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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聘则为妻奔则妾》》 · 锦瑟华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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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妈笑吟吟地应着:“公子就放心吧,已经上上下下全部洒扫得干干净净,半点灰尘也没有,还去花棚里领了许多花摆上了,没有半点不妥当的地方!”

奉直满意地点点头,想了一会一拍桌子:“我就说把什么事忘了,果真忘了!你快去吩咐厨房准备酒席,要最好的,等若水来了给她接风,让她忘记这些天受的委屈,以后日子就好了,快去吧,她喜欢吃的有红烧仔鹅、蜜炙鱼、猴头菇烩冬笋、八珍豆腐等等,还有这季节的时令菜蔬,再看看厨房有没有庄子进贡的什么鹿唇熊掌等新鲜物事,吩咐章大嫂子安排最好的厨子做的好好的送过来,好好给她补补身子,再吩咐做几样精致的点心先送过来!”

见他不知轻重,严妈收敛笑容,苦劝道:“公子,这丫头收房是要等到后半晌的,吃过午饭才会送云小姐到老夫人那里,等磕头听过老夫人嘱咐,自然就会送过来,公子千万莫急,不可坏了规矩,这该吃的苦都吃了,也不着急这么一会儿。”

奉直顿时没有了笑脸,叹了一口气想想说:“若水上午不来,下午总要来的,你就吩咐章大嫂子置办成晚上的酒席吧。”

“二公子,丫头收房,老夫人和夫人那里自会赏下酒席,咱们府里的还能差哪去?你可千万别再给云小姐招什么事了,以后成了你的人,想吃什么你尽管吩咐厨房就是了,只要说是你想吃,山珍海味的还不要什么有什么?已经都到今天,公子还是暂且忍耐吧,不要再让人不待见云小姐了!”

奉直低头不语,半晌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就按奶娘说的办,若水来了,如果我不在,凡事皆靠你费心,你可要象对奉直一样对待她呀!”

严妈点点头:“我一心只疼你,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定会加倍疼云小姐,只是你成亲后,有了正室主事,我再管着这个院也不合适,我是老太太指来照顾你的,你长大成人了我自然该回到老太太身边。只怕有心无力,凡事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了。”

奉直大惊,乞怜地拉着严妈的衣襟:“奶娘,你不要离开我和若水,家里的长辈除了你和姨娘,没一个喜欢若水,姨娘又不可能天天顾着我们,这里只能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走!”

“老奴恨不得天天在你身边照看着,也好放心。到时你去求求老太太,允了再说吧。”

一看还有回旋的余地,奉直高兴得直点头,有奶娘在,若水也不会那么孤单了,这府里对她好的人实在太少了,想想又沉不住气了。

“奶娘,你说若水去给老夫人磕头的时候,老夫人会不会为难她呀?她今天还要签卖身契,可什么也经不起了!”

严妈心想,老夫人哪里的为难的斥责还能少得了吗?为了安慰奉直还是说:“不会的,老夫人是心善的人,又最疼你,肯定要看你的面,何况云小姐有了身子,你就放心吧!

奉直无奈点点头,强忍着拿起一本书看起来,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想实在按耐不住,又求奶娘道:“要不让我去看看若水吧?很快就是我的人了,又什么打紧?我悄悄去,保证不让老夫人和夫人看到!”

严妈大惊:“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安生点,你这样忍不住会害苦云小姐的,这会千万不可去,仔细惹恼了老夫人和夫人!下午我就吩咐丫头们去把云小姐的衣服行礼搬过来,等她验过了再安置,今晚就成你的人了,你就忍忍吧!”

奉直颓丧地跌坐在榻上,索性蒙上被子睡觉。

若水和虹儿跟着段嬷嬷,低头走着去找老夫人,路上不停有仆佣们经过,都好奇的打量着她,这既不象小姐又不象新娘的,到底是在干什么?

若水忍住羞愧,只埋头走路,不敢看来来往往打量她的目光,没有红盖头遮盖,甚至连新娘也算不上,就是再害羞又有什么用?

老夫人的院子并不远,经过几条主道很快就到了,想起上一次被拒之门外的情景,若水的脸刷地一下通红,咬着下唇不敢言语,扶着虹儿的手走了进去。

这院比于夫人的院子还要宽敞,青石铺地,绿树掩映,花圊里栽植着各色名贵的花木,吐露着芬芳,引得彩蝶和蜜蜂时时嬉戏其间,院当中有一个大水池,堆着精巧的假山,碧汪汪的一池水,无数个锦鲤嬉戏着。

若水无心欣赏,想到老夫人对自己的严厉,忍住心中的畏惧,横下心跟着段嬷嬷走,谁知却被带到耳房。

主仆二人心中狐疑,又不敢多言,若水一阵恐慌,上次验身也是这样被不知不觉地带去的,简直受尽羞辱,这会子还有什么?

走进去里面却看到于管家在里面等着,竟然碰到一个熟悉的人,而且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若水心中宽慰许多,当着许多人的面又不敢造次,只得趁人不注意向他露出一丝笑意,算是打招呼。

可是于管家打量她一番,却皱了下眉头,没有多说,匆匆见了礼,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个老奴受夫人之托已经办好,官府那边也备了案,还请云小姐签了吧!”

若水不解,接过来一看,顿时天旋地转,险些晕倒。

纸上赫然写着:“蜀郡云氏若水,因故流落京城,无亲无故,孤苦无依,为求生存,自愿卖身于安靖侯府为奴,特签此契,永不反悔。”

虽然早已知此事,可以亲眼看到,若水双手忍不住颤抖着,勉强扶住墙,忍住眼泪转过头去,虹儿见她如此,心中疑惑,幸好从和小姐一起识字,忙接过一看,顿时泪如泉涌,扑通一声跪在若水脚下,哀切的看着她。

见主仆二人的状况,于管家哀叹一声,不敢多言,好好的千金小姐,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只能好心的提醒:“云小姐,这是卖身契,契了你和公子就如愿以偿了,划个押就行。”

段嬷嬷也冷冷地开口了:“都这会了,还装什么清高,还不快签了,老夫人还等着,我也好给夫人回话。”

说完见于管家瞪她,头一低不敢再造次。

若水转过头,无限凄楚地看着于管家,于管家越发不忍,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云小姐,还是签了吧,这也是后悔不得的事情,签了才能收房呀,也算你有了名份。”

若水泪往心里直流,事已至此,又哪有回头路和后悔药?只有做了候府的家奴,才能成为奉直的通房,原来自己一路山山水水地跟了来,只为了做他的奴才而已!也罢,既然选了这条路,今生今世就做他的奴吧!

若水扶起跪地的虹儿,虹儿却一昧哭着,说啥也不肯起来,若水也不理她,咬咬牙,擦去泪,提起笔很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于管家接过来看了看,吹干了折好揣在怀里,看看若水的衣着,狠狠地瞪了段嬷嬷一眼,叹了一口气准备出去了。

段嬷嬷心虚地低下头,正待发话,虹儿膝行上前,紧紧抓住于管家的手,哭求着:“为什么只有小姐签了?是不是要赶虹儿出去?虹儿不想离开小姐,宁愿做奴才的奴才,只求让虹儿留下侍候小姐!”

于管家使劲拉起她:“傻丫头,你是云家的丫头,没有主人的同意,侯府怎么私买你?何况你的卖身契还在云家,府里就是想买也没法买。你本就是小姐的丫头,侯府会看在二公子面上收留你的,以后好好侍候你家小姐吧!”

说完又狠狠瞪了段嬷嬷一眼,快步离去了。

虹儿这才放下心来,送于管家离去,见若水形容惨淡,担心等会老夫人见怪,责难她们,连忙擦净眼泪,抿抿头发,借小丫头的脂粉给若水整理妆容、掩去泪痕。

于管家走了,段嬷嬷又恢复了幅冷淡傲慢的样子,对小丫头说:“去见李姑姑吧,我要回去给夫人复命了。”

转头瞥了一眼虹儿:“你先不要去,进侯府是要验明清白的!能不能留下还说不来,以为这里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话音刚落,两个婆子进来了,若水一眼就认出是给自己验身的两个人,顿时羞愤交加,哆索着说不出话来。

虹儿看她气苦,连忙劝慰:“小姐别急,验就验吧,虹儿不怕!”

若水强行稳住心神,拉住虹儿的手:“我不会走的,我在外面等你,我们一起进去!”

说完跟着段嬷嬷一起退到外室,一会儿,两个婆子面带喜色走出来:“是完壁之身,还请嬷嬷向夫人和老夫人秉明!”

段嬷嬷点点头,向一个年长的女仆耳语几句,她立即进去向老夫人秉报去了。

两个婆子指指点点地看看若水告退了,段嬷嬷连句告辞的话也不愿说就走了,既然已经卖身为奴,那就和自己一样了,还当自个是千金小姐吗?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九、通房(一)

若水心神恍惚,无依无助地来到前堂,只有一个女仆打扮的年长女子在等着,见到若水一愣,再打量她一番,摇摇头,也不见礼,命她们在这等着,就进去通传。

若水见她神情不对,连忙上下打量自己一番,难道今天有什么不妥吗,可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妥,难道是嫌弃自己竟然穿了旧衣服,可是哪来的新衣给她?

忐忑不安的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任何人,正堂只有她和虹儿,两人相对无语。

想象中,即使只是收房,但总是她和奉直的好日子,不为她,就为奉直,其码也应该有长辈或者家人在这里等她敬茶磕头,算是正式承认她是奉直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整个大堂空寂寂,李姑姑也不见出来。

半晌,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李姑姑一个全身水红衫裙的年轻女子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出来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起来不怒自威,若水身心俱惊,连忙拉虹儿跪下。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她,自顾自说着话,过了好一会儿,若水的膝盖硌的疼痛难忍,老夫人才慢慢在坐下了。

李姑姑连忙秉报:“老夫人,这就是云氏,她已签了卖身契。”

好大一会儿没人说话,寂静地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无形的压力涌来,若水浑身轻轻的抖着。

李姑姑不忍,连忙说:“起来回老夫人的话。”

若水慢慢地站起来,低头垂目不语,膝盖疼痛难当,也不敢揉,就这么站着,正惴惴不安中,老夫人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你们云家就这种家教,枉你这么大的人,连常识都不懂,就是妾室也不能穿大红!何况你只是个通房丫头!”

若水呆住,从早上到现在,见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妾是不能穿大红的,要蜀郡的时候,周姨娘经常在家穿着大红衣裙,母亲和奶娘又不愿在她面前提这些烦心事,因此竟然私毫不懂。

这才明白于管家和李姑姑为什么见了她的衣服都皱眉,原来她闯祸了,可是早上见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告诉她,就是青姨娘身边的枝儿过来送绒花,也没有告诉她。

不幸的是青姨娘也病倒了,没有告诉她这些,更可恨段嬷嬷明知却不提醒她,自己还要受一个仆人的算计。

看她不知谢罪,还呆呆地站着,李姑姑怕老夫人发怒,正等提醒,老夫人抬起手指着若水,气极说:“你看看,这就是商贾家女子的教养!要不是为了奉直,我怎么会容这种人进府?连贵贱尊卑都不知道,还能服侍的了人吗?”

李姑姑连忙给她顺气,同时摆眼色示意若水跪下,若水毫无意识地跪下,一事接一事,她实在已经麻木了,虹儿紧跟着跪下,到底年纪小,吓得轻轻啜泣着。

“老夫人别生气了,她不知就算了,总是要看在二公子的面上。说句不该的话,云氏今天的衣裳原该由您或是夫人赏的,是我忘了这茬,怪我!怪我!”

于老夫人仍然不依不饶:“就是没有预备下,她自己也该知道尊卑,总不成衣服就只有大红色!”

若水仍然不语,虹儿一看小姐不辩解也不求饶,有点急了,连忙说:“请老夫人恕罪,我们小姐确实不知道,一早上也没人提醒我们,再说原先在蜀郡,家中的周姨娘也穿大红的,所以……”

话未说完,老夫人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这就是你们云家调教出来的丫头!你主子已经签了卖身契,你不过一个奴才的奴才!谁教你主子没问话你随便插嘴?你本是云家的奴才,与我侯府没有任何关系,能收留你也不过是看在奉直的面上,要不是看你年幼无知,立刻就撵出去!”

虹儿吓得跪地边磕头边求饶:“奴婢不懂事,还请老夫人原谅,千万不要撵奴婢出去,奴婢还要服侍小姐!”

若水这才醒悟过来,如果被撵出去,虹儿可怎么活,连忙跪地求老夫人饶恕虹儿年幼无知,千万不要撵了出去。

见两人主仆情深,虹儿虽年幼不懂规矩,倒也忠心耿耿,象个奴才样,老夫人面色稍缓。

李姑姑忙劝:“老夫人,她们来自偏远之地,并非长在京城,又是商贾人家,教养当然没法跟咱们世族比,老夫人是宽宏大量之人,不如念在初次见面的份上饶了她们吧。”

于老夫人并不想真心赶虹儿出去,只是找借口给若水难堪而已,毕竟孙子在那碍着,也不能太过份。

“你听听这丫头自个说的,在她们家姨娘也能穿大红,这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不就成了笑话,这正室定是个软弱无主见的,要不也至于被妾欺成这样!”

