清晖离开之后再补眠的。

这一日午时,罗沙正睡得迷糊,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受到惊吓的美人脸。

“你?”罗沙一下子坐了起来,望着坐在她床边年约三十多岁,美丽优雅,而此刻却因受惊而脸色苍白的华服女子。“你是什么人?”罗沙尽量放柔了声音,实在是眼前的美妇人简直就象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她五官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眼角不甚清晰的细纹也只是增添了些许的风韵。但她的目光却闪烁出一丝惶恐与软弱,有种古代妇女特有的怯懦之气。

“妾身……妾身……”那美妇人听了罗沙的问话,惊惶失措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好听,似乎想要解释,但却不如该说什么,脸上竟然羞起了淡淡的红晕。

“你别急,不用急着解释!”罗沙忙拿起边上的茶,帮她倒了一杯递了过去,安慰道:“你先喝杯茶顺顺气!”虽然有些年纪了,但还是个美女啊,何况又是这种我见犹怜的柔弱美女,罗沙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

“多谢姑娘!”那美妇人脸色微红地接下了茶杯,但却未喝,双手托茶,正襟危坐,半垂着眼睑,悄悄地打量着罗沙,却因被对方发现而脸色又羞红了几分。

呃……罗沙有些无措地揉了揉额头,虽然以前在学校时也会有不少小女生用近似于这样害羞的表情偷看她,但被这种“姐姐”级的人物这样看还是比较新鲜的体验。“请问……”罗沙小心翼翼地开着口,声怕自己声音大了,吓到了对方。依她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样子的美人,多少都有点神经衰弱。“请问这位夫人,找我有事吗?”她梳的是盘髻,看年龄也一定嫁为人妇了……对了,这里是军营,这种柔弱的女子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军中某人的家眷了,虽然行军时不能带女眷,但既然是造反的部队,把家人带着也没什么奇怪的了。看着对方的容貌有些熟悉,莫非……罗沙皱着眉望向眼前的女子,心中稍作推理——她不会是慕容变态的老妈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她原本以为能教出慕容清晖这样的疯子,他的父母一定也是非正常人,但就算万事没一定,但眼前的女子和罗沙脑海中的想象图也差太多了吧?是物极必反还是基因突变?难道基因来自他的父亲?

“听说……听说晖儿带了个姑娘回来,妾身只是……”美妇人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着,但话说一半,又顿住了,微红着脸望向罗沙,神情有些尴尬。

晖儿?罗沙撇了撇嘴,暗叹自己运气那么好,居然真猜中了。虽然她对慕容父子没好感,但眼前的美妇实在是楚楚可怜得紧,而且迁怒于人也不是她的作风。不过,什么叫“晖儿带了个姑娘回来”?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说法还是尽早纠正一下为好。“王妃弄错了,我是慕容小侯爷抓来的人质,不是什么他带回来的姑娘。”

罗沙的话让对方顿时抬眼,无措地望着她,眼神既羞愧又尴尬,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的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人质,我是开玩笑的!”罗沙见慕容她老妈那快要昏倒的表情,顿时又心软了下来,忙道:“是慕容小侯爷有事要和我谈,所以派人把我‘请’来的。”

“那姑娘为何住在晖儿帐中?”

“这……”是啊,就算是谈事,但这终是古代,孤男寡女的是不象话,“因为事关机密,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才……”晕啊,她何必这么好心,活生生把自己也扯入反贼一伙里?可是,她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就觉得有些不忍心。儿子有这种扭曲的性格,她也许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她眼中除了怯懦,还有着一丝对儿子的关心之情,面对一个母亲,罗沙实在无法说出实情来。

“是这样吗?”美人眉头轻轻一蹙,神情中还是有些疑惑,显然对罗沙的话并不太相信。毕竟,以她的观念而言,罗沙的话并不足矣解释,她与她儿子共住一帐的理由。毕竟女子的清誉何其重要,而且她丈夫与儿子正在做的事,她也不觉得会扯进象罗沙这样的人来。她虽怯懦无能,但毕竟不是十几岁的无知少女,说起女人,她在王府里也看得多了,虽然只谈了几句话,但她仍能感觉到罗沙不同于她以前所见的那些女子,至少不象是会参与谋反的人。

对于丈夫的谋反,南宫慧无话可说。无论怎样,她嫁给了他,就已然接受了同生同死的命运,这与愿不愿意是两回事,谁让她是女子,她唯有认命。而对于她唯一的儿子,她心中始终有分欠疚。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用了太长的时间去哀叹自己成为两国邦交而牺牲的工具,又用了太多的时间去惧怕她的夫君,然后连自己的儿子也一起惧怕起来。慕容璞待她算是客气,并无失礼之处,但她却本能的畏惧着这个男人,连直视都不敢,而生产时的痛苦几乎令她崩溃,连带着她也疏远了那个另她痛苦的小生命。她太懦弱无能,而没能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只会一味的逃避,而当她惊觉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下去时,那年十二岁的慕容清晖已然能冷酷地在她面前杀人了!他当着她的面,掐死了一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慕容璞的小妾,当时他冷酷的目光至今令她感到惊恐万分。而她称为丈夫的男子居然还笑着夸慕容清晖做的好。那时起,南宫慧终于醒悟自己的失职,可已经晚了。

被儿子叫做王妃而不是母亲,那是怎样一种苦涩的心情,她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一个失职的母亲之时,她那位“负责”的丈夫教会了儿子什么?随着慕容清晖年纪的增长,南宫慧不停地听到下人们的纷纷议论,她看到了一具具尸体从府中抬出,却想不起来这一切的果是在何时起的因?当慕容清晖还只有三、四岁时,自己罔顾那双眼中的渴望与期盼,而任由他的夫君将孩子带走之时吗?

“王妃?你……你没事吧?”罗沙看着眼前的美人望着自己出神,眼中却隐隐泛起了泪光。她可最受不了女人哭了啊!

“没事!”自觉失态的南宫慧忙垂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再度抬眼望向罗沙,轻声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对于儿子,她只能说相当陌生,相当的内疚,但并不表示她完全不关心。她虽不知如何弥补已然产生的裂痕,但私底下也曾悄悄地关心过,注意过。当听下人悄悄议论,说小侯爷居然在此时抓了个女子回军中,她原以为用不了一两天就又会有一具尸体被抬出去,就算不死人,至少也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结果,她却听说这回被抓回来的女子得了重病,儿子非但没有将人随便扔出去,还找了最好的军医去为她医治,并且每回都是亲自喂药,不许别人插手半分。几天前,听说那女子病已好了,慕容清晖却命人拿了被褥另设床铺给那名女子,更不曾听说有对她如何。这令南宫慧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好奇,能令儿子如此对待的人,至今还是第一个,所以,今日趁着丈夫与儿子攻打邺城之际,她按不住好奇心,想来看看那个传闻中的女子是怎样的。

