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沙舞九天》》 · 叶萝 · 2026-07-26
“谢谢你,绿儿。”
“何必谢我?”绿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地道:“但我还是有句话要说,别对人太好了,不然,将来你会吃大亏的。”
“吃亏了再说吧!”罗沙笑了起来。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五十、惊语
时序已近秋未冬初,越往北走,景色与气候更显萧条。行了一月多,罗沙渐渐已习惯了骑马,已然不象刚开始那般,几天便要“修养”一下。原本木惊云与绿儿怕她吃不消,曾经提议过换乘马车,但被罗沙拒绝了,她不愿因为自己而耽搁了行程。既然下定了决心要适应这里,那就先从骑马开始吧。
庆州城是鸿国与漓国的边境州界,与之前行过的城填相比,明显落后许多,街上的店铺显得乏善可陈,往来的多以官兵为众,而百姓的衣着也更显破旧,脸上也多显风霜困顿。在入庆州之前,罗沙就发现街上的流民乞丐多了起来,而一入庆州,更是到处都可见三五成群的乞丐,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都有。而听说,那些都是从漓国来的难民。
以前在现代时也有乞丐,不过对于那些职业性的,罗沙一向是没好脸色,甚至有几回在马路上就揪着人家教训起来,明明身强体壮,有手有脚的怎么不去好好找工作干?差点被别人当疯子。但这里的情况明显不同,越往边境走,罗沙的脸上就越没了笑容。
这一路上行来,每入一城填,木惊鸿便会带她们入住“闲”字号的客栈,看样子都是“家族企业”,罗沙也懒得过问。入得庆州,安顿下后,罗沙又放下行理,和木惊云及绿儿打了声招呼,也顾上不吃饭便跑了出去。
坐在客堂中的绿儿与木惊云望着那风风火火的身影,不由得略摇了摇头,对视一笑。
“她身上还剩多少银子了?”木惊云饮了口茶,向绿儿问道。
“应是不多了。”绿儿轻笑了一声,道:“之前在徐州她身上的银两便已用完,都已跑了三次当铺了,置了宅子收容那些难民,买了米粮,还留了不少给人家‘做生意’。我看她那锦囊就快见底了。”
木惊云的神色有些黯淡,低声道:“就快捉襟见肘了,也不愿向我开口。”
“你还不了解她那性子?”绿儿拈起一块糕点,不吃,却把玩着道:“就算她向你开了口,你也没什么可乐的,定是有借有还的,凭得让你白白气闷。不过,三公子为何不告诉她,你暗中帮了忙?”
“你不都说了她就那种性子吗?难不成,我还嚷嚷着让她还我人情?”
“这倒也是!”绿儿娇笑出声,之后有些坏坏地斜睨着木惊云道:“若非那如此特别的性子,三公子又怎会如此牵肠挂肚呢?”
听着绿儿的调侃,木惊云的俊脸不由得微微一红,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道:“几年不见,你这嘴真是越来越坏了。哪天是不是连你主子都要取笑了?”
听了木惊云的话,绿儿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幽幽地道:“二公子已然知道‘她’要嫁人了吧?”
闻言后,木惊云的脸上也没了笑容,半晌后才沉着脸道:“二哥是明理之人,自是能了解‘她’的难处。只是……唉!”轻叹了一声后,木惊云不再言语,默默地啜着茶。
气氛一时间沉闷了许多,过了半天,绿儿才开口道:“三公子觉得罗沙怎样?”
“她?她很好啊!”说起罗沙,木惊云的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笑容,道:“我还从未见过象她这般强势,又这般善良、勇敢的女子呢。”
“是啊,在慕容府中,她明知我接近她是别有目的,也处处为绿儿着想。”
听到慕容府这三个字,木惊云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之前的事,他已听绿儿说了个大概,但仍有许多细节不明。“凤西楼以西官的身份接近罗沙到底有何目的?罗沙又怎会与慕容小侯爷扯上关系?”
“三公子是个明白人,这会儿子怎么胡涂了?老王爷要拉拢九天十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罗沙怎么会惹上了凤主,我还是不太明白,但凤西楼绝不会莫明其妙地对一个女子感兴趣。而以罗沙的脾气,就算小侯爷对凤西楼忌惮三分,以他一向的为人与行事,罗沙也早死了十次了。你将罗沙当宝,别人也不是瞎子啊?这不需要绿儿明说吧?”
“你是说他们……”木惊云心中不由一惊,罗沙被掳走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什么了?虽然行路以来,罗沙突然又象以前那样将他当成朋友般说说笑笑了,可他却发现罗沙还是有些地方变了,常常会一个人发呆出神,而那时她脸上的那种神态却让他心惊,总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如果罗沙在飞龙堡被劫走时,木惊云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思,但在重见那刻起,他就已然知道自己对她不仅仅是欣赏而已了,毕竟象她这样特别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若绿儿身为男子,只怕也很难不喜欢上她吧?且不论凤主是何心思,但至少绿儿还未见过小侯爷如此在意一个人的。而凤西楼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小侯爷翻脸,出手伤了他。”
“凤西楼出手伤了慕容清晖?”
“是啊,只是伤了,竟然没下杀手!象他那样狂傲的性格,就算不想与老王爷翻脸,也绝不是真的会将谁放在眼里的。坏了他的规矩,连跟了他十几年的部下都能轻易杀了,何况一个外人呢。可他竟然没下杀手。三公子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绿儿的话,木惊云顿时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更显凝重。
看着木惊云的神情,绿儿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道:“那时罗沙就是为了凤西楼,明知有危险,还是毅然进了慕容王府,且不说凤主是何心思,但她对那人如何,绿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罗沙还不知道西官的真正身份吧?”
“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了又能如何?三公子不会想枉做小人吧?且不说无闲山庄与九天十地,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政,而双方也无意打破这种平衡,就单以罗沙那样的性子,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左右得了的?难不成您还想让她亲自向凤西楼问个清楚明白?那不等于让她自投罗网?而问清楚了又能如何?她并非是神洲之人,若非扯上了三公子与凤主,无闲山庄与九天十地对她而言只怕是再无足轻重的两个名称罢了。她连小侯爷都敢骂了,又怎会在意虚名,介意别人的身份。知道被骗,也不过是气恼一阵子,未必就对凤西楼死了心。连个陌生人她都会去关心在意,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呢?”
“你是说罗沙喜欢凤西楼?”木惊云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绿儿摇头叹了口气后,又道:“自从家中生变,跟随了主人之后,绿儿眼中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阴谋杀戮,还从未见过象她那般真心实意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女子。若有可能,我倒真是希望她能跟了三公子,那她这一生必定能平顺安乐。但这世间之事又岂是我随便想想便能成的?不过,这一路到罗家村还有些时日,三公子不妨把握机会,尽尽人事,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木惊云闻言后,沉默了半晌,之后又抬眼望向绿儿,淡淡地道:“难得你也这般关心她!我以为晚晴死后,除了你主子,你就再也不会关心任何人了呢。”
木惊云的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绿儿手中的茶杯已然粉碎,她脸上虽还在笑着,但那目光却阴冷的骇人。“三公子若是心中不痛快,揭别人的伤疤便能好受些了吗?”
木惊云呆了呆后,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是我一时失言。”
“就算三公子不来提醒,绿儿也不会忘记是我亲手杀了晚晴。她对慕容清晖动了真情,那是她该死!”
“是啊!”木惊云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望着绿儿道:“她也许是该死,但你一向视她如亲姐妹,难道不会将她之死归咎于慕容清晖的头上吗?”
看着木惊云脸上的笑容,绿儿的目光闪了一下,却并未言语。
“我只是希望你是真心替罗沙着想,切莫有其他心思才好。”
绿儿的脸色微微一变,之后又娇笑道:“三公子的话倒让人听着胡涂了,您以为绿儿会有什么其他心思?难不成还能对罗沙不利吗?”
“绿儿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不聪明的事了。是我多虑了。”
绿儿冷笑了一声,未及回话,却见客栈门外飞身跑进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直直跑来两人的桌前,附身在木惊云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后者眉头微微一皱,起身对绿儿道:“好象出了点事,你在客栈等着,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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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身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白玉腰带将她的腰身收得更纤细挺拔,已经有些长了的头发用发簪高高的束起。修长的身形,加上俊美的脸庞,怎么看都是个翩翩美公子。不过,她此刻脸上的气急败坏,生生隔绝了众多爱慕的眼光。
站在这家名为“丰泰”的粮店门口,罗沙一脸怒容地瞪着那“一斗十贯”的牌价,揪着身边那一脸冷汗的伙计,怒道:“叫你们老板出来,居然哄抬粮价,他良心叫狗给吃了啊?信不信我去物价局告你们!”兴许是气过了头,罗沙一时忘了这里是没有物价局的。
看着那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店铺,再看看周围的难民,罗沙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
要知道一贯钱就是一千文,相当于一两银子。一路上走了这么久,至少罗沙已经知道,一斗米相当于十二、三斤。其他地方一斗米至多不过是一、二百文钱左右,一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一石上好白米了,差不多有百来斤。这个死人粮店,一斗米居然就要十两银子,那可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开销啊。
适才在当铺,她已经把风无息给她的东西全当了,也只不过是三、四百两银子,照这种黑心粮价,也只够买几百斤米的,哪够这些难民撑过冬天的?因为时间有限,她根本没空多作停留,原本是打算先发放点粮食,多下来的银两分给那些难民,多多少少够一些人撑到找到一份工作吧?可眼下先不说银子的问题,光这种趁火打劫的黑心店铺,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路上看到那么多饥寒交迫的难民,已经让她难受得要死了,居然这当口还有混蛋来挑衅她的价值观,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抬头看着那黑底金字的招牌,两束火焰在罗沙的眼底蔓延开。管他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只要这世间有不平让她看到的,她就非要去把它踩平不可!
五十一、激气
罗沙这里正气愤难平呢,突然听得一阵吵杂声从粮店内传来,随即,十几个手执木棍,满脸的凶神恶煞,下人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一名年约三十多岁,比猪更白更胖的锦衣男子,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混帐,敢来朱爷店里闹事啊!”尖细的声音,配着那矮胖的身形,再加上那小眼、塌鼻、猪唇嘴,说话的人只能用一个字形容——贱!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还真是头猪呢!罗沙看着那身随着他的气息,一抖一抖的肥肉,差点没笑出来。她虽然不会歧视胖子,但胖得如此重量级的还真是少见。
那名自称朱爷的胖子,原本一脸的怒气,却在看了罗沙一眼后,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道:“哟,好俊的小公子啊!敢问有何赐教啊!”
看着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罗沙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指着那牌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粮价标得这般高?”
“哈,这粮店是朱爷我开的,想卖几钱就卖几钱,谁敢说话?”
“什么想卖几钱就卖几钱?律法严禁随意哄抬物价,米粮作物更是由兵马司每月定价,岂是容你随便改的?”绿儿这些时日还是教了她不少东西的。
“哟,朱爷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这里跟我谈律法呢。”那胖子闻言话音刚落,手下便一阵哄笑。
罗沙还欲与他争辩,却听身边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小声劝道:“这位公子,您别跟这位朱大爷争了,他妹子是庆州刺史最宠爱的九姨太,他仗着亲家给他撑腰,一向横行无忌。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是啊!今年的收成原本就差,再加上漓国似乎也闹了兵灾,来了不少的难民。听说皇上有发粮赈灾,可至今也没看见影子啊!以前还有宋家的粮铺撑着。结果那宋老爷心善,施粥救济灾民,那刺史大人却说灾民中有漓国的细作,宋家与之私通叛国,一句话就抄了人家满门。可怜那宋老爷一生为善,最后却没落个好下场啊。现今这庆州就这么一家粮铺,也只能由得他开价了。”
“什么私通叛国啊?明明就是朱义觊觎人家的商铺,更垂涎宋家小姐的姿色,这回是串通好的。抄家那夜就把人抓进朱府了。我妹子在朱家当丫环,她说那宋小姐第二天早上就悬梁自尽了。朱义怕事情闹开,就随便把尸首用草席裹了,不知扔在哪个乱葬岗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
听着众人小声的你一言,我一语,罗沙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在心中激荡开,随着呼吸的起伏,她的拳头越握越紧。她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奸商,却不料有如此多的恶行,骂他是猪,还真是污辱动物了呢。
“朱大爷是吧?”罗沙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强扯出一抹笑容,向对方勾了勾手指道:“可否过来说话?”
“哦?”那朱义见罗沙对他笑,早就三魂不见了七魄,色眯眯地走过来道:“小公子叫朱某何事啊?”
“爷,怕这位公子是看上您了。”身后又是一阵低级的哄笑声。
“哼!”罗沙冷笑一声,直待那朱义走近身,忽地飞起一脚踹向那堆肥肉,只见他顿时向后飞去,撞上了门口摆放的货架,米粮洒了一地。
在片刻的安静后,众人顿时沸腾了起来。人群中暴出一阵叫好声,而那朱义的手下,除了两个上去扶起主人,其余的全都举起棍子冲了上来。
“混帐,竟敢踢你朱爷!”那胖子在手下的搀扶中挣扎着站起身来,又气又痛之下,连声音都变了。只见他气极败坏地道:“你们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不长眼的!让他知道知道我朱义的厉害。”
罗沙又是冷笑一声,转动着脖子,松了松全身的筋骨道:“我还真是很久没动手了呢!”猛抬眼望向眼前的众人,发亮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寒的冷光,及那嘴角的浅笑,令那些冲上来的人全都不由得心颤了一下,挥棍的动作都停了一停。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啊!”
听见主人发话,那群下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挥着棍子就往罗沙身上招呼过来。
“来啊!”罗沙大喝一声,一拳将为首一人击飞,又低身闪过第二人的攻击,对准对方的腹部又是一拳。久违的感觉又在她的血液中沸腾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扩大,她真的是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四周的百姓早就散开了,只见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在拳脚与夹棍中飞闪错掠,形同暴走。他们还没见过打得如此疯狂的人呢。
以一抵十,罗沙的身上自然也挨了几下,可她脸上的笑容与光芒却因伤痛而更盛,只见她劈手抢过一条棍子,横举于身前,抵住众人的攻式,低喝一声,拼命地向前推去,一个用力,那几名小娄罗就被她推翻在地。
她这里正打得欢,那朱胖子见势不妙,早就差人去报信了。此刻见手下都被打翻在地,嗷嗷嚎叫着,他腿一软,就想偷溜,却被罗沙瞥见,上前就将他拎至大街上,一脚踩住他的肚子,一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死胖子,你还怎么说?粮价降不降?”
“降,当然降了!大侠饶命啊!”
“那多少钱一斗?”
“这……”
“这什么这?市场价,二百文一斗,你愿是不愿?”这人懂什么叫市场价吗?
“二百文?”心痛啊!
“怎么?”罗沙加重了脚下的力度,“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就……就二百文吧!”该死的,朱义心中不由得暗骂,救兵怎么还没到啊?
见对方松了口,罗沙也不再为难他了,撤了脚,向周围的百姓道:“现在粮价二百文一斗,大家有没有要买的?”罗沙话音刚落,就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呆愣后,欢呼一声,一拥而上,抢购起来。
看着人们脸上的欢欣喜悦,罗沙却反而皱起了眉头来。她不是白痴,那死胖子既然与庆州刺史是亲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一时意气动了手,接下来一定有麻烦。眼下她是暂时走不了了,她若一走只怕会连累其他人。不过,不走的话,接下来的事该怎么摆平,这倒也很伤脑筋啊。皱着眉扫视了一下四周,却在望向对面的茶楼时,罗沙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她这里才笑开了嘴,就听得一阵脚步声疾疾传来,原本抢购的百姓顿时都大惊失色起来,全都作鸟兽散。罗沙定睛一看,就见一队官兵整齐有序地向这边跑来,为首一人身着铠甲骑在马背之上,虬然满面,一脸凶相。
罗沙撇了撇嘴,才想着“这么快就来算帐了”,就听边上那朱义在那里得意地奸笑道:“臭小子,我的人来了,看你还敢不敢嚣张啊!”
“哼!”罗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原本就没打算跑,既然是官商勾结,那光打个“商”哪里解得了气?况且……罗沙瞄了瞄对面茶楼上那抹黑色的衣角,她也并不是真的无的放矢的,如果无闲山庄真的有小容小看的实力,那她就借用来办点实事吧。
懒洋洋地捏了捏拳头,罗沙笑得一脸的无所谓,挑衅地看着那群瞬间就将她围住的人马。就算晓贝她们不在身边,她也不是独自一人的。这种想法似乎有些投机,有些狡猾,可是,知道有朋友在身后的感觉确实很好啊!
“那是你的朋友?”茶楼靠窗边的雅座上,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身着浅紫色锦袍的男子,脸上勾着一抹浅笑,望着坐在对面的木惊云问道。两名侍从正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那男子白净的面容透着儒雅的贵气,脸上那一副童叟无欺的笑容看似无害,但那狭长的凤目中却隐隐有抹犀利的精光闪动。相貌虽不及木惊云那般出色,但却有一种淡然舒心的俊雅,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却又隐含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过目难忘。有种人,就算长得再平凡,依然能让你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让人印象深刻。这男子就是这类人。
“是啊!”木惊云苦笑了一声。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啊,偏偏又是在罗沙“闹事”的当口。
“你朋友很有趣啊!”男子取过下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后,又笑道:“虽然武功不怎么样。”
“还好她武功不怎么样!”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一斗米十贯钱,是有哄抬价格之嫌,但朝中也没有禁止商家酌情自定物价,你朋友虽是出于好心,但殴打商家,强压价格,可以准盗论之!罪,不轻啊!”
“那你想如何?”木惊云又是一阵苦笑。对方说得没错,无闲山庄就算再有势力,但却夹在了江湖与朝庭之间,身份原本就有些尴尬。既要守江湖规矩,又不得不顾朝中律法,看似两头都混得开,实则两头都不甚讨好。而眼前的男子更是只千年狐狸,没事都想要压榨他们一下,何况眼下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上呢。
“如何?”男子又笑了笑,道:“三公子话中何意?你以为在下想要如何?”
“秦皓,你就别跟我玩猜谜了。”木惊云淡淡一笑,道:“你有何要求尽管提来,我先看看再说。”
“三公子果然快人快语。”
“少废话,快提你的要求吧。”木惊云看着楼下已被官兵围住的罗沙,不由有些心焦,虽然以她的身手暂时还不会吃什么大亏,但毕竟人单力薄。
“漓国内乱你知道的吧?”
“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乱过。”
“当年齐王玉琪拥兵自重,逼宫弑君,虽然夺得皇位,但却弄得漓国大乱,内战不断。而原先的太子玉清与二皇子玉洵也在那之后下落不明。”
“漓国之事,难道你想插一脚?”
“那玉琪虽是大逆不道,但也不失是位好皇帝,平定内乱之后,漓国近年多有起色,倒也是一派升平之相。而他国之事原本与鸿无干,但偏偏两国相邻,近来却又有不少难民涌来,这对鸿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听说有人找到了玉清太子与二皇子玉洵,以勤王之名讨伐逆贼,以致于又起内乱,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难民涌入。”这是最近的才发生的事了,不然他宁可冒险,也不会选这条路去浚国了。
“未必真的找到吧?”秦皓淡淡一笑。
“你到底要我如何?”
“替我找到玉清和玉洵,你朋友之事,我替你解决。”
“那一言为定!”木惊云眼看着下面要打起来了,再也坐不住了,应下后,一跃身便跳下了茶楼。
看着那急切的身影,秦皓的眼中露出一丝好奇,笑了笑后,神色一正,向身后道:“庆州刺史杨蕺,官商勾结、鱼肉乡民、贪赃枉法、其行可诛!传本王令,命右神策军护军中尉齐寻,前往刺史府宣读圣旨,捉拿逆贼。”
“是!”身后一人恭敬地行了行礼后领命离去。
望着下面正护在罗沙身前的木惊云,秦皓又笑了笑道:“传本王近卫,将下面那些杂碎也拘了。”又一人得令离去后。秦皓手指轻敲着桌面笑着自语道:“这趟庆州还真是没白来,不仅让本王捡了个大便宜,还看了场好戏。木惊云啊木惊云,你也有笨的时候啊!”