见言语伤及母亲,若水不得不辩解:“老夫人容秉,母亲是心软面善之人,又因为只生了我一个,姨娘生了独子,所以骄横些,母亲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罢了。”

于老夫人嗤之以鼻:“再宽宏大量也不没有了妻妾尊卑!那也是在你们家,在侯府,妾室就是生了再多的儿子,也是庶子,正室就是不生,也是孩子的嫡母。你既进府,就一定要懂得尊卑贵贱,恪守本份,一心一意服侍奉直和主母,不可专房专宠,更不可恃宠而骄!你记住了吗?”

若水强忍着眼泪,低头答到:“记住了,谨记老夫人的吩咐!”

见她恭敬,老夫人收敛了怒气,淡淡地说:“算了吧,我也不为难你了,免得奉直怨我,又弄得我们祖孙失和!容儿,仙儿衣服做了有十套吧,你带进去挑一套给云氏换上,免得穿着大红在府中招摇惹人笑话。我累了,你带她去更衣,然后和仙儿一起送过去。”

说完笑着对旁边的年轻女子说:“仙儿不会怪我私自把你的衣裳送人吧,先应付了今天的事,以后再另赏你。”

仙儿满脸讨好的笑:“老夫人说的,别说一身衣服,仙儿全身上下什么不是老夫人的?就是这条命也是老夫人,一切全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乐得哈哈大笑:“这仙儿就是讨人喜欢!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只要你好好服侍我孙子,有空过来多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就行!”

仙儿苍白的脸顿时绯红,连忙殷勤地去倒热茶。

李姑姑拉若水和虹儿起来去更衣,老夫人扫了一眼若水的肚子,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李姑姑察觉气氛不对,忙说:“不等夫人过来了?”

“她不会过来的,一个通房而已,用得着吗,不过从我这送过去好听些,要不然我也不想见她们,明个就让奉直带去见他娘吧。你带云氏下去换衣服,我和仙儿说几句话。”

得了命令,李姑姑拉起若水主仆进了厢房,老夫人接过茶转头和那个年轻的女子说话,面色和蔼可亲,和刚才判若两人。

若水心里有些不解,这个仙儿长得纤细清秀,也是妇人装束,全身上下崭新,脸上淡施脂粉,髻上插满金钗绢花,一身水红的衣裙衬得她颇为娇艳可人,看起来娇柔乖巧,她今天这身装扮是要干什么?

若水心中不解,又不敢问李姑姑,总是老夫人的心腹。十套衣服,不外就是妾室穿的桃红、水红、粉红、紫色、绿色等,没有一件是大红色,看来自己今天实在是鲁莽了些。

李姑姑帮她挑了一身粉红的衣裙,衣料做工尚可,只是若水丰润些,穿上略紧。

若水见李姑姑虽然不太说话,也还算和蔼细心,连忙致谢,李姑姑淡淡地说:“谢什么,自己以后千万要留心些,才能不出差子。”若水连忙点头称是收拾好走出来,老夫人看了看呆了一下,屋里暗些,刚才一怒之下没仔细看,这会见若水莲步轻移,果真如媳妇所说。

举止大方,眉目纯净,容光照人,一身上不得台面的粉红色,竟然被她穿得既娇媚雅致,又清新可人,即使在室内也面如三月桃花,衫和裙略有些紧,更显得身躯凸凹有致,体态婀娜多姿。

若水忙上前见礼,却暗暗感到有双妒恨的眼光盯着自己。

仙儿的父母都是府里的家生子,自幼娘亲去世,爹爹经常喝得醉熏熏的打人,老夫人看她可怜,又清秀乖巧,从七、八岁起就养在身边服侍,调教得极为伶俐。

昨个老太太一共赏了十身衣裳,为今天穿哪套,仙儿可是费了心思,挑来挑去选了这身最娇艳的水红色,就为一眼打动心仪已久的人。

可是云氏穿着自己没挑上眼的粉红衣裙,竟然如此妩媚动人,首饰只有几件,可样样皆是上品,特别是那对绒花,精致昂贵,竟然以黄玉做蕊,一看就是宫里的贡品。这会虽然在老夫人面前恐慌恭敬,可是举止行动间仍不失大家小姐的气度。

虽然她也已卖身为奴,两人身份一样,可那千金小姐的气势硬是生生把家奴出身的自己比了下去,她就象枝头带露的海棠,自己再怎么心机深沉,乖巧伶俐,也只是路边卑微的小草而已。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通房(二)

于老夫人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个人,同样的婢妾装束,同样的身份,若水硬是把原本还算清秀娇弱的仙儿比得象一个低贱的小丫环,这身衣服不但没有夺去若水半分颜色,反而使她更加显得妩媚动人。

虽然瞧不起若水的所作所为,她还是内心暗赞,果然美妙可人,看来奉直以后很难把仙儿看到眼里了,自小在身边长大的家生子,自己说什么也要护着她点。

“仙儿,你是家生子,也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素来乖巧伶俐,府中规矩你尽知,以后尽心服侍公子,万不可生骄妒之心,云氏在府中再无依傍,又不大懂得规矩,你要多提点她,二人和睦相处,要懂上下尊卑,不可托大。”

“仙儿皆凭老夫人作主,老夫人所言无有不从,一定恪守本份,谨遵谦卑,尽心尽力服侍公子和主母。”

仙儿如同春风中的柳枝连忙拜了下去,态度殷勤恭敬,话语亲热娇柔,略带几份撒娇的味道,可见和老夫人感情确实不一般。

若水如同云里雾里一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这个仙儿是要给奉直作丫头吗?为什么那么妒恨自己,特别是和自己一样也做妇人打扮?难道她也是要给谁做通房吗?噢,对了,听说奉直弟弟还小,有个哥哥,是不是老夫人为了不厚此薄彼,把仙儿赏给大孙子的?

正胡思乱想着,老夫人打断了她。

“云姑娘,以后你就是奉直屋里人了,我再叫云氏也不合适。以前的我就不说了,从今个儿起,你要记着你已经签了卖身契,只是奉直的通房而已,谨记自己的身份,忘记以前是个千金大小姐,和仙儿和睦相处,尽心服侍奉直,仙儿比你大些,懂得府中规矩也多,你就叫她姐姐吧,有什么不懂之处就问她,也免得做错事说错话让奉直脸上不好看,这府里盯他短处的人多着!以后主母进门后,定要严守上下尊卑,仔细服侍。”

若水不敢多言,无论老夫人说什么都连忙点头答应,可是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来,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已经承受了太多,她怕想多了自已会崩溃。

说了半天,老太太也累了,吩咐李姑姑拿出一对玉镯,一人赏了一只,吩咐送到奉直房里去,晚上就在那摆一桌酒席算正式收了房。

仙儿满面推笑,连忙亲热地拉起若水的手,帮她把镯子带上:“若水妹妹,我也没有兄弟姐妹,你家又离得远,以后咱们俩就是亲姐妹,妹妹有什么就尽管跟姐姐说吧!”

若水有点不习惯她突然而来的亲热,略一迟顿,还是抿嘴一笑,点头答应了,不管怎么说,在这府里向她示好的人太少了。

仙儿看着她的浅笑,妩媚中含着淡淡的忧伤,越发让人心动,难怪二公子会迷成那样,有她在,他怎又会认真地看她一眼?

见仙儿贤良乖巧,老夫人面带喜色点点头,挥挥手吩咐下去,若水木木地跟着她们向奉直的院里走去,虹儿抱着她换下的旧衣在后面跟着。

奉直早就望眼欲穿地等着,若不是奶娘一再阻拦,他早跑到老夫人身边要人了。

院里洒扫得十分干净,几株桃花开得正艳,一池碧水波光闪闪,顺着院墙两行垂柳轻轻地随风摆动,桃树下放着矮几和绣墩,上面摆着若水喜欢吃的点心和果子。

奉直就站在桃树下等若水,白衣飘飘,衣袂被春风轻轻的扬起,终于一行人进来了,若水一身粉装,比这阳春三月的桃花还要娇媚动人。

看着心爱的人,若水万般滋味在心头,从此真的能如他所说,一生一世不分离吗?

仙儿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喜欢,情窦初开以后更是深深爱上,朝思暮念的人,日夜盼着能做他的人,看着他英俊的容颜,挺拔的身姿,哪怕只做个铺床叠被的奴才,哪怕低到尘埃里,只为每日在他的身边。

一行人进来,奉直眼里只有若水,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满眼热切、深情和愧疚,为了他,她承受的太多了,终于,从今以后可以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那一刻,仙儿觉得自己如同墙角一棵卑微的小草,她瑟缩在李姑姑身后,暗恨着、自卑着、羞愧着、绝望着、也悲哀着。

此刻他却无视她一眼,祖母身边的一个丫头而已,打扮得再妖艳,也不值得他一个公子爷理会,仙儿垂下头,一幅娇羞柔弱的样子,暗中指甲已经快把衣袖掐烂了。

“若水,你总算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再不让你受苦,奶娘,快吩咐上茶,让他们都上来给少奶奶见礼!”

严妈和李姑姑相对愕然,一个通房也能叫少奶奶吗?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错不能再犯下去了,会害了若水的,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不知又要起什么轩然大波,而且仙儿就在眼前,她的事情也要有个交待。

李姑姑狠下心打断他们:“二公子,老夫人让我给你带话!”

奉直这才醒悟过来,满院子的人,他刚才有些失态了。连忙往吩咐看座,祖母身边的人,就算是奴才,也要给几分薄面。

李姑姑连忙谢绝:“二公子,老夫人让我送人过来,再带几句话。”

“老夫人说了,二公子届已成年,尚未娶妻,为了绵延子嗣,今将身边的两个伶俐乖巧的丫头若水和仙儿送过来服侍,今晚就在这里摆下酒席算是正式收房,以后就叫仙姑娘和云姑娘,明个就不必去见她了,公子未有妻室,带她俩去给夫人磕个头就行了。”

说完一看奉直没有反应,告辞一声就飘然而去。奉直和若水惊呆了,半晌才醒悟过来,什么仙儿也送过来?不是说让若水做通房吗?这个仙儿算怎么回事?这也太荒唐了!

若水的心再次沉到谷底,原来刚刚心里的隐忧和害怕都是真的,只不过她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她踉跄着扶住桃花树,满面悲伤和绝望,似乎这几天流了太多的泪,她没有了眼泪。

“不,怎么会这样,这太荒唐了,我不要那么多女人,我只要若水,我要去找老太太,把人退回去,除了若水我谁也不要!”

奉直醒悟过来,大声拒绝,连忙去追李姑姑,严妈死死地拉住他,吩咐小厮快去关了院门,老夫人赏的人,怎么能退回去?这不是让她们更讨厌若水吗?说不定以此为借口赶出去。

仙儿羞愧极了,世上大概没有比一个男人当面说不要自己,当面说要把自己退回去更让人无地自容的事了。她深深地垂下头,浑身轻颤着,面对着满院的奴才或诧异或耻笑的目光,恨不得立即钻进地缝。

奉直被强拦住,想想确实没法再退回去。他恨恨地瞪了仙儿一眼,转身心痛地看着若水,百般无奈,甚至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突然想到将要娶进门的正妻,成了自己的通房丫头,真的就没人再伤害若水吗?

自从进得这京城,自己带给她的只有一次一次的伤害,为了做他的女人,她承受了一切所不能承受的侮辱和伤害,以为从今天后,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更深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粉色的花瓣如雨一般落下,将两人罩在里面,奉直扶着若水柔弱的肩,深深地看着她,满脸怜惜和自责,满脸的无可奈何。

仙儿站在漫天的花雨外面,垂着头,轻颤着,仿佛被满院的人剥光了衣服一般,她不能流泪,不能呼吸,不能言语,不能行动,不知何去何从,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严妈又急又窘,这两个不管不顾,仙儿被晾在一边万分羞愧,老夫人赏的人怎么也都得先安置下。

忙上前轻轻拍拍仙儿的肩,吩咐小丫头带她和虹儿下去休息,等会再安排住处,仙儿如遇大赦,眼泪顿如泉涌,羞愧而感激地看了严妈一眼,快速跟小丫头下去了,连一句感激的话也说不出。

奉直和若水无视任何人的去留,两人依然站在桃花树下,相对无言。

严妈怜惜而无可奈何地看看他们,叹了一口气,带丫头小厮们轻轻退下了。

院里就只留下奉直和若水。

这是他第一次见若水作妇人打扮,一色粉色的衣裙被她穿得容光明媚,风情万种,可惜满脸泪痕,满目凄楚,象刚被雨打风吹过的桃花。

“若水,对不起,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若水抬起泪眼:“我很怀疑,我们真的能一生一世相守吗?我已经卖身为奴了,只想在正室进门前,让我们有一段独处的日子,就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碍在我们中间。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真的错得很离谱吗?”