“我叫罗沙!”罗沙笑了笑,虽然不知慕容清晖他老妈来做什么,但对方看上去并不讨厌,她也正好闷得无聊,也就随便聊了起来。

“罗沙?”南宫慧微微一笑,眼前的女子虽然不是她常见的那种名门淑媛,但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更没有平常女孩家扭捏作态的小家子气,而且笑起来十分的清爽舒心,连带着她也少了几分紧张。“罗姑娘,不知你是哪里人士,家中可有什么亲人?”如果儿子真的有在意的人,那也算是件好事。

“我没有固定的住处,家里就我一个人!”罗沙皱了皱眉,脑子里一下子涌出许多烂俗的连续剧剧情,通常这种情况下问这种话,可都没什么好事。

“那罗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太俗套了吧?罗沙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她也暂时笑不出来,问她这话的可是慕容清晖的母亲,光想想对方可能会有的心思就让她觉得荒唐。

“我已经嫁人了!”罗沙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果然看到美女失望的神情。虽然她也有些不忍心(只要是美女,她还真是老少不忌啊),但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而且就算对方有什么“想法”,她也已经是凤西楼的人了,在这古代,还有谁敢要她?

九十六、答案

南宫慧似乎对罗沙很感兴趣,甚至与她在慕容清晖的帐中一起用了午膳,直到快黄昏了,才离去。她这一待就是半天,倒是把罗沙给闷坏了。不是说她讨厌南宫慧,但和个长辈之间难免有代沟,何况她们之间的想法、观念可不是只隔了十几二十年啊。但尽管如此,罗沙也还是没有表示出不耐烦。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很寂寞,说话时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还是会在有些地方卡住话头,显然她很少与人聊天。

罗沙很耐心地听她说话,从来不打断她,就算觉得有些无聊也始终带着笑容。她说了一些慕容清晖小时候的事情,这可能是她可谈的最多的话题了,但内容仍旧少的可怜,常常说了一半,南宫慧自己都会陷入不确定的沉思中。看着眼前拼命地在挖着有关于儿子记忆的母亲,罗沙心里突然有些泛酸。她的父母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对她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一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就滔滔不绝。而南宫慧所说的那些少得可怜的记忆,却让罗沙甚至不敢确定,这个柔弱的母亲可曾抱过她年幼的儿子,她的描述始终给人一种她只在远处观望,甚至始终在逃避她儿子的感觉。也许慕容清晖那种扭曲的性格形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懦弱的母亲的忽视加上一个野心勃勃的父亲的“教育”(不知道到底教了他什么),才养成他这种变态的性格吧?

南宫慧除了说了些慕容清晖小时候的事情,另外还说了一些令罗沙有些在意的话。在她临走之前,突然望着罗沙,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罗姑娘,妾身有些话不知是否当讲?”在罗沙示意没关系之后,她才微红着脸,认真地道:“对晖儿而言,妾身不是个好母亲,他在襁褓之中时,将他丢给乳娘,他稍大些,便将他丢与王爷,全然没有负起一个母亲应有的责任。是我的失职,才让他养成了今日这种乖张暴戾的性子。待发现自己的失职之际,晖儿已然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不可理喻之人。这些年来,府里的下人不知有多少死在他的手里,妾身从未见他对谁在意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度望向罗沙略微迟疑了一下后,才道:“但对罗姑娘,他却与以往有些不同……姑娘别误会,妾身知道你已嫁了人,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她又望向罗沙,脸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容道:“今日他们父子所为,无论结局如何,终要背上谋逆的骂名,若是事败,更是要诛灭九族的。若姑娘有心,能劝得晖儿远离这是非之地,哪怕是当个山野樵夫,也好过贪得一时的荣华富贵,而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那妾身也就了无遗憾了。”

罗沙不明白南宫慧为何要与她说这些,但却能从这几句话里感觉到她对慕容清晖的关心,也看得出来她并不认同慕容父子的所作所为,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却有太多的无奈。送她离开之后,罗沙发了一会儿呆,忽而想起自己的父母,又忽而想起了凤西楼,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不知他过得如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帐篷的门帘忽的被人挑开,一名士兵打扮的男子托着晚餐走了进来,罗沙并未在意,只是抱膝坐在床边望着地上出神,直到那人放下了晚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她才微眯起眼,适应着突然的亮光。

“姑娘请用晚膳!”

温和的声音中含着一丝笑意,熟悉的声音让罗沙猛地抬头望着来人,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

“不合胃口吗?”风无息笑望着罗沙,士兵的装束令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却丝毫不减他的风采。

“风……”罗沙难掩欣喜地看着他,还未出口的话语被他以禁声的手势给止住了。下意识地捂住嘴,只顿了一顿,罗沙几乎是跳起身来的,快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能在这里看到风无息,让罗沙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你怎么会在这里?”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后,罗沙压着声音问道。

“凤主叫我来看看你!”虽然不是第一次被罗沙拥抱,但他还是有些窘迫地红了脸。这丫头还真是太随兴了。

“他……”罗沙的脸色微微一黯,讪讪地道:“他,好不好?”

“不好!”风无息轻叹了口气,伸手掠了掠罗沙额边的发际,柔声道:“为了你,他瘦了好多。”

听了风无息的话,罗沙一时语塞,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半天才开口道:“他可还生我的气?”

“气你什么?”风无息笑了笑道:“他还怕你生他的气呢!凤主为了你身上的毒,几乎将九天十地所有的人都折腾了一遍,他此时去了无闲山庄找木庄主,希望能找到解你身上蛊毒的方法。但又怕你有什么事,叫我来看看。”

“无闲山庄有办法解我身上的蛊吗?”

“也许吧!”风无息叹了口气,他是去借人家的家传秘宝,人家肯给他才奇怪呢,但愿不会与木惊鸿闹得不可开交。

“对不起!”罗沙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若她没有跟秦皓走,就不会给慕容清晖下毒的机会了。

“你呀!”风无息怜爱地拍了拍罗沙的头,让她坐下后才道:“我听青岚说了你与凤主的事了。不是我要帮凤主,只是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不愿嫁与他?”

“我没说不嫁啊!”罗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之后才警觉地看了看外面,压声问道:“你在这里没关系吧?”

“无妨的。”慕容父子去攻邺城,没那么快回来,帐外的士兵均中了他的“海市蜃楼”,正沉浸于幻觉中呢,只要没有太大的动静惊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风无息这样说,罗沙才放下心来,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还没有调整好心情而已。要知道,十八岁就嫁人,在我们那里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我曾经的人生计划是三十岁之前都不会考虑结婚……呃,成亲的事情。所以当他要我嫁给他时,我根本没办法反应过来啊。”

望着罗沙,风无息温柔地笑了笑道:“但你已然身在此处了,况且你与凤主……呃……”风无息顿住了话语,脸色微微一红,神情有些尴尬。

看了风无息的表情,罗沙就能猜出他要说什么了。毕竟她还是女生,顿时脸色微红,有些着恼地嘀咕道:“死男人,那么大嘴巴!”