五十二、反省
罗沙原以为事件要费一番波折才能解决呢,却不料,她这里还未和赶来的官兵动上手,木惊云就从茶楼上一跃而下,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且他出现不过半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一票看上去很不得了的人马,亮了下腰牌,便将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兵与那朱义给抓了。
心中的疑问一直到罗沙见到眼前这名贵气十足的俊雅男子,以及木惊云脸上的懊恼神情,她才算是明白了一些。看来这鸿国的皇帝道不是个昏庸的主儿,对于边境州县并非是不闻不问的。眼前这个自称“本王”的男子,看起来是个皇亲国戚,说不定就是皇子呢,在这里出现一定是奉了皇命来办人的。自己好象是多此一举了。
不过,就算她多此一举,木惊云的脸臭个什么劲儿啊?
“喂!”罗沙用力地拍了拍身边的木惊云,道:“你干吗摆个苦瓜脸啊?坏人被抓起来是好事啊!呃,你别跟我说那是你亲戚。”
木惊云还没回答,对面的男子倒是笑出了声,而他身后的两名扑克脸侍卫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罗沙。这人先前不向王爷行礼,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大不敬了,此刻居然还对木家三少“动手”,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你笑什么?”罗沙望着自称秦皓的“本王”,扬了扬眉问道。并非是对他有意见,只是纯粹的询问而已。
“大胆刁民,竟敢对明王殿下无礼!”两名侍卫猛地向前一步,就差拔刀相向了。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呃……”她什么时候无礼了?
“退下!”秦皓喝了一声,待两名手下行礼退下后,才对罗沙笑道:“公子莫怪,我这两名手下有些大惊小怪了。”
“是很大惊小怪!”罗沙皱眉望向那两人,实事求是地说。却换来对方怒目相对。
“罗沙!”木惊云有些头痛地叫了她一声。知道她性子比较直,但也得看看情况吧?
“干吗?”罗沙一脸无所谓地望向木惊云,有些故意地笑道:“你对我说实话有意见吗?”她又不是不会看人,这个秦皓虽然看上去奸奸的样子,但却不象是坏人,不然,她绝对会当个哑巴,彻底无视对方。而且,她若不坦白一些,又怎么从对方口中套出木惊云为何一脸的苦瓜相?直觉告诉她,这和眼前这名男子绝对有关。因为初见时,对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眼底的笑容绝对象只偷到腥的猫。
“你这朋友果然有趣!”秦皓又笑了起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罗沙。
“是有趣啊!”木惊云也只能苦笑了。
“不过有趣归有趣,”秦皓顿了顿后,忽然脸色一沉,望向罗沙道:“你殴打商家,扰乱集市,你可知罪?”
又一脑子有病的!罗沙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拿这来吓唬她?要治罪刚才就一起抓了不是?“那请问要怎么判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所以罗沙也很合作地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夸张地望向对方。
秦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可没错过罗沙翻白眼的表情。“轻则仗打八十,重可入狱。”
“哦!”应了声后,罗沙立刻转过头,神情“悲痛”地望着木惊云道:“挨打的话,我帮你找大夫,万一要是不幸坐牢了……放心,我会去看你的。”
“我没听错吧?”木惊云哭笑不得地望着罗沙道:“你在对我说吗?”
“是啊!”罗沙忍不住笑了笑后,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秦皓道:“他是主谋,要打要抓随您处置。我最多是个不幸被利用的从犯,不过看在我主动坦白,供出主谋的份上,应该可以交罚金保释吧?”
“你倒是撇得干净。”
“我没撇啊!不是承认自己是从犯了吗?”
“哦?”秦皓淡淡地望向罗沙,却见对方一脸坦然、自信地回望着自己,半晌后,终于又笑了起来,道:“你怎知本王不会追究于你?”
见对方不再戏弄自己,罗沙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看木三的苦瓜脸就知道了啊!”
“什么叫看我的苦瓜脸就知道了,我脸上还写了字不成?”
“本王也愿闻其详。”
“你们俩算是朋友吧?”
“算是!”秦皓望了望一脸“宁可没有这种朋友”的木惊云后,笑着说。
“这家伙一向刮噪得很,”罗沙又豪气地拍了拍木惊云的背,道:“碰上朋友一定会兴奋地向我介绍。何况我也算是闯了不大不小的祸,以你的身份应该能帮我摆平。所以,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更嘻皮笑脸一些,跟你套交情才对。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应该事先就为了我的事情被阁下勒索过了,所以才会苦着一张脸啊。”
“哦?”秦皓挑了挑眉,颇为赞赏地望向罗沙道:“公子又怎知惊云不是因为本王不愿卖他的人情而苦恼?”
“你看他一脸坏人样,哪里象个老实人?”
“我?”木惊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夸张地道。“我不象好人吗?”
“当然!”罗沙向木惊云俏皮地眨了眨眼后,笑道:“象他这种坏人,如果情形不对的话,估计当场就拖着我跑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地留下来等着被抓啊?”
一番话说得秦皓大笑了起来,望了眼不知是胸闷还是感动的木惊云后,转向罗沙道:“木惊云的确不是好人,不过,罗‘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CAO!”一句“罗姑娘”叫得罗沙连粗口都出来了,有些挫败地望向木惊云道:“木惊云,麻烦你告诉我,我还是很帅气的,被他看出性别绝对不是我的中性魅力减退,而是因为这人太奸诈了,眼睛太毒了。”
罗沙的玩笑话,却让木惊云的目光微微一沉,望了秦皓一眼后,才笑道:“你说得没错,是他太奸了!”也许罗沙自己都没发现,这次重遇后,她确实和以前不同了,行为举止都没变,但神情中常常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柔媚来。她真的变了,只是,让她改变的却不是他。
“我说嘛!”罗沙又哥俩好地拍了拍木惊云的肩膀道:“木三啊,你怎么尽交些奸人当朋友啊!”
一番话说得秦皓身后的侍卫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而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看穿了姑娘的身份,就算是奸人了吗?”
“当然不是了!”罗沙也淡淡地笑望向对方道:“说你奸诈自是因为你拿我的事情敲诈木惊云了。”
秦皓看出了罗沙脸上的不快,不由得挑了挑眉“罗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后,罗沙不看他,却转向木惊云道:“对不起,木惊云。”
“为何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做事总不经大脑思考,逞一时之快却不计后果,老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虽然她动手时就曾经想过可以利用无名山庄的势力解决此事,但那是她知道木家的实力,而且她也并不是在做坏事。可她冲动的性格不改的话,实在是很容易惹麻烦的。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没权没势的早晚出事,到时候很可能会连累到无辜的人。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要约束自己,但自己的臭脾气她自己知道,总是虚心检讨,屡教不改。头脑一发热,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木三,你放心!不管这家伙勒索你什么,我帮你分担一半,就当作是赔不是!”
“罗沙……”看着她望向自己那认真的表情,木惊云不由得有些动容,但脸却不争气地微微一红,道:“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不必担心。”
“不是大事吗?”罗沙撇了撇嘴,转头望向秦皓道:“你到底要他做什么?”
“我要他做什么?”罗沙那个晕啊,怎么这里的人不光心机重,而且都那么喜欢当鹦鹉啊?秦皓冷冷地瞥了罗沙一眼后,道:“罗姑娘是以何种身份与本王说话?”
“明王,”见秦皓沉下了脸,木惊云忙道:“罗沙出生的地方有些特别,所以不懂礼仪,请你莫怪!”
秦皓忽现的那不怒而威的,并略显不快的神情也让罗沙愣了愣。她怎么忘了古人要面子又爱摆架子了?身份等级是他们最看重的了,就算秦皓看上去挺和气的,但毕竟身份尊贵,自己似乎太随兴放肆了一些。见木惊云替她打圆场,不由有些内疚。悄悄反省了一下后,罗沙正了正神情,诚恳而恭敬地道:“抱歉,因为我出生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等级制度,一向随兴惯了,又不太懂你们这里的礼仪,说话可能太直接了!我为我的态度向您道歉。不过,可否请王爷告知,您究竟让木惊云做什么来作为交换条件?”
“姑娘何不亲自问他?”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淡淡的表情和语气。
“哦!”见对方似乎真较上劲儿了,罗沙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趣地向木惊云问道:“能告诉我到底什么事吗?”
“对不起!”木惊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虽不知秦皓要找玉清和玉洵为何事,但寻找他国的前太子与皇子,万一泄露出去,被有心之人知道的话,只怕会挑起两国的战事。所以,就算是对罗沙,他也不能说。
“不能说吗?”罗沙见木惊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后,突然转向秦皓道:“今天的事是我一人闯的祸,与他人无关。要打要抓随你处置,但请辙回王爷对木惊云所提的条件。”如果木惊云不能对她说的话,那一定不是小事情。她已经连累他了,不能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罗沙!”木惊云皱眉叫道。
罗沙却不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秦皓,等他的答复。
“罗姑娘倒是大气的很啊!不过,此事是本王与木三公子的约定,罗姑娘只怕没这个立场与本王谈条件吧?”真是很少见过这般有胆量的女子呢!只是,虽然聪明,但却太过冲动,做事不够深思熟虑。若是多加磨练,怕还真是个人才呢。身为女子倒可惜了。不过……秦皓目光一闪,又微微一笑道:“但罗姑娘若是有兴趣,本王倒是可以将约定之事告之一二。”
“秦皓!”木惊云有些不快地直呼对方的名字,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可以告诉我吗?”难道是她多心了,其实事情没什么危险的?
“只是托木惊云找人而已,并非什么大事!”
“找人……”
“我说了,这不关罗沙的事!”木惊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就算不怕事情泄露,但此刻要找的人不是寻常百姓,这与带罗沙去罗家村与晓会合完全不同,怕会有危险。他不愿罗沙涉险。
看了看木惊云发黑的脸色,罗沙的目光微微一闪,突然笑了起来,道:“不能说就算了。别人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兴趣啦!”
“你……”罗沙的话让木惊云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然好说话了。
“我什么我啊?我快饿死了!绿儿还在你家客栈等着呢,说不定着急了。我们先回去吧!”说完后,拉着木惊云站了起来,向秦皓笑道:“王爷,我们有事在身,不便打搅,先告辞了!回头见!”
“那不送了!”秦皓笑着向二人点了点头。
“那……”
“别这个那个了!对了,我问你,这里治安可好?”罗沙拖着木惊云边走边问道。
“问这做什么?”
“我房间那么大个窗户,窗下又是条后巷,连个人影都没,万一晚上有贼怎么办?”
“怎么会?谁敢在木家……”
“怎么不敢?你们木家很了不起吗?”
……
直到二人离去,秦皓目光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听着渐行渐远的那一声声对话,他不由得轻轻地自语道:“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啊!”
五十三、秘会
还好,不算很高!
罗沙将头探向窗外,目测了一下到地面的高度,挑了挑眉后,抬腿便一跃而下。轻松落地之后,她站直了身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大步向巷子外走去。在昏暗狭长的小巷尽头,一辆马车早已等在了那里。赶车之的俨然就是白天守在秦皓身后的两名护卫,在看到罗沙之后,皆露出了一抹意想不到,却又意料之中的神情。但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一人便掀开了车帘,让罗沙上了马车后,车子又摇晃着前行起来。
马车内,秦皓身着一身黄色的锦袍,端坐在软垫之上,手执着一只白玉酒盏。见罗沙进来,便微笑着举了举杯道:“罗姑娘,本王恭候多时了。”
罗沙笑了笑,在秦皓面前的位子上坐下后,道:“王爷果然是心细之人,幸好我早上的提示没有白费。”
“是没白费,不过还真是费了本王一番心思呢。罗姑娘常让初识之人猜谜吗?”秦皓一边说着,一边将罗沙面前的洒盏斟满。
“怎么可能?这世上有几人象王爷这般奸……呃,这般聪明的?”
听罗沙及时改口,秦皓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道:“罗姑娘不必改口,本王自知奸诈的很。”
“你还真是个怪人啊!不过还挺对我胃口的。”罗沙拿起酒杯,略一犹豫后,便向秦皓敬了敬,道:“我先敬王爷一杯。”说罢,举头便一饮而尽。还好,不是烈酒,倒似桂花酿一类的甜酒,入口之后清甜可口、齿颊留香。就算罗沙不懂品酒,但也知道一定不是凡品。
“罗姑娘果然爽快,怪不得木三公子对你如此倾心呢。”
“咳咳……”一句话说得罗沙顿时被才入喉的酒给呛到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道:“这位王爷,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木三只是朋友而已,你别乱扯,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男朋友?”秦皓不明所以地望着罗沙。
“就是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和木惊云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哦?”秦皓挑眉望了罗沙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们……”
“停停停!”罗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今晚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谈我和木惊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可不可以进入正题啊?”
“正题?”秦皓故意装傻道:“本王不知何为正题?”
“哈!”罗沙受不了地向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耍人很好玩吗?你明知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你和木惊云交易的事情!我想知道你到底要让他找什么人啊?”
“噢!”秦皓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本罗姑娘是指这件事呢。”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啊?”罗沙小声地嘀咕着,这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既为此事,姑娘何不早说?”
……(*……#……¥……)
“其实本王托惊云所找之人……”
“怎么样?”
“呀,本王想起,惊云似乎不愿让姑娘插手此事,本王若告之于姑娘,怕他会不高兴啊。”
晕!这人真的很欠揍啊!
见罗沙咬牙切齿地捏着拳头,秦皓忍不住一笑,道:“虽然会惹惊云不高兴,但姑娘若真想知道,本王也并非不能告知。”
罗沙瞪着对方,半天后才道:“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如果不过分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罗姑娘果然聪明。”
“你可不可以别再废话了,不然就算你是王爷,我照样揍你!”
看罗沙没好气的样子,秦皓忍不住又笑出声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罗姑娘之前是从浚国来的吧?”
“你怎么……”这人是中央情报局的吗?
“无闲山庄在镜月神洲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本王自然会多留意一些了。”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罗沙突然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听说罗姑娘与浚国的慕容小侯爷,还有那凤凰班的西官皆交情‘不匪’啊。”
“我先申明一下,我和那个慕容清晖没有任何交情!”还交情呢?交恶还差不多。
“正好,本王所托之事原来就与慕容小王爷无关。”
“那——那就是与西官有关了?”罗沙皱紧了眉头,之前关于西官的种种疑惑又在瞬间布满了心头。“西官应该只是伶人吧?除非王爷对戏曲感兴趣,否则,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和他扯上关系的?”
“罗姑娘似乎对西官之事甚为紧张。”
“是啊,我是很紧张,他就是我的心上人,我不该紧张吗?”
秦皓闻言后呆了呆,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此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喜欢某人,且无半分羞涩扭捏的呢。这个罗沙还真是惊世骇俗的很啊。“罗姑娘倒是坦白的很!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了。”
“我知道自己一定和你所见过的人不同,不过我的性格脾气应该不是这次会面的重点吧?我只想知道你要木惊云找什么人?以及知道这件事情的代价是什么?还有,这与西官又有什么关系?”别告诉她,这人跟慕容清晖一个毛病。
“关于西官,木惊云他什么都没对姑娘说吗?”秦皓带着一抹玩味的神情望着罗沙。对于她和身边人的关系,还真是让他很感兴趣呢。
罗沙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他会对我说什么?”难道木惊云也有事情瞒着她吗……不对!他应该原本就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了,只是她不知道这“许多事情”里,还包括西官的事情。
“既然惊云没有说起,那本王也不便多言了。只是本王所托之事,确实与西官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一次把话说清楚?”
“在本王言明之前,可否问姑娘一句,为何对惊云之事如此费心?”
“你……”这人怎么那么难缠啊?明明是他故意扯上她的,现在还反问她为何费心?“木惊云是我朋友,而且这次的事情是我引起的,所以我欠他人情。如果你托他的只是普通的事情,那他没理由向我隐瞒。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他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这件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罗姑娘倒是个重义气的。”不过对于女人的友情,秦皓还是持保留态度。这次的事除了罗沙与凤西楼扯上关系之外,有一小半原因是缘于好玩罢了。罗沙口口声声说和木惊云是朋友,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在朋友与恋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冲突之时,罗沙会有怎样的举动?而据手下的探子回报,凤西楼似乎对罗沙的态度也有些特别,他也好奇到底会怎样个特别法?更有兴趣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引起三个男人的兴趣,尤其是慕容清晖与凤西楼。
“拜托你讲重点!”
秦皓又笑了笑,罗沙是有些特别,至少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敢如此不耐烦地与自己说话的呢。“麻烦姑娘在与木惊云之事了结之后,来本王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若答应,本王就将托木惊云之事告之与姑娘。”
“就这样?”他是不是在耍她啊?
“就这样!”
“那这与西官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姑娘自然会知道。”
“你是不是在耍我啊……不对,你别告诉我,你让我住在你那里,其实是想引西官上勾,让他去找你?”
“姑娘果然是聪明之人。”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呃,你该不会是对男人感兴趣吧?”
一句话说得秦皓愣住了,随即便明白罗沙所指之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果然很有趣呢!”之后,朝罗沙眨了眨眼,语气暧昧地道:“本王是对西官感兴趣。”
“你……”罗沙顿时为了语塞,半天后面无表情地起身道:“你就当我没来过吧!停车,我要回去了!”西官这该死的蓝颜祸水,她还没碰上女性情敌呢,居然就已经涌出一群男人来和她抢了,她是不是该考虑去毁他的容啊?
“罗姑娘何必急着走啊,何不听本王把话说完!”秦皓不急不徐地说着。
“你还要说什么?大不了我回去向木三严刑逼供,也不会把西官交给你这种变态的!”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自己先表明态度再说。
“变态?”秦皓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兴趣跟你解释‘变态’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跟慕容清晖解释过一次了,没心思向每个听到这个词的人都……不对,不是每个人都问过她这是什么意思,至少西官没问过!一丝灵光在罗沙脑海中微微闪过,心中对于西官的不确定感,在此时更加强烈了起来。她在骂慕容清晖时用过这个词,就算西官生性冷漠平淡,难道他都不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吗?
见罗沙突然一副如遭雷击的呆滞表情,秦皓不由开口叫道:“罗姑娘?”
“啊!”罗沙回过神来,看了看秦皓后,突然又坐了下来,道:“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可不可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姑娘请问吧,本王可以斟酌一二。”
“你要找西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姑娘不是已经猜过了吗?本王对他有‘兴趣’啊!”
“我现在是很正经严肃的在问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开玩笑了?”
“姑娘怎知在下是在开玩笑?”她还真是什么情绪都不会掩饰,居然敢对他这“王爷”生气。果然有意思的很。
“除了慕容清晖那个疯子之外,我不觉得象你们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会把这种事情随便地说给一个外人听。”
“这倒也是!”秦皓又笑了,望着罗沙的目光微微一闪,道:“本王倒是想知道,西官不曾与姑娘说过什么吗?”
罗沙摇了摇头,道“王爷觉得他会对我说什么?”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里好象人人都有秘密似的。
“姑娘若真想知道,何不等事后来本王府中小住些时日,到时,答案自然会分晓。”
“不要!”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我宁可完事之后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若他执意不说呢?与本王合作,保管姑娘能知道想知道的答案。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罗沙沉着脸,口气生硬地道:“虽然现在我脑子一团乱,但至少有一点我能确定,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但肯定对西官有所图谋。我已经给很多人添了麻烦,不想再让自己喜欢的人为难。”
“罗姑娘倒是大方得很,只是,你真的不想知道西官何事瞒你吗?被心上人骗了,你就不觉得气愤难消吗?”