奉直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即使我们错得很离谱,也是两个人一起错,我绝不会让你一个承受,横竖都要在一起。你放心,老夫人送再多的丫头也只是摆设而已,我虽然不能拒绝,可也只当白养着她罢了,不过多碗饭而已。”

奉直的话让若水眼睛亮了下,可是想起仙儿妒恨的目光,她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个女人能甘心只做个摆设吗?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一、通房(三)

想到仙儿忌恨的目光,若水一个寒颤,可是她刚才羞惭娇弱的样子,怎么都不象是个厉害善妒的,好象自己倒成了欺负她的人。

她也是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子,已经是奉直的女人了,真的能让她只做个摆设?就是她和奉直能狠下这个心,老夫人和夫人,这个府里的其他人,能容许吗?

若水摇摇头,不想再说什么,在这之前所受的种种羞辱和难堪,不就是为了今日俩人在一起的日子。现在才明白,即使忍受再多的羞辱,也得不到自己和奉直想要的。

她抬起头,桃花落在她的乌发和肩头上,悲哀而无可奈何:“她已是你的女人了,即使你我自私一点,这满府的人真的能容她只做个摆设吗?长久以往,你真的能狠心让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子一辈子如同虚无吗?”

“若水,相信我心里只有你,老夫人的赏赐我是不能推拒的,以后就只当她是个丫头好了,老夫人总不能连这也管!”

若水推开他的手,退后几步,眼神虚无,淡淡地说:“你能当她是摆设,能当发妻是摆设吗?我累了,不想再说了,也不想再想了。”

奉直不顾她的推拒,用力抱紧她:“若水,别想太多了,总算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想想我们的孩子,谁也不能再把我们三个分开!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吧!”

小心地扶着若水进了内室,奶娘早已秉退其他人,只有她和虹儿等着。

“奶娘,你吩咐人把外面的点心和果子端进来,再找细心的人把若水的衣服行礼搬来安置好,虹儿过来服侍你主子洗脸梳妆,让她睡一会。”

严妈吃了一惊:“公子,你是要让云姑娘住在你的房里?”

奉直有些不满,若水本来就该住她房里,妻也好妾也好通房也好,总算是他的女人了,现在嫡妻还没有进门,当然要好好待她,也好弥补这么长时间的相思和她受到的伤害。

“是的!奶娘,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你让人把若水的衣服行礼搬来安置,让她梳洗一番好好睡一觉,不许再让她哭了,我现在出去有点事,晚饭前回来。”

严妈为难地看看若水,若水明白过来,经过了这么多事,她还能再象以前一样单纯吗?总是等伤害已经来临的时候才能知晓,然后没有防备地承受,让自己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奉直,不要为难奶娘了,是不是我不该住在这里?那就听从奶娘的安排吧!不要再为我生事了,我好累,只想好好休息。”

奉直定定地看着她,心痛而又自责:“别这样若水,你本就该住在这里,何况现在还没有主母,就我们两个,好好地呆一段时间吧!”

若水苦笑一声无奈地说:“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不是还有仙儿吗?以后再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了,也不知将来你我之间还要隔多少人。两个人的时光从我们进长安城的那一天已经永远过去了,就听从奶娘的安排吧,我不想再起风波了,好累!”

“可是,我好想我们俩好好地处一段时间,再说若水住哪,只要没人说,老太太和娘又怎会知道?等到以后也许会越来越身不由己!”

若水内心苦涩无比,他若身不由己,那自己又能由得了谁?是不是要象那没根没基的浮萍,风来了随风飘,浪来了逐浪流?

“还是听从奶娘的安排吧,我相信奶娘是处处为我们着想的。”

严妈感激地一笑,苦劝道:“公子,就是为着云姑娘好,也不应该让她住这,这院里人多嘴杂的,难保不传了出去又给云姑娘添麻烦。别说老夫人、夫人不同意,就是她们同意了,你这样做也会害了云姑娘,如果以后正室进门,知道你把一个丫头安置在卧房里,即使不是个厉害的,也恐怕不会待见云姑娘,难道你还时时守着不行?你这样会害苦了她呀!”

一句害苦了她,重重地打击了奉直,若水都为自己遭了什么罪,受尽侮辱,卖身为奴,自己以后真的能护得了她的周全吗?

想到仙儿恨恨地说:“那个仙儿如果敢给老夫人告状,看我怎么收拾她!”

严妈怕他歧视仙儿激怒老夫人,虽然不会对亲孙子怎么样,到头来账还不是算到若水头上,再说仙儿那丫头看起来也挺可怜的,既成了公子的人,好歹也要给她留一条活路。

“放心吧,老夫人还能把不好的人送给你?我看那仙儿也还乖巧懂事,定不会乱说的,你不理她也罢,好歹也看在老夫人面上,不要太苛责了!”

严妈看他心有所动,又苦苦劝道:“再说了,现在没有主母,云姑娘的住处另安排也不过规矩上好看些,你要天天让她过来服侍,谁还能管住这个?”

奉直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奶娘,就按你说的吧,只是不要亏着她了,选一处宽敞明亮、能见上日头、花草树木多的偏院,让她住的舒舒服服,再从我这里挑几样摆设搬过去,被褥帐子从库里挑最新最好的,总之都要最好的。”

严妈无奈点点头,只要他答应让若水另屋住就行,其他的好说,以后再慢慢劝吧。

想到仙儿又迟疑问:“那仙儿姑娘呢?明面上都是老太太赏的,也不能太说不过去了,让老太太寒心。”

奉直心烦地说:“你看着按规矩办吧,差不多就行,不要在我面前总提她了!”

转头轻轻揽住若水的肩:“阿若,总算我们在一起了。你不要想太多了,洗把脸好好睡睡,我现在出去一下,晚饭前我会赶回来的。”

严妈见状正要出去,奉直叫住她:“你吩咐人去看看碌儿的伤长得怎么样了,这么些天也该好了,晚上还有事!”

若水和虹儿相视不解,这才想起自从进得这门还没见过碌儿,原来是伤还没好。

“碌儿在哪里养伤?我和虹儿去看看他,一路进京,我都当他是自己人了!”

“云姑娘不可,你现也算是服侍公子的人了,怎可随意去一个小厮屋里?就是探病也不行,等他伤好了自会来向你请安,别又落到有心人眼里让你不得安生!”

若水满脸失望,虹儿灵机一动:“小姐,要不我去吧!我是一个奴才,不怕别人说什么,我去替小姐看望他!”

若水心下安慰,点头答应,严妈瞪了虹儿一眼,不满地说:“不是刚才都说了以后别再小姐小姐的,要叫云姑娘,你这样不长记性可要给云姑娘带来麻烦的!”

若水知道严妈心肠好,连忙拜谢:“若水如今孤苦无依,又是个天真不谙事的,虹儿年幼也不懂人情世故,以后全凭奶娘提点。在这府里嫌弃若水的人很多,就怕连亲爹娘也会嫌的,还请奶娘不要嫌弃我们主仆二人,有什么不对的只管告诉我们,免得又给公子添麻烦!”

说完眼泪漱漱落下,虹儿也抱着她哭起来,奉直轻轻拉开她们,拭去若水的泪:“傻阿若,别说这样的话了,我已经让你受大罪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严妈也慌得连忙推辞:“拆煞老奴了,姑娘是公子的屋里人,老奴自当尽心服侍,哪敢说什么嫌弃!”

说完拭去眼泪,笑着对奉直说:“这院子本来就是为公子成家后住的,里面偏房很多,我这就挑一处最好的让姑娘安置下,公子晚饭时可要准时回来,晚上要置办酒席,云姑娘和仙姑娘要向公子敬了酒才算正式收了房。”

若水勉强笑着:“公子快去吧,走一会儿都不放心,若水不是成了你的负累?有奶娘在,你就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睡上一觉,等奶娘收拾屋子,晚上还要给公子敬酒呢。”

奉直无奈,转身辞过叫了两个小厮匆匆离去。

若水吩咐虹儿把桌子的点心和果子带一些去看望碌儿,正待躺下休息,却见严妈一幅迟疑的样子。

连忙问:“奶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水知道你一心为我和公子好。”

见她不再叫奉直,而是改口叫公子,严妈心下宽慰,想想又硬着头皮说:“云姑娘,老奴多嘴,你不要见怪。这大院里套着八间偏院,东西各四间,本就是夫人为二公子预备下纳妾的,有四间大的,四间小的,本应按照公子的要求给姑娘预备一间最好的,可是姑娘现在的身份只能住小的,老奴担心姑娘住了大的,倘若日后主母进门不待见姑娘,公子又不能天天护着……”

若水淡淡一笑,经过了这多么事,她还会在住处大小上计较吗,点点头说:“若水信奶娘,奶娘就按规矩办吧,不要一昧听从公子的,麻烦安排人收拾下,若水晚上就搬过去。”

见她懂事,严妈连忙道:“云姑娘这么懂事,日后定会慢慢好起来。放心,老奴一定安排妥当,让姑娘住得舒服。其实这大点小点也无所谓,让老奴看都挺好的,小的还精致些。”

若水点点头,就径自睡去,她实在太累了。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二、通房(四)

虹儿提着点心果子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后院,推开门,碌儿正百无聊奈的趴在榻上,房间虽然简陋,倒也设施齐备,干净清爽。

小厮退下后,虹儿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惨样,想到回长安后的种种,心下难过,泪水一滴滴地打在地上。

半晌,碌儿才感觉到有人,扭过头,惊讶地发现是虹儿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虹丫头!是你?云小姐进府了吗?侯爷和夫人是不是同意了?”

终于见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虹儿这些天来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小姐虽然进府了,却是签了卖身契做通房丫头的!路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这里的人有多心狠!”

碌儿惊呆了:“你说什么?通房丫头,还签了卖身契?这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侯爷和夫人打公子一顿出出气,好歹也要让云小姐做个姨娘,可是怎么成了这样?”

虹儿依然哭着:“我家小姐也是富家小姐出身,虽然跟着公子来不好听,可好歹也给个姨娘,竟然让做了通房丫头!就是有什么不好,也是两个做下的,为什么侯爷、老夫人、夫人一个个的就只知道欺负小姐!这下好了,小姐成了奴才,我就是奴才的奴才!”

碌儿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想起在蜀郡时云家富贵阔气的宅子,还有满身金玉锦绣的若水,怎么也接受不了。

满腹的委屈有了倾泄之处,虹儿不敢放声哭,小声地抽噎着,泪如泉涌,好象要把些天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虹儿,这番话以后再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了,这院里人多嘴杂,传到主子们耳里,不但你会被赶出去,还要连累云小姐!”

“我现在只能叫云姑娘了!我已经叫了十几年的小姐,现在竟不能叫了!”

“虹儿,不要再哭了,这富贵人家就是规矩大。你也要想开点,只要云姑娘进来了,以后事事小心,谨守规矩,千万不可犯错。等将来生了小小姐或者小公子,就是为着孩子的出身好一些,也要升姨娘的,那还不是夫人一句话?回去好好劝劝姑娘,等我好了就去给云姑娘请安!”

听得他也喊云姑娘,虹儿气得一跺脚,把点心胡乱放下,也不告辞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想到自己和小姐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把碌儿也得罪了,日子更就难过了,他生下来就在侯府,对自幼跟在公子身边,对情况最熟悉,如果有他的相助,也许小姐日子能好过些。

又停下来走进去,恨恨地扶碌儿起来,倒了杯茶,把点心递给他:“你快吃吧,这可是小姐的心意,吃了快好起来,我们以后还要靠你!”

看到她不情不愿、心有不甘的样子,碌儿忍不住笑了。

夕阳西下的时侯,若水睡醒了,在虹儿的服侍下梳洗一番,顿时感到精神好多了。

严妈遣人来报住处安排好了,请她去看看还有什么不合适的,若水明白住处已安排好,奉直又不在,自己不再方便呆在这里,还是回到自己的院里呆着于大家都好,她实在怕了再有什么事。

慢慢地整好衣裳走出屋子,已经落日即将西沉了,太阳红红圆圆的没有了威力,照得院里的桃花柳树、假山碧池都似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扶着廊柱站着,若水也沐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粉裳轻盈,罗裙曳地,带着刚刚睡醒的懜懵和寂寥,美丽得出奇。

仙儿隐在假山后面,恨恨地看着她,下午所受到的羞辱,让她简直生不如死,她当然不会去记恨奉直,而是把一切都记在了若水头上,若水却浑然不觉,稍稍地站了片刻,就由小丫头领着去看住处了。

沿着回廊转到后院,又是另一番天地,也是处处花木扶疏、青石铺地。

靠后墙是一溜低矮的厦房,大概是小厮丫头们的住处了,东西两边墙上,各开着四扇红漆门,皆有回廊与主屋相连,应该就是奶娘说的八个偏院了,是不是奉直以后连同自己要有八名妾室?

小丫头领着若水和虹儿来到东北角,推开门,是两棵依依垂柳,院子小小的,青砖铺地,有一个花圃和石桌石凳,共两间主屋,两间厢房,一间门房,是小小的两进院子,倒也精致整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严妈带人把若水迎进主屋,只有一里一外两间,里面是卧房,外面是客堂,陈设虽然简单倒也齐全,帐帷被褥坐垫皆是簇新,自己带来的衣物行礼皆以安置好,可以看出严妈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严妈见她面色如常,知道还算满意了,忙道:“云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老奴好叫人准备。”

“奶娘费心了,一切全凭你老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辛苦了!”