风无息忍不住失笑,原来罗沙也有害羞的时候,少了平时的洒脱,却多了分娇羞可人,只是这风情却是为了他人而绽放的……这一想法令风无息微微一怔,之后自嘲地笑了笑,对罗沙道:“凤主并无恶意,他只是太过在乎你了。”

“你是他手下,当然为他说话了!”罗沙撇了撇嘴,斜了眼风无息,想当初凤西楼让他来骗自己,他还不是乖乖的照办?

看着罗沙不以为然的神情,风无息知道她是想起自己骗她之事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地转过脸去,顺手替罗沙盛了碗饭道:“既然我给你送了饭来,你就快吃吧。”

“谢了!”看到老朋友,心情愉快,罗沙连胃口都好了起来,平时和慕容清晖一起用餐时,她都食不知味。想起那个疯子,罗沙的神情又是一黯,忍不住向风无息问道:“风大哥……”话才出口,罗沙又犹豫了,问风无息关于慕容清晖的事情好象有些怪,可她真的很想听听局外人是怎么看待这个疯子的。

“怎么了?沙?有话不妨直说!”

“我是想问……”不管了,听听别人的意见也好!“你觉得慕容清晖他为什么要抓我来?而且还用他自己的血来给我下蛊?”

罗沙的问话让风无息不由一愣,目光微微闪了闪后,才微笑着反问罗沙道:“在你看来,你觉得他为何要如此对你?”

“我知道的话何必问你?本来我以为他是想用我来威胁西楼,但光为了这个而给我下蛊貌似做的过头了一些。后来我以为他或许只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想抓我回来好好折腾我,可这几天看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至少没有象上回我在他府中时那样找我麻烦。以他那种性格,他对我的态度几乎能用很好来形容了,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他可曾向西楼提出什么要求了吗?”

“没有!”风无息静静地望着罗沙,嘴角扯出一抹有些涩然的笑容,轻声道:“你真的不明白慕容清晖为何要抓你来,并用自己的血给你下血蛊吗?”

罗沙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虽然她心中也有个隐约的想法,但打死她都不敢相信事情会是那样的。“你知道原因吗?”

望着罗沙那困扰的神情,半晌儿后,风无息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有些话是很难说出口的,无论是为了罗沙,还是为了凤西楼,他也只能回答“不知道”这三个字。

“哦!”罗沙应了一声,笑了笑后,不再追问下去,低下头,很认真地吃着风无息送来的饭菜。如果不能说,她又何必强求?只是风无息的这句“不知道”却在无意间给了她答案。她不是自恋的人,但也不是看不清事实的笨蛋。依然曾说她是感情白痴,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懂,从来就不是!只是有些时候假装白痴更方面解决她不想面对的问题。但这一次对慕容清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装下去。

九十七、变化

风无息并未待很长时间就离开了,他说自己就在罗沙身边,叫她不必担心。古人一个个都厉害得很,罗沙确实不怎么替他担心,她反而要担心起自己来了。

她从来不敢想慕容清晖抓她来,是因为喜欢她,可种种形迹表明,他对她的确是有些不同。他脾气古怪,性格乖张,人命对他而言一文不值,先不说以前发生的事,光这几天里,罗沙就见到不少的士兵被他打伤了,他要对付谁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对她,罗沙至少能感到慕容清晖始终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纵有不满,他也多数发泄在其他人身上,而没有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罗沙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他,但当知道某个人喜欢自己时,一般人确实会产生一些异样的感觉。之前的慕容清晖非常让人讨厌,那时如果说他喜欢自己,只会让罗沙鸡皮疙瘩掉一地。但今日听了南宫慧的话后,罗沙原本就有些可怜他了,再加上知道了他对她的感情,这种感觉确实很难形容。

当然,她心中只有凤西楼,不会因为慕容清晖的感情而有所动摇,接下来比较难办的是她该如何与慕容清晖相处?南宫慧似乎希望罗沙能劝儿子离开这里,无论此次胜败如何,都不要他再介入这场争权夺利的纷争中。如此看来,这位王妃倒是通透的很,只可惜早些年不知做什么去了。或许只有离开这些野心所化的纷争,慕容清晖才能有机会做回一个平常人吧。慕容璞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跑了,他夺了皇位又有什么用?就算他不在意这些事,但多少总会受到些打击吧?而且,若是老大的儿子都临阵脱逃,对下面的军心也会有所影响,那对慕容毅而言就有利了。罗沙原本就希望浚帝能赢,虽然相处不多,但她相信秦皓的判断。三十万大军未必会因一个慕容清晖的离开而被轻易击垮,但是,只要能对结束战争有所帮助,罗沙都愿意试一试。

这一日的攻城战况十分激烈,直到天色全黑了,慕容清晖才一身是血的回到帐中。那模样让罗沙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皱眉望着他。直到他取下头盔坐下,罗沙才迟疑地问了一句:“你,受伤了?”纵然是讨厌的人,罗沙也不会因为对方受伤而幸灾乐祸,何况,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所以终于因为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而忍不住开口讯问。

似乎没有想到罗沙会这么问,慕容清晖呆了一呆,之后淡淡地道:“不全是!”

“不全是?”罗沙微微提高了声音,不由打量着慕容清晖,用目光搜寻着伤口。

“放心,还死不了!”慕容清晖一边解着盔甲,一边道:“只要我不死,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命。”自从罗沙来了以后,他几乎不允许其他人轻易进入他的帐中,所以解盔甲这一类的事情也只能由得自己来。但今日攻城时,他的左手臂被箭射伤,虽然取出了箭头,也经过简单的包扎,终是有些不便。手微微抬起时,就觉得疼痛难当。

虽然不满对方话中有刺,但看着慕容清晖皱起了眉头,罗沙终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接下了他手中的工作道:“我帮你吧!”

罗沙的举动又让他一怔,慕容清晖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罗沙有些笨拙的动作,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流过。

“打仗有意思吗?”罗沙突然问了一句,瞥了慕容清晖一眼后,冷着脸将解下的盔甲往地上一扔。

“你有兴趣吗?”

“没兴趣!”罗沙看着手上的血迹,厌恶地皱了皱眉后,抬眼望向慕容清晖道:“所以我才好奇你们这些人的心态。”

“你想说什么?”慕容清晖的目光一冷,泛红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罗沙,脸上浮起一阵杀气。今天杀了太多的人,他的心情至今还未平静下来。

“我还想知道,你和你父亲想要什么呢?”罗沙拿起一旁的煨在火上的铜壶,倒了一盆热水后,拿毛巾小心地浸入手中,冒着被烫伤的危险,总算将毛巾搅干了,来到慕容清晖的身边,半蹲下身,在他讶然的目光中,一伸手撕开了已然破损的衣袖,皱着眉拆开那又被血染红的,包扎简单的绷带,然后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你伤口上过药了吗?”

“这点伤,死不了!”慕容清晖望着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罗沙,脸上的杀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惑。

“再小的伤口都可能引起感染,到时候把你的手锯了,都还算你运气好!”