听了秦皓之言,罗沙静了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似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似的。正在秦皓看得有趣之时,却听罗沙突然发泄似的猛地大叫一声,一脚踢向马车,几乎将车厢踢破。如此大动静,让赶车之人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掀开车帘察看,却被秦皓以手势制止了。
待马车再次启动,发完疯的罗沙,才脸色微怒地望着秦皓道:“被人骗我是很生气,但这是我与西官两人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一点也不想通过他人之手。如果他真有事情瞒我、骗我的话,那确实是他不对,我自然会去找他理论。但我若因此就和别人一起去算计他的话,那我这种行为又算什么?王爷,我知道这里的人心思都很复杂,我也相信你是个很聪明很会算计的人。或者说,从我和木惊云离开无闲山庄之时,你应该就已经盯上我们了吧?”秦皓脸上闪过的一丝怔愣,让罗沙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头后,罗沙接着道:“我确实是个笨蛋,说不定你早就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了,我居然傻得自投罗网,还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逞英雄呢。”
晚餐时就听人说明王奉旨拿下了庆州刺史,那说明一开始她就已经是多此一举了。原本她还以为对方在算计木惊云为他办事,却不料是一箭双雕之计。听木惊云说,他来找自己时,却被在茶楼的秦皓截住。原本以为是巧遇,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故意在等她动手呢。只是,对方怎么会那么肯定自己会出手?能了解到她和西官之间的事情,怕是早就把她的脾气给摸透了吧?不过,西官到底对她瞒了什么?竟能让眼前这身份如此尊贵的明王,不惜一切来算计自己?
“看来罗姑娘是不愿与本王合作了。”秦皓举起酒杯,淡淡地说。
“我没理由跟你合作!”和这里的人打交道还真是累啊。任何一件事情都复杂得让人头痛。
“本王是托木惊云替我找寻漓国的前太子玉清及二皇子玉洵。”
“?!”罗沙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本王托木惊云之事。姑娘不是想知道吗?”
“是啊!”罗沙茫然地点了点头,“可是你不是不肯告诉我吗?”
“本王并没说你若不肯合作就不告诉姑娘实情啊!”秦皓笑着向罗沙举了举杯后,一饮而尽。
“这……”她该不该说谢谢啊?
“姑娘说不想让惊云为难,想必是想亲自去寻找吧?那本王就不妨多告诉姑娘一些细节……”
听着秦皓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罗沙真的觉得头大了。这里还真是盛产怪人呢。
五十四、旧友
秦皓将罗沙送至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下了马车后,她将秦皓适才给她的那两副画像放入怀中(感觉真别扭啊),慢慢地踱着步。古人的绘画技术她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也太抽象了吧?除了看得出是个人,还真是逮谁像谁。何况就凭十几年前画的儿童像就要找个成年人,这难度也太高了吧?最重要的是,按以往的经验,一般这种身份的人,身上多少会有个胎记什么的好加以辨认,偏偏什么也没有,这也太不合一般的小说固定模式了吧?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小说通常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巧的事?凡是失踪的什么皇子皇孙的身上都象说好了似的,长个胎记方便人找?不知道这种小说桥段是哪个没创意的想出来的?害得她都差点被洗脑,刚才拼命地问秦皓,那两人到底有没有胎记,问得秦皓一脸莫明其妙,活象她有什么怪癖,并想脱他的衣服检查似的。
所以说,小说真的不能太相信啊!不过幸好皇家都是有钱的主,就算是落难王孙,身上也总有些特别的佩饰。秦皓就给了她一副当年二位皇子身上所戴的白玉龙佩与白玉麒麟的图形。虽然不能说是独一无二的,但对于珠宝玉器的好坏,罗沙还是能分得出一些的,往好的里面找就是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不是让木三帮着找人吗?干吗把这么重要的线索交给她?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琢磨啊!
听绿儿说,一般的边境州县都实行宵禁,所以一过子时,街上便空无一人了。时序即将入冬,虽然街上有挂了几个灯笼,但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加上一阵阵的寒风点缀,还真有几分萧条阴冷的感觉呢。那个该死的秦皓也太小气了吧?一样送,就不能送她到那条小巷吗?虽然她外表中性了点,但居然让一个女生走夜路,也太没风度了。
罗沙正暗骂着,突然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过,害得她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不会那么邪门吧?这么晚了,除了她之外,应该不太会有人出来乱逛吧?虽然以前常和那几个损友聚在一起讲鬼故事,但她还真没遇上过呢?不过,时空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想到这里,罗沙不由得一阵兴奋!太棒了,见鬼耶!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呃,还不能确定是鬼吧?)
两眼发亮的罗沙,兴致勃勃地加快了脚步,往那人影所在之处走去,怎知,那“鬼”似乎察觉到了罗沙的存在,略一犹豫后,也向罗沙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近,罗沙迟疑着慢下了脚步,直到那人(绝对不是鬼啦)走到了离她最近的那个路灯之下,罗沙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伸手捂住嘴,之后忍不住尖叫一声,惊喜地向那人奔去,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风无息!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拥抱过后,罗沙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衣袖,又笑又跳的,兴奋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是我!”被罗沙如此热情的拥抱,风无息的俊脸不由得微微一红,但依然温和地笑着。他虽然想像过罗沙见到他时的情形,但她的行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对……我是说……天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罗沙不知所措在捧着自己的头,除了笑之外,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深了,街上不方便说话,不如去我所住的地方小坐一会儿吧?”
“好啊!”罗沙用力地点着头“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听罗沙答应得那么爽快,风无息不由得怔了怔。
“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对方那毫无杂念的笑容,风无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还是那么随兴,一个姑娘家竟然答应夜里去男子的住所,你也太不小心了。”
“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啊!难道你还会把我怎么样吗?走吧!”罗沙豪爽地拍了拍风无息的肩膀,笑着。
再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过,他也好庆幸她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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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息所住的地方是个有些荒旧的不算太大的院子。虽然旧了点,但看得出常有人打理,所以不至于杂草丛生,也还算干净。
将罗沙引到内院一间象是书房的屋内,风无息点上了好几支烛灯,一时间,屋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罗沙略微打量了屋里的摆设后,笑道:“你还记得我不喜欢太暗啊!”来到古代后,罗沙最不适应地方之一,就是夜晚的昏暗了,以前在叠霜宫时,她的屋内总是点很多灯,后来知道了一般的贫困人家连蜡烛都买不起后,她就渐渐去学着适应这种昏暗了。
风无息点上最后一支蜡烛后,放下灯罩,微笑地望了罗沙一眼道:“饿不饿?要不要我叫厨房准备些宵夜?”
“好啊!”罗沙笑着坐在了书桌后。被他一提还真的饿了呢。
风无息吩咐好下人之后,就见罗沙正随意地翻着一本书,他来到她身边坐下,问道:“这书你喜欢看吗?”
“没啊!”随意地将书一扔后,罗沙耸了耸肩道:“你们这里的文字对我来说,读起来有点困难。”
“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教我?”罗沙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望着依然笑得温柔的风无息,突然叹口气道:“风大哥,你怎么可以永远都那么温柔啊?”
“温柔?”风无息不由一愣,脸上不禁又微微一红道:“你又取笑我了。”
“哪有?你是真的很温柔啊!而且还是那么爱脸红!”罗沙有些坏坏地笑着。风无息是她来之后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能与他重逢,真的让她很开心。就好象回到了刚来到这里时的心情,那时她还没经历这么多事,也没有那么多烦恼,感觉特别轻松。
“还说不是取笑?”风无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望着罗沙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对不起!”罗沙突然敛了笑容,诚恳地道。
“沙,你为何要道歉?我并没有生气。”
“不是啦!”罗沙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讪讪地道:“我是为离开叠霜宫的事情道歉。”
“那也没什么可道歉的。”
“当然要道歉了!你救了我,而我却因为你的身份可能会惹麻烦,急着撇清关系,急着离开,我这样子实在是太差劲了。连我自己想起来都鄙视自己。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呢。”
“傻瓜,”风无息怜惜地轻抚了下罗沙的头,笑道:“我岂是那般小气的人?”
“当然了,风大哥怎么会小气呢!否则怎么会给我那么多路费啊!呀,好象都被我用掉了,等我赚到钱再还给你吧!”
“不必了,你不是都用来救济难民了吗?”
“哈,你那个帮派也太厉害了吧?这都知道……呃……”说到这里,罗沙突然想起了那本户籍,她该不该问啊?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嗯……”要不要问啊?问的话怕会破坏重逢的气氛,可不问的话,她又觉得心中有块石头堵在那里,实在是难受的很。
“沙,你有话不妨直言。”
“好吧!”她豁出去了,这件事不问清楚的话,总会是个心结。“就是关于我离开叠霜宫时,你给我的户籍册子。”罗沙顿了顿后,望了眼风无息有些沉寂的神情,接着道:“我想知道那个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因为我因此遇上了不少的麻烦。”
“这就是你与无闲山庄的人,准备前往凤鸣州的理由吗?”
“你?”古代的情报网有这么厉害吗?“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无闲山庄和你们九天十地有关系吗?如果你们有情报网的话,是针对无闲山庄的,还是针对我的啊?你别告诉我,我离开之后的一举一动,你都有派人盯着。”
“沙,这些江湖上的事,你还是别知道太多的好。”
“那罗家村呢?那本户籍害我被人算计了好几次,这总跟我有关吧?”
“你初来乍到,没有户籍会有诸多不便,我只是找了手下找了个较贴合你的身份而已,并不知会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那这本户籍的原主呢?你把他的身份给我了,他怎么办?”
风无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道:“只是个名字,原本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你惹的麻烦我都知道了,那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罗沙直直地望着风无息道:“真的只是巧合?”
“是!”
望着风无息那坚定的目光,半晌后,罗沙笑了,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用力地吐了一口气后,又道:“真是的,害我担心了半天,还以为自己被你算计了呢?”
望着罗沙脸上的笑容,风无息忍不住问道:“若我真的算计你,你会如何?”
“当然会难过了!”罗沙露出一个“这不是明摆着”的表情道:“你可是我来这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啊!不过,难过一下应该也就算了吧!因为你救过我的命,而且风大哥也不是那种会莫明其妙算计别人的人啊,凡事总有原因,如果真是那样,只要你肯向我解释清楚,应该也会原谅你吧!怎么样,我大方吧?有没有觉得交我这个朋友很不错啊?”
“是啊,”风无息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笑容,道:“能与你做朋友确实是三生有幸。”
“你还当真啦!虽然我知道自己很不错啦,但被你这样夸,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啦。”
“你会吗?”
“哈!你什么意思?反过来取笑我吗?”
“在下哪敢!”
“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不是在浚国吗?”
“我来漓国办些事情,恰知你也在此,所以想见一见老朋友。”
“你来办什么事……算了,我不问你办什么事情了。就问你事情有没有办完吧?”
“已然办妥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空了?”
“不错!”
“好啊!明天我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然后好好地聚一聚!你知道吗,离开叠霜宫后,我遇上了好多事情呢。”
“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情?”
“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前去凤鸣州。”
“什么?”望着风无息脸上的那抹温柔的笑容,罗沙愣住了。
五十五、爆发
“你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凤鸣州是什么意思?”罗沙不解地望着风无息。见到老朋友是让她很开心,可她前去凤鸣州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看木惊云他们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她要面临的可能会是非常严重、严肃的事情,他未必想让别人知道。现在风无息却提出要和他们一起上路,未免有些突然。
将下人送来的糕点,一一放在罗沙的面前后,风无息才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总之不会让你为难的。”
“不是我为难不为难的问题!”看着满桌的糕点,罗沙现在是一点胃口也没了。“你知道我这次是和无闲山庄的人一起上路的,而且是他们要去,我只是因为户籍的关系才被扯上的,本来就已经很被动了,现在你突然说要去,感觉很奇怪耶!我该怎么跟他们说?还有,要是他们知道户籍是你给我的,怕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发生什么冲突。”
“木三公子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清楚,而凤鸣州,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罗沙有些烦燥地扶着额头望向风无息道:“和那个罗家村到底有没有关系?”
“沙,这件事你就别问了。”
“风大哥,你觉得这件事情我可以置身事外吗?离开叠霜宫后,我遇上了一连串的事情,其中有一半就和你给我的这个身份有关系。我不知道这个身分背后……或者说,那个罗家村后面到底隐藏了些什么,但因为和我有关系,所以我很想把它弄清楚。如果你能说服木惊云的话,我不介意多你一个人同行,但我所惹的那些麻烦显然和罗家村的事情有关,既然我是当事人,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吧?而且你能把这本户籍找来给我,我想应该不会完全不知情吧?”木惊云不肯说实情,她虽然有气,却也无可奈何,但风无息是给她这个身份的人,虽然她相信对方是无心的,但也必定知道一些内情,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惹上了这么多麻烦。
看着罗沙有些激动的神情,风无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因那户籍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只是这其中原由错综复杂,并非三言两语便可道明的。其中牵扯甚大,若你知道太多,只怕会惹祸上身……”
“可我现在已经脱不了干系了啊!”罗沙苦笑道:“如果真的会惹祸上身,那如果我多了解一些内情,至少可以让我知道危险来自何处,我该如何去避免吧。”
“有木三公子和我相随,相信定可护你周全。你不必想太多,有些事,到了凤鸣州自会见分晓。”
——————————————————————————————————
见什么分晓?罗沙实在是猜不出来,但风无息态度如此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明,那她也没办法再逼问下去了。心中虽然会有些不快,但考虑到他也算是在别人手下做事,她就当是“商业机密”算了。
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罗沙又与他聊起了自己离开之后的经历,从花舟上遇到弄月,到遇上木惊云,之后被劫、受伤,乃至遇到西官。风无息始终微笑着听她说着,感觉就象是个邻家大哥般,让罗沙感觉既舒心又安心。
因为聊得太愉快了,待罗沙回过神时,已然是大半夜了。考虑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她连忙向风无息告辞回去客栈。
凭着自己的攀岩技巧爬回房中,结果脚才落地,屋内就亮起了火光。微微眯着眼适应了光线之后,罗沙便看到坐在桌边,板着一张脸望着她的木惊云。
被人抓了个“现行”,罗沙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你还没睡啊?”
“你去哪儿了?”木惊云沉着脸,口气生硬地问道。
夜间有手下回报,说客栈周围所布置的人手居然都被人点穴制伏了,而他派去保护罗沙的暗护也不知所踪,一收到这消息,他便急急过来找罗沙,结果没见到人,却收到秦皓送来的信,说是约了罗沙去“小聚”。当时他便觉得头痛了,再回想起白天之事,才猜到罗沙离开茶楼时那几句话实在是别有用意。虽有些气恼罗沙不听自己的劝,却也知道秦皓虽精明难缠,但至少不会对罗沙不利。可一个多时辰前,秦皓已然托人送回被点穴的暗护,并言明已将罗沙送至客栈附近,但得回的消息却是第二批手下又被人迷倒了,罗沙依然不知所踪,这让木惊云不由得心急如焚,生怕会有意外发生。
他这里等的心焦,却见罗沙这始作蛹者一脸悠然自得地爬回房中,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倒衬得他象个傻子似的白白担心了。
“没去哪儿啊,出去随便走走。”罗沙有些心虚笑了笑,也来到桌边坐下。
“你倒是好兴致啊!”
看着木惊云始终板着脸,罗沙的脾气不由得也上来了,有些不快地道:“我只是答应和你们一起去凤鸣州,好象并没有卖身给你们无闲山庄吧?基本的人身自由应该还是有的吧?我承认没和你们打招呼就出门是我不对,但你也犯不着为此给我脸色看吧?”来到神洲之后,罗沙几乎一直处在被动位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确实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了。本来能与风无息重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刻看到木惊云那活象监护人的表情,让她这些时日所积累的怨气一下子急速上升,几乎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了。
“我并非是想给你脸色看,只是你知道此行有多危险吗?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罗沙一脸不爽地望着木惊云道:“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此行有什么危险的,因为你们什么也没跟我说过,就让我象个傻瓜一样的跟着你们走!我合作但并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安排。”
“不告诉你实情是为你着想,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知道太多对我没有好处?”罗沙怒极反笑地望着木惊云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用这种借口来打发我?”
“我们?还有谁?”
“抱歉,还有谁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不过我只想说一句,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知道在你们这里,很多女人到这个年龄都已经当妈了,就算是我们那里的社会,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了,也许我还不够成熟,还有点幼稚,但不代表我没有思考能力。能否请你们学会尊重我的主观意志,别再把我当个小孩子似的耍弄好吗?”
“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难道我们的担心在你眼中竟成了耍弄了吗?”木惊云的声音不由得也高扬了几分,他一夜的担心换来的却是罗沙的恶言相向。也许他对罗沙存有私心,以及罗沙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让他的行为与心境失去了平衡,但他希望罗沙至少能感受到他的关心。
“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木惊云,我们应该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信任的,我一直是抱着这种态度,所以才会跟你们去凤鸣洲,而且一路上也没多说什么。但我没说并不代表我没有想法,我觉得你却根本完全不信任我,也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把我当个孩子。请你弄有清楚一点,不管你说你多么想保护我,但事实上我已经被牵扯到你所说的危险事件中了,既然我不再是局外人,那你说为了保护我而不让我知道更多,这岂不是自相茅盾吗?”
“不信任你?你眼中是这般看我的吗?”木惊云沉着脸,眼中有怒气翻腾着,为什么罗沙就是不能明白他的用心呢?
“不是我怎样看,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如果你觉得不服气的话,那就请你把实情说出来啊!那个该死的罗家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啊!”罗沙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猛地站起身来,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望着木惊云大声吼着。
从未见罗沙如此失控过的木惊云,也被震住了。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得门口传来绿儿那娇媚的声音:“大半夜的,何事让你们吵得让人不得安宁啊?”
看着罗沙赌气地转过头去,木惊云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来道:“没什么事情,我回房了。”说完后便冷着脸走了出去。
看见罗沙紧抿着嘴站在桌边一言不发,绿儿叹了口气后,走过来轻轻地推了推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就算在慕容府中也不曾见你发这么大脾气。三公子兴许有不对的地方,但他却是真的担心你,都等了一夜了。”
“我没事,我只是……”罗沙摊了摊手,结果却说不出话来,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就流了下来。
从未见过罗沙这样子的绿儿,一下子就慌了,忙拉她坐下,取出丝绢替她拭着泪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罗沙试着想挤出个笑容,但却失败了,眼泪反而越掉越凶,不由得无力地扶着额头道:“天啊!我都不记得上回哭是什么时候了!”