严妈笑笑说:“只要姑娘满意就好,院里没有主母,老奴也是没办法才硬着头皮管事的,等主母进门,我也就闲下来了。”

若水知道严妈是在提点自己,连忙点头致谢,严妈扶她坐下:“姑娘当心身子,先仔细看看,以后可就要长住着这里了,有什么不妥贴的就告诉老奴一声。按照府里规矩,这院里除了虹儿应该还有一名粗使丫头,我明个挑个好的带过来,门房晚上有守夜的婆子轮值,姑娘看如何?”

若水明白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忙不迭谢了,又从手上褪下一个金镯子塞给严妈。

“奶娘那天为了我不但被老太太跟前的婆子欺辱,又把镯子和金箍子送了她,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和公子好,这镯子是若水从娘家带来的,是我的一点心意,全当孝敬长辈了,请奶娘一定要收下,不收就是以后不肯帮着若水了!”

严妈推辞不过,只得先接下:“老奴如何敢自认长辈,姑娘见外了,我疼公子就象自己的亲儿子,对你当然也一样的。这个镯子老奴先替你存着,等小公子或者是小小姐出生了,好给他戴上,外祖家的东西保佑小孩子可灵验了!”

虹儿揭开卧室旁边的帐子,是一个小小的隔厢,里面只有一张床,被褥齐全,奇怪地问:“我以后要住这吗?”

严妈耐心地说:“按说你正经的住处在西厢,这隔厢是贴身丫头轮流值夜时住的,可现在只有你一个,住哪都无所谓,等以后有两个贴身丫头了,就会轮流值夜。粗使丫头和婆子一起住在门房里,姑娘看这样可好?如果没什么吩咐老奴下去看看晚上的酒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若水一一谢过,送她出去,呆呆地坐在贵妃榻上不言不语。

严妈走后,虹儿四下打量一番,心里极为不满,小姐在娘家时住的地方比这里大了十倍还不止,家具摆设更是比云家差远了,而且只有一名粗使丫头,和自己两个人怎么能把小姐服侍好了。

忍不住说:“小姐,这地方也太小了!院里还没转一大圈就完了,而且只有一个粗使丫头服侍,这怎么行?小姐以前可是要十几个人服侍的!你看看这些家具,比以前差远了!连一张琴也没有,小姐想弹琴怎么办?”

若水耐心的听虹儿发完牢骚,淡淡地说:“虹儿,别再提以前了,以前是千金小姐,现在只是一个奴才罢了。两个人服侍尽够了,人太多我还嫌烦,只要有一块自己的地方就行了,我不想再见什么人,也不愿再想太多的事,以后尽量少出去,就呆在这里吧。琴又不是衣食,缺了它一样过活。”

见她神色萎顿,虹儿暗自后悔,强笑着说:“小姐说的是,虹儿鲁莽了。这地方倒也精致,严妈安排得很妥当,我看什么也不缺,住着也算舒服。”

想想又不甘心地说:“公子不是说从他房里挑几样摆设吗?严妈可能忘了,要不我去提醒她一下,反正正房里那么多摆件。”

若水摇摇头:“严妈是个顶仔细又心善的人,她这样做必有她的道理。经了这么多事,我们也该醒悟一点,不敢再那么任性,记住以后说话做事处处小心,不要乱跑,最多去外院转转,没事不要出大门一步,我们刚来,万事小心一点好。”

虹儿忙不迭点头:“小姐说的是,那些个摆设只是看的,又没什么用处,我毛手毛脚如果摔烂了还麻烦了。我以后一定注意,绝不给小姐生事。不过你也要注意身子,别想太多。”

若水神情淡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一定会好好地生下孩子,也许在这里我要靠孩子安身立命了。”

虹儿点点头,连忙沏了一杯热茶端上来,兴奋地说:“小姐,居然是上好的碧螺春!可香了,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点心,我们以前都没吃过。”

若水笑笑:“严妈真是个仔细心善的人,你看看,只要不坏了规矩,这里的什么都是最好的。被褥坐垫、茶具香炉,还有茶叶,都是好的,可见她确实费心了。”

虹儿忙说:“刚才你睡着,她交待我好多事,都是为了我们好!我看柳树下石桌石凳精巧洁净,花圃虽然小,花开得可好了,咱们不出去,以后可以常在院里坐坐。”

若水点点头,想起严妈的话,面色一暗:“如果她能一直在这院里管事就好了,只怕她对我们这样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如果正室不容,她就只好回家养老。以后我们自己也要小心点,能自个克服就自个克服,不要给她多添麻烦。”

虹儿见她提及正室,面色也一滞,一个家生子仙儿,就弄得公子和小姐如此不爽快,如果权势出身的正室进门会怎么样?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三、拜堂

看看天色已晚,没人任何人过来传话,也没有奉直的消息,若水暗自揣测会不会又有什么事发生,又想到晚上还要同仙儿见面,心里一阵烦闷,一声不响地静坐着。

虹儿心急,又不敢随意出去造次,只好把本已经很洁净的屋子整理了一遍又遍。

终于有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说是公子请云姑娘去正房。

若水放下心来,只有没事就好,她已经被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吓怕了。心情放松,仔细查看衣服妆容都很妥当,这才由虹儿扶着去了,只有短短的距离,她却千思百转,不知等会看到仙儿该怎么办。

正房门窗紧闭,听不见人声,也不见侍从,静寂寂的,和想象中的欢宴截然不同,正狐疑间,小丫头把主仆二人迎了进去。

进去却见早上还病着的青姨娘面色憔悴地端坐在主位上,怜惜的看着她,想是硬撑着来的。严妈也含笑却又有几分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不但不见奉直,而且再无其他人。

若水有些诧异地发现,她们都穿着新衣,也不敢多想,连忙上前向这两个她在侯府最亲的长辈见礼,青姨娘赶紧扶起她:“今个是你的好日子,别多礼了,小心身子。奉直更衣去了,给你也准备了新衣,让严妈带你去内室更衣吧!”

若水摸不着头脑,想想奉直大概知道她今天借了别人的新衣服穿,特意为她准备的吧,就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严妈和虹儿进去了。

进去一看二人惊呆了,顿时泪水涌了出来,终于明白了奉直为什么下午出去一直到现在才来传她。

卧房布置的喜气洋洋,贴着好多大红的囍字,两只红烛燃得正旺,大红蛟绡的合欢帐,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百子千孙被,摆着两只锦绣鸳鸯枕,妆台上放着崭新的脂粉盒、桂花油和首饰绢花之类。

“奶娘,这些是我准备的吗?”若水悲喜交加,声音颤抖。

严妈抹抹眼泪:“是的云姑娘,原来公子从下午就出去,是去准备这些了。他对姑娘可真是实心实意,老奴愿你们恩爱到白头。”

虽然欣喜,若水还是迟疑了一下:“可是奶娘,这样会不会逾规?”

“当然逾规了,可是公子一心要补偿姑娘,老奴怎可强拦他的一片心意。姑娘就放心吧,奴才们除了特别可靠的留下来,其余的都赏了酒席正吃着,吩咐不许出来乱跑,院门已经落锁,派了两个得力的奴才看着,青姨娘的两个丫头都在门房等着没让进来,今天这日子没人会来的。姑娘快准备吧,别辜负公子的一片心意!”

若水拭去眼泪,含笑点点头,顺从地由虹儿和严妈一起动手为她换上大红的锦绣嫁衣和霞帔,虹儿心下欢畅,感念奉直的深情,一言不发,只是尽全力把若水妆扮得美丽而喜气。

云鬓重整,脂粉新匀,再戴上着珠光宝气的凤冠,嫁衣华丽鲜艳,若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在严妈和虹儿的啧啧赞叹中,欣喜而羞涩低下头,被红盖头轻轻的盖住,任由虹儿扶着她走到外堂。

一会儿功会,外面也布置一新,贴上了大红的囍字,粗壮的红烛照耀得满堂喜气,除了青姨娘外,还有勉强可以起床的碌儿也一身新衣在一旁侍立。

奉直也已换上崭新的大红锦缎礼服等待着,终于看到虹儿扶着娉婷的新嫁娘出来,一直走到他面前。

奉直拉住若水的手,感觉到她轻轻的颤抖,心中感慨万分,扶住她的身子一起跪在青姨娘面前。

“姨娘,我和若水都是你的孩子,请你为我们主婚。”

又转过头:“奶娘,在奉直心中,你也是我的长辈,今个没有别人,求你和姨娘一起为我们主婚!”

严妈抹抹泪,点点头没有推辞,坐在青姨娘旁边的位子上。

青姨娘示意扶若水起来,对碌儿低声说:“开始吧!”

得了命令,碌儿低声地喊着“一拜天地!”,随着声音,泪水也涌了出来。

虹儿扶着若水,随奉直一起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又向青姨娘和严妈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深深地拜了下去。

碌儿说了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取过一条结了大红花的红绸,一人手里牵一头,若水由虹儿扶着,被奉直牵着进了内室。

若水被扶着坐在榻上,奉直轻轻的挑开红盖头,佳人凤冠霞帔,鲜艳华贵,美丽夺目。

严妈很快准备好交杯酒,对饮后,若水的双颊艳得象灿烂的云霞。

又扶他们并肩坐在榻上,严妈用奉直的衣角轻轻压住若水的,嘴里念叨着:“夫为妻纲,恭谦忍让,孝敬爹娘,温顺贤良……”

青姨娘端过准备好的小斗,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向帐子里撒去,边撒边念:

撒帐东,喜字映得烛影红,床里床外郁葱葱,新房日月注春风。

撒帐西,红色锦带腰间系,拉开使见嫦娥面,郎君心里好焦急。

撒帐南,好男好女合团圆,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首男。

……两人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又羞又喜地并排坐着,任由这府里仅有的几个关心他们的人一遍一遍地祝福着,仿佛若水被明媒正娶了进来。

说完了所有要说的祝福,严妈吩咐摆上酒席,和青姨娘一行人退到外堂,轻轻的关上门,只留他们两个。

终于按照奉直的心意,算是正式“迎娶”了若水,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

劳累了一会,青姨娘疲惫不堪,虹儿忙扶她坐下。外堂也简单摆了酒菜,四个人不分尊卑,坐一起早早用过。

严妈让青姨娘坐下歇息,自己带着碌儿和虹儿,很快把墙上的囍字、红烛、锦帐等物收拾起来,正堂立即恢复了原样,谁也想不到这里刚刚拜了堂。

“青姨娘,这会子也没什么事了,该做的都做了,你体力不支,还是回去歇息吧。”

想了想又吩咐碌儿:“你伤未痊愈,下去早点歇息吧!”

碌儿闻言下去,青姨娘摇摇头:“等会吧,咱们今个既充了长辈的,按规矩还要听听房,虽不至于真听,可是在门外守守也吉利些……”,正说着悟过来虹儿在场,忙噤声了。

严妈忙说:“姨娘不必避着虹儿,她是贴身丫头,总要近身服侍的,想避也避不过,让她开开窍也好,省得不通人事。”

青姨娘点点头,想起她做通房前,夫人和侯爷关系好转,自己近身侍侯时遇到的尴尬情景,虽然事过多年还是忍不住脸红了。虹儿年岁渐长,略通人事,听她们说的露骨,羞得双颊通红,低头不语。

严妈想想又说:“云姑娘是有身子的人,万一俩人一时情热不知轻重伤了孩子怎么办?要不等会让虹儿端水进去侍侯,也好让她们收敛点。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老夫人又赏了仙儿姑娘过来,原来是心疼重孙子。”

提及老夫人,青姨娘面色一滞,想起她和夫人逼自己做的事情,她们又怎会为若水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巴不得早早落了,送仙儿不过为了替奉直和若水遮掩一下罢了,反正她们也明白,奉直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理睬仙儿的。

想想孩子总归保不住,不如早去算了,时间越久到时越伤心,心里一阵难过,想想说:“孩子是他们自个的,还能不知道疼惜。咱们就不操这份心了。”

想想又问:“那个仙儿姑娘怎么安置?可别太苛待了,省得以后记恨若水,老夫人面上也不好看。”

“谢姨娘提点,仙儿姑娘和云姑娘安置了一般的住处,各色用具相同,断不会叫人寻了短处。只是今天她也该一齐给公子敬酒,可是公子坚决不许,无奈我令人在她屋里另置了一桌,吩咐几个能干得脸的仆妇陪着,又说服公子把给云姑娘置办的胭脂水粉和首饰赏了几件过去,应该对付得过去。”

青姨娘点点头:“这样好,还算应付得过去,仙儿是个伶俐人,不会给老夫人乱说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个仔细人,以后这两个孩子靠你多费心了。”

严妈忙不迭答应了,青姨娘坐了一会体力不支,告辞离开了,严妈看看时间不早了,吩咐虹儿端热水进去。

虹儿羞红了脸,兑好水端进去,很快就满面通红的出来了。

严妈嗔道:“你这丫头,金贵的不行。以后天天都要近身侍侯,你这样怎行?做贴身丫头的都是这样,卧房里的隔厢就是值夜时睡的,你慢慢就适应了。”

虹儿红着脸点点头,想起刚才的一幕,羞得连头也抬不起来,严妈摇摇头,想想说:“他们今个是新婚,你就不进去侍候了,我去找人送床被子过来,你就在这贵妃榻上将就一夜吧。”

虹儿羞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合欢账,鸳鸯枕,奉直和若水紧紧相拥。

“若水,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心甘情愿要娶的人,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今个和你入了洞房,以后无论是谁,在我心里也只是妾而已,谁也不能取代你分毫。”

若水把头深埋在他的怀里,沉默不语,虽然奉直费了不少心思,虽然千方百计想给她一个名份,想让她得到一点安慰,可是却无法改变她今日的处境。

“奉直,我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守着他、守着你就行,其余的我不计较,也无法计较什么。”

奉直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头发:“放心吧若水,我不让任何人伤害孩子,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求娘升你做姨娘!”