罗沙说这些话时,脸始终板着,看得出她并不情愿为他做这些事,但看着那认真的侧脸,慕容清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有伤药吗?”罗沙抬眼看着慕容清晖问着,对方随手向床边的架子上指了指。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罗沙取来金创药和绷带。将药小心地涂在伤口上,便开始包扎。一边缠着绷带,罗沙突然想起上回她给凤西楼包扎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同样的情形,换了地方换了人,心情却完全不同。

“你在想什么?”看着罗沙突然走神地停下了动作,慕容清晖忍不住问道。罗沙来的这些日子,可说从未给他好脸色看,今天居然会主动帮他包扎伤口,虽然看得出她并非心甘情愿做这些,但慕容清晖却仍是有些高兴,看来他的伤受得还是有些价值的。

“没什么?”罗沙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后,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但终是忍不住道:“你受了伤怎么没叫大夫帮你处理?”

“我说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不去管它,自己也会好。”慕容清晖握紧了右手,强忍下想去触碰罗沙脸颊的刺痛感。这是第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平和,纵然任性如他,也不忍破坏。即使罗沙心中没有他的位置,可他却格外珍惜这一刻。

听了慕容清晖的话,罗沙满脸不认同地望了他一眼,随后神情忽地一窒,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罗沙的问话让慕容清晖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片刻后漠然地一笑,道:“自小习武,受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十岁便与野兽搏斗,那时受的伤比现在更重,也没有去细心照料,本侯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十岁与野兽搏斗?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罗沙的脊背一阵发冷,呆呆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幼年时可怜?放心,那些野兽的下场比我凄惨多了,你应该可怜它们!”慕容清晖毫无笑意地轻扬起嘴角,目光中透出一丝冰冷而让人心酸的神情。

“你父母……”吐出这三个字,罗沙突然说不下去了。今天与南宫慧的谈话中,她已然透露出了她的失职,而除了慕容清晖的父亲,谁又敢把堂堂镇国公的儿子丢给野兽来“习武”?

“父母?”他突然又是一笑,“王府中当然只有王爷和王妃了!平民百姓家才有父母子女。”

“其实,你母亲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母亲?”慕容清晖狐疑地望了罗沙一眼,突然神情一冷,道:“你见过‘她’?今日‘她’来过本侯帐中?”他已下令门口的守卫不允许让罗沙出去,并每天都会有人向他禀报罗沙的情形,只有今天战况激烈,他又受了伤,所以尚且来不及听下属报告今日的情形。

看着慕容清晖瞬间变冷的神情,罗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多嘴了,看来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冷。也许她是多事了,可自从她父母失踪后,她就很羡慕那些父母尚在身边的人,也无法忍受亲子关系冷漠的家庭。所以,明知自己或许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她仍是忍不住道:“你母亲来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不用那么大的反应。”

“你怎知她无恶意?”慕容清晖冷冷地望着罗沙,冷笑道:“不过本侯倒是好奇她来此做甚?那个女人除了自己之外,怕是什么都不会关心吧!”

“什么那个女人?她是你母亲!也许她不是个好母亲,但并不代表她不关心你!”

“本侯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慕容清晖冷着神情一甩手,惊得蹲在一边的罗沙差点摔在地上,只听他寒声道:“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本侯的人质,所以最好给本侯乖乖守好做人质的本份。”

“你……”罗沙望着慕容清晖一阵无语。她是爱多管闲事,这原本就不关她什么事。或许“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如果南宫慧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慕容清晖就不会是今天这种样子了,可看到她今天的样子,罗沙真的很不忍心。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南宫慧她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是,她似乎也不对修补母子关系报什么希望了,所以才会说出要她劝慕容清晖离开的话吧。

“我什么?你又有什么话想对本侯说?”慕容清晖冷冷地望着罗沙,心中却对此刻的情形有些懊恼。他都忘了有多久不曾有人认真为他包扎过伤口了?其他人为他包扎,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有罗沙,他相信她此举绝对没有任何的目的性。记得绿儿还在府中时,就曾说过她是个烂好人。那日在枫林中与凤西楼对决时,他也曾说过是怕罗沙难过,才不取他的性命,因为看上去那么强悍不认输的她,就是一个连自己的对手都会忍不住去担心的笨蛋。这也是她之所以吸引了他的原因所在,就只因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九十八、对话

“我是有话要说,你想听吗?”罗沙站起身来,双手抱肩,板着脸严肃地望着慕容清晖。

“好啊!”慕容清晖冷笑着望着罗沙,沉声道:“你一向喜欢与本侯作对,本侯倒想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事先声明,我这回不是想气你!”罗沙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后,再度望向对方,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今天也不想提你对我下毒,并把我绑来的事情,我只想问你,你和你的王爷老爹为什么要起兵作乱?”

“此事与你何干?”

“怎么无关?你不知道打仗要死人的吗?”看着慕容清晖冷漠的神情,罗沙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强压着怒气道:“如果浚帝不是个好皇帝,那你们推翻他倒还情有可原,但事实证明人家干的不错,把浚国治理的很好,你们为了些狗屁野心,就把这么多人拖进战争,不觉得很过分吗?你知道一场战争会造成多少损失?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而且象你们父子这种人当上皇帝的话,只怕将来浚国的百姓会更惨!”

“你是为了那些贱民来指责我吗?”

“贱民?!”罗沙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什么叫做贱民?你不知道百姓是国之根本吗?没有那也是些‘贱民’的话,你们这些王公贵胄吃什么?穿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所谓的君臣之纲,但我知道象你们这样的行为是根本得不到民心,就算今天老天不开眼,让你们胜了,自取灭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原来,你也对政事感兴趣?”慕容清晖冷冷地一笑,心情却不错。纵然罗沙是在骂他,他却喜欢看她此刻生气却有精神的样子。

“我没兴趣!”罗沙用力地平息着自己胸口翻腾的怒气。她是很严肃地在说这件事情,而慕容清晖那没心没肺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令她又有想揍人的冲动。“慕容清晖,也许你小时候受到过不少伤害,所以导致你的思维和行为都有所偏差。在你眼里,任何人的命可能都一文不值,但这种想法绝对是不正确的。就算天下人都死光了,你就能开心吗?你现在打仗、杀人,做这些事你觉得开心吗?”

“本侯开心得很!”慕容清晖微笑着站起身来,微低着头,望着罗沙,沉声道:“手上沾满别人的血,那种滋味,很是令人享受!你知道本侯是如何对待那些俘虏的吗?若你有兴趣,我可带你去刑房观赏一下!”

他低沉的话语令罗沙不由得又是一阵脊背发冷。用力地咬牙瞪着他,之后才道:“你应该去看看病!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做会让你开心,那你不是自欺欺人,就是你病得非常严重!”