“你呀,就喜欢把事情都自己扛着。”
“是啊,我是白痴!可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白痴啊!”来到这里后,罗沙已经把所有的不安都拼命压下了,尽量用一颗平常心去看待周围的一切,努力去适应新的环境。但人的抗压能力是有限的,就算她故意去忽略,日积月累下来还是把她给压倒了,积压的情绪就象是已经超负荷的水库一般,一个小小的缺口就爆发了!她一向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今夜可是证实得彻底了。和风无息的重逢,让她想起了初来时的自己,那也无可避免的让她又回想起以前的世界,罗沙起初并没有发现,除了遇见老朋友的喜悦之外,风无息也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面对未知的凤鸣州,面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对西官的不确定感与思念,都是今晚情绪失控的导火线。
从未见过罗沙如此软弱的一面,这让绿儿的心都不由得揪紧了,劝了半天,直到快五更天时,待罗沙终于睡着了,她才离开。
天还未亮,黎明前的夜色透着一种纯粹的黑暗,睡梦中的罗沙双眉皱得紧紧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
屋内安静的令人窒息,但在这安静的黑暗深处,却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下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罗沙的床边,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温柔地抚过罗沙的脸颊,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兴许是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暖,罗沙的眉头轻轻地舒展开了,睡梦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并略转头将脸颊轻轻地贴附上去。
黑暗中的身影顿了一顿,随即又是一声轻叹,伏下身温柔地吻住了那两瓣令他思念已久的双唇,似宣告又似承诺,温柔的声音在微暖的气息中回荡着:“罗沙,我很快就会来带你走了,然后……再也……不分开了……”
五十六、协定
今天原定是过边境前去漓国的日子,但因昨夜之事,罗沙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她的眼睛因哭泣而显得有些红肿,太阳穴也隐隐抽痛着,身体的不适让她不想起身,只是拥着被子缩在墙角。
昨夜她好象做梦了,在梦中,她仿佛听见西官在她的耳边温柔地低语着,至于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种感觉却让她感到安心。最后西官似乎吻了她,直到醒来,自己的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真实而又强烈。
罗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光对木惊云大发脾气,居然还做“春梦”!现在想起昨夜的举动,都觉得有些抱歉。也许木惊云有不对的地方,但不能否认他对自己的担心并非是无理取闹,她实在不该把自己的情绪胡乱发泄到他的头上。这一认知让她有些沮丧,甚至不知今天该怎么去面对木惊云,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也没气馁多少时间,绿儿亲自送来了午餐,拖着她起身梳洗之后,在饭桌上说木惊云正在会客,所以暂时不会出发。这消息让罗沙松了一口气。可以免却立即面对尴尬场面是好事,但随即想到前来的可能是风无息,这让她不免又担心起来了。用完餐后,她原是想偷偷溜去看看情形,怎奈绿儿象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硬拉着她聊天,所以计划只能泡汤了。她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生出什么风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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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雅致的屋内隐隐弥漫着檀香的气息,淡然而清幽,而客厅内对面而坐了两名男子,一人蓝衫玉冠,俊美洒脱,另一人白衣如雪、银丝束发,浅笑的面容温柔如风。
将茶叶轻轻地挑入小炉上的墨砂茶壶后,木惊云淡淡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平静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风无息,九天十地中武功排名第四的高手,医术天下第一,更被江湖中人称为“绝心圣手”。他是凤西楼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的心腹挚友。可是,却与无闲山庄从无来往。他的来访可说是意料之外,同时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将罗沙“偷”出慕容府,木惊云原本以为只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情。但自从知道凤西楼与罗沙似乎“关系匪浅”之后,他便知事情绝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听从绿儿之言,不去揭穿西官的身份以免枉做小人,但以九天十地的势力,木惊云也从不怀疑凤西楼能轻易查到他们的行踪。一路上他其实一直在等对方有所行动,却不料等来的却是温文儒雅的风无息。他不知道凤西楼打的什么主意,所以,目前也只能以静制动,等对方掀底牌了。
直至壶中溢出茶香,木惊云面不改色地执起滚烫的茶壶,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斟至七分满。一时间,茶香混合了檀香,顿时,满室清雅,舒心怡然。
待木惊云放下茶壶后,风无息含笑举杯,闭目轻嗅,微啜细品后,才望向对方笑道:“好茶,好功夫。”
木惊云也淡淡一笑,道:“风公子过奖了。”
放下茶杯后,“对于在下的到访,木三公子心中必定有诸多疑虑吧?”
“就算有疑虑,也未必是对风公子的,所以风公子不必多虑。”
隐隐听出木惊云话中有刺,风无息只是笑而不答。
木惊云淡淡地扫了风无息一眼,语气中隐隐透出了丝嘲讽道:“曾听绿儿言道,罗沙会去慕容府,全与贵帮之主凤西楼脱不了干系。在下倒有一事不明了,堂堂九天十地之主竟然需要一个弱女子挺身相救,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木某对个中原由还真是参不透呢。”
“风某只是别人的手下,对于凤主之意自然猜不透了,而对于凤主与罗沙之事自然也不敢胡乱臆测。毕竟对他二人而言,别人皆是局外之人。在下只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无关之事也犯不着我去费心了。”
“风公子是指木惊云多管闲事了?”木惊云语气不善地望向风无息。也许许多事情他可以不去在意,但唯独与罗沙有关之事,他不愿做个“局外人”。
“三公子多心了,风某怎么会说您多管闲事?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并非是旁人想插手便可如愿的。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若是冒犯了三公子,那风无息在这里先赔不是了。”
看着风无息始终不变的温柔笑容,木惊云冷笑了一声后,道:“风公子今日前来难道是要替你那凤主来警告在下的吗?”
“在下怎敢警告三公子?但今日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
“在下洗耳恭听。”
“罗沙的户籍是我给她的。”
“什么?”木惊云还以为风无息要说什么事情呢,却不料得到的是这么个惊人的消息。“你与罗沙原本就认识?”
“此事说来话长。在下只能说,罗沙初来镜月神洲时,恰巧落在了九天十地的属地之中。”
“那凤主也是早就认识她了?那为何罗沙竟不知西官就是凤西楼?”
“这其中缘由在下不便多说。我只能说,罗沙对于你们所查之事并不知情,若有疑问,在下可同行前往凤鸣州,交待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呢?”木惊云自然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然后,请三公子让罗沙离开。”
“让她离开?然后让你那‘凤主’再去哄骗她吗?九天十地真不愧是九天十地,行事作风果然随心所欲得很,只是,你又凭什么以为在下会照你说的去做?”
“三公子误会了,以无闲山庄的地位,这世上谁人敢随意要求三公子如何如何?在下此次前来虽是凤主授意的,但我也是罗沙的朋友,自然不愿让她身处险境了。”
“朋友?”木惊云突然想起,在飞龙堡时,罗沙执意不肯说出给她户籍之人的名字,那这人定是风无息了。想起罗沙维护他时的态度,木惊云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酸意,道:“风公子能给罗沙那本户籍,自然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吧?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却为她惹来这许多麻烦,若非事先了解了她的性情,当日……”木惊云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三公子说的没错,”风无息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笑容,低声道:“交我这个朋友,于罗沙而言,确实未必是幸事。但在下此次前来,却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所以请三公子予以成全。”说着,风无息突然站起身来,恭敬地向木惊云深深地行了一礼,道:“请三公子莫再将罗沙牵扯入此事之中了。”
见风无息的举动,木惊云也不由得呆了呆,忙起身道:“风公子何必行此大礼?”说着便伸右手想将他扶起,不料对方依然纹丝不动。他心中微微一惊,改用双手,暗自运气,施力于双掌,这才将风无息的身形扶起。
直起身后,风无息的眼中也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但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便又礼貌地笑道:“三公子可是应允在下的请求了?”
“抱歉,”木惊云微微地摇了摇头后道:“在下也知罗沙对罗家村之事并不知情,但此次要她一同前去凤鸣州还另有原因。所以,就算是你们凤主亲自出面,在下也只能驳了他的面子了。”
“另有原因?”风无息望着木惊云,眉头微微地皱起,道:“三公子应该也知道此行凶险吧?就时日而言,走回头路怕是不可能了,但现在漓国正内乱,你就不顾忌到沙的安危了吗?”
“沙?”如此亲昵的称呼,让木惊云有些愕然地看向风无息。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称呼,风无息的神情微微一窘,道:“罗沙一向随性,她当在下是朋友,所以让我这么叫她的。三公子,你应该也了解她的性情才对。”
“你不必向我解释,在下只是个‘局外人’而已。”木惊云语气淡淡地说着。“不过,风公子的顾忌固然有理,但此次这凤鸣州,罗沙却非去不可,其中原由在下不便透露,还请风公子不要再为难木某了。”
听了木惊云的话,风无息象是早已料到了答案一般,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便为难三公子,只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三公子能成全。”
“不情之请?”木惊云挑了挑眉,突然问道:“昨夜木某设在客栈周围的手下被人迷倒,而罗沙也失踪了一个时辰,怕是与风公子脱不了干系吧?”
“是在下行为有欠妥当,望三公子海量。”
“哼!”木惊云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他,罗沙也不至于和他吵架了。“你的‘不情之请’,在下愿闻一、二。”
“请木三公子能同意在下一同前往凤鸣州。”
“同往?”难道凤西楼也要插手他所查之事吗?要知道,九天十地与无闲山庄一向以鼎立之势共存于神洲,但却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此次对方突然要插手自己所查之事,是敌是友,倒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了。以九天十地的实力,无论对方偏向哪一方,都对当下的局势影响甚大。以长远来看,若能将对方拉拢过来,那对自己一方可说大有助益,但凤西楼近来偏又与慕容清晖走得很近,而他的行事又一向是诡异难测,随心而为,所以木惊云还真是很难做决定。
象是看出了木惊云的顾虑,风无息忙道:“三公子不必多虑,风某只是因为之前户籍之事,为罗沙惹来了不沙麻烦,所以一心想要将功补过。考虑到一路上危险甚多,故而愿一同前往。虽然在下武功低微,但多一人同行终多一份把握。况且那户籍之事,在下知道得也比罗沙清楚一些,若到了凤鸣州,三公子所要见之人问起的话,在下也可作答。”
“凤西楼让你来,就是来保护罗沙的吗?”虽然知道罗沙与凤西楼的关系有些暧昧不明,但此刻看到对方居然特地找人来保护罗沙,以凤西楼的性格而言,此举已然是非同一般了,这让木惊云心中着实有些不好受。
风无息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问题,只是问道:“三公子可否同意在下同行?”
看着对方那温和的笑容,木惊云心中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只是表面上依然平静而冷淡地道:“得风公子的相助,在下欢迎还不来及呢。”
“谢三公子成全。”风无息又微微作揖,直起身后道:“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
“还有何事?”
“关于凤主的身份,可否请三公子暂为保密?”
略愣了一下后,木惊云才冷笑道:“放心!在下并非多事的小人。”何况,真让罗沙知道被骗的话,她怕是会难过吧?
“那,风某再次多谢了。”
看着风无息那始终不变的笑容,木惊云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啊!
五十七、告别
漓国地处神洲之北,不同于浚与鸿的温雅秀丽,因多山脉而略显苍凉。风,从内海的深处向陆地袭来,冰寒的气流,在内陆被山脉阻隔而回旋停留,未入冬却已有了降雪的迹象,为秋末的气候带来了浓浓的冬意。
这里是靠近内海的一个渔村,还属于漓国皇朝的属地,因为内战的关系,村子几乎完全荒废了,只剩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还留在那里苦苦支撑着,年轻力壮的多数都被抓去当兵了,不然就早逃走了,显得萧条荒凉。为了避开战祸,罗沙等一行四人在进入漓国不久之后,便一直沿着海岸线赶路,来到这渔村,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他们走了好几户,才找到一户肯收容他们的人家。那是一对独住的老夫妻,五十多岁的样子,佝偻的身躯,脸上布满了风霜与凄苦。交谈中知道,他们的两个儿子都被抓了壮丁,因为家里的粮食不够过冬的,大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去逃荒了,剩下两个老的只能看撑到哪里算哪里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罗沙几乎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这一路行来,途中他们也曾遇到过不少军队,但见得更多的是荒废的村镇与大批的难民。到处都有战火的痕迹,到处都有在战乱或饥饿中死去的尸体。
第一次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时,罗沙还以为那人只是病了躺在那里而已,她不顾绿儿的阻止,跳下马跑过去,想看看自己能帮什么忙,却看到那张干枯的脸上那双死灰色的眼珠。那是个年约四、五十岁的骨瘦如柴的男子,他的尸体上已布满了尸斑,僵硬的身体就象是一段朽木。罗沙呆呆地站在他身边半晌,然后跑到一旁开始呕吐,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但却是第一具让她觉得揪心,觉得仿佛有千百万只蚂蚁在她的胃中爬动般难受的尸体。
她亲手挖了坑将那具尸体埋了,除了绿儿之外,风无息与木惊云都在一旁帮她。而当一切了都结束后,绿儿才淡淡地对她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要适应这里,那就最好不要再将你看到的每具尸体都埋葬,因为你到死也埋不完。不过,若你想一直埋尸体到死为止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我想,你一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绿儿的话让她无法反驳,越住后走,一定就会见到更多的尸体,就算再不忍心,她也不可能将时间与精力都花费在埋尸造坟上面,只是,这种情形让她无法忍受。她想,任何一个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下出生成长的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情景的。也许绿儿的话让人觉得太过理智、冷血,可她并没有说错,自己必须学会适应,之后才能再去想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再觉得煎熬。
之后赶路的几天,罗沙试着去调节自己的情绪。她帮风无息一起救治伤病者,试着听从木惊云的叮嘱而不再冲动地分发粮食,她知道牺牲自己去救别人未必是一件好事,零和博弈基本上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但随着看到越来越多的难民,越来越多的尸体,而风无息所带的药品以及她自己带来的那些药都几乎用尽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混乱,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却因找不到出口而几乎快要爆炸了。
也许是感到了罗沙情绪的不稳定,虽然可能会绕点路,但商议后,木惊云等三人毅然决定改走沿海线路。
由于靠海的原因,夜里的渔村冷得刺骨。众人借宿的木屋除老夫妇所住的主屋外,就只有罗沙与绿儿所住的屋子略微大些,是二位老人的大儿子与儿媳所住的,木惊云与风无息住的那间更小一些。虽然不用露宿在外,但简陋破旧的房子几乎挡不了多少风。
木惊云想的周到,知道漓国内乱后,便多带了一匹马,带了粮食、衣被以及药品,所以他们才不用去分那两位老人薄得可怜的棉被。可尽管如此,心情已经十分低落的罗沙却是了无睡意。
屋外传来了阵阵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苍茫而遥远。听着绿儿那均匀的呼吸声,罗沙悄悄地起身,穿好了外衣,拎了自己的背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屋外风很大,呼啸着从耳际划过,都能感觉到脸颊隐隐生痛。因为是弦月,所以显得漆黑一片。罗沙来到屋后避风处,将包随手一扔,便坐了下来。
打开背包,罗沙取出无电池手电筒,轻捏了几下手动充电的开关,借着光线,她取过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包里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东西,除了急救药品在救治灾民时用掉了,剩下的一些被风无息拿去研究,带来的零食都被晓贝剥削了之外(虽然见不到面,但她居然有本事在罗沙临走之前,派木惊鸿来“大扫荡”),其他的东西都还在。看着这些,就好象是在与过去的自己交流一般。
罗沙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是,这些日子的情绪积压下来,她觉得需要整理自己的心情。很多人在想让自己情绪稳定时,都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吃东西、逛街、购物,而罗沙则喜欢整理物品,来调节情绪或是思考问题。
取出MP3戴上耳机,没想到居然还有电。悠扬的“青花瓷”在静夜中听起来格外优美、婉转。罗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墙上,随着音乐轻哼着,直到一种细微的感觉在身边出现,她才睁开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风无息正一脸温和地笑望着她。
“我把你吵醒了吗?”罗沙笑了笑,取下一边的耳机,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
风无息轻摇了摇头,扫了眼一地的东西后,在罗沙的身边坐了下来,道:“睡不着吗?”
罗沙挑了挑眉,拿起一边的耳机,在风无息有些的迟疑的神情中,塞入他的耳朵。在他露出惊讶的神情之际,罗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道:“嘘!别说话。”之后,又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哼着歌词。
虽然风无息知道罗沙出生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但他依然为这种能“唱歌”的奇怪东西感到惊讶。耳中传来的歌声并不那么清晰,但他却是第一次在罗沙脸上看到这种柔和的神情,这让那首有些奇怪的歌也变得动听起来了。
直到一曲结束,罗沙才关了MP3,用力地吸了口气后,望向风无
息笑道:“有没有觉得很神奇?”
“这会唱歌的东西倒真是件稀罕玩意儿。”
“会唱歌的东西?哈哈!”罗沙压着声音大笑了起来,道:“你形容的可真有趣!这个叫MP3,在这里虽然稀奇,但在我们那里常见得很。”
“沙,你想家了对吗?”
风无息温柔的询问声,让罗沙顿时止住了笑容,过了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可能不想?虽然我出生的地方不是十全十美,但至少没有战乱,不必担心饿肚子,虽然也会有天灾人祸,可会有政府以及世界组织伸出援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们这里没有这种口号吧?”笑了笑后,罗沙又道:“我们那里也有战乱的国家,但会有世界和平组织去努力调解,也会有联合国去制裁,虽然未必尽如人意,可感觉上总是多了份希望。”
看着罗沙眼中浮起回忆的神情,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罗沙的话,但风无息依然静静地听着她说。
“呵,我还真是讲了一大堆废话。”罗沙自嘲地笑了笑道。
“怎么是废话,我喜欢听你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后,望向风无息道:“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再去想那些也没有用。”
“也许你回不去了,可那些回忆却真实的存在着,是你本身的一部分,不必回避。”
“老人才会回忆呢!”罗沙做了个鬼脸,突然从那堆东西中拿起一串钥匙,递给了风无息道:“这个给你保管。”
“这是何物?”风无息不解地接下。
“这是我家的钥匙。”
“你家的钥匙?为何给我?”
“因为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孟叠霜那个恐怖的女人,但让我真正开始了解这里的人却是你,你就好象是我和过去的一条分割线。代表我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风无息神色微动,望着手中的钥匙,之后抬眼望向罗沙道:“这个我可先替你收着,若你想取回去时,就来问我拿吧。”
罗沙又用力地摇了摇头道:“若我问你要回去,那除非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但这种机会看来非常的渺茫。把钥匙交你保管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要和过去的自己道别。可那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我把对我最重要的‘前世’的家,交给你这个好朋友保管。”
“道别?”
“嗯!”罗沙点了点头,又自嘲地笑了笑后,道“过去的我总放不下以前的影子,总喜欢把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和过去相比。所以看这个也不顺眼,看那个也有意见,做事不经大脑思考,自以为什么都能摆平,都能搞定,其实根本就是无知、鲁莽。”
“沙,你并非是你说的那样……”
“风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很保护我,这几乎让我产生了还生活在故乡的错觉,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权力,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的。在漓国赶路的这半个多月来,我看到了太多以前从来无法想象的情景,那些受冻挨饿的难民,那些死在路边无人掩埋的尸体,如果没有你们在我身边保护,我想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沙!”风无息轻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没事!我只是……每个人在面对自己缺点的时候总是会有点沮丧,过去就好了。不过,只是去抱怨,只是做些鲁莽的事情,真的很幼稚……”
“所以?”
“所以,我要和过去做个彻底的告别。与其拿我出生的地方来和这里比较,倒不如看看我能用我所了解的东西,为这里做些什么,毕竟,我可能永远都要呆在这里了。”
“那你想要怎么做?”风无息露出一个温柔而赞许的笑容望着罗沙。
“你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快要爆炸了,看着那么多人死于非命,那些老人、孩子,那么多人在生死边缘上挣扎,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让我觉得好恨。”
“你也救了很多人的命。漓国内乱原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为此而自责?”
“我不是自责,我只是觉得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让我去做。”
“沙,你想如何?”
“我要和你们道别,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凤鸣州了。”
“那你要去哪里?”
“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尽我最大的努力,尽量在最大的范围内去阻止战争。”说完后,罗沙又笑了笑道:“也许会借用到你们的力量呢,毕竟我在这里,除了朋友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希望你能支持我。”
望着那清瘦了许多的笑脸,风无息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沙,有朋友便足够了。只要用得到,我任你差遣。”
“那一言为定!”罗沙安心地笑了。有朋友支持你,那真的是一生无憾了。
五十八、凤舞九天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看着正在打包行李的罗沙,木惊云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昨夜他也没睡,倒不是他真的那么爱偷听,只是以他的功力,以及这小屋破旧的程度,就算他不想听风无息与罗沙的谈话都有些困难。但他却没料到罗沙还真是说是风就是雨的,早上就向众人辞行了。
“对不起,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有比去凤鸣州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只能失约了。”罗沙有些抱歉地道。自从上回在客栈大吵了一通,虽然一路上木惊云再未提此事,两人相处也回到了从前那般,但罗沙却还来不及好好地向他道歉,此刻又准备临时开小差儿,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也不必这么急啊,”绿儿在一旁插嘴道:“现在漓国兵荒马乱的,你一人上路太过危险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倒不如待到了凤鸣洲,办妥了事后,我们召些人手来,好护送你回去,也好过你莽莽撞撞地一人上路,倒是叫人凭地担心。”
待收拾好东西后,罗沙望了望始终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的风无息后,转身望向绿儿道:“如果现在出发的话,那到凤鸣州还要多少时日?”
“若是加紧行程,三、四个月便可到达吧。”
“那你觉得一场战争在三、四个月里能死多少人?”
“这……”绿儿的表情微微一窒,但随即目光直直地望向罗沙道:“你该不会是想干涉漓国内政吧?你是疯了不成?莫说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就算是皇室子孙,若非漓国之人,也无权干预他国之事。何况你人单力薄,又能做些什么呢?”