若水抬起头,终于淡淡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争,只想有一块自己的地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奉直抚摸着她皎洁的肌肤和红润饱满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四、仙儿(一)

仙儿换上一身桃红色的新衣,满头金钗玉簪,脂香粉腻,含羞带笑坐在酒席的主位上,热情而又不失矜持地招呼着陪坐的管事和一些得脸的仆妇。

今天是她被奉直正式收房的日子,即使只是通房丫头,从此她也是他的女人,他也是她的男人,可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喜欢,更因为有美丽动人远胜于她的云氏,她却没有资格与他同坐在一张酒桌上,连向他敬酒的资格也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坐在酒席的主位上,今天才跟了她的贴身丫头杏儿侍立在身后,被那么多的人前呼后拥着,满桌的菜她不动第一筷子,绝对没人敢吃一口,在坐的人倒茶的、添酒的、夹菜的殷勤侍候着,个个满口奉承的话。

可她们都是些奴才而已,当然是真心羡慕她的,从一个父母双亡的家生子,做了正经嫡出的二公子的屋里人,就是通房丫头又有什么要紧?等以后肚子争气得了男,那姨娘是升定了,这可是奴才最好的出路,要不顶多配了小厮,世世为奴罢了。

她的嫂子被众人灌了几杯酒,满脸通红,一面应付着众人奉承的话,一面为今天公子没来暗暗担忧,看样子,二公子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姑子,要不也至于收房的当夜连面也不露,正经的管事严妈也没来,而是由一帮得脸的奴才陪着。

屋里红烛高照,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仙儿表面上应付自如,乖巧谦恭,好象根本不在乎公子是否看重她,可是深懂她心性的嫂子却知道她内心已经怨恨到极点,看看酒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也忍得实在辛苦,连忙遣散众人。

“各位管事和姐妹们,今个是我妹妹的好日子,可怜公婆死得早看不到了,公子又说有要紧事忙去了,幸亏有你们来捧场。可是这万一公子事忙完了传妹妹前去服侍,妹妹什么也没收拾,好歹是第一次也太失礼了,我看几位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就散了吧。柳妈爱喝两口,这壶里还剩一些酒,你就带回去喝了好歇着,记着明个把酒壶还回来就行了。”

众人虽然得了严妈的令来捧场,表面上百般凑趣,可心里都猜测为什么今个这日子公子连面也没闪?另一位听说是从蜀郡跟着来的,看来感情好着,这仙儿姑娘要受冷落了。

可是如今仙儿身份不一般,谁也不敢造次,见杜大嫂这么说,连忙一个个说了些祝福就借机离席。

柳妈得了少半壶酒,乐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地谢着:“谢谢仙姑娘,你看看住的这地方多好,还有两个丫头服侍,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祝你来年生个胖娃娃,我们再来喝你升姨娘的酒!杜家大嫂你就留下来好好替你妹妹装扮,仔细公子来传又慌手慌脚!”

厨房的管事章大嫂也不敢落后,不停地夸着:“老太太赏得这衣料多好,我可一辈子也没穿过,这满头黄灿灿的金子,咱们谁一辈子能挣这么多!再看看仙姑娘这张清秀的小脸,腰细得跟水蛇的似的,保准让二公子着迷!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姨娘可是做定了!”

见她说得露骨,仙儿强忍不耐做出害羞的样子,直到把所有人全部恭敬地送走了,这才使劲关上院门,脸色一变,提起裙子,跑进卧室,不顾嫂子和杏儿在后面苦劝,一头趴在床上哭起来。

杜大嫂慌得忙劝:“姑娘可不敢哭了,仔细眼皮肿了,万一等会公子来传,这样子可不好看,再说今个总是你的好日子,哭也不吉利!”

仙儿猛地坐起来,把大红的锦绣鸳鸯枕狠狠摔到地上:“他怎么会传我?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不知羞耻跟人私奔的野女人!今天李姑姑刚带我过来,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就说不要我,要不是严妈拦着,早找老夫人要把我退回去!”

“姑娘别生气,可能是老夫人提前没告诉他,年轻的公子哥儿心气大,怪老夫人突然把人送过来,所以生气了,你就别在乎了,公子总是你一辈子的依靠,慢慢来,等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有了靠山,升姨娘也有了指望。”

仙儿更生气了:“今个要敬了酒才算正式收房,他都不肯见我,只和那个野女人在一起,敬酒都不让我参加,更别提以后主母进门了,那还有我的份!”

杜大嫂仍是耐心劝道:“姑娘且不可因此心生怨怼!俗话说相由心生,难免让公子看了更不待见。以后日子还长着,你总是屋里人了,天长日久,水滴石穿,我相信只要你一心一意服侍公子,就是石头也会被捂热的,何况是个男人!”

见嫂子说的有理,仙儿收敛怒气,伤心地说:“如果没有云氏还好些,我就不信公子会那么无情,可是有她隔在中间,公子哪还能注意到我!”

杏儿以前就和仙儿交好,所以仙儿求了严妈让她脱了厨房杂役做自己的贴身丫头,杏儿一心想在既是好姐妹又新主子的仙儿面前邀功,连忙出主意。

“姑娘,我听老夫人院里的嬷嬷说老夫人可不待见云氏,说她抛下父母跟男人私奔,既不孝又不知廉耻,要不你明个去向老夫人告上一状,可有她好受的!”

杜大嫂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头不懂事乱说什么!姑娘图痛快明天去告了状,老夫人舍不得为难亲孙子,倘若一怒之下罚了云氏,二公子还不把账都记到姑娘头上?姑娘已经是二公子的人了,将来总要靠他,老太太还能护得了一辈子?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二公子觉得姑娘是个善妒爱嚼舌根子的,还不受冷落一辈子?”

杏儿张张嘴还待说,仙儿挥挥手阻止了她:“公子为云氏进门的事受了不少作难,现在好不容易弄进来了,肯定象珍宝似的,我若这会子搀和或者象老夫人告状,只能适得其反。嫂子说得有道理,我以后的日子好坏,就全凭公子的宠爱,老夫人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千万不可为了讨巧老夫人得罪了公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公子那么宠爱云氏,我就顺着他的意,不信他一辈子看不到我的好处!”

杏儿连忙乖巧地奉承:“姑娘看得远,杏儿自愧不如,象姑娘这么心善的人,一心对公子和云氏好,公子哪能不感念,相信必有好报!”

杜大嫂见小姑子想通了,心情大好,转身交待杏儿:“别光顾着奉承姑娘了,以后姑娘和身份不一般,你也是贴身服侍的,说话做事别光着图一事痛快,仔细给姑娘添麻烦,以后记着要越发恭敬小心!”

杏儿忙不迭点头,仙儿和她自**好,两人心性相通,见嫂子训得重了有些心疼:“仙儿知道嫂子是为我好,我除了你和哥哥再无亲人,哥哥进不了内院,以后外面的事可全凭你为仙儿打算,嫂子可一定要帮我!”

“姑娘,我也没有亲妹子,你虽是我小姑子,心里却当你是亲妹子,总是要尽全力相趁的!只是姑娘万不可性急,要慢慢站稳脚跟,尽心服侍公子,和云姑娘和睦相处,天长日久一定会有成效的!”

仙儿点点头,迟疑一下又问:“嫂子和厨房的管事章大嫂关系可好?”

杜大嫂笑着说:“妹子可问对了,我在内院就和章大嫂关系最好了,以后一定嘱咐她多多照顾妹妹,饭菜做精细些,定叫不比云氏差了去!”

想想又觉得不对,这通房一日三餐都有定制的,就是管事的也不敢擅自逾规的,妹子问这干什么,莫不是记恨云氏存了什么心思?心下一惊道:“妹妹万不可造次!如今公子身边就你们两个,如果云氏有个三长两短,你还能脱得了干系!就是别人做的,也会赖到你头上!”

仙儿莞儿一笑:“嫂子想哪去了?我是想请章大嫂指派个好厨子教我做几样拿手菜和精细的点心!你不是让我好好服侍公子吗?”

见她果然伶俐好心思,杜大嫂暗暗点头,这小姑子从小就想做人上人,不惜一切努力获得老夫人的同情近身服侍,现在又如愿所偿跟了才貌双全的二公子,自己刚还为二公子冷落她发愁,现在看来不必了,以后她必会站稳脚跟。

想想又说:“嫂子说句不该说的话,无论怎样,姑娘切不可存害人之心,切记切记!”

仙儿心里一动,笑着说:“嫂子多虑了,仙儿岂是那等人,只不过老太太把我赏过来,我定要遵从老太太的意思服侍好公子罢了!”

见她说的还中听,杜大嫂又叮咛几句告退了。

送走嫂子,仙儿在杏儿的服侍下卸妆更衣,令杏儿不必值夜早睡,自己关上房门顾影自怜。

桃红的鸳鸯戏水肚兜、粉红的里裤,胸线柔美,纤腰一握,白净的皮肤因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眼梢微微吊起,微炀的眼睛含着春意,让娇娇弱弱的她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骚,象一朵颤颤的鲜花待人采摘。

想起奉直英俊的脸和宽阔的胸膛,此时云氏一定象一只可爱而又害羞的小兔子紧紧依偎着他,任由他深情而火热地爱抚,可是陪伴她的只有一室的寂寞和冰凉柔滑的锦被。她把自己紧紧裹在锦被里,想驱赶些微的寂寞,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小三不甘寂寞啊,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手段得宠呢?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五、仙儿(二)

仙儿十二、三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被老夫人怜惜养在身边,从那时起,几乎每天都要见到最受宠爱的二公子,在府里他是耀眼的太阳,她却是卑微的小草,他却从未真正注意过她,她却日日感受着他的光芒,直到情窦渐开,视他为自己的唯一,哪怕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以自己的身份,就连做他的妾也不敢想象,只希望有一天能做他的奴才,天天呆在他的身边就心满意足。可是好运降临了,因为赢得了老夫人的欢心,自己不仅做了他的奴才,还做了他的屋里人,可以把一生一世都交给他,哪怕还有一个占据了他全部情意的蜀郡女子,以后还有无数个正式的妻妾横在她们中间。

她并不真正在意这些,因为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占有的女人总是越多越好,何况她也是一个娇柔动人的青春少女,她要求不高,只要在他心里占一点位置就好可是第一面,他就给了他极大的羞辱,不但无视于她,还要当着众多人的面把她退回去。

她爱了他那么久,爱得那么深,可是他的心却被一个聊聊数面的蜀郡女子完全占据,连一息空间也没有给她,在他心里她仍然如同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好不容易做了他的女人,她怎能甘心?

第二天清晨,在外堂榻上将就一夜的虹儿早早起来,正待梳洗,有人轻轻的敲门,虹儿以为是严妈来喊她起床,就蓬头垢面地开了门,却见仙儿一身桃红绸衣,妆容整齐地站在门外,后面跟着端着一盆热水的丫头杏儿,虹儿昨天已经见过。

本来就不满凭空掉下一个仙儿横在若水和奉直中间,见她早早站在门外,虹儿以为她昨天受了冷落,今早专门打扰公子和小姐的恩爱情深,顿时戒心十足。

一时忘了若水的交待,把她们推出门,自己也顺势出去合严房门,压低语气不善地问:“仙姑娘,你来干什么?公子和云姑娘还未起床,姑娘请回吧,等公子起来了自然会派人传你。”

仙儿不以为意,轻轻一笑:“虹儿,你多心了,我是公子的丫头,早上应该来侍候公子梳洗的,否则就是仙儿不尽职责,会被老夫人和夫人责骂的,所以早早等侯,生怕误了公子梳洗,还请虹儿莫要阻拦。”

见她抬出了老夫人和夫人,虹儿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仙儿看看她的样子,笑笑说:“公子和云姑娘还未起床吧?不要紧,我就在这里等会,不会打扰他们的,我昨天和云姑娘认了姐妹,她是妹妹,我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听她一个家生子出身的人竟然和若水认了姐妹,虹儿心下极为不快,觉得她也太抬高自个了,可又一想,小姐今非昔比,不也签了卖身契?两个人从身份上讲并无不妥。

仙儿明白她的心思,连忙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脸,赔笑道:“哎呀虹儿妹妹,你看我这个记性,云妹妹是富家千金出身,我怎可托大做她的姐姐,不过老夫人交待要我照顾,才自称了姐姐,还望妹妹不要怪罪才好!”