“你又想说本侯是疯子了吗?”慕容清晖微笑着伸手托起罗沙的下颚,却被她扭头甩开了手,他却丝毫不在意,笑了笑道:“疯子又如何?你别忘了,你现在就落在我这疯子手中,有空去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啊?”嘲讽地说了这句后,罗沙皱了皱眉。她并不是要和慕容清晖起冲突,她的本意是想劝他能了解这次战争是错误的。虽然他有些不可理喻,要劝服起来是有一定的难度,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你有在乎的东西吗?”

“在乎的东西?”慕容清晖微微一愣。

“你……”罗沙顿了顿,略微想了想后,才道:“你对你的母亲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他那个父亲就不用提了。

“她只是生了我的人!”提起南宫慧,慕容清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丝的感情吗?”哪怕是恨也好。如果他真的有把南宫慧当母亲,因为她的忽视而产生恨意,那至少还证明他心中还是有感情的存在的。

“你想说什么?”慕容清晖微眯起双眼望着罗沙,眼中透出丝丝寒意。

“你对你母亲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比如生病,比如受伤,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不在乎!”慕容清晖面无表情地说着,但眼中却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慕明情绪隐隐浮动。“就算她死在本侯面前,本侯也不会在意。”

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罗沙不由得一时语塞,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的父母一直都很爱她,就算他们总将她一人丢在家中,到处去参加探险队,最后弄得一起失踪,她也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对她的爱,所以,罗沙根本无法体会慕容清晖的心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南宫慧曾经的不闻不问,无可否认地对年幼的慕容清晖造成了伤害。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迫与野兽去搏斗时,会有怎样的心情?恐惧?无助?还是怨恨?应该都有吧!如果是她碰上了这种情况,说不定现在也会和慕容清晖一个德行。

想到这里,罗沙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因为慕容清晖,也为了她自己。此时此景,居然勾起了她的思念之情。父母失踪时,她也曾有过怨,但此刻却只剩下想念了。

见罗沙突然不再说话,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过的表情,慕容清晖不知她的心思,只当她在同情自己,不由得产生一种被人窥视的恼羞成怒。一伸手捏住罗沙的下颚,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爆怒的冷光,咬牙道:“谁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你当本侯是可怜虫吗?给我收起你没用的同情心来,你只是本侯的人质,有空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几日对你客气,是因为本侯还没想好怎么折磨你,接下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没有可怜你!”罗沙用手地掰开慕容清晖的手,心中却有些气恼与难过。这个人不知是不是自我保护过头了,还是骄傲过头了,或许是因为面对了太多别人对他的恐惧,所以无法忍受被人窥探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虽然嘴里说着没有可怜他,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实在不适合说出来。“我只是想到我自己的事情而已,谁有空可怜你?”

“你自己的事?”慕容清晖愣了愣,“什么事?”罗沙的身份对他而言,还是陌生的。他曾派了很多人去查,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虽然曾在南宫憷那里了解过一些,但谨王也是个说话留七分的人,只告诉他她与那个“该死的女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家乡”,除此之外,就不曾告诉他更多的信息了。所以,对于罗沙的来历,依然有很多的迷。将她抓来的这几日,他也曾试探地问过罗沙,但她却始终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加上战事正紧,他也没时间去多问。现在听罗沙自己提起,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只是想起了我父母!”慕容清晖和她应该算是敌对关系,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竟然让她会开口说出自己的事情。不管是她对他产生了同情也好,还是她自己突然想有个倾诉的对象,总之,在知道了他曾经的遭遇,以及了解到他可能对她的感情之后,罗沙突然很想对他说这些话。如果能因此而激起他心中人性的一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其实,他应该并不是个天生就那么坏,那么变态,那么疯狂的人吧。罗沙知道自己有时象个天真的笨蛋,但她真的很愿意去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可恨之人也必有其可怜之处。莫容清晖应该就是这么一个人吧。

“你父母?”听罗沙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慕容清晖居然忘了自己刚才对她的威胁了,语气也软化了许多。

“是啊!”罗沙看了一眼表现出一丝兴趣的慕容清晖,虽然觉得自己故意引起话题的行为似乎有些狡猾,但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先和他打好点关系也不是坏事。

“他们,怎么了?”慕容清晖问着,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毫无任何目的的与人谈到这种话题,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不自然。

“他们失踪了!”罗沙望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地表露出他对这种话题的陌生。

“失踪?是被仇家所害吗?”慕容清晖眼中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杀意。

“不是啦!”看着他阴郁的表情,罗沙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些古人的想法真是很好笑,失踪就是被仇人所害?他完全是用自己的“知识”来套到别人身上用的吧?

“那是?”

“我父母不知道算不算是负责的父母,”罗沙说着,坐到了地毯上,待慕容清晖也不自觉地坐在了她身边后,才又接下去道:“我从很小起,他们就会把我一个人丢给保姆……呃,就是佣人,然后跑到世界各地去探险,常常一去就是几个月。”

“探险?”对于罗沙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用词,慕容清晖虽有些习惯了,但还是经常摸不清头脑。

“就是去一些人迹稀少的地方旅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就将你一人丢在家中不闻不问?”

“没有不闻不问!”看着他眼中又闪动着一些阴暗的神情,罗沙连忙解释道:“我家乡科技很发达的,有很多可以联系的方式,就好象你在浚国,而我在鸿国,但仍然可以彼此说上话……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总之我家乡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罗沙的话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慕容清晖也没有深究的兴趣,他更关心她的事情。

“虽然他们常常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到处乱跑,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无论去哪里,我父母都会给我带很多的纪念品,从来不会错过我的生日,也不会错过我的开学典礼、毕业典礼……对了,我们那里无论男女都是可以去学堂上学的。所以,尽管他们时常不在身边,我还是知道他们是最宝贝我的,直到他们终于因为一次探险而失踪。我父母失踪时,我自己也正碰上一些失意的事情,那时就觉得好象天都塌下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去上学,也不见任何人。”

“你……”望着眼前的罗沙,慕容清晖很难想象那把自己关在家中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很难想象我当时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很难想象!”罗沙笑了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慕容清晖这样平和地谈话,还对他说这些连凤西楼都不知道的事情。“幸好我有一群好朋友,每天不厌其烦地跑来敲我家门,甚至因为逃学而回家挨打也没有放弃我,终于把我从壳里拖了出来。如果没有她们,我可能会一直自闭下去,一直怨恨我父母!怪他们把我丢下玩失踪。”

“为何不怨?他们将你独自留在家中,如此不负责任。”

“他们不是不负责任!除了是我父母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他们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父母不可能守着你一辈子,我只是比别人早一些面对这些而已。最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如果他们没有把我生出来,我不可能遇到我的那些好朋友,也不可能……”罗沙猛地住了口,现在似乎不太适合提到凤西楼。

“不可能什么?”注意到罗沙神情中的不自然,慕容清晖沉声问着。

“没什么?”罗沙含糊其词地敷衍了一句后又道:“其实父母给了你生命之后,怎么选择人生,最终还是要看自己。”