“怎会是人单力薄?”风无息微笑着开口,并从怀中取中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裹,递给罗沙道:“你拿着它可去鸿国青州城的花影楼,找那里的老板,无论你要做什么,自会有人帮你。”
“这是什么?”罗沙不解地接过那个包裹,只见那物件包得极为仔细,上面用红线缠着奇怪的线结,将线结解开,打开红布,却见是一块通体晶莹透澈的白色玉佩。还未细看,便觉握入手中温润沁凉,绝对不是凡品。
“凤舞九天!”罗沙还来不及仔细看,便听身边的木惊云与绿儿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什么‘凤舞九天’”?看着那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罗沙不由得也好奇起来,拿着手中的玉佩,仔细地研究着。只见那是块有半个手掌大小,方形的上好白玉,晶莹通透,无一丝杂质,玉佩的周围刻着云纹,正中则是一只振翅翱翔的凤凰,刻功精美、栩栩如生。反面则刻了一个“凤”字。如此的上好白玉加如此精美的刻功,确实是件难得一见的珍品。秦依然最喜欢值钱的东西了,所以罗沙也在她那里见过不少质地与这此不相上下的玉器,但也忍不住喜欢上这块玉佩。可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来这块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既然是风无息给的,最多是九天十地的信物,值得木惊云和绿儿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看着那块玉佩,木惊云的脸色难看至极,连绿儿的神情也有些古怪,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这是九天十地的信物,有了它,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都会方便许多。”
“拿着它去鸿国青州城的花影楼找老板,就会有人帮我?”
“不错,只是……”
未等风无息把话说完,木惊云则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九天十地果然狂妄,鸿国乃无闲山庄的根基之源,你们倒是大大咧咧地将眼线插在了我们的心脉处,还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地让罗沙去找人,你们凤主真当我们无闲山庄好欺负不成?”
“凤舞九天”——凤西楼居然将“凤舞九天”给了罗沙,而且还是让风无息当着自己的面给的,他的用意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呃……”听木惊云这么一说,罗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好像是两个帮派之间的纷争,偏偏两人都是她的朋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插嘴安抚。虽然不知道无闲山庄和九天十地之间是否有什么过结,但同行相忌嘛!而且以这些日子的情报来看,这两个帮派好像是镜月神洲盘踞着的两个最大的“黑势力”,大有分庭抗礼,互不买账的势头。虽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说不准都会有既生瑜,何生亮的小心眼在里面。这风无息就这么没遮没拦地在人家“地头蛇”面前伸着“龙爪”,真不知道他是缺心眼还是太嚣张。
“木三公子此言差矣。”风无息不紧不缓地笑道:“那花影楼不过是九天十地所经营的小买卖而已,除了赚些薄银,也无外是让外出的兄弟,在路经鸿国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小歇片刻。未向贵山庄行拜见之礼,是鄙派疏忽了,但绝非故意欺瞒。只是想着贵山庄也在各地设了不少生意往来,对于此类小事早已司空见惯了,小小的花影楼自然不会让贵庄觉得大惊小怪了。”
“风公子倒是能说会道的!月影宫主亲自掌管的花影楼竟然会是赚些薄银的小买卖,那风公子未免也太谦虚了。这谦虚过头了,可就假了!”
“并非是鄙派有意欺瞒,只是想着以无闲山庄的实力,就算未明说,又如何会不知这楼子的来龙去脉?况且,若非木庄主默许,这花影楼又如何开得下去。江湖上的事,讲的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真说白了,反倒没意思了。”
“你……”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啊?”听古人吵架还真是累啊(这应该算是吵架的一种吧),直接破口大骂,或者干干脆脆地打一架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刀剑齐飞的吗?木惊云也就算了,没想到风无息居然也有这么阴险的一面,真让人受打击啊!“你们两派之间如果有什么恩怨的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自己解决,但如果因为我拿了这块玉的关系,而引起你们之间的茅盾的话,那没问题,我……”
“你不要这块玉了?”罗沙尚未说完,就被绿儿打断了话语。
听着绿儿一脸玩味与好奇地问话,连木惊云都忍不住望向罗沙,略显紧张的脸上似乎有丝期待,而风无息的眉头却微微地皱起,若有所思地也望向罗沙。
“我干吗不要啊?”
……
“你……你真的要收下这块玉?”罗沙的话让所有人都一时无语,半天后,木惊云才无法置信地望着她,有些艰涩地问道。
“废话!虽然我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帮忙。如果有九天十地这么有实力的帮派肯出手帮我的话,我真是求之不得。”
“我们无闲山庄也能出手帮你,你未必要依靠九天十地啊!”
“我有说过不要你帮忙吗?你和风大哥都是我的朋友,无论谁帮忙,我都欢迎。对了,如果你们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可千万别说什么‘若要他帮忙,就休想我会出手相助’这种话!只要别说这句话,就算不帮我也没关系。”
“这又是为何?帮都不帮了,说说也不行吗?”绿儿被罗沙的奇怪逻辑给逗得笑了出来。
“我怕他们嘴上这么说,到时候为了抢着帮我,大打出手!”
“真不知道你脑袋瓜子里装得什么?”
“反正不是豆腐!”
“是是是!”绿儿又是扑哧一笑,道:“刚才听你说话的口气,我还以你要说,若因为你收下这块玉而让这两人不和,你就不要这玉了呢!”
“怎么会?看你和木三的反映就知道了,这东西一定很重要了,风大哥肯把这么重要的信物借给我,我怎么可能拂了他的好意?何况我确实很需要帮助。我刚才是想说……对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罗沙又转向二人,大声道:“我是想说,如果你们因为我收了这块玉而心里不痛快,我可以让你们揍一顿解气,但除此之外,别和我讲任何条件,因为我真的很需要帮助!”
看着罗沙那一脸认真的表情,三人都知道她绝非是在开玩笑,如果木惊云和风无息真要动手揍她,她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不知她下了何种决定,究竟要做什么,竟然不惜追着别人求帮忙?
“谁要揍你?”木惊云有些泄气地低声道:“你爱收什么就收什么吧,与我何干?”
“木惊云,人家只是借了我块玉佩而已,又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真不知道你气个什么劲?”
“借?哈!有借未必有还……”
“木三公子!”风无息微笑着打断了木惊云的话语,道:“天色不早了,我与罗沙也该启程了!”
风无息的话让众人都愣了愣,好一会木惊云才消化掉这个信息,问道“你和罗沙?你们一起上路?”
“风大哥,我没听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啊?”罗沙也知道,在兵荒马乱中赶路确实是一步险棋,可风无息和木惊云他们应该是有正事要办,自己实在不方便再给他们添麻烦,否则的话,从各个因素考虑,她也都希望这三位高手能有一人同行。
“我只是没说而已!”风无息又笑了笑道:“不管如何,至少绿儿姑娘有一点说得没错,漓国正值动荡之时,放你一人上路,我们如何能安得了心?”
“但你们不是有正事要办?”
“我只是送你回庆州,之后可快马加鞭地赶上三公子一行。后面的路怕是得靠你一人了,不然又何必给你信物?”
“这样……”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罗沙的话才起头,便被绿儿打断了,只见她提着罗沙的行李,走到她的身边,一边递给她,一边道:“有风公子陪你上路,倒是让人放心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罗沙接过背包,一边背在身上,一边问着。
“只是——”绿儿猛地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罗沙的脉门,并将其挡在身前,娇笑道:“只是主人命绿儿将你带去,绿儿不得违令。”
五十九、回程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余二人皆未料到绿儿会出手,在略呆了呆之后,木惊云与风无息同时出手攻向绿儿,但想到罗沙被绿儿挡在身前,出手时未免有所顾忌。果然,木惊云的掌风才到眼前,绿儿便将罗沙往他面前一挡,害得他忙急急收势,侧向一旁。一击未中,木惊云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恼,厉声道:“绿儿,你这是何意?即使是你主子有令,若怪罪下来,自然有我顶着,你何必做出这种事来?”
“绿儿,你……”罗沙也被这突来的变故给弄懵了,此刻右手脉门被扣并反剪在身后,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
“对不起了,罗沙!”绿儿的语气中带了几丝抱歉地笑道:“绿儿知道你把人家当朋友,可绿儿也有不得不为之的事情。”说着,她略微顿了顿后,轻叹一声,半似赌气,半似撒娇地嗔道:“早叫你别对人太好了,这下可遭报应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对人好了?”
“这……这倒还是我的不是了?”被绿儿挡着,躲过了风无息的攻击,罗沙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哪儿那么多歪理啊?听她说着,明明是她突然对自己下手,反倒像是她才有多委屈似的。
“自然是你不好了!”拖着她又闪过木惊云的掌风,绿儿娇声道:“若不是你招惹了这许多人,绿儿岂会在这里被三公子和风公子给逼得节节败退?”说着,“哎哟”一声又险险躲过一招,绿儿继续道:“万一绿儿今日不敌,让你被风公子给带走了,那即使有三公子为绿儿作证,也得落个办事不力之罪!唉,人家怎么那么命苦啊!”说着,又娇笑一声,伏耳在罗沙身后低声说了句“保重”,然后借着木惊云插入二人之间的那一掌,猛地将罗沙用力推向风无息处,转而向木惊云大声道:“三公子,绿儿今日已尽全力,想要带罗沙复命,怎奈你居然帮着外人,放走主人所要之人,绿儿虽有心,但却实在是力不从心,将来主人怪罪下来,绿儿可不背这黑锅。”
“绿儿……”罗沙站在风无息的身边,心里总算是明白了,在暗骂对方小狐狸的同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激,知道绿儿是有心放自己走,怎奈她比不得木惊云和风无息,她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在等级制度如此严苛的社会,连命都不算是自己的,她自然不能大手一挥,就将主子要的人随便放了,做一场戏,至少在主人面前也能有个交待。
“叫我做什么?”那小狐狸手帕一挥,半掩着面,转身背对着众人,轻抽着双肩,好似哭了起来,嗔道:“绿儿的本事不如二位公子,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指不定你心中如何笑话人家呢,如今不急着走,难道笑话不够,还指望着杀我灭口不成?”
“我……”
“沙,赶路要紧!”罗沙还想说什么,却被风无息拦了下来。看着对方那一脸的温柔,罗沙只得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保重”,便与风无息一起转身来到门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二人走远了,绿儿才转过身来,望着一脸落寞地望着门外的木惊云,轻叹一声道:“三公子!”
木惊云闻言后回过头,望着绿儿苦笑了一声道:“我没事!”
“三公子不会怪绿儿吧?”
“怪你什么?”
“怪我拖住了你,绿儿知道,三公子是想与风公子一齐送罗沙回庆洲的。”
“算了,若再耽搁了行程,你主子就真要治你罪了。有风无息送她已足够了。”
望着木惊云半晌,绿儿突然敛了笑容,正色地道:“绿儿留住三公子,完全只是不想让主人治绿儿的罪。”
“不想被治罪?”
“是啊!有三公子为绿儿挡着,主人自然会卖几分面子。其实就算是拖了些行程也未必有事,但绿儿偏偏将三公子留下了。”
“此话怎讲?”
“因为风公子会回来,但若三公子和他一起送罗沙上路,只怕你们一个都不会回头了。这样一来,就算主子不会要了绿儿的命,只怕绿儿也会被主人视作废物,不会再重用!绿儿宁可死,也不愿被主人所舍弃。”
“你……”绿儿的话让木惊云不由得一怔,随即有些微怒地冷声道:“你何必告诉我这些,而且,你又怎知我去了便不会再回来?”
“告诉三公子这些话,绿儿只是希望三公子将来有机会再遇到罗沙,可告诉她一声,纵然绿儿再将她当作朋友,她永远也超越不了主人在绿儿心中的地位,若主人有命,绿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所以,让她别再轻易对别人那么好了。”顿了顿后,绿儿又接下去道:“至于三公子若是送罗沙回程是否还会回来……何必问绿儿?公子扪心自问便是了。”
闻言后,木惊云心中猛地一惊,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说真的,绿儿也许真没说错,如果让他与风无息一起送罗沙回去,在看着罗沙收了“凤舞九天”之后,他如何能放心离开罗沙的身边?而他要是不离开,奉命守护罗沙的风无息也自然会寸步不离,除非凤西楼出现将罗沙带走,或是将他杀了。所以,绿儿的顾虑并非是无的放矢。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凤西楼会让风无息将“凤舞九天”带给罗沙,也没想到罗沙居然会收下。不是说此物与凤西楼的“涅槃”皆用海中万年寒玉所制,有灵性,会认主人,一般人若得此物,便会为玉中寒气所侵,并慑于此物之灵性而惊惧万分,连多一刻都无法拿在手中,所以连风无息也只能用红布包住,并以红线结印才敢带在身上。而罗沙不但拿在了手中,而且还收下了,却无半点异状。而凤西楼此举又是意欲何为?有传闻说,凤西楼至今不婚,是因为尚无女子能安然收下他的“凤舞九天”,所以,即使未明说,但江湖中人皆已认同此物是凤西楼的定情信物。可以上种种也只各人的猜测。但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众人都知道,“凤舞九天”无论对凤西楼或是九天十地,皆是非比寻常的重要之物,凤西楼此次将此物交与罗沙,算是对自己的警告,还是对罗沙的测试?
但此时多想也已是无益,罗沙确确实实收下了“凤舞九天”,不管她是不是以为只是“借用”,但凤西楼怕是不会再要回去了,事已至此,他又该如何自处?是否应该追上去,告诉罗沙实情?
叹息了一声后,木惊云望了眼身边的绿儿——他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都有太多的事情等着要去处理。身为木家人,他没有逃避的权利啊!一切,只能等手头的要事处理完之后再说了,只希望到时还来得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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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鸿国的路程比离开时要快了一些,一是因为这一路行来,罗沙与风无息对漓国的形势已略有了解,一路上皆挑选无人的山路行走,避开了双方军队的盘查,省去了不少麻烦。虽因逢战事,过往的村庄、城镇几乎都是十室九空,这也让路上难免会碰上一些流寇乱民,只是这些人多数是为避战而逃亡的难民,都是些乌合之众,全都不堪一击。而且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反倒让罗沙有些不忍。
用了十来天,风无息又将罗沙送回了庆州,在嘱咐了一阵后,他便去追赶木惊云和绿儿一行。
才回庆州,入冬的第一场雪便毫无预罩地落下了。罗沙自幼生长在中国南方的都市,就算冬天下雪,也只是零零散散的数片而已,能在地上薄薄地铺上一层已是很了不得了。而这里与中国古代也没多大区别,没有污染,所以夏天不会太热,而冬天就冷得刺骨了。
在风无息的那处院子歇了一晚,没有空调的日子真是很难熬,尽管屋里备有火炉,但为了防止煤气中毒而开的那条窗缝里透入的寒风实在是让她很难离开被窝。要知道这还只是降雪天,雪化时才真正冷呢。再加上这里的冬衣只是用的棉花,哪里比得上羽绒服?
在被窝里思想斗争了半天,自认劳碌命的罗沙最终还是叹一口气,爬了出来。比起那些难民,她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就算没有战乱,对一般的穷苦百姓来说,冬天就已经是最难熬的了,何况又在打仗。
梳洗之后,用完早餐,罗沙决定了自己要去的第一个地方——驿馆!
驿馆是古代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而罗沙以往也只是在小说或是影视作品里看到过而已,如今真正见到,才发现这地方要比想象中大的多。据说庆州因地处边境,为军事要地,原本就多是些做边境营生的商客据多,现加上漓国内战,过往的商旅更是少了,又因离都城太远,欠繁华而略显贫瘠,所以驿馆也比不得京城或是那些富饶繁华之地。但即使是这样,庆州的驿馆还是让罗沙大开了眼界。
这驿馆占地有多广,罗沙是不知道,只是这一眼从正门望去,高高的围墙左右都望不到边,青砖瓷瓦,森严雄伟。她早就知道古人喜欢盖房子,看故宫就知道“国库空虚”这词是怎么来的了,这境月神洲还真是和中国古代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道这只“瓶子”是哪朝哪代从哪一次空间转移时分离出来的了。再看看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阵势,怪不得周围难得有几个百姓路过,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王——也就是鸿国皇帝他儿子落脚在这里,所以戒备才那么森严,反正,要不是因为有正事要办,罗沙才不想来这种让人倒胃口的地方呢。
没错,她来这里正是找秦皓的。
回庆州的那一日,罗沙已然打听到了秦皓还未回京,而她这次的计划和他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所以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些,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从上午等到午饭都过了,罗沙被人盘查又盘查,询问再询问,直到她饿得几乎方圆几里都能听见她的肚子叫了,让她终于见识到中国的官僚主义作风有多么悠久的历史时,总算是有人来通知她,能见到人了。
跟着一名下人穿堂过院地走了半天,来到一处有重兵把守的院子,那人让罗沙等在外边,自己先进去禀报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侍卫打扮的人与那人一同走了出来,罗沙认出,那人就是秦皓的两名贴身侍卫之一。那人看了一眼罗沙后,便命先前那人退下,亲自带了罗沙进得院中。二人来到一处正厅外,他又让罗沙在外面等着,自己敲门进去后,过了半天,只见几名官员打扮的男子推门走了出来,又过一会儿后,总算那侍卫出来传话请她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罗沙所进的地方象是一处议事厅,摆设简单严谨,并无半点奢华,让身入其中的人都忍不住有些紧张。秦皓正端坐在一张放满公文的书桌后,身穿官服,依然是神采奕奕。看着周围正收拾茶具的下人,想来自己等了半天,并非是对方有意拿乔摆官威,而是在办正事,她倒是错怪他了。这都是让那些狗血电视剧给害的,里面那些当王爷世子的男一号,全都成天闲闲没事干,只要追着女主跑就行了,害她以为象秦皓这种身份的皇子,当然也应该天天闲闲地吃饱等死就是了。不过用大脑想也想的到了,生在皇家,哪可能不担点职责?
罗沙这里正在偷偷地内疚着,那里的秦皓倒是微笑着从书桌后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笑道:“罗姑娘,又见面了!”
六十、秦皓
“是啊,又见面了!”罗沙耸了耸肩,迟疑了一下后又道:“我要不要给你行礼?”她是想入乡随俗,可这礼该怎么“行”,还是有点技术难度的。
罗沙的话让秦皓呆了呆,之后笑了起来道:“你还是那么有趣啊!算了,你不习惯就不必勉强了。”
“这就好!”罗沙吁出一口气,万一对方要她下跪的话,还不如掐死她呢。据她所知,象她这种“草民”,见皇族可要连跪带磕头的。
看罗沙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秦皓好笑地摇了摇头,与罗沙按宾主之位坐下后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去‘办事’吗?惊云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礼貌地向为她奉茶的下人道了声谢后,在那下人与秦皓有些惊异的目光中,罗沙向秦皓道:“因为我有比木惊云那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回来了!”
“哦?”秦皓挑了挑眉,问道:“不知罗姑娘要办何事?竟然会比惊云那边的事情更重要,而这事,本王又能帮上什么忙?竟让罗姑娘回庆州的第二日,就急急地来找本王?”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回来的……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问!”罗沙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这可真让她见识要古人的情报网了,简直可以媲美KKB和FBI了。在小小地沮丧了一下后,罗沙又恢复了精神,向秦皓道:“我来找你确实有事情要问。”
“要问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找漓国的前太子和二皇子?”
“这与罗姑娘办的‘要事’有关吗?”
“没关系我何必来找你?”
“那罗姑娘以为本王要寻找这二人是为何目的?”
“你……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把别人的问题再反问回来?”这种一个阴险过一个的家伙真是让人头大。
看着罗沙皱眉瞪目的表情,秦皓又笑了起来,道:“姑娘不必着恼,本王不是只反问姑娘的问题,被我气得更厉害的都有,所以不必沮丧了。”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还好自己和他不算是敌人,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与他作对的人绝对会被他整死。
“姑娘看得出来什么?”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你心眼坏、诡计多,绝对整死人不赔命!但这话罗沙还是没说出来,就好象她一直让秦皓叫她“罗姑娘”,而没纠正他喊她的名字,直觉告诉她,做秦皓的朋友绝对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就算他总是笑咪咪的,但他的眼中藏有太大的野心!这并非贬意词,野心也可以分正、邪两面,但无论是何种野心,都将以牺牲作为铺垫,和这种人扯得太深绝对会很累。
“看得出来什么?姑娘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是有事来找你,不是来分析你的!”