虹儿想起若水交待要恪守本份、不要惹事的话,这仙儿是老夫人的心腹,得罪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就面色稍缓。

“虹儿失礼了,也是怕吵醒了公子怪罪下来,还请仙姑娘不要在意。”

仙儿热情地拉起她的手,满脸亲热的笑:“虹儿妹妹说得哪里话,你也是一片忠心。不过我看妹妹还未梳洗,这热水已经打来了,妹妹就先洗把脸,让杏儿另外给公子和云妹妹打水,姐姐今天来替妹妹梳头。”

虹儿一想自己这会蓬头垢面的站在外面也不好看,如果公子和小姐醒了也不好进去侍候,可又不好让仙儿替自己梳头,正想开口回了,仙儿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进门了,使个眼色杏儿了跟了进来。

虹儿不好推拒,又怕吵醒里面的人,只好草草洗了脸,杏儿连忙端出去换水,走到门外,呸地往水里吐了一口,心里暗恨,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奴才的奴才,而敢让自己侍候!

仙儿殷勤地照顾虹儿擦了脸,又把她按在凳子,不顾虹儿推拒,要替她梳头。

“妹妹别推了,仔细吵醒了公子和云姑娘。再说这外堂又没有妆台,妹妹回去梳头怕耽误了时辰,还是姐姐替你梳吧,自家姐妹还这么见外。以后还想请妹妹抽空教教杏儿怎么梳头,她打杂的出身,不会做这精细活,我见妹妹梳得一手好头,莫不是担心姐姐梳得不好?”

她的软语殷勤让虹儿没法拒绝,也怕回头梳头耽误时辰,只好由她摆弄。

仙儿手巧麻利,三下五下就帮虹儿梳好了头,虹儿自打十几岁学会了梳头,就一直自个梳,仙儿轻柔的手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蜀郡时奶娘给她和小姐梳头的情景,心里涌上一种别样的情绪,也不再那么排斥仙儿了。

仙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轻轻捏了一把虹儿的脸,小声赞道:“都说蜀郡出美女,云姑娘已经水灵红润得什么似的,妹妹这皮肤也嫩得能掐出水来,真让人羡慕!”

,见她如此做低伏小,殷勤亲密,无半点妒忌之态,虹儿有些不好意思,想想和小姐在府里举目无亲,还是不要树敌好,就连忙让坐,这里杏儿已打来了热水,吃力的端了进来。

同样都是奴才,她却为自己受累,虹儿不好意思,连忙接过来道谢。

仙儿瞅瞅她们两个,低声问:“听严妈说杏儿被虹儿大一些,我和云姑娘认了姐妹,你们也认了姐妹吧,公子身边就我们主仆四个服侍,大家原该亲密些,何况虹儿新来不熟悉情况,你们也有个照应。”

杏儿昨晚被杜大嫂教训,今早起床又被仙儿告诫了半天,本就是个机灵的人,连忙收敛面上的不满笑着见礼:“杏儿见过妹妹,姐姐愚钝,还望妹妹多提点,二人互相照应。”

见她年长反而先行礼,虹儿慌得连忙扶住告罪,二人当场以姐妹相称,见按自己的心意来了,仙儿开心地笑了。

这时里面传来了若水的喊声,虹儿连忙应声进去,又回头感激地看了仙儿一眼,没有她帮忙梳头,自己回去一趟梳妆肯定来不及。

奉直已经披上外衣站在地上,若水一夜恩爱,晨睡刚醒,撑着床支起身子,鬓发披散在雪白的肩背上,衬着大红的肚兜,容颜娇艳夺目,风姿无比撩人。

想想昨晚看到两个裸体相拥的情景,虹儿小脸通红,匆匆向奉直见了礼,也不敢看她,忙去服侍若水。

奉直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好笑:“虹丫头,怎么你一个进来了?你侍候你家小姐,谁来服侍本公子?外面还有人吗?”

虹儿害羞,没有多想,连忙说:“外面有人,是……”

话未说完,奉直已经心急喊人进来服侍,仙儿和杏儿应声很快地来,杏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上面搭着雪白的巾子。

若水大惊,迅速瞪了虹儿一眼,连忙缩进被子里。奉直也非常吃惊,怎么也没想到是她,这满屋的红帐、囍字还未去掉,万一她告诉了老夫人若水又要被责难了。

顿时面色一冷:“你来干什么?不是严妈给你安排了住处?不好好在自个的屋里呆着,大清早的跑这来干什么?”

仙儿赶紧示意杏儿放好热水,拉着她一起跪下,浑身颤抖着说:“公子息怒,服侍公子是仙儿的本份,小厮们不方便进来,我担心早上虹儿一个人服侍不过来,所以才进来侍候公子梳洗,仙儿鲁莽了,万望公子和云姑娘勿怪。”

见她如此谦卑,说的也在理,又是祖母赏的人,奉直面色稍缓,正待斥责她不要乱说,仙儿进门那一刻已经看清了屋里的布置,暗恨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

瞬间心思百转,抬起头无比殷切诚恳地说:“仙儿已经成了侍侯公子的人,又和云姑娘姐妹相称,当然一切唯公子和云姑娘是从,定当忠心耿耿无半点异心,请公子和姑娘不要把仙儿当外人。”

她一幅以奉直和若水为主的样子,也摆明了不会对老夫人说什么,奉直听着还算是个懂事的人,对若水也亲切,不好再说什么,神色缓和下来。

若水缩在被窝里静下心一想,她和自己同样身份的人,自个躺着,她却在地下跪着,何况一再示好,又大清早过来服侍,奉直刚才对她未免也太苛责了,连忙又拥着锦被坐起来。

含羞带愧地说:“仙儿姐姐客气了,妹妹失礼,让姐姐笑话了,公子还不快让姐姐起来?虹儿拿衣服过来吧。”

说完摆个眼色,虹儿见有外人倒也机灵,没有取那身大红的礼服,而是取过昨天穿的粉色衣服,开始侍候若水穿衣。

仙儿早已看见若水半裸的样子,骨秀肌丰,肤如凝脂,风姿无比撩人,联想他们昨夜的满室春意和自己的孤枕难眠,黯然神伤的同时心下生恨。

奉直也觉得她好心进来服侍,总跪着也不好,淡淡地说了声:“起来吧,你是自幼长在府里的老人了,若水和虹儿初来乍到,以后多多照应着!老夫人那里要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仙儿忙起来不迭声应了,面色无比恭顺殷勤,见奉直对她虽然冷淡,却再无厌烦之色,连忙轻柔麻利地替他穿好衣服,侍候着洗了脸,梳了头,泡了两杯热热的茶的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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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六、仙儿(三)

若水穿好了衣服,正忙着梳妆,见仙儿和自己同样的身份却百般殷勤,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谢。

仙儿亲热地按住她:“妹妹别多礼,姐姐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你和公子先喝口热茶,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若水头发还未梳好,只好点头致谢,见她这般做低伏小的模样,奉直也只好点头答应。

仙儿带着杏儿退出来,严妈刚好进来,看到她吓了一跳:“仙儿姑娘,你怎么大清早的在这里?”

仙儿连忙见礼,亲热而讨巧地说:“严妈妈,我怕起来晚侍候公子不周失了礼,所以早早过来,虹丫头一个人也确实顾不过来,仙儿刚来不懂事,有失礼之处还望妈妈提点!”

严妈一想,她是老夫人赏过来近身侍候的,早起服侍梳洗原是本份,何况侯爷一向对公子要求颇严,身边只有小厮近身侍候,并无贴身丫头,如今公子有了屋里人,小厮自是不便,虹儿早起顾着两个人必然忙不过来,仙儿服侍也好。

笑着说:“仙儿姑娘费心了,姑娘倒是勤快人,老奴昨个被那帮婆子灌了几杯酒,今个起得晚了,正着急着没人侍候,多亏姑娘费心了!”

仙儿上前拉住严妈的胳膊,诚恳地说:“仙儿娘亲去得早,心里见了严妈妈就象看见亲娘似的,何况妈妈一向对仙儿疼爱有加,仙儿多做一点也是应该的。妈妈年纪大了,以后早上多睡会子,仙儿以前侍候老太太早起惯了,早上反而睡不着,以后我先起来照看一会儿!”

严妈知她服侍老太太多年,一向极为讨巧,又不明白奉直对她的态度,因此上并不太接话,只笑着说:“姑娘有心了,只是姑娘如今身份非同一般,老奴怎敢托大做姑娘的长辈?老太太真是疼二公子,姑娘花儿柳儿一般的,又细心又伶俐,也能舍得赏!”

仙儿见话虽说得恭敬,却暗推拒之意,心下恼怒,却不流露丝毫,而是更加恭敬亲热:“妈妈昨夜喝了酒可曾头晕?仙儿倒有解酒的法子。”

严妈笑道:“姑娘是个细心人,昨晚有点晕乎乎,早起好了。噢,里面可曾收拾停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说完收敛笑意,定定地看说仙儿,仙儿立即明白的她的意思,暗恨她们一个个都护着若水,可是以奉直对严妈的信任,也不是她现在能惹得起的,于是认真地说:“公子已经梳洗停当,云姑娘正梳头,里面全部收拾停当,无半点不妥的地方。”

说完又正色道:“仙儿虽受老太太教养之恩,但今已跟了公子,眼里心里唯有公子,定会忠心耿耿,不说半点不利公子的话,不做半点不利公子的事!”

严妈见她懂事连连点头,心下安慰的同时也暗想,这可别是一个表面恭顺,心底厉害的角色,但愿表里如一,要不以后这院里可不得安宁了。

正想着,仙儿又甜甜地一笑:“严妈妈,你坐下歇会儿,等会公子出来好回话,我去看看早饭准备好了没有。”[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无论怎样她确实是个中用人,严妈笑着告声辛苦,任她带着杏儿去了。

一个人坐着心急如焚,想进去敢快收拾昨夜的囍字和红帐什么,又担心碰到什么不妥,暗想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再由着奉直的性子让若水住在这儿了,还是让奉直去她的屋里吧,一天两天的仙儿见了尚能忍受,若是时间久了心生怨恨,老太太又信任她,麻烦还不全落到若水头上。

正想着两人携手出来了,见他们仍是不知避讳,严妈心下不快,若水很快察觉出来,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抽出手赔着笑见礼。

严妈叹了一口气问:“公子和姑娘昨晚可歇得好?”

若水想起昨夜的缠绵,红着脸答:“歇得好,奶娘费心了,你老昨晚也歇得好?”

严妈点点头,却一直朝里面看着,若水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里面已经收拾妥当,奶娘不用担心,只是东西还在那搁着,等会让人收起来就行了。”

“别人看见不好,趁这会还都没出来,还是老奴去收起来吧。”说完进去一看,帐幔被褥已换回原来的,囍字、红烛等物已经收了,全在榻上搁着,连忙和跟进来的虹儿一起抱出去。

奉直看看不舍,求道:“奶娘,这被褥帐子和凤冠霞帔放库里又不再用可惜了,被人看见也不好,就赏了若水吧,由她收拾着。”

严妈想想也是,放库里以后被新主母看见难免生疑,上好的东西又不能扔了,由若水收拾了也好:“那也好,只是这被褥帐子还可用,凤冠霞帔姑娘可千万要收好了,别被人看了去,这囍字红烛的我抽空毁了吧。”

若水连忙点头,严妈传了两个小丫头进来服侍,自带虹儿出去收拾。

两人相对无言,因为仙儿,她今早的行为谁也无法责备她,谁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一个人肯做低做贱到这种地步,都不知该以什么心情和态度对待她了。

仙儿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早上的努力没有白费,就是要让人所有的人都无法忽视她,都觉得亏欠她,高兴地带着不明其里的杏儿来到了厨房。

主厨里正热气腾腾地,饭菜香气四溢,管事的章大嫂监督着厨子装好饭菜,再查无误又装到食盒里,一一递给各房来取的奴才。

老夫人、侯爷和夫人是想吃啥点啥,当然得宠的奉直奉贞和奉纯一家,虽然明面上不能随意点,可实际上还不是由着他们的性子。

仙儿用手扇着热气,点起脚尖走进去,章大嫂忙说:“老太太起来了?这早饭全部按照她老人家的要求做好了,你小心提好!”

刚准备把老太太的食盒递过去,见仙儿一身新衣看着她直笑,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打嘴:“你看看我这记性,早上起来都忙糊涂了,昨晚还喝了姑娘的喜酒了!”

仙儿笑得弯下了腰:“章大嫂真是个有趣人,对老太太可真忠心,逮空我一定告诉她老人家让她开心开心!”

章大嫂满脸堆笑:“谢姑娘有心了,又美貌又灵巧,难怪命好!”

说完把奉直的食盒递过去,又把另两个小食盒的递给杏儿:“姑娘拿好了,这大的是公子的,两个小的是两位姑娘的。”

又压低声音说:“姑娘以后嘴馋想吃什么了,就来说是公子想吃,我让厨子做最好的!”

仙儿笑着点头,正接了准备走,善姨娘的丫头红英冲过来推了章大嫂一把,骂道:“你这个势力的小人!仙儿不过是一奴才,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三公子说早上想吃鸽蛋羹,你就是要做成鸡蛋羹,每次害得我交不了差挨打,我今天跟你拼了,免得回去又挨打!”