罗沙意有所指的话,让慕容清晖神情又是一冷,过一会儿后,突然淡淡地笑着,眼中又透出一丝寒意,道:“那女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拐弯抹角地替她说话。”

“哈?”慕容清晖的话顿时让罗沙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和平的气氛又被破坏了。“我说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从来不把别人的好心当一回事?你父母可能是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但这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这样到处招人嫌地活着有意思吗?而且,虽然有点晚了,但你母亲对你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没有权力去轻践别人的关心,而且那个还是生你养你的人。”

“本侯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别忘了……”

“别忘了我是人质的身份对吗?麻烦你换句台词用用吧!”罗沙没好气地举双手投降“好,我不说了,你就当我今晚什么也没说过吧!反正活着难受,招人怨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晚安!”她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和这种不可理喻的家伙谈这么多,有空开导他,还不如去睡觉来得实际一些。

看着罗沙一脸不爽地钻进了被窝,慕容清晖心中产生一丝懊恼。神情阴晴不定地望了她半天后,他才寒着语气沉声道:“你不是我,而我也不会是你!你又何必费心与我说这些?有空管闲事,不如学着如何恨我吧?”他将她掳来,又给她下了血蛊,这种情形下,她若恨他,他反而更好受一些……慕容清晖愣了愣,曾几何时,他也会有难过的感觉?

九十九、倾诉

接下来的几日,战事似乎更炽烈了,慕容清晖每日早出晚归的,几乎再没有和罗沙谈过一句话。总是每天天未亮他便离开了,晚上回来时罗沙也早已睡下。但再忙,每两日他都会记得留下蛊血给罗沙止痛。

这期间风无息也来过两次,但都只待了片刻就匆匆离开了。这日是从上回与慕容对谈过之后的第五日,风无息却不似之前几次那般匆忙,而与罗沙闲聊了起来。从他口中得知,楚睿死守邺城,虽然伤亡惨重,但全城上下一心,老弱妇孺皆齐心抗敌,势死坚守,丝毫没让叛军得去什么便宜。

久攻不下,慕容璞已然有些沉不住气了,而他将泰和公主交与谨王,却不料被人偷粮换柱,交去的居然只是个陪嫁的宫女。公主脱身之后,已与现今的涟帝南宫忧会合,这令得南宫憷也头痛不已。

说起那泰和公主,倒还真是个人物,她与现今的涟帝以及起兵的谨王皆是皇后所生,十分得先帝的宠爱,加上天资聪慧,文武双全,十岁时就曾游戏似的挑了百名宫女,找人教她们习武练兵,由她亲自指挥调动,倒还弄得挺象模象样的,先帝觉得有趣,便亲自赐名为“胭脂军”,更允许她在宫中选秀时或是从民间征招女丁入她的“胭脂军”,直至她十四岁那年,亲率五千名她亲手训练的女兵,助当年的谨王击退沥国四十万海军。此后便一役成名,震动天下,涟帝更是亲封她为“巾帼将军”,特许她参与军政要务,除了全是女子的胭脂军,更让她组了皆由男子组成的“凤卫”,其中不乏世家子弟,重臣之后。原先的涟帝在位时,就曾感慨地说:“晓儿生为女子,是涟国之憾,亦是涟国之幸。”言下之意,既是遗憾她身为女子,无法参与太多国事,又是庆幸她因是女子而无法介入皇位之争,否则,还不知道太子之位会引起多大的争端呢。

如今这位有将帅之才的公主,已回到涟帝的身边,无疑是令南宫忧如虎添翼。听说谨王已然被反夺了数城,形势变得有些扑朔迷离,鹿死谁手成了未知之数。涟国的形势不明,这对慕容璞而言是大大的不利,而这小小一座邺城竟然也久攻不下,他心中难免有些焦急。而且听说鸿国已然答应浚帝出兵相助,若援兵一到,情势怕会逆转直下,所以这几日他是下了狠心要将邺城攻下,所以慕容清晖才会忙得不见人影。

听了风无息的讲述,罗沙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事,忙问道:“风大哥,我倒是忘了问你了,绿儿和木惊云呢?自从上回分手后,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罗沙顿了顿后,沉思了一会儿,才象下定决心似地问道:“听说你遇上我朋友萧潇了?她……她现在怎么样?”

“木三公子护送泰和公主回涟都了,绿儿……”风无息略微犹豫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绿儿和萧姑娘都在谨王处。”

“谨王?”罗沙愣了愣后,突然反应过来,急急地道:“就是那个起兵造反的谨王?怎么会这样?绿儿不是说要去见她主子的吗?怎么会在谨王那里?还有萧潇,西楼答应过我会护她周全的,她怎么也会在那个造反的王爷那里?难道她……”她不会真的在这种事情里面插上一脚吧?

“绿儿是泰和公主的人,此次施计让她顶替公主由慕容璞交与谨王,是为了救公主脱身。至于你朋友……是谨王亲自发话,说必须将人交与他!看守得比公主还严,连换人的机会都没有。无息是曾想过要将她救出,怎奈她却不肯离开。”说完后,思有所思地望着罗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风无息半似询问的神情,罗沙只得苦笑了一声,道:“你看我也没用,朋友虽然是我的,但她的心思我永远都猜不透。”看来这场战事,萧潇果然参与了其中,只是不知她帮的是哪一方。

见罗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风无息不由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你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我只见了那位萧姑娘两次,但看得出来她是个心思慎密,懂进退,知轻重的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吗?”罗沙又是苦笑了一声。萧潇的心思是慎密,但懂进退和知轻重怕是要看什么事情了。没和她真正的接触过,是不会了解她会是一颗多么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也不会知道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能把事情做得多绝、多狠。“这次涟国之乱,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这倒不曾听萧姑娘提起过,我与她两次见面都甚是匆忙,根本不及细谈。”

“哦!”罗沙闷闷地应了一声,要不是中了蛊毒,她真想亲自去找一下萧潇,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啊。“风大哥!”

“怎么了?”风无息微笑地望着罗沙。

“我的毒能解吗?”她真是恨死了自己的一时冲动。

风无息微微一愣,之后安慰似的笑道:“凤主正在想办法,你不必担心,等有了消息,我就能将你带走了。”

罗沙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明白,如果这毒真这么容易就能解了,以凤西楼的脾气,能让她呆在这里吗?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她已经给他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了,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风无息心烦。“风大哥,如果你与西楼有联系,麻烦你对他说,我在这里很好。还有……代我对他说声‘对不起’!”说完后,罗沙忙又道:“我只是为我这次的出走而道歉,并没有说他一点错都没有,总之,两个人都有应该反省的地方。”

听了罗沙的话,风无息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柔声道:“你呀,就是不肯服输!真不知道你是想要道歉还是要兴师问罪?”

“我是就事论事!他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怕别人指责他的错误吗?如果他真的想娶我,最好现在就了解,我可不是会随便迁就人的。他在别人眼里是‘凤主’,在我这里别想摆臭架子!别搞错了,是他自己先缠上我的,不满意的话,趁早再去找一个听话的好了。”

风无息又是忍不住一笑,望了罗沙半天,突然轻声道:“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么啊?”