见罗沙这么说,秦皓也不再追问,只是道:“姑娘问我为何要找寻玉清、玉洵二位皇子,莫非你此次回来,正是要履行与本王的约定?”
“算你说对了!”
“本王的目的对姑娘的决定很重要吗?”
罗沙望了秦皓半天,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道:“这次我去漓国,虽然待了不是很长时间,可那种情形真的……真的……”罗沙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下去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让人无法忍受!”
“战争原本就是如此!”
“我知道战争很残酷,会死很多人,可知道和亲身感受到是不同的。我出生在一个很和平的地方,虽然那里也有战争,可离我一直都是很远的,我们可以通过各种信息了解到哪里哪里正在打仗,死了多少人,有多少难民,可那些对我来说,一直都只是数据而已,我没有亲临过现场,所以总觉得那是很遥远,很不真实的事情。可这次我真正体会到了,我看到了很多的死人,就死在路边,没有人管。我也看到很多难民,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饿死、冻死。成片成片村庄都荒废了,那种没有生气的死寂让人心里发寒发冷。这些都是以往我不曾体会过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可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冲击,我甚至为自己能吃饱、穿暖而感到内疚,感到自责。”如果在现代,她真的很需要一名心理医生,真实的战争对于一名生长在和平环境下的人来而言,足矣把人逼疯。
罗沙的话让秦皓一怔,之后沉声道:“漓国之乱与姑娘并无干系,姑娘何必自责?”
“若是以前,我是可以说没关系,可现在我做不到!因为我接触到了战争,我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说服不了自己当作没看见。”
“那你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但我想总会有一些事情是我可以去为那些难民做的,所以我回来了!”
“姑娘觉得若是找到漓国的两位皇子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听了秦皓的话,罗沙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为找到两位皇子能马上结束战争,何况这么久的事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但如果真能找到人,说不定就是结束战争的一个契机。可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说到这里,罗沙不再往下说,只是盯着秦皓。
望着罗沙那毫无掩饰的目光,秦皓笑而不语,好一会儿后,才微笑着回望向罗沙道:“本王的目的就是那个关键对吗?”
“不错!你到底为什么要找他们?”
“你找到他们不就知道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罗沙一阵气闷。他说的没错,找到人自然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可万一他不怀好意,自己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而这个秦皓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罗沙不知道,是不是身在帝王家的人都是这样“对人笑三分,心事留十分”?处在权利中心的人,是不是都习惯性的不用理由地要求人办事?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争斗太多,所以做任何事都有所保留,好在最后关头可以进退自如,做好两手准备?
罗沙暗忖,如果找到了人,也许直接交给漓国的当权者,那正好可证明那些造反的人拥立的是假王,自然会不战而败,可那样,两名皇子自然会被处死,这不是平白害了两条人命?也许有人会说,两条人命换漓国百姓的安危,绝对划算,但对罗沙而言,任何生命都不该被当作牺牲的筹码来计算。如果将人交给那些起兵的人,也许漓国会改朝换代,但这样战争肯定还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胜出为止。而秦皓的目的是否会因找到人时的时局变化或利益关系而有所不同,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却不得不去找到那两人,因为就目前看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找到人是唯一的机会。而秦皓自然知道这一点,摆明了吃定她了。她是找也得找,不找也得找,这关系到那么多人命呢,她无法坐视不理。
这时,她倒是羡慕起那帮损友了。记得有一回她就伊拉克战争而问起过她们,说如果中国也打仗了,她们该怎么办?她记得萧潇的回答是:那意味着我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权利(没人性)!续欢:和我有关系吗(无语)?依然:太棒了,可以发国难财(用钱砸死你算了)!晓贝:这个嘛……嘿嘿嘿嘿……(冷汗ing)!
可这群让她肠子打结的家伙却是她的死党,战争对她们而言都意味着不同的事情,可她却是做不到像她们那样,所以,她才会来见秦皓。若按她以往的性格,面对秦皓这种老狐狸,她可能早就跟对方翻脸了,可这些日子让她成长了不少,虽然难免还是会有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情况发生,可她也知道冲动会误事,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这口气她一定要忍下。既然秦皓不愿说明找人的目的,可人还是非找不可,那就从长计议吧。先去青州的花影楼再说,说不定到时候事情会有转机,找到人未必一定要交给秦皓,如果处理的好,也许她可以不再被秦皓牵着鼻子走了。
想到这儿,罗沙重又打起精神,抬眼望向秦皓正色道:“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你让我找人,但如果我找到了,到时却不把人交给你,你会怎样?”
秦皓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姑娘若真有此打算,何以将此事讲与本王听?与本王作对,并非是明智之举。”
“我并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老实说,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为何,但我的目的很明确,帮你找人是因为我希望能有办法结束漓国的内战。如果你拿人去扩大战争,这一点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没找到人,姑娘怎知本王是否会利用人去扩大战争?姑娘未免过虑了。”
“但你不否认,人一旦到你手上,任何事都有可能性。”
“姑娘难道想让本王将人交给漓皇,以平息战乱?”
“当然不是!那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若姑娘想让漓国内乱平定,将人送于漓皇是最快的方法了。”
秦皓的话让罗沙安静了下来,紧抿着唇,一语不发。最快的方法却不是她能接受的方法。
看着罗沙的样子,秦皓微微摇了摇头道:“人还没有找到,姑娘何必为未知之事烦恼?本王其实与姑娘一样,并不乐于见到漓国战乱。”
“所以说,你有可能会把人交出去对吗?”
“罗姑娘问得太多了。”
“是,我是喜欢问个清楚明白,不过我并非光问不答。”说着,罗沙站起身来,望向秦皓道:“我这人一向比较直,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情,很难藏得住什么心事,做事也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让我找人,我会去找,但同时你也必须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秦皓略抬头也望着罗沙。
“如果人找到了,我未必会把人交给你,除非你有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目的’。”
“你是在要挟本王?”
“我没空来要挟你,我只是实话实说。”罗沙一脸认真地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漓国结束内战,所以我只能去找人。但我也不认为牺牲生命去解救生命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所以找到人后,也许我会有其他新的想法和办法来让事情尽量能最好地得到解决。没错,一开始我是不想给木惊云添麻烦,所以自己凑上来,硬要来淌这混水的,但现在我有了我自己的目的,所以,在没看清你的底牌之前,我无法保证与你的合作能持续到几时。当然,如果这算是合作的话。”
“你果然大胆得很!”秦皓冷笑道:“姑娘行事光明磊落,连违背本王之事都能说得理直气壮。但你可知,只凭你这几句话,本王便可将你拿下,治你个不敬之罪?”
“我知道!但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明王尊为鸿国皇子,且不说你身份尊贵,光是我亲眼所见的,便知你是个行事严谨,心思慎密之人。”
“哼!罗姑娘是在夸本王还是损本王?”
“我没空夸你,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那姑娘不如直说本王儿狡猾的象只狐狸吧!这才是姑娘心中所想吧?”
“对,你就是狡猾得像只狐狸!所以,我和木惊云来庆州之前,你就已然将我的底细查了个十之八、九吧?连我砸了那家破粮店的事,怕都是你计算好了的,目的是为了逼木惊云帮你办事?所以……”
“所以?如何?”
“能查到我的底细,你当然知道我在这里根本无权无势,麻烦倒是惹了一大堆,而你贵为王爷,权倾天下,说你能呼风唤雨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居然会让我这么个没什么背景、权势的人去帮你找这么两个重要的人物,那自然有你的原因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你叫我去找人,但象明王这样的人必定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所以,我就赌一把,赌你有无法找人的原因,而我却有能找到人的可能性!明王殿下,我说的对吗?”
六十一、碰钉
罗沙的一席话,说得秦皓面如寒霜、目若冰潭。冷冷的目光望着罗沙许久,忽得神色一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道:“罗姑娘果然有过人之处,怪不得引得这许多人趋之若鹜,恨不得据为己有。”
“?”罗沙不解地望着秦皓。这句话什么意思?“明王殿下,我可说对了?”
“这个么……”秦皓望着罗沙半晌,继而又露出一个和善而无害的微笑道:“无可奉告!”
“你……”罗沙不由得为之气结。这种人绝对属于那种打死不认输,内伤也要死撑到底,宁死也不愿让人看清底牌的厚皮狐狸!
“罗姑娘不必动气!不管本王目的为何,这人嘛,你终是要去找的。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找人,那到时的事情到时再说。何必因为拘于眼前这点迷雾而误了正事?”
是啊,她一开始就不该来找他废话的,白白被气一通。想到这里,罗沙有些赌气地向秦皓抱了抱拳后道:“告辞!”便再没多句话,转身就走。她要是找到了人,会交给这种阴险的家伙才怪!
“来人!送罗姑娘出去!”看着罗沙气鼓鼓的背影,秦皓笑着扬声说道。直到人不见了。他才拿起身边的茶杯,轻声自语道:“真想看看,你能把神洲搅成何等模样。”说完后又失笑道:“凤西楼,也让本王看看,你能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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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离鸿国都城天华仅百里之遥,是各地商贾官员入京的必经之路,其繁华昌盛自是可想而知。又因地处南端,气候温暖许多,虽有些冷,但并未降雪,自是与庆州的苦寒有着天壤之别。
入城之后,罗沙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草草吃了午饭,便趁着天色正亮,向花影楼寻来。
听花影楼的名字,罗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的了,当然,她也从风无息那里得到了证实。她就是搞不懂古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利用欢场来收集情报?古代女人很可怜了,象弄月,还有绿儿,哪个不是绝代佳人?同样人生父母养的,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运,全都身不由己,还到处被人利用。虽然风无息都说了楼里并无逼良为娼之事,但无论是自愿或是无奈,她都看不惯这种践踏女性尊严的场所,有机会的话,她不介意举个牌子,跑遍神洲所有的妓院去抗议。
根据路人的指引,罗沙来到步芳街。据说这里不仅是一级红灯区,而且还算是高档商业区,街口两边更是酒楼林立、店铺纷呈,从绫罗绸缎到珠宝玉器,连胭脂水粉都有高档的专卖店,什么值钱就卖什么。最让罗沙跌眼镜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小吃一条街,桌椅滩位全都摆得整整齐齐的,井然有序,很有现代风格。滩位上全都是小老百姓,偶尔也有几个衣着光鲜的混坐在里面,照罗沙看来,这里绝对属于黄金地段。
而花影楼就在步芳街最深处的花街之中,罗沙只一眼就看到了那块醒目的牌子。与外街的繁华相比,因妓院白天不做生意,所以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门外停着的几个轿子,以及等人的轿夫坐着休息。但光看那红瓦绿柱,精雕细刻的建筑,就一下子把周围的楼子都给比下去了,也不难想象其夜晚的热闹程度。不愧是鸿国的第一青楼,据说连京城天华的寻欢地都比不上这里。
罗沙四周看了看,只有个下人模样的小厮正在门口打扫。便走上前去略行了行礼道:“这位小哥,请问你们老板可在?”
那小厮抬头看了眼罗沙,爱理不理地道:“花影楼白天不接客,有事晚上来。”
“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来这的都想找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哪里见得过来?”
“我真的是有事找你们老板,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是梧山的风公子让我来的。”
“风公子?”那小厮终于抬头正眼望了望罗沙,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道:“那你先到花厅等着,我去问问看老板。”
“那多谢了。”罗沙终于松了口气。风无息说过这里的老板脾气有点怪,未必肯轻易见她,但不管怎样,能进门也算是向前跨了一步了。
坐在花厅中等那小厮去通报,百无聊赖的罗沙不由得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因是白天,所以也只有几个下人与丫环走过,略显冷清,而摆设大致上和电视上的没两样,只是更精致华美,处处轻纱缭绕,花团锦簇。门廊处则饰以花瓶,低垂的珠帘不时的被风拨动,发出一阵阵轻轻的脆响,未必好听,但却引人遐想。一楼是大堂,还算简单地放了些雅致的桌椅,正中空着块象是舞台的空地,后面的墙上画了好大一幅飞天美人图。而二楼则用琉璃制成的美人屏风分隔出一个又一个的雅座,装潢也更显用心,想是为那些不愿混杂的达官贵人们设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暗香,暧昧而又撩人。总之两个字——香艳!但却艳而不俗。
喝着下人送上的香茶,等了半天,才见那通报的小厮回来。罗沙忙问:“你们老板可有空见我?”
那小厮道:“老板问风公子为何本人不来?”
“呃?”什么意思?“小哥,我叫罗沙,是有事来找你们老板,风公子只是介绍我过来而已。你就说风公子给了我一块玉,他说见了此物,你们老板一定会见我的。”
“玉呢?”
“这……”既然是九天十地的信物,自然不能轻易给个不相关的人了。“东西我得见着你们老板才能拿出来。就麻烦小哥再去通报一声。”
“好吧好吧,我再去问问。”那小厮一脸不高兴地嘟嚷着又转身走了。
又过了半天,那小厮板着跑回来,对罗沙道:“老板说了,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又不是玉器店,拿块玉来找人不如找死快些!要见人,就把玉换成银子,晚上来!若她心情好,兴许会见你也不一定。”
晕,这里的老板脾气还真不小,不知道风无息是不是得罪过人家,害她也一起被人嫌。按以往的脾气,她早就发作了,可她这次有事求人,也只能忍着点了。只得再次好脾气地向那小厮道:“我真的有事找你们老板,小哥能不能再去通报一声……”
“不去不去!老板说了,再去就打断我的腿!总之你想见老板,晚上再来碰运气吧!”
“碰运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老板是什么人啊?是让人随便见的吗?想见她的达官贵人排上队能绕鸿国一周呢?公子你什么身份,我们老板凭什么你要见就见?”
“你……”罗沙一阵气恼,“腾”地站起身来。
她这一起身,倒把那小厮吓得忙退一步,虚张声势地道:“你……你想做什么?花影楼可不是能随便闹事的地方,你可别乱来啊!”
看着对方那一副鼠胆的模样,罗沙强自冷静下来,略想了一想后,缓和了神情问道:“你们老板的意思是就算我晚上来也未必能见到她对吗?”
“就这个意思!”这花影楼兴许真的有些特别之处,所以连个小厮都趾高气扬的样子。
“好啊!”罗沙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低声道:“晚上我会来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老板是不是比皇帝老子还要难见!”她原本就看青楼这种地方不爽,原本还碍于风无息的面子,不打算怎么样。既然对方为难她,她也乐得闹他一闹。比狠,谁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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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中正点着火红的香炭,随着一阵阵轻微的“劈啪”声,暖暖的热气纠缠着淡淡的檀香在屋内弥漫着。窗外风疾雾寒,屋内却气暖如春。
一道锦屏将室内一分为二,隐约可见屏风后香榻锦帐,妆台铜镜,无一不温柔细致。锦屏前,一张红木桌置于窗下,上铺着绣功精美的月白色方巾,炉上煨着美酒,几碟点心精致可爱,两只酒杯,两副碗筷,四张雕花圆凳排在四周。却只有一位黄衫美人慵懒地倚坐在半支起的窗前,乌黑的发髻松松地斜挽着,只用一支玉簪固定着,几缕落下的发丝随着窗外飘入的寒风轻舞,玉手撑着桌面半托粉腮望着窗外,星眸微合,黛眉轻蹙,似含情又似神游,却有着千般风情,万般妩媚。若被那双美目凝视,怕是男人都要被其化成水了。
面对如此美人,却有一白衣男子背向而立,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寒梅映月图”看得入神。
两人一坐一立均未说话,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那美人才有了些微的表情,抬眼望了眼那男子的背影,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随后传来恭敬的声音:“老板,那位公子走了!”
“哦?”美人懒懒地扬声问着,略显低哑的声音却说不出的销魂蚀骨:“她可说了什么?”
“他说晚上会再来。”
“晚上再来?”美人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始终没有动的修长身影后,道:“你可说了,她来了也未必能见到我?”
“说了!”
“那她有何反应?”
“这……那位公子先是恼了,后来却又笑了!”
“笑了?”美人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她因何笑?”
“小的不知!”
美人沉思了一会儿后,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随着脚步声离去,那女子又抬眼望向那道背影,声缓而低地笑道:“连阿旭都说她有趣,倒还真勾出了影儿的兴趣来呢。真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凤主连‘凤舞九天’都送了出去。”
“我也想知道,”凤西楼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洛影儿道:“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吸引我的地方。”
看着凤西楼那抹笑容,洛影儿无聊地撇了撇嘴道:“若她过不了我这关,就算凤主下令也休想我承认她。”
“洛旭的没大没小看来都是跟你学的。你倒是好大的架子,连拿着我的‘凤舞九天’也在你这里吃了闭门羹。”
“影儿哪敢?”洛影儿露出个无辜的笑容道:“若不是凤主也想看热闹,纵借我一千一万个胆子,又怎敢违背凤主的命令。”
“看热闹?”凤西楼挑了挑眉,之后笑道:“就当是这样吧。”
看着凤西楼的神情,洛影儿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神情,语气中多了份恭敬道:“属下知道,九天十地的女主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没些真才实料,那就算她真的能收下‘凤舞九天’,怕还有很多人都会不服吧?凤主只不过想借影儿的手帮那位罗姑娘立威而已。但是凤主,纵然影儿身为下属,若她过不了我这关,影儿纵不会反对,但也不会支持。”
看着洛影儿认真的表情,凤西楼又笑了笑道:“罗沙没有那么弱,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相处过了你就会知道了。何况,”他顿了顿后,神情忽的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傲视天下的绝然,淡淡地道:“纵然全天下反对又如何,凤某认定的谁又敢说‘不’?”
听了凤西楼的话,半天后,洛影儿才叹了口气道:“不错,凤主认定的是没人敢说个‘不’字,但凤主明知如此,却还愿意为她做这么多,真是让影儿对这个罗沙越来越好奇了。”
“知道就好!”凤西楼微微笑了笑后,忽地又敛了神情,沉声道:“有叠霜的消息了吗?”
洛影儿的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沉声道:“属下失职,派去的人手折了好几个,目前也只查到她尚未离开浚国。”
“我道是小看她了。”凤西楼淡淡地笑了笑,只是眼中却是足矣冻死人的冰冷杀意。道:“她这些年在我身边倒是没白待着,能躲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为难她了。”
洛影依然低着头,不敢多置一词。
“影儿!”
“属下在!”
“罗沙不喜欢看到死人,所以——不必将她带回来发落了。”
“遵命!”
说完后,凤西楼不再理会一旁的洛影儿,又转回身去望着那张“寒梅映月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地自语道:“总算,你又要回到我的身边了!罗沙!”
六十二、拦路
步芳街外面的“商业区”与里面的“红灯区”虽然都在一条街上,但中间却有一道石坊将两处分隔开来。在白天是堪少有人会往石坊里面走的,也更不会有良家妇女往里踏进半步,但夜晚,这里却是最热闹的了。不说外面的夜市小吃香气诱人,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不为别的,只为那街尾深处的花影楼、依芳轩、万红阁、拥翠院……这一大堆销金蚀骨的温柔乡,就足够那些有钱有闲的达官贵人、富商才子们乐得天一黑,就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了。
而今晚这里也确实热闹,只是热闹的地方却是那道分隔线的石坊之下。
两只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坊上,中间拉着一大块白布,上面白底黑字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恶淫为首”。在花街前挂这五个字,就已经是一种挑衅行为了,而下面却还有一大群叫花子,拦着那些想要寻芳问柳的贵客们。
只见他们两三人一组,三五人一群,这边拦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大爷,口里大声道:“哟,这不是林大爷嘛!听说您才娶了一房姨太太,这会儿就往花街里钻,不怕家里的姨娘不高兴啊?唉……您别走啊……您要想过去,那明天大家伙儿就去您府前给您来段您和百合姑娘的段子如何……哟,回去啦,慢走啊!”