说完就来抓章大嫂的头发,章大嫂也骂道:“一个鸽蛋一两银子,一碗蛋羹得十个蛋,你没看看姨娘和三公子的每月的伙食费够不够?那个月不是老太太贴钱才够你们主子吃喝?难道还让我倒贴了工钱不成……”

仙儿不敢耽误,拉着杏儿赶紧离开,食盒又重,等到回房已经气喘吁吁。

若水示意小丫头接过来:“姐姐辛苦了,快坐下来歇歇,以后就让小丫头去吧。

仙儿点头谢过,却不坐,只是看着奉直,奉直无奈,只得说:“你辛苦了,也坐吧。”

仙儿连忙谢过稍稍侧过身坐了,杏儿提着两个食盒,为难地看着她:“姑娘,这两个食盒该摆哪儿?”

奉直不解地问:“怎么这么多食盒?”

仙儿忙起身:“回公子的话,这两个食盒是我和若水妹妹的。”

杏儿连忙说:“刚才姑娘为取食盒差点被善姨娘房里的红英打了一顿,幸亏章家嫂子拉住她,让我们快跑!”

奉直再不喜欢仙儿,也听不得他被其他奴才欺负,总是自己的屋里人,要打要骂也是自个的事,愤愤地说:“这个善姨娘就是一点也不省事,也不看看老太太一个月要贴她们多少银子!”

仙儿忙说:“公子别生气了,她只打了我一把就被章大嫂拉住了,没事的。咱们快吃饭吧,等会还要去见夫人。”

奉直不再言语,烦闷地看看两个小食盒:“摆一块吃吧,也没有外人!”

仙儿和杏儿相视一笑,连忙把三个食盒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她的若水都是些简单的家常粥菜,倒也精致可口,奉直的就不一般了,光是粥就有三鲜鱼脍粥、红枣莲子粥、鸡丝青菜粥三样,面点有五种,小菜有三荤三素等等,让人食欲大振。

若水正待替奉直盛粥,仙儿连忙接过去:“若水妹妹坐着吧,姐姐做惯了,还是我来做!”

若水讪讪的缩回手,看着仙儿熟练的盛粥、布菜,只好闷闷地说:“姐姐辛苦了,也坐下吃吧!”

仙儿低头不语,奉直无奈说:“坐下一起吃吧,让丫头们动手吧。”

仙儿连忙谢过坐下,三人一声不响地吃着饭,气氛压抑而沉闷,奉直草草吃过,漱了口端着茶闷坐不语。

他知道和若水独处的时间并不会很久,很不愿有人打扰,可偏偏这个仙儿殷勤周到,自甘低贱,又处处为他们着想,让人无法忽略,就这么硬生生地横在中间。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七、三人(一)

奉直把若水拉到门外,笑着指指匾额:“若水你看,我把这院的名字换了,你可喜欢?”

若水抬头一看,“子墨院”变成了“云水居”,暗含她的名字,心下欢喜,又有些担心:“这样不好吧,还是换回来算了!”

“没事,娘说以前的名字书本气太浓了,让我自个想个名字换的,如果有外人问起就说本来就是这个名字!不会妨着你的。”

若水想想他说的有道理,而且都已经做好挂上去了,再换太麻烦了,就点头答应了。

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严妈催促奉直快带着若水和仙儿主仆四人,一齐去见于夫人。

一路上花木招展,春光明媚,奉直和若水却心情郁闷,有仙儿在,他们想说一句贴心话也不得不顾忌她,特别是严妈还说老夫人心疼重孙子,怕年轻人不知轻重伤了孩子,才一并赏了仙儿过来,以后要让若水多养着身子,晚上让仙儿多服侍。

严妈心里也很疑惑,若水有了身孕,按说老夫人和夫人怕伤了孩子早就不让和奉直过夜,这会怎么不管?她才不信昨夜若水留宿整夜的事她们不知道,而且还一再交待若水有孕的事要保密,严妈心里一激凌,莫不是两人存了什么心思?

堂上,于夫人端坐着,青姨娘侧坐一旁,看到奉直面色沉闷地带着两个通房丫头过来,明显是不太痛快,于夫人有点心疼儿子,见他行了礼忙让丫头看坐。

若水和仙儿主仆四人恭恭敬敬的跪下,奉直心疼若水腿疼,母亲面前又不敢造次,于夫人看在眼里有点黯然。

“别跪了,都起来说话吧,再跪下去,儿子就该怪我了。”

奉直被母亲说破,脸上一红,还是忍不住扶若水起身,仙儿神色依然十分谦卑,没有丝毫不满之色,于夫人暗想,这丫头小小年纪城府如此之深,不是大善就是大恶,不过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更相信是后者。

不过一个通房而已,比奴才强不了多少,用不着她费心,只要儿子以后看得起正室,其他私事也不宜管得太多。

想想淡淡地说:“现在主母没过门,你们要听从严妈的安排,尽心服侍公子,这样吧,公子晚上在谁屋里过夜,就由谁早起侍候梳洗,如果公子一个人住主屋,你们俩早早起来一起侍候。记住不可让公子太过贪恋床第之欢,男人总是要干大事的。更要和睦相处,不许生出事非来。”

两个连忙应声答应,于夫人不想多管,赏了一套首饰就让退下了,留下儿子说话。

奉直见她们走远,连忙喝退丫头跪下:“娘,儿子不想要那个仙儿,又不好退回老夫人哪里去,求娘把她要过来侍候吧,她现在还是清白之身,以后配小厮怎么的都行。”

“怎么了,我看这仙儿姿色不错,为人也乖巧伶俐,你这样嫌弃她?”

“不是的母亲,她总夹在我和若水中间,从我早上起床到现在一直在面前晃悠,也不肯好好呆在自个的屋里,看着心烦。”

于夫人有些兴灾乐祸,老夫人还不是想在孙子身边安插一个心腹,孙子却一心想退回去。

想想还是正色道:“这样不妥,老夫人赏的人断无退回去之理,哪怕白养着,至于你宠不宠她是你的事,谁还能逼你。你那儿地方也多,找一处让她住着,眼不见心不烦,我刚不是说了,你在谁屋留宿就由谁侍候,她总不能厚着脸皮每天早上跑到人家院里去,再说了侍候你也是她的本份,不可再说什么把人退回去的话了!”

见母亲安排妥当,奉直只得占头答应,想想还是不甘心地说:“儿子不是马上要娶凌家二小姐了吗?祖母为什么还要送仙儿过来?”

“儿呀,这你就不知了,你娶亲前突然把一个刚进府几天的蜀郡女子收房,难免有人说三道四,仙儿是家生子,经历简单清楚,谁也不会怀疑什么,老夫人是为了替你们遮人耳目才一并赏了她的,你可别怪老夫人!等会去向她道个谢。”

奉直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谢过母亲,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就离开了。

仙儿没有回云水居,托词探望哥嫂就直接去见老夫人了。

见她还记得来向自己谢恩,老夫人倒也欢喜,不过也眼尖地发觉,昨夜她并未承雨露恩情,这也是预料中的事,她总不能连孙子的床第之事都管,又不是正室,管他宠谁呢,何况云氏肚子的孩子被两人自个折腾掉了更好,省得费心做孽的。

“仙儿昨夜不在身边服侍,看老夫人气色不错,可还休息得好?”

老夫人乐得哈哈大笑:“难得仙儿收了房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我一想着又要抱重孙子,心里直乐,气色当然就好了。”

仙儿面露娇羞:“老夫人说笑了,仙儿哪有这个命,就是有,也是托老夫人的福气!”

老夫人连忙嗔她就是嘴会说,又问到:“奉直待你可好?云氏有无逾规之处?”说完定定地看着她。

仙儿抬起头,刚好看到老夫人眼里的一丝精明,连忙低下头,想到今早看到的大红囍字,还有若水在主屋留宿一夜的事,迟疑了一下,马上明白,老夫人哪能真管孙子宠哪个通房的事,又不是正室,她那么多耳目,还能不知道孙子昨夜做什么,只要不引起事端是不会管的,说不定这会是试探自己,如果自己照实说了可是两边都不落好,以后还会处处提防自己。

心思百转间,连忙笑着说:“老夫人说笑,我是老夫人赏的人,二公子哪能对我不好?严妈安排的住处用具齐全细致,皆和云姑娘一模一样,无半点偏颇之处。云姑她也并无失礼之处,与我姐妹相称和睦相处,早上还是我们俩一起侍候公子梳洗呢,早饭也一起吃!”

见她回答妥当,老夫人暗自赞许,果真没看错,仙儿确实乖巧懂事,让她侍候奉直让人放心。

看她面露欣喜,仙儿明白自己刚才想对了,老太太确实是护着孙子,一个通房受不受宠才不在乎呢,自己服侍她多年又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可心些的奴才罢了,看来以来要装得更乖巧懂事,毕竟脚跟还没站稳。

正待回话,奉直不等通传径自走进来,看到仙儿也在愣了一下,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谢祖母处处为孙儿着想,孙儿以前不懂事,还请祖母原谅!”

说完也不起身,狐疑地盯着仙儿,心想她是不是来告状的。

于老夫人明白他的心思,示意仙儿扶他起来落座。

“奉直,你明白我苦心就好,哪件事不是为你着想?刚仙儿还说你对她好,住处用具安排得妥当,还说云姑娘也懂事守规矩,与她姐妹相称和睦相处。这就好,我把她们两个赏给你就是为了把你服侍好,如果两个闹起来成什么事了!”

奉直放下心来,感激地看了仙儿一眼,仙儿顿时心花怒放,娇羞地一笑,内心更佩服和感激老夫人了。

老夫人把他们俩的眉来眼去都看在眼里,有意制造机会让他们接触,总是自己的心腹,比外人得宠强多了。

“奉直中午就别走了,留下用了饭吧。仙儿细心,等会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物事,好好地做了孝敬上来。”

奉直想到若水,想拒绝又张不开口,只得点头答应了。既然留下了只好暂时把若水放下,想着法子说笑话讨老太太欢心,一面讲着外出游历见的稀奇古怪事,一面怪声怪气地学人说话,直把老夫人、李姑姑和仙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仙儿突想,假如没有了若水,是不是奉直也会有点喜欢自己呢?看他边讲边揉着肩,鼓起勇气走过去帮他捏肩膀,奉直脸一红,想推开又顾着老夫人的面子,再说她刚才还在老夫人面前说若水的好话,这会又确实捏得舒服,就安心承受着。

仙儿却趁老太太喊李姑姑给她擦眼泪的当儿,在奉直耳边低声说:“等会我就说是公子要吃,让厨房挑好的做两份,给若水妹妹也送一份过去。”

奉直见她确实真心为若水考虑,觉得自己一心要赶她走有点过份,忙转过头道谢,刚好对上仙儿紧致光滑的脸和含情的双目,脸一红连忙转过身。

老夫人看在眼里高兴,连忙说:“小俩口欺负我年老耳背,当着我的面就说私房话,秀容你年轻耳朵好使,可听见刚才说什么?不许帮着他们瞒我!”

李姑姑见老太太今个心情好,连忙凑趣道:“我听了个大概,好象说要加紧抱什么大胖小子的,反正也没听清楚!”

仙儿和奉直躁得满脸通红,可是老太太的“小俩口”三个字仙儿听着却百般舒畅。

老夫人笑骂道:“你看看这两个没脸没皮的,这种话也当着咱俩的面说,背后还不知成什么样?罢罢罢,只要明年有重孙子抱,我也不管你们的事了,只是别失了分寸被下人看笑话!”

奉直尴尬之余想解释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默认了,仙儿更是娇羞满面。

中午厨房见是老太太发话,无不使出全身招数,做了满桌精致的饭菜,仙儿得了老夫人的命令同桌进餐,弥补了昨夜没有和奉直同桌的遗憾,更加侍奉得百般殷勤。

又找机会告诉奉直说凡是好菜若水妹妹那儿都有,有严妈和虹儿、杏儿陪着,奉直放了心,也感激仙儿,就一起高高兴兴陪老太太吃了顿饭,又把一小瓮老太太存下的好酒取出来喝了,除了仙儿不饮酒,三人都喝很尽兴。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八、三人(二)

吃完饭老太太头晕晕的想睡,见奉直也酒意渐渐上来,一面懊悔不该由了奉直的性子喝,一面嘱咐仙儿送回去好生侍候。

出了屋门,瘦弱的仙儿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奉直,奉直酒劲上来晕乎乎的,也不好意思推开,就任由仙儿把自己的胳膊架在她瘦弱的肩上,扶着他回去。

若水和奉直、仙儿一起去见夫人,结果奉直留下陪着说话,仙儿托辞看嫂子半路走掉,只剩她一个人闷闷地回了云水居。

一个人难免胡思乱想,也许是因为孕期反应吧,她整天困倦无力和心烦,情绪会突然变坏,想着奉直没回来,仙儿也没回来,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等到午饭时间,他们还没回来,也不见派人来传话,严妈就派人去传饭,小丫头却吃力地提着两个重重的食盒回来了,说是仙儿姑娘交待让章大嫂准备的,她和公子陪老夫人吃饭,特意让厨房挑好的准备了双份,请严妈还有虹儿杏儿陪云姑娘一起吃中饭,她和公子还要陪老夫人,暂时回不来。

若水盯着满满一桌精致可口的菜,心里十分难过,她等了满满一上午,他们俩却在一起,仙儿一定又是百般殷勤,让奉直无法抗拒,更可悲的是自己想吃几样好菜,还要借着她的光。

严妈见她难受,不好多说,只能不停地夹菜,劝她保重自个的身子,暗想以后难过的时候还多着,提早适应一下也好。

匆匆吃过饭,若水想回房休息,又怕奉直回来看不到她,索性令虹儿从奉直的书房搬出琴,坐在亭子里心神不宁的拨着,拨了几下想到是午睡时间不好吵人,又停下来坐着发呆。

昨夜柔情缱绻,早晨还未起床,仙儿却已经横亘中间,虽然殷勤倍至,却象心头一根不疼不痒却拔不掉的软刺,时刻提示着她的存在。

终于看到他们回来了,远远看着奉直的胳膊搭在仙儿的肩上,好象是搂着她,守门的婆子迎上去也被推开,若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静静地坐在琴前看着他们,心神俱乱。

虹儿见她神色不对,正待劝,发现奉直脚步不稳,连忙说:“小姐,公子好象喝了酒,被仙姑娘扶着!”