“我原本还怕你在此处会心情低落、无法适应,看来是我多心了。”

“是吗?”罗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我这算是没心没肺的一种表现!而且,我是因为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才能安心地待在这里。如果只有我独自一人在此,怕早就要发疯了。”

听了罗沙的话,风无息的神情微微一窒,但马上又恢复了自若,笑道:“你真是因为我在此地安心的?”

“当然了!”

“你一直把我当朋友,当成大哥吗?”

“风大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了!”

“那你为何有心事都不对我说?”看着罗沙瞬间有些僵硬的表情,风无息轻叹了一声后,柔声道:“沙,你一直喜欢把心事都一个人扛着。看你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有多心疼?我知道你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有主见、有担当,不喜依附于他人,凡事喜欢自己冲在前面,争个清楚明白。明明心里不安得紧,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故意岔开话题,还说得象无事人似的想让我放心。我说我放心,其实是想让你能安心。你就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风大哥……”罗沙有点涩涩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沙,凤主让我守着你,一是怕你有什么事,二来,也想着若你心中不快、不安时至少有个人能说说话。你不仅是凤主心爱之人,你也叫我一声大哥,与我妹妹一般无二,若是有心事,有什么不能和我这个当大哥的说?除非,你从未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

“我……”罗沙望着风无息难得认真的表情,终于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握住他的左手手臂,神情中露出一丝无助与不安,低声道:“风大哥,其实我真的很害怕!”

看着此刻的罗沙,风无息心中轻叹了一声,伸出右手扶住罗沙的后颈,轻轻地将她的脸颊贴入自己的怀中,柔声道:“无妨的,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着,想哭也没有关系?女孩子家,偶尔也该撒撒娇,哭个几回。不然,就没有人疼了。”

“我哪有那么爱哭?”罗沙以前就和不少男子称兄道弟的,也常常会有肢体上的接触,虽然还是第一次与凤西楼之外的男子这般亲近,但在风无息的怀中,她的心中却并无男女之别,反而觉得很安心,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大哥一般尊重,所以她只是抗议似的咕哝了一句,但声音中却带了些许的鼻音。

“好,不哭就不哭,但总有些话要说吧?”风无息依然温柔地笑着,声音有如春风般的舒暖。

在风无息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后,罗沙轻轻地道:“风大哥,我真的很怕自己的毒会解不了,怕得一直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我很想西楼,恨不得马上见到他,哪怕再和他吵架,再闹得不愉快也没关系。可我现在觉得自己象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根本没有选择,也看不到希望。慕容清晖他其实很可怜,但也很可怕,虽然他现在对我还算客气,但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倒不如让自己毒发身亡了,还来得痛快一些,好过一个人在那里心惊胆战地一天天熬。”

“别怕,大哥都知道!说出来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除了我自己,我还担心萧潇她们!不知道晓贝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西楼有没有叫人把依然带回来,萧潇会不会有危险,还有续欢,到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她们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说到这里,罗沙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好一会儿才忍着情绪,继续道:“我虽然没有了父母,但从前生活的地方与这里完全不一样,很安定很悠闲,根本不会经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忘掉这些不同,老是象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想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可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在西楼身边时,有他护着我,宠着我,帮我收拾烂摊子,支持我想做的事情,那时的感觉一点都不糟,还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敢去想。没有你们护着我,我根本什么事都做不成,连自身的安危都确保不了。这样的我根本是一无是处,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只会到处惹事,可你们居然还会对我那么好……”

“傻瓜,你怎么会是麻烦?”风无息轻拍着罗沙的背,低声哄着。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无助的一面,这丫头太喜欢把心事藏着了。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也知道西楼对我忍让了很多。若我识相的话,根本不该和他闹脾气,该顺着他一点。可是我做不到!不论我有多喜欢他,我也没办法用委曲求全来维系这份感情。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茅盾时,我也会想大不了分手,可我是真的很怕和他分手,怕他不再喜欢我了。因为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才发现自己要比想象中更喜欢他。这些话我很想告诉他,可他现在不在……”

“我会帮你转达给凤主的。”

“不要!”罗沙从风无息的怀中直起身来,抬眼望着他认真地道:“这些话将来我会自己对他说的,现在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说完后,虽然她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罗沙再度露出了笑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道:“总算轻松了!”

“你呀!”风无息宠溺地望着罗沙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连说说心事都那般与众不同,有几个女孩子家能这样脸不红,气不喘地信誓旦旦地说出喜欢别人的话?但只要她能心情好起来就足够了。

“风大哥,谢谢你!”

望着罗沙一脸诚恳地说着,风无息微微愣了愣后,又回以一笑。除了笑,他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一百、死罪

这就是慕容璞吗?罗沙打量着眼前的身着戎装,已年过半百,但硬朗依旧,气势逼人的男子,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见到慕容璞之后,罗沙才发觉慕容清晖长得比较象他母亲,相比之下,慕容璞虽没有儿子那般的俊美,但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大帅哥。浓眉虎目,鼻直口正,一缕长髯加上些许的皱纹显现出几分苍桑与世故,更比慕容清晖多了份成熟与英武雄壮的气势,即使只是坐在那里,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利目中所透出的精光,就能感觉到他有多难对付了。

摒退左右后,此时帐中只有慕容璞、罗沙以及那名将罗沙带来的将领打扮的男子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罗沙,慕容璞眼中却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地道:“你就是晖儿带回来的姑娘?”

“确切的说,是被小侯爷绑回来的。”罗沙轻揉着被抓痛的手臂,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风无息走后,直到天黑了慕容清晖都没回来,结果却进来一群人,二话没说就要把她架走。她原本是想动手的,但想想自己就算能打倒眼前这些人,也没地方可跑,而且那个领头的人正是在邺城外接应孟叠霜的男子,看他的装束应该地位不低,又听对方说是王爷要见她,这下她若反抗更是多此一举了,所以就很合作地跟着他们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啊,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何况,她对慕容璞也有几分好奇心,还真想看看“反贼”长得什么样呢。

“哦?是吗?”慕容璞淡淡一笑,伸手捋了捋胡须后,忽的目光一沉,冷声道:“晖儿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种非常之时,居然私自将女子匿于帐中,传了出去,如何服众?”

“王爷息怒!”那名将罗沙带来的男子忙向慕容璞行了行礼,恭敬地道:“小候爷年轻气盛,难免轻浮了一些……”

“轻浮?随便将女子带入军中,这岂是‘轻浮’二字就能推脱的?”说着,他又用目光扫了罗沙一番,虽然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那目光却让罗沙忍不住心中打了个突儿。

听了慕容璞的话,原先的那名男子也不再说话,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罗沙。

眼前这算是唱的哪出啊?罗沙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如果这老头知道她与凤西楼的关系,那很有可能会想到要拿她来做人质威胁他。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似乎慕容清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老爹。但这下她很可能更危险了。自古以来,女人混入军中可是死罪,慕容璞带着老婆那是不得已,但她又不是他们家的谁,就算是被慕容清晖抓回来的,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事发生,但在这种时代,传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吧?何况造反的人多少有点心虚,如果知道头领的儿子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多少会影响到军心。慕容老头如果为了大局着想,很有可能会把她给“咔嚓”了。

罗沙这里正想着呢,只听慕容璞厉声道:“身为我的儿子,居然领头犯军规,这叫本王如何服众?宋将军!”