那边厢又有一组人围住了一顶轿子大声道:“这可是李大人的轿子?您可是要去花影楼?不是我们说,您去这楼里干吗呢?听人道您老可是有瘾疾缠身……”这话没说完,就听轿子里的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叫着“打道回府!快打道回府!”便急匆匆地走了。
面对这一群拦路虎,能过这道石坊的男子十个里面也没半个,不少人就算给了赏钱也是灰溜溜地往回走了。能过去的,也只有一两个恶霸型的人物,而他们也乐得没人跟着抢姑娘。
罗沙就坐在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手里轻轻扔着一个钱袋,只要有一组叫花子赶跑了一个人,便跑到她这里来一人领一枚铜钱。因为奖金是无限制的,所以那些叫花子也特别卖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放跑了一档“业务”。
花影楼的老板太忙不肯见她?那她就给她点空闲的时间。到了古代别的没有,就是到哪都不愁有乞丐,这些人平时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人白眼,但他们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哪家哪户有什么私密丑事,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平时若是到处去宣扬,说不定还会被事主一顿拳脚招呼。但今夜他们跑来这里拦着人去花街,这天黑人又多,谁记得哪个是哪个?而那些有钱有权的主也爱面子,要真动手,被叫花子告到官府,说是因被拦着去狎妓而打人,到哪儿都不好听。罗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找人跑来闹场。一来是有些名目接济这些穷人一、二;二来也算是钱花的有点收益;这三嘛,她本来就看不惯这种糟蹋女人的地方,关门最好!
青楼要是没男人去,那还叫青楼吗?她就不信花影楼的老板那么沉得住气,一天不见她,她就明天再来,反正她现在天天有空,就比谁更有耐心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花影楼不吱声,其他楼子也承受不起啊!真闹出来,那老板早晚也得露面。况且,花影楼既然是九天十地设的暗桩,自然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算那人与风无息有些过结,但他既然能让她来找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是想为难为难她而已,看在同僚的份上,对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告状也最多告到风无息那里去。自己就算对风无息摆明告知,她不光是要找人,还故意想让妓院关门,他又能把她怎么样?有种让他的“大老板”来咬她啊,她正好可以给他上一堂“如何尊敬女性”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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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花影楼特别清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贵客满座,人声鼎沸的情形。楼里的姑娘们全都懒洋洋地东依西坐着,最多嗑个瓜子喝点茶,感情好点的坐一起打屁聊天,人缘不好的则在一边哈欠连天。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人,在自己的香阁接待那几个唯一跑过来的客人。
洛影儿懒洋洋的依靠在二楼一间雅座前的廊柱上,一脸慵懒地看着这一情形。片刻后,只见那名白天的小厮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直奔二楼,来到她面前行礼道:“老板,小的看清楚了,那些叫花子赶了人后,均跑到角落里坐着的那人处领钱,看模样正是白天来找老板的那位公子。”
“是吗?”洛影儿半回过身,有意无意地向雅座中瞥了一眼后道:“真的看清楚了?”
“看的千真万确!”那小厮肯定地回答,又道:“要不要派人去教训他?”
“不必!”洛影儿美目一转,忽又笑道:“那‘公子’可是非常之人,敢碰她的人可是有性命之忧呢。”
“真……真的?”那小厮一听脸都白了,暗想自己白天似乎有很多不敬之处。“老板,那公子是什么人啊?若真是了不得的人,您为何不见他?”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不用多管了!总之这人碰不得,你也顺便替我把这话放出去给其他人听,就说那个碰不得的人,大家全都忍一时,千万别因小失大。”
“是!那小的先退下了。”
待那小厮退下后,洛影儿转身走入身后的雅座中,坐下,望着桌对面正在品茶的凤西楼笑道:“万恶淫为首!亏她想得出来?还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凤西楼也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杯道:“真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里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管装了什么,她这样做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也不怕惹祸上身。”
“她自是知道你与九天十地的这层关系,笃定你看着风的面子自然不会与她太过计较。而她又是风介绍来的,你自然也不会任由她身处险境,以免将来见面脸上难看。这不是?你已然放话不让人动她了?”
“何必属下放话?凤主又怎会让她身处险境?影儿也不过做个便宜人情罢了。不过,就算这罗姑娘有些脑子,但不让花影楼做生意,想用这来逼我见她,也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未必!”凤西楼轻声道:“罗沙行事虽有些冲动,但当初在慕容府中,她也忍耐了不少,而据风的回报,说她确实变了许多,不再似以前那么冲动。这回来见你,只是被挡了一次而已,以她的性格,再冲动也不会贸贸然就做出这等极端之事。我原以为她至少吃了三、四次闭门羹才会有行动,却不料竟然这般沉不住气。兴许……”说到这里,凤西楼略微深思着顿住了话语。
“兴许什么?”
“兴许,”凤西楼抬眼望着洛影儿失笑道:“你是否有让她看不惯的地方?”
“影儿又没见过她,会有什么让她看不惯的地方?莫非,”洛影儿故意地瞥了凤西楼一眼,娇笑道:“莫非是因为我是风介绍的人,而她为了风吃我的醋?”
洛影儿出于玩笑的一句话,却引来凤西楼一道冷然的目光,只见他淡淡地笑道:“影儿是这样认为吗?”
听着凤西楼那云淡风清的话语,洛影儿刹时脸色一变,惶恐地低头道:“属下只是开玩笑,凤主切莫当真。”
“怎会?”凤西楼优雅地举起面前的香茗,移向唇畔,低声道:“玩笑而已,我怎会当真?”轻柔的语气却让洛影儿心中一阵发颤。
她正为自己的一时失言懊悔不已,诚惶诚恐地坐立不安,却见凤西楼将手中的香茗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下杯子后,起身轻笑道:“消失太久也该露面了,不然怕是有人将我忘了,那岂不又成玩笑了?”说完后转身从雅座后的暗门推门而出。
洛影儿依旧连大气也不敢出,忙起身行礼,低声说了句:“属下恭送凤主。”直到凤西楼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才站直了身子吐出一口长气,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道:“可怕之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却更加可怕起来了。”半天后,她微侧着头,半眯起双眼,望着凤西楼适才放在桌上的茶杯,忽地伸手,圈起如玉的中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只见那杯子一经外力,立刻散开,化作了粉末。洛影儿眨了眨眼,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道:“男人说女人小心眼,我看男人才更小心眼呢!风,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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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无聊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活动着四肢以暖和身体。她在这里拦半天路了,别说花影楼沉得住气,没派人来赶她,就连其他楼子也当作没这回事,任由她在这里横行霸道。难道他们真的不想做生意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这该赶的人都赶了,没赶着的人估计也都听到了风声,就不来白跑一趟了。寻芳的人没了,连看热闹的人也大多散了,本来还全都围在不远处,甚至不少人干脆买了大包的零食小吃,往地上一坐活象在看戏,望着这里的叫花子们指指点点的,这会儿也大多回家去了。那群她找来的叫花子,看着没事儿可干,也都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闲聊起来。
一见罗沙起身,其中一名象是领头的叫麻叔的中年花子,则走到罗沙身边道:“这位公子,这人都赶得差不多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了,咱是不是也该散了?”
“好吧!”罗沙看了看周围后,从怀中取中几块碎银道:“这是说好的工钱。真是有劳众位了。”
那麻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收下了银子后,揣入怀中道:“多谢公子了!敢问公子,明天还来吗?”
“来,干吗不来!”反正要见的人还没见到,而且,最好让青楼全都关门大吉,她还思量着要不要和秦皓套套近乎,让他颁道禁黄令呢。
看着罗沙两眼放光的样子,那麻叔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小的斗胆敢问一句公子,您和这花街里的姑娘有仇吗?干吗跑来赶人?”
“没仇!”只是看不惯这种残害妇女的烟花地而已。不过这话也犯不着对他说,只是道:“总之你们明天来就是了。”
那麻叔也识趣地没多问,便领着人都散了。
看着人都走了,罗沙回头望了眼灯火飘摇,却人影萧条的花街后,握紧右拳,轻轻地鼓励自己说了声“加油”后,便拿起身后的长竹杆,开始收横幅。她可不想示威的道具过了一夜便被人毁尸灭迹。
好不容易将横幅勾了下来,还未来得及收起,一双略显冰冷的手忽地从她身后伸出蒙住了她的眼睛。受惊的罗沙忙扶住那人手臂,才想给他来个过肩摔,却不料,伴着自她耳畔传来的温暖的呼吸,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六十三、重逢
听着那个声音,罗沙如遭雷击般僵住了身形,半天后,才伸出有些冰冷的手抚上了罩在她眼睛上那宽厚的手掌,然后,用力的握紧。在深吸一口气后,她猛地拉下那双手,飞快地转身,望着那张令她心心念念的绝世的容颜。
“西官!”罗沙不敢相信地失声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突然猛地上前投入他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不说话,也不松手。
被人这般搂着,纵然狂傲如凤西楼,也不免有些窘迫。再晚,路上终是有些行人,偏偏石坊上还挂着两盏灯笼,生怕他们不够引人注目似的,惹得那些晚归的路人,全都望着这边目瞪口呆的。
凤西楼双手扶上罗沙的肩膀,想将她推开一些,但感觉到那比以往略显单薄的身形,他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动。他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这个女人不敢做的。在大听广众之下与他相拥而立,虽说有些不合体统,但他心中却有几分高兴。算了,就算是不习惯,他又何曾介意过别人的目光?若罗沙愿意,就和她一起站到天荒地老又有何妨?脸上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扶住罗沙双肩的手,轻轻地,温柔地环住她的身体,缓缓地,紧紧地拥住。
不远处,石化中的人们正看着这一不知是唯美还是伤风败俗的画面,这里的罗沙却忽然像是刚睡醒似的,猛地离开凤西楼的怀抱,伸出双手,用力地捧住凤西楼的脸庞,一阵乱揉,口中不敢相信地道:“西官,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吧?”
凤西楼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曾几何时被人这样做过“面部运动”?但对方是罗沙,所以他允许。轻轻地拉下她的双手,他脸上泛起淡而温柔的笑容道:“是我,你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逃出来的?那个慕容变态真的把你放了?”说着,罗沙突然又紧张了起来,急急地道:“那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天下有比她更可怜的女人吗?别的女人担心自己的贞操就行了,她却得担心男友的贞操,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看着罗沙紧张的样子,凤西楼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小侯爷没有为难我。在府里我不就已经说了在托人情吗?正好认识一位贵人,小侯爷还卖那人几分面子,你从慕容府中失踪之后,小侯爷就把我放了。”
“是啊,你好象是说过!”罗沙习惯性地想伸手搔头,这才想起头发已经长长束了起来,实在是不宜弄乱。只得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呃……”罗沙猛地住了口,伸头向凤西楼身后花街张望了一下后,忽地一把拉住对方的衣领一脸警告地道:“别告诉我你是去那里找乐子!”
看着罗沙活象妒妇的表情,凤西楼不由得心中一动,故意逗她道:“若真是如此你会如何?”
“你……”罗沙一时语塞,半天后,才一脸恶霸地大声道:“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男朋友,如果你敢背着我寻花问柳,和别的女人搞七拈三,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含笑问道。
“我就和你分手!”罗沙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她又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女人,要求一对一的忠诚是最起码的尊重,敢给她犯规的话,再喜欢也得出局。
“分手?”凤西楼轻轻地重复着罗沙的话,脑海中却想起罗沙之前在慕容府中的那段“警告”,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将罗沙揪住他衣领的右手拉下,并拉起她的左手,将她双手轻而用力地合握在掌中,温柔地道:“有了你,我还要找其他女人做什么?西官一生有你便已足够。”说完这话,凤西楼心中忽的一松,原来他一直都来不及告诉罗沙这句话,所以才始终无法安心。
“呃……”这应该是西官最正式的告白吧?虽然之前在慕容府中,西官也曾说过喜欢她这点、那点的,但当时二人被困,又有慕容清晖在场,说是被她逼问出来的也不为过。要知道,特殊的环境有时会影响人们的思维或情感,一旦脱离了那种情形,任何事都有可能会改变。而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她的心意是没变啦,但谁知道西官脱困后会不会后悔呢。而眼前的告白是否说明他们都没有变?而且,被人这样告白……罗沙在呆了几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刷地一下脸全红了。真是的,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却还能因一句告白而破功,怪不得男人都喜欢用甜言蜜语来骗女人,杀伤力果然强。
借着灯光,看着罗沙通红着脸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凤西楼心中却泛起一阵温暖而温柔的情愫,轻笑着逗她道:“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害羞了一会儿,罗沙便又恢复了过来,抽回双手抱在胸前,霸道地道:“总之,你是我的人……”
“你确定我是你的人吗?”凤西楼望着罗沙,眨了眨眼,故意道。
“早晚会是!”想拿这种话糗她?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人,被人调戏几句就会脸红。不过西官已经长得够祸国殃民的了,居然还利用本钱来勾引她,是想逼她恶虎扑羊啊?真是祸害一个。不过,她竟从来不知西官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内敛而冷情型的呢。
“早晚那是多久?”轻柔的语气加温柔而专注的目光,吐出的言语却足矣让良家女大叫“非礼”。
不过,就算罗沙算得上是良家妇女,却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让她叫非礼还是有点技术上的难度。不理会凤西楼语气中的挑逗,罗沙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别给我扯开话题!总之我警告你,你休想给我偷吃,现在不可以,将来也不可以。”
“那过去呢?”
“过去?过去我还不认识你呢!我还没那么不讲理……对了,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了,你几岁啊?”口口声声说人家是自己的男朋友,居然连对方几岁都不知道,也太混了吧?
“二十有八。”这丫头还真是迷糊得可以了。
“二十八……看来不会是处男了。”罗沙轻轻地嘀咕着,虽说不介意,心中却忍不住微微地泛起一阵酸意。
“你说什么?”虽然听到罗沙的话,但她总是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没什么啦!”计较这种事也未免有点太小儿科了。所以一眨眼的功夫,罗沙就又恢复了精神,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自从你在慕容府中失去了踪影,没过几日我也离开了。因一直托朋友打听你的下落,洽巧有人说在鸿见过与你相像之人,我便带着戏班一路寻了过来。今日过来谈生意,因听说有人闹事,便过来瞧瞧,不想竟然是你在这里。”
“谁闹事啊!”罗沙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捡起刚才被扔在地上的横幅,一边折着,一边道:“你不觉得象妓院这种践踏女性尊严的场所早就该禁止了吗?”
“你——是为这个?”凤西楼不可思议地望着罗沙,她脑袋里还真装了些奇怪的东西呢。
“也不完全是!”罗沙收完横幅,一把塞进凤西楼的怀里让他拿着,一边用竹杆去挑灯笼,一边道:“其实我是来找人的,结果对方不知道什么毛病,看来是想整我,所以故意不见我。我估计她还得赏我几次闭门羹才过瘾,反正一样要等,不如做点实事。”
“你要找谁?又为何事?”又接过罗沙递过来的灯笼,凤西楼故意问道。
“我找花影楼的老板。”罗沙去挑另一个灯笼,道:“什么事你就别问了,能说的我自然会对你说。”
“那我就不问了。”凤西楼微微一笑,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一手拿横幅,一手拿灯笼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暗暗苦笑,也只有罗沙能差他做这般好笑之事,若是被手下看到了他这副模样,怕都得以为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不可。
“我弄好了,可以走了!”罗沙拿着另一只灯笼,扛着竹杆,笑着望向凤西楼。即使是这般有点狼狈的模样,却依然难掩她身上那种天生的耀眼光芒。
“去哪儿?”望着罗沙的笑容,凤西楼竟然有些许的失神。
“当然送我回客栈了!”罗沙一副“那不是明摆着的事”的样子,理直气壮地道:“身为我男朋友,送我当然是应该的!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扛着这些东西一个人走吧?”以前她从来就对那些硬要男友送自己回家的女生感到不以为然,但现在她却能稍稍理解那种哪怕和对方多相处一秒也开心的心情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男朋友?!一直听罗沙将这奇怪的词挂在嘴上,这意思,凤西楼也能理解个大概了。听着这怪词,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这些都是罗沙带给他的从未曾有过的情绪,而这种情绪真的能叫人上瘾。
一阵清风吹过,天空中忽地飘下点点的银光。罗沙抬头望向空中,突然开心地大叫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雪?”凤西楼顺着罗沙的目光,微抬起头,淡淡地笑道:“你喜欢下雪?”
“我的家乡很少下雪。”罗沙抬头闭着双眼,任那雪花落在脸上,感觉那微微的凉意,轻轻地道:“不过这场雪很特别。”
“特别?”凤西楼望着罗沙,突然有些妒忌那些落在她脸上的雪花。
“因为……”罗沙睁开眼,望着身边的凤西楼,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道:“因为,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我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一场雪!所以,是特别的。”
望着罗沙那认真的表情,凤西楼猛然惊觉,她身上的帅气与洒脱依然,但那种男孩气却不知何时已少了许多。此刻的她竟带了些许的妩媚,竟让他一时看得痴了。
“罗沙……”
“罗沙!”凤西楼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阵尖锐的河东狮吼划破夜空,接着,一个“不明物体”猛地飞窜过来,一下子跳到了罗沙的身上,死缠着她语带呜咽地大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女人,竟然敢没义气地一个人给我偷偷跑来穿越!呜……人家不管啦,你要赔钱给我!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美容费、化妆费、工程费、医疗费……总之你以后的收入都得给我,我宣布你破产了!呜……还有,你要赔我手指甲,人家彩绘的手指甲断了啦!呜……”
“依然!”罗沙的灯笼、竹杆都掉在了地上,呆呆地任由“挂”在她身上的娇小身影一个劲儿地哭诉,半天才惊喜地笑了出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忙不迭地哄道:“知道了啦,你这个财迷,我赔你就是了!别哭了!别哭了!”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碰到秦依然!
凤西楼目光微寒地瞪着这至今“挂”在罗沙身上的不速之客,一言不发。刚才若不是对方身上没有杀气,他差点就出手了。有些不快地眯起双眼,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一道寒光又在眼底闪过,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还有!”秦依然突然一下子从罗沙的身上跳了下来,美丽可爱的娃娃脸上泪痕未干,却一脸控诉地指着凤西楼与罗沙,愤愤不平地道:“你们这两个大骗子!”
“干吗?”好不容易重逢了,她又想怎样?
而凤西楼也碍于罗沙在场,强自维持着表情,瞪着眼前的那娇小却嚣张的身影。
“我明明是听别人说有两个美男子在花街前拥抱,人家才飞奔过来看热闹的,结果竟然是你敢背着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凤西楼,秦依然不示弱地用力地给他瞪回去,趾高气扬地大声道:“看什么看?就算你长得象人妖,也还是野男人!你们这两个坏人!赔人家唯美的耽美画面啦!不管啦!人家要看男男相恋啦!”
感觉乌云罩顶的罗沙忍不住呻吟着闭起了双眼,不忍看凤西楼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而在不远的背光处则清晰地传来两声有人倒地的响动。一阵寒风刮过,诗情画意的飞雪终于变成了鹅毛大雪——足矣冻死人的那种。
六十四、损友
“什么?晓贝也在鸿国?”好友见面自然有很多话题要聊了,不过罗沙怕秦依然担心,所以没太多提自己的事情,只是忙不迭地告诉她晓贝在无闲山庄,却不想,听到了林晓贝的下落,秦依然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并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此刻,她们正坐在这家叫“满堂红”的,步芳街中最大的火锅店的一间雅室中——别奇怪,店是秦依然开的,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而且看起来生意还真是不错。要不是白天她有事在身,没注意到,不然早就该猜到是“同伴”开的了。这个财迷,不管到哪里,想到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赚钱。真搞不懂,一个做房产的父亲和一个开连锁饭店的母亲,超有钱的一对企业精英,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个嗜钱如命的财迷女儿,一般人应该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才会产生病态的执着,不知道秦依然上辈子是不是穷鬼投胎?不过,她财迷却不扣门,把赚来、骗来、抢来的钱挥霍一空,然后再执着地去赚、去骗、去抢,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变态行为吧?在罗沙看来,秦依然喜欢钱的原因之一就是钱可以“花”。
“怎么了,她又怎么着你了?”罗沙有些头痛地望了眼身边的凤西楼,从被秦依然骂成“野男人”后,虽然被她一起拖了过来,他却始终面无表情的,不曾开口过,就连罗沙替两人作介绍,他也只是淡淡地向秦依然点了一下头而已。那副模样倒象是在花舟上初见他时的冷漠、疏离。不过此刻看着桌上的火锅,凤西楼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这倒也是,这种东西要不是秦依然弄出来,这里有谁见过?不管是什么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些好奇心的。
“那只心理变态人格分裂的宇宙无敌超级下贱下三滥的强盗恶魔人!如果让我逮到她,老娘一定找一群变态的大叔,把她抓去SM。然后丢进贼窝让人把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鞭尸三日,再暴尸三日,然后丢进粪坑里面!对了,还要拍成A片去卖钱!”