若水心头稍稍好受一些,虹儿正待去帮忙,若水喝住:“别去了,那么长的一段路都扶回来,人家马上就到了,哪用得你帮忙!”

说着奉直扶着仙儿已经走近了,看见若水在亭子里等她,连忙推开仙儿,扶着柱子站稳,满身的酒气:“若水,这会子怎么不睡还在这等我?可要当心身子。中午吃得怎么样?饭菜可还可口?我在祖母那边脱不了身,幸好仙儿有心吩咐厨房挑好的再做一份送过来,要不我哪能心安?来来来,咱们去你屋里歇一会,那地方清静!”

见他事事想着自己,又百般体贴,若水倒觉得自己太计较了,老太太要留人吃饭,他也不好推拒,喝多了仙儿扶着也是应该,要不然摔了怎么办?

连忙面色一缓,笑着谢过仙儿,就和虹儿扶奉直回屋歇息了。

仙儿看着他们走了,立即敛了满脸的笑,目光狠厉,心里恨极了,自己辛辛苦苦侍候了一中午,还要厚颜求人给若水准备好菜,这会子把人送回来,就成了多余的。

若水就是奉直的宝贝,一点委屈和辛苦也不能受,事事都先想着她尽着她,自己就是那操劳受苦的使唤丫头,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他一丁点的认可。

若水和虹儿扶着奉直,被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心头难受,连忙跑开扶着树连连做呕,奉直大惊,忙喊:“若水!你怎么呢?虹儿,快去看看!”

仙儿远远看到,连忙收敛心思快速赶上,扶住若水轻轻捶捶她的背:“若水妹妹怎么呢?刚刚还好着!是不是被公子酒气熏得?要不公子去主屋歇息吧,小心熏了若水妹妹!”

若水半天才缓过来,喘息着说:“没事,姐姐中午使人送的菜好,我贪嘴多吃了些,这会子好多了!”

奉直心疼她是有身子的人,想了想还是说:“你回去漱漱口,喝杯热茶,好好歇息一会,我还是去主屋睡,仔细又熏了你,等酒劲过了再来看你。虹儿扶你家小姐过去,细心照料着,不可大意,茶要热热的,泡的淡一些。仙儿传人把这里仔细收拾干净,再去厨房吩咐章大嫂使人糯糯地熬上素粥,准备几样精细清爽的面点和开胃小菜,晚饭时辰送到云姑娘院里,肚子吐空了睡醒会饿的。”

若水虽然不舍奉直离开,可是当着仙儿的面也不好强留,又觉得仙儿和她身份一样,不能总让她侍候自己,笑笑说:“仙儿姐姐还要扶你回去,就让虹儿去吧。”

仙儿连忙扶住脚步不稳的奉直,满脸堆笑:“妹妹身边怎可少了人服侍?严妈这会恐怕正午睡,还是不要打扰她老人家了,让杏儿去吧,我送公子回去歇息。

若水眼看着仙儿扶奉直回主屋歇息,心里难受,无奈自己身子不爽快,只好带着虹儿回去歇了。

躺下心情烦闷焦躁,想着奉直和仙儿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会子严妈也睡着,旁边再没外人,奉直又喝了酒,会不会一时情热做下什么?可仙儿也是奉直的女人,怎么着都是应该的,自己又能怎样?越想心越烦,翻来覆去半天,才迷迷糊糊睡去。

仙儿扶着奉直回房,脱了鞋袜和外衣,费力地把他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心情却无比爽快,终于有了和他独处的机会,特别刚才若水心情十分低落,终于也让她尝到被冷落的滋味了。

奉直酒劲渐渐上来,浑身酥软无力,迷迷糊糊的躺着,觉得有一双轻柔的手用温热的巾子擦了他的脸,又轻轻揉着他的两鬓和额头,直觉是若水,可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轻轻拉住她的手,嘴里呢哝着:“若水,你是有身子的人,仔细我们的孩子,别累着了,来,过来躺着!”

说完不由分说,往里挪挪,把仙儿拉到身边躺下,手搭在她的腰上沉沉睡去了。

仙儿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浓密的长眉、英挺的鼻子和轮廓分明的双唇,这是她渴望很久的容颜,终于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大胆地端详和触摸了。

奉直感受到了,嘟哝一句把她的手拉下来,翻身半压在她身上又沉沉睡去。

仙儿心都要跳出来了,依偎着结实的胸膛,轻轻地阖上眼,细细感受着他的体味和呼吸,幸福得浑身颤栗,面色潮红,几乎快要晕过去。

可很快意识到这种幸福是偷来的,奉直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若水才会这样亲密,有她占着他的心,自己纵使费尽心思得不到半点柔情蜜意,在他心里只能是一个好使些的丫头罢了。

想想心里涌上许多恨意,奉直初见时要把她退回去的情景象一根刺扎在心上,时时滴血,时时疼痛,只有把若水赶去才能除去这根刺,这温暖宽阔的怀抱才能属于她。猛然又想起刚才奉直说若水有了身子的话,仙儿一惊忘了身旁的奉直,一下子坐起来。

奉直仍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眼皮也没抬,翻了个身又睡去了,见没吵醒他,仙儿才放下心来,暗怪自己鲁莽,思索半天轻轻下床,含痴带怨地看着沉睡的奉直,心里爱得不行,强压住心头的狂跳,低头在他满是酒气的唇上轻轻地吻下去。

正心旌摇荡、意乱情迷之际,门轻轻被推开了。

仙儿惊得猛回过头,却是杏儿捂着嘴吃惊地站在门口,顿时放下心来,又象做贼被抓个现行,又羞又恼,狠狠瞪了杏儿一眼,拽住她匆匆退到外面。

杏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轻声求饶:“求姑娘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保证不会乱说的,你打我骂我出出气都行,千万别赶我回厨房做杂活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乱闯了!”

仙儿咬着牙狠狠拧了一下她的脸蛋,压低声音骂道:“死蹄子!也不长长脑子!公子的卧房岂是你随意进的?竟敢在我面前不自称奴才?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份上,看不把你卖到妓院去!”

杏儿忍着疼,既不敢躲闪又不敢求饶,只忙不迭磕着头。

仙儿怕惊醒奉直,也不敢太声张,踢了一脚令她滚一边去,细一思量,收敛一下自己的情意也好,这会奉直正爱若水的紧,他本不是放浪滥情之人,必不能一下接受自己,若他惊醒之后因为羞怒更瞧不起自己,说不定就因此再无得宠的机会。

面色一缓说:“算了,看在以前的姐妹之情和这几天还算忠心的份上就不怪你了,只是以后千万要小心从事,这可是服侍主子,不比在厨房涮锅洗碗,必须事事按规矩来,要不咋死都不知道。刚交待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杏儿怯怯地说:“奴才都按公子的交待对章大嫂说了,她说定会安排妥当,请姑娘放心。”

仙儿想想,从手上褪下一个金箍子递给她:“好,你总算中用了些,再去厨房一趟,把这个给章大嫂,说是给公子和老夫人也照那个做一份,晚饭时辰送过去,再找个洁净心细的丫头,将鲜藕洗净去皮,放在玉臼里捣烂,潷出一盅汁子送过来。然后你再去我屋里,把老太太赏的贡菊拿过来。”

第二卷 庭院深 四十九、三人(三)

仙儿呆呆地坐着,想起奉直说若水有孕的事,震惊之后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不该去告诉夫人和老夫人。

如果老夫人和夫人知道,定不会让人抓住证据有损奉直名声,私奔不说,竟然还未嫁先奸,这传出去也太骇人了,她们必然为了保全奉直的名声撵了若水,说不定还直接想法子要了她的命,如果是那样,就再没人和她抢奉直了。

想着再也按耐不住,下定决心先去告诉老夫人,刚好杏儿传话回来。

面色一凛压低声音叮咛到:“杏儿,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公子一时半会醒不来,你乖乖在外面侍候着,等我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一个人在卧室里服侍公子。记住别让任何人进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

杏儿忙不迭答应,并一再保证做到,贴身丫头可比在厨房打杂舒服体面多了,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的丫头,她才不想惹恼仙儿被送回去。

安排妥当,仙儿急急地向老夫人院里赶去,一定要趁奉直未醒之前赶回来,若被他疑上自己一生可就完了。

来到院门口,仙儿却犹豫了。刚若水莫名作呕,明眼人一看就会怀疑有孕,倘若老夫人知道后,一怒之下对若水或撵或罚,自己的嫌疑是最大,奉直略下些功夫就会知道自己趁他睡着来看过老夫人,以奉直对若水的看重,岂可轻饶自己?那这一生不是活寡守定了?更别说什么生儿育女升姨娘了,永远都是不如流的通房丫头。

顿时迟疑了,扶着门框站定,迟迟没有跨进去,正不知该是进还是退,守门的婆子眼尖,见是老太太的红人来了,又新被二公子收了房,忙不迭殷勤地迎进来。

“哟,仙儿姑娘来了,姑娘可真是有心,都成了公子的屋里人,还不忘一天几趟地来看老夫人,难怪老夫人和公子疼你!快快进来吧,老夫人这会可能睡醒了!”

这一嚷嚷,仙儿不进去也不行了,连忙换上笑脸一再致谢,然后身不由己的跨了进去,边走边思索着待会见了老夫人该怎么说,总不能什么事也没有又跑过来,才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进得屋里,两个小丫头侍立着,忙过来见礼,说是老夫人刚刚午睡醒来,李姑姑端了茶进去,仙儿谢过,很快已经想好该怎么说。

进去后老夫人半倚在床上喝着茶,李姑姑拿着巾子给她擦嘴,看见仙儿进来都很不解,这不午饭后刚走吗?莫不是有什么事?

仙儿很快见了礼,急切地来到榻前,满面忧色的察看了一下老夫人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拍拍胸口。

“还好,老夫人脸色很正常,看起来精神不错,我正后悔中午不该由着老夫人的性子喝,在那边担心的不得了,想过来看看又要服侍公子脱不开身,又怕打扰了老夫人午睡。这会公子已经服侍睡下了,我让杏儿守着,抽空过来看看老夫人,这下我可放心了!”

老夫人面色一喜,这丫头真是个有心人,笑着说:“我的儿,你有心了,既要顾着公子又要操我的心,难为你了。我年轻时就喜欢喝两口,还有些酒量,那点酒不碍事,老了也没那么多瞌睡,不过打个盹罢了,这会好多,正待喝口热茶起身你就来了!”

说完面色一顿:“公子院里那么多人就忙你一个吗?云氏和严妈呢?也不帮着点!”

仙儿连忙笑着说:“严妈年纪大了,可能想着老太太赏了两个人侍候公子,还能都不中用?那会子已经睡下了,我想着她年纪大了,每天操那么多心,就没打扰她。”

老夫人面色稍缓:“你真是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孩子,也肯体谅老人,你走了我都有些不习惯。严妈就不说了,那云氏呢?难道她也老得不中用了?”

仙儿笑笑接过她的茶盅,坐在榻沿上:“老太太中午只知道由着公子的性子,让他喝得满身酒气,云妹妹娇弱些,本待服侍却被熏得作呕,我怕她身子受不了,让丫头扶着回去歇了,老太太莫要怪她,要怪就怪你老人家太宠孙子了。”

老夫人面色顿变,盯着仙儿的眼睛问:“你说云氏被酒气熏得作呕?她有这么娇贵?莫非有什么病?”

仙儿顿时明白老夫人早已知道若水有孕的事,幸好自己多了个心思没有鲁莽,心念百转间笑道:“老太太不知,你刚才和姑姑也喝了酒闻不来,可我们这些没喝的人闻着真是酒气熏天,难怪云妹妹受不了,要不是实在没人服侍,我要被熏跑了!”

老夫人马上收敛神色,一幅懊悔的样子,拉住仙儿的手:“你看看我晓得又要抱重孙子,高兴的都糊涂了,由着奉直