“末将在!”

“你即刻传我命令,将那小畜生给我绑来听候发落。”

“这……”那名姓宋的将军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也要违抗军令?”

“末将不敢!”那姓宋的忙行了一礼,道:“但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宋将军但说无妨!”

“王爷,我等近日来久攻邺城不下,军中已有人心生倦怠,小侯爷不仅是王爷唯一的骨肉,更是军中不可或缺的大将,若此刻将他拿下治罪,只怕军心更是不稳。请王爷三思啊!”

“宋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慕容璞状似深思地点了点头,道:“但此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依末将愚见……”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合的,但在罗沙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虚伪、别扭。她来到军中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个姓宋的说不定早就把她的事情报告给慕容璞了吧?之前没什么动静,怎么会突然就想起过问这件事来了?还说要给慕容清晖治罪,这老头早干吗去了?罗沙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但这事情透着股蹊跷,她该想想怎么应对才好。

罗沙想着心事,一时走神没注意二人说了什么,突然听慕容璞大声道:“来人!”待两名士兵听令走进军账后,慕容璞又道:“将这迷惑小侯军的妖女,拖出去砍了!”

直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罗沙才回过神来——她总算是见识到古人是怎么个草菅人命法了。为了“大业”,为了儿子的“清誉”,杀几个象她这样的“妖女”,还不是小菜一碟?古代女人本来就没什么地位了,何况她还是“妖女”?想到这里,罗沙只觉得好笑!不是说她不怕死,只是她根本没时间去“适应”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快要死了呢。

合作地让那两个士兵押着她向帐外走去,不是她认命,而是她现在只是个女子,如果没什么反抗的话,对方说不定会当她吓破胆而放松警惕,那也许就不会费事来捆绑她,只要没被绑住,那她就有脱身的机会了。虽然想在军中逃出去基本不可能,何况她中了毒,跑了也没用,但她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人家把她给“咔嚓”了吧?一样要死的话,那怎么也要反抗一下。况且,风无息应该就在附近,怎么也不会任由她……不对!这□诈的,他们该不会是发现了风无息的存在,所以想用她当饵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

罗沙这里正焦急呢,押着她的两名士兵硬生生地将她与冲进帐中的人撞了个满怀。

“罗沙!”她还来不及因为撞痛了鼻子而呼痛,耳边传来了慕容清晖急切的声音,下一刻,她身后的两名士兵被人打飞了出去,而她则被人紧紧地拥在了怀中。感觉到紧抓住她手臂的力度,罗沙忍不住抬头望向慕容清晖,只见他写满焦急的脸上苍白的可怕,眼中的愤怒中掺杂着某种近似于疯狂与冷酷的光芒,但那种神情却第一次没让罗沙觉得反感,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晖儿,放肆!”慕容璞大喝了一声,好象是在发怒,但他眼中却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王爷!”见罗沙并无大碣,慕容清晖这才平息了些许的神情,放开她后,向他老爹行了行礼。

慕容璞冷冷一笑,道:“本王还以为晖儿眼中早已没有我这个当爹的存在了呢。”

闻言后慕容清晖的脸色一寒,但随即又恢复了神情,恭敬地向他父亲行礼道:“孩儿不知罗沙所犯何罪,竟然让王爷下令要杀她?”

“你在军中私藏女子,本王不杀她,难道你要代她领罪吗?”慕容璞说着,又是一挥手,之前被慕容清晖打倒在地的两名士兵早已起身,此刻正欲再次上前来,要将罗沙押出去。

但他们的手尚未碰上罗沙的衣角,突听得两声惨叫,罗沙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随即一阵血花四溅,两只断手就落在了地上。

“除本侯之外,谁都不许碰她!”慕容清晖将罗沙往怀中一带,将剑横在身前,冷冷地望着抱着断臂,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两人,低沉而冰冷着声音说着。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慕容璞的眼中终于闪现了一抹暴怒的情绪,慕慕清晖的行为实在是令他太失望了!如果他不是他的儿子,他早就杀了他了。

面对父亲愤怒的目光,慕容清晖的神情在瞬间又苍白了一些,搂住罗沙的手更显用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却不料,怀中的罗沙却在此刻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下子扑跪在那两人的身前,一边脱下外套,用力地一撕为二,分别覆住他们的伤口,一边向帐中的三人大吼道:“快找人来帮他们止血!快叫大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在她的面前被砍断了手臂,飞溅的血花不止染上了她的衣服,她的脸上也沾到了一些。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有片刻被吓到了,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虽然以前曾见过死人,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实而血腥的场面。她觉得有些反胃,但那两人的哀嚎声却让她顾不上自己的感受了,救人要紧啊!

看着罗沙一身是血的跪在那里为两名士兵止血,其余三人均是一愣。对他们而言,杀人是家常便饭的事,在战场上,断手断脚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但罗沙……先不说一名女子见到这种场景居然还能忍住没有尖叫或晕倒,她应该不会忘了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吧?这两人刚才可是受命要把她带出去杀了的,她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他们受伤。

慕容璞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种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人啊!”罗沙又急又怒地望着身边那三人,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

慕容璞向那句姓宋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点了点头后,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剑,向罗沙这边走来。

“你做什么?”罗沙回头看到那人的举动,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慕容清晖拉起身来,搂在怀中!

“做什么……”罗沙心中浮起了不好的预感,用动地想挣扎,怎奈慕容清晖却用力地将她的脸按在胸前,不让她回头。“放开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推打慕容清晖,但却挣不开半分,直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声,罗沙一瞬间象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僵住了身形。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零一、预谋

安静,可怕的安静在耳中形成一种空洞的轰鸣声,一瞬间,罗沙的耳中除了一阵阵恼人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僵硬着身形用力推开慕容清晖的怀抱,仿佛知道她的坚持,慕容清晖最终无言地松开了手。她机械式地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的表情沉静得可怕。似乎有人叫进来四个士兵把尸体抬了出去,罗沙一动不动地看着,然后将目光凝结在满地的血迹上。如果不是那鲜红诡异的颜色,那刚才两条鲜活的生命被夺走就好象是一场梦般不真实。

其他三人是否又说了些什么,罗沙一点都没有听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压抑住的呼吸渐渐的,随着她起伏的胸口而变得剧烈起来。她微转过头,望向那正将擦拭干净的宝剑收回鞘内的宋平,冰冷的目光中开始闪动愤怒的火焰,握紧的双拳指关节处隐隐泛白,并因为力量的凝聚而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