听秦依然一口气不停地骂下来,连凤西楼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了她一眼。虽然多数话他听不懂,但隐约还是能明白个大概的。不过也难怪他会有这种表情了,无论是谁,听到一个长得那么甜美可爱的女生,用那种那么甜美可爱还带点童音的声音,说出这么一篇恶毒并带点“色彩”的言论,怕都会被雷到吧?
“她到底怎么你了?”罗沙有些尴尬地偷瞄了凤西楼一眼,就算他不懂什么叫“SM”,但“先奸后杀”他总听得懂吧。在这种地方,一个女生说这种话,足矣摔倒一片人。
“她……”秦依然原本怒气冲冲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小嘴一扁,鼻子一皱,惹人怜爱的似哭非哭的委屈地道:“她抢我的巧克力!”
我倒!罗沙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凳子。她此刻还真是羡慕西官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东西。“就为了这个?”只是巧克力而已,她在无闲山庄可是“全军覆没”。
“当然不止了!”秦依然又气鼓鼓地大声道:“她抢我的东西不够,而且还踹我!”
“她怎么踹你了?”罗沙有气无力地用手托着下巴,问道。本来是想聊些大家的近况的,却不想倒成了林晓贝的声讨会了。
“穿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然后一言不发地打开我的背包,我当她要做什么呢,结果,她从我包里拿出巧克力,然后笑着对我说‘送你一程’,就一脚把我踹下来了!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
“呵!”罗沙苦笑了一声,这是很象晓贝的作风。“她一向那样,我以为你都已经习惯了呢。我在无闲山庄的时候,吃的东西也被她搜刮的一干二净。”说到这里,罗沙又道:“对了,你还是别想着找她麻烦了,她找了个很厉害的靠山!上回她故意整我,害我差点被那个男人痛宰。”
“什么靠山啊?”听了罗沙的话,秦依然不由得愣了愣。
“是无闲山庄的庄主。我正好认识庄主的弟弟,总之巧得很。那丫头死性不改的又玩人格分裂,居然被无闲山庄的庄主煞到了!那男人中毒太深了,连晓贝露出了本来面目,他还不死心的要娶她。上回我过去的时候,人家可一本正经地在张罗着办喜事呢。”罗沙一边说着,一边将锅里烫熟的鱼丸夹到凤西楼的碗里,转头对凤西楼笑道:“你尝尝看,依然做的鱼丸可是一绝,幸好是在这里,算你有口福,要在我们家乡,她连菜都不肯洗一根的。”
“不用了,我不饿。”凤西楼淡淡地扫了一眼正用力瞪着他的小女生,轻声地说着。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并非是武林中人,虽然并不太明白她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但就算不看在罗沙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去计较一个小女孩的无礼。虽然方才秦依然的那句“野男人”确实让他受了不小的“冲击”,但这会儿听了她与罗沙的一通聊天,凤西楼总算明白了,秦依然任何骂人的话都是毫无实际意义的。
“不饿就回家去睡觉!”秦依然口气不好地冲了一句。
凤西楼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可以不与她太过计较,但却没必要在这里受这种闲气。而且他方才似乎在秦依然的身后看到了两个“熟人”,他也正想去确认一下。正欲起身离去,他搁置在膝上的左手却被人用力地握住。一转头就见罗沙一脸抱歉地望着他,丢过来一个“别生气”的眼神。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凤西楼反手握紧罗沙的手,回给她一个“没关系”的笑容。
他们这里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整个无声胜有声,那边的秦依然却紧绷着小脸,死死地瞪着罗沙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女性化的温柔,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啪”的一声,秦依然的双手用力地拍上桌子,审问似的向罗沙道:“晓贝她准备在这里嫁人吗?”
“不知道,她好像不太想嫁,但那个木惊鸿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呢。”
闻言后,秦依然一言不发地板着脸,突然瞪向罗沙的头发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啊?”
“这个啊……”罗沙伸手抚了下束起的马尾,笑道:“长长了啊!这里又没有理发店,谁帮我剪啊?”
“我这就去拿剪刀帮你剪!”秦依然一下子站起身来,向雅座外走去。
“依然,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罗沙一把拉住经过她身边的秦依然,不解地问着。从见面起,这丫头就一直在找碴。虽然她从以前就是小孩子脾气,想到风就是雨的,会开心地莫明其妙,也会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气上半天,但无论怎么情绪化,也会有个原因,不会无缘无故地无理取闹。
听到罗沙的问话,秦依然却别着头一言不发。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依然?”罗沙用力地将秦依然拉转过身来,不意却见她脸上正挂着两串豆大的泪珠,不由得慌了神,忙松开了凤西楼的手,站起身来,扶住她的肩膀急急地追问道:“你怎么又哭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去揍他!”
听到罗沙关心的询问,秦依然干脆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道:“就是你们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罗沙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好声哄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的?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丢在这种地方有多可怜?结果呢?呜……好不容易找到你了,结果晓贝却要在这里嫁人!而你……”秦依然说着,若有所指地瞪了凤西楼一眼,又哭道:“呜……续欢和潇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就算都找到人了,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和我一起走!可人家想回家……呜……想和你们一起回家啦!我想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嘟嘟’啦……呜……明明说好找到你以后,五个人一起回去的……你这坏人!为什么要扮女生(她本来就是女的好不好)?为什么要跟晓贝学,跑去喜欢男人(她喜欢女人才有问题呢)?呜……沙沙,你不可以丢下人家……呜……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谁都不许留下来!”秦依然越说越伤心,干脆扑入罗沙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秦依然的话让罗沙顿时僵住了身形。在无闲山庄时,晓贝就曾说过她们是来找她一起回去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忘了去想“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拒绝去想。今天见到了依然,却再次明明白白的将这个现实问题摊到了桌面上。她们为了找自己回去,而什么都不顾的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直到现在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若有一天五个人都聚齐了,并确实有回去的方法,那她是否能放下一切,跟她们一起走呢?到那时,她又该如何面对西官?
重逢的那一幕还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那场落在他们身上的雪花,此刻还在窗外飞舞,那彻心的微凉仿佛还留在她的脸颊,可此刻她却要开始考虑离开还是留下。扪心自问,她舍不得西官!可如果不走的话,她又如何面对为了她而将危险置之度外的好友们?到时候,无论她作出了什么选择,怕终会有一方会受到伤害,但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她所不愿伤害的。
看着罗沙僵硬的背影,凤西楼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眯起。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适才罗沙紧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温度,可此刻离他仅半步之遥,和秦依然站在一起的罗沙,却感觉上那样的遥远与无法确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罗沙离开自己的身边,但如果她要回家乡的话……凤西楼不知道那个家乡在哪里,但从罗沙那沉默的身形与秦依然的话语中,凤西楼隐约可以感觉到,那个“家乡”,似乎会是一个一去无回的地方。而让罗沙离开她的身边,却是他绝对无法允许的。他曾经失去过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但那时的他太小,他没有力量去阻止那种生离死别的伤痛。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力而年幼的孩童了,他是傲绝天下的凤西楼,拥有着连各国国主都要忌惮三分的“九天十地”,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倾覆一个皇朝。这样的他,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的话,那他就不叫凤西楼了。这世上只有他所不要的,而绝不会再让别人弃他而去。
悄悄地握紧了双手,凤西楼的眼中悄悄地燃起了一道幽暗的火焰,深深地望着那道不肯转过身来的背影。他会将她留在身边的,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留住她。
仿佛感觉到了凤西楼的凝视,罗沙鸵鸟的不敢回头,只是轻轻地搂住比她矮了快一个头的秦依然,无声地将下颚搁在她的头顶。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六十五、失踪
将秦依然送回她现在的住处,不想,那小妮子怎么也不肯放罗沙走,而罗沙也怕凤西楼追问她关于“回去”的事情,乐得留下来。她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她现在心里乱的很,实在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便心虚地将凤西楼遣了回去。
秦依然住的宅子不算太大,据说她正好掉在这里,便被屋主“收留”了,她为了“报答”主人,便帮这家人打理了一下已然摇摇欲坠的生意。可从重逢起,罗沙就不曾见过那对秦依然口中的叔值。
而她第二天起床时却发现,和她睡一起的秦依然竟然失踪了。
昨夜虽然很晚才睡,但罗沙已然习惯早起,所以一大早就醒了。原本,醒来后不见人,罗沙还以为秦依然先起床了呢,直到看到桌上留的字条,罗沙努力地分辨了半天,才看懂上面写着:借人一用,一年后平安送回!她这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看着那张字条,罗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紧咬着牙沉思了半天,最终用力地摇了摇头,抓着那张纸条,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罗沙昨天才见到秦依然,除了知道她开了那家“满堂红”的火锅店,以及她提起的那对叔值以外,对她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如果这张纸条是留给与秦依然相关之人的,那她必须首先找到那两人,问清楚他们是否有什么仇家,才能找出线索来。可来到满堂红一问,才听店里的管事说,从昨日晚间起就不曾见过主人家与小姐。店里没有,家里也没有,那两人竟像秦依然一样凭空失踪了。难道他们知道有仇家找上门来,所以才事先避开了?若真如此,他们岂会不通知依然小心?是来不及?还是秦依然对他们而言原本就无关紧要?
站在满堂红门口,罗沙又将字条打开。看那用词,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倒象是为了让人放宽心才留的,那应该与那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才是。可问题是罗沙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能不急?就算看留言上没有恶意,但谁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又有谁敢保证秦依然没有危险?
罗沙越想越着急,猛然想起西官,连忙来到他所说的“福海客栈”。向店小二问明了西官所住的客房后,也顾不上许多,直冲进去找人。
凤西楼很早就已起身,却未曾出门。桌上的清粥小菜早已冷了,但他却不曾动过一筷,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象是在等什么人。直到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他的嘴角轻扯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后,才转身,略带惊讶地望着冲进门来,一脸着急的罗沙,道:“罗沙……”
“西官!”罗沙顾不得与他打招呼,直接冲上前来抓住他的衣袖,急急地道:“你说过你认识很多人对不对?”
“怎么了?”他原本以为罗沙会更惊惶失措一些的,但此刻她虽然神情有些气急败坏,但眼中却流露出一分镇定与冷静。
“有人把依然带走了!”
“你那位朋友?是谁把她带走的?”
“我不知道!”罗沙说着将字条拿与凤西楼看,道:“她应该是昨天半夜被人带走的。昨天我们睡的很晚,而早上我又起得早。身边带着一个人,所以绑她的人应该不会走的太远。”
“你的意思是……”他是知道罗沙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她除了行事冲动之外,竟然还有冷静的一面。这让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许。
“我想请你找一下你在这里所有能发动起来的熟人,请他们安排一部分人去城外各个方向追一下,再安排些人在城里找找看。如果一时找不到人手,那最低限度,请帮我查一下收留依然的那对叫玉满堂和玉金宝的叔值。我要知道他们的背景、来历,包括所有的交友状况和社会关系……呃,就是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总之,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那你呢?”凤西楼暗地里叹一口气,听罗沙的语气,她似乎也没有闲着的打算。为什么她就不能象别的女子那样,遇到事,在心上人怀里哭诉一下,然后躲在自己身后,将天大的事情丢给别人?不过,若罗沙真是那样的女子,自己又怎会如此倾心?
“我去花影楼!”罗沙的眼中闪过一丝犀利而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的说着。现在她没时间再与那楼主耗下去了。先来找西官,那是因为她肯定西官会尽力为她去做这些事情。救人如救火,她不想错过最佳时机,可她也知道,自己只能确定西官会行动,若真论实力,还得依靠花影楼才行。
交待完西官要办之事,罗沙也顾不上许多,忙告别西官,转身便走。不想一出门就见惜惜与红菱迎面走来,罗沙忙道:“惜惜、红菱,抱歉!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叙旧,改天再聊!”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看着罗沙心急火燎的身影,二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走进凤西楼的房中,关上门后,才恭敬地行礼“凤主!”
凤西楼略点了点头后,坐在了桌前,望着简单却精致的饭菜,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早该知道用不上的,却准备了这许多,可惜了!”说完便向二人道:“叫人来撤了吧!”
“是!”红菱应了一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而白惜惜却未动,望了眼凤西楼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惜惜!有话不妨直说。”
“凤主……”白惜惜略微犹豫了一下后,用她那一惯清冷的声音道:“您让‘麒麟’将秦姑娘带走,打算如何处置?”
凤西楼淡淡地笑了笑道:“从何时起,我做事竟要向你们交待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今日凤主下令将人带走,若秦姑娘有个万一的话,以后罗沙若是知道了,只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怕我会杀了她?”
“罗沙的性子,凤主怕是比我们更了解的透彻。毫不相干之人,她都会去关心,何况是她的至亲好友?属下是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
“到时候她会怨我、恨我?”
白惜惜抿着唇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凤主,属下斗胆,再说一句。您在罗沙面前还是‘西官’,但纸终是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而罗沙并非愚钝之人,就算她不介意您隐瞒身份之事,只怕到时候前后一推算,就会猜到,这人是您下令掳走的。依她的脾气,怎肯善罢干休?”
听了白惜惜的话,凤西楼的脸上波澜不惊地道:“惜惜,你何时话变得这么多了?”
“请恕属下失礼。凤主是惜惜的救命恩人,惜惜一向对您的话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与怀疑。正因如此,属下也明白凤主对罗沙的不同。今日斗胆说出这些话,只是不想凤主将来后悔莫及。”
望着白惜惜半天,凤西楼突然笑道:“你真的很喜欢罗沙对吗?”
听了凤西楼的问话,白惜惜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道:“属下不知是不是喜欢她,只是惜惜自小就是个孤儿,在被凤主收留之前,四处颠沛流离、遭人白眼,从未有人对惜惜伸出过援手,”想起了她那饿死的妹妹,白惜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道:“即使入了九天十地之后,除了红菱、玄英与青岚,惜惜也几乎不曾与旁人多相处。”
“你是性子是略显孤癖了一些。”除了和红菱还能说上两句话,以及打不死、赶不走的洛旭外,玄英与青岚则纯粹是因为同为他的贴身护卫,白惜惜才免为其难的难得与他们点个头,打声招呼。
“惜惜知道自己的脾气,”九天十地的不少下属都很怕她,背后编排她的人不少,总之一句话,她是不讨人喜欢的美女。“我不懂与人相处,就这九天十地中,看不惯属下的人多的是,只是碍于凤主的威严,才不敢对惜惜如何不敬。”他们几个,以及现任九天十地中的主事之人,都是凤西楼一手提拔的。当年老帮主——也就是凤西楼的师傅死后,帮中有不少元老对凤西楼有所不满,就曾以凤西楼排挤元老之名,起过叛乱。虽然那也是凤西楼故意要收回权利的计谋,以一举剪除那些老家伙的势力。虽然成功了,但当年真可谓是凶险万分,死了不少人,就算没参与叛乱的老帮众,除了几名原本就推崇凤西楼的忠心之人外,也大多都识相的交出权利,回家养老去了。权利集中,再加上大换血,这才造就了九天十地今天的局面。但还是有不少帮众是那些元老的部下,难免对他们这些“新派”的人心中不服,但因为他们都是凤西楼的“心腹”,所以也不敢怎么样。白惜惜所指的就是这些。
“四年前的那场内乱,再加上这些年,惜惜跟随凤主东奔西走的,所见之人,不是包藏祸心就是精于算计。对惜惜客气三分,也只是因为惜惜是凤主的贴身心腹。可是,只有罗沙不同!不问身份、不计得失地关心惜惜的只是她。甚至那时惜惜与洛旭还是绑她之人,她却还记着我们的安危,不去逃命反而折了回来。不知该说她是傻还是善良,但惜惜那时起却忍不住会想,若当年流浪之时能遇到罗沙的话,那妹妹就一定不会饿死了。”
看到少有情绪流露的白惜惜,都忍不住微红了眼眶,凤西楼不由轻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若真要对那个小丫头怎么样,我又怎么会让‘麒麟’去绑人?”一年——希望一年的时间能让他有足够的把握,让罗沙再也离不开他。若还不行,那就将秦依然扣十年。十年再不行,那扣一辈子又有何妨?反正,他原本就打算与罗沙纠缠一辈子了。
六十六、碎玉
再次来到花影楼,罗沙可没上回那么客气了,不等人通报就直接冲进了大门。上回那个小厮一见又是罗沙,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老板吩咐过,若此人再来,还是挡着不见。可老板又说过对方是惹不起的人物,何况今天此人面色不悦,背后还背着一个不沉甸甸的背包,不知装了何物,千万别是什么危险的物品才好。心惊了半天,那小厮也不敢如何无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客气地道:“这位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自是见你们老板的,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今天来非见她不可!”
“这……”那小厮看了看罗沙,只能自认倒霉地报告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道:“这位公子,我们老板真的有事不能相见……”
那小厮话未说完,就见罗沙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往桌上一扔,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锤子,向那人道:“你去对你们老板说,风公子给了我信物让我来找她,若她真的不见,那这块玉必定是无用之物。既然无用,那我就当场砸了它,而且今后也绝对不会再踏进花影楼一步。”
罗沙算是豁出去了,风无息既然能给她这块玉,让她来这里找人,那这东西一定是重要之物,料想那老板应该不会轻易让之损毁。但万一对方还是那么喜欢为难人而不见她的话,那她也就不去为难她了。砸了东西,大家一拍两散,最多以后见到风无息时,自己再道歉、解释,反正她相信,到时候需要对风无息作解释的也不止她一个。这样做虽然有点绝,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听到下人的通报,洛影儿不由得呆了呆。
先前听说罗沙又跑来找她,她就有些奇怪了。因昨日对方还在花街前拦路,而据手下回报,她还尚自悠闲的很,怎的今日却这般的沉不住气了?倒是教她有些许的失望。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罗沙竟然还以砸玉来相威胁。因她不知秦依然的事,所以自然不明其中的原由。但那玉佩是用海底寒玉所制,与凤西楼的玉剑“涅槃”取自同一块玉石,坚硬无比,岂是外力所能轻易损毁?想到这里,她便对那小厮道:“你告诉那位公子,她若喜欢就尽管砸去!我不见就是不见!”
那小厮应声退下了后,洛影儿略沉思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出了屋子。虽说那玉坚硬无比,但万一真的受到了损伤,自己如何担当的起?而且,她也好奇罗沙是否真的会将那玉砸了?所以便跟在后面往花厅处来了。
还未走到外头,便听见厅里“哐当”一声巨响,惊得她忙快走了几步,隐身在二楼的一处柱子后张望着,却见那罗沙果然拿着锤子在砸玉,害得她心下猛地一惊。定下神望去,见那“凤舞九天”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再看了看罗沙脸上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幸灾乐祸地偷笑了下。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一锤子下去,罗沙可是用尽了全力,却不料,她的手都快震麻了,那玉却还是完好无损。在吃惊了一下后,她顿时火冒三丈。那花影楼的老板定是知道此物非比寻常,不能轻易损坏,所以她才那么有恃无恐。
很好!那个洛影儿若觉得耍人好玩,那她就绝对让她再也笑不出来!这玉佩砸不碎,倒是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么神奇的东西,必定不会是普通的玉佩,风无息不是说过这是九天十地的信物吗?那必定不是普通的信物。她倒想看看,如果这玉真的碎了,这里的老板——艳名远播的洛影儿是不是还有心思耍人玩?还是那句话:比狠,谁不会?不仅会,还要看谁做的更绝!
想到这里,罗沙又从包中取出瑞士军刀,划开自己的左手衣袖露出上手臂后,用打火机略消了消毒,用手确定了位置,一咬牙,用力地划了下去……一刀下去,那血顿时涌了出来,罗沙咬紧了牙,不出声,但冷汗顿时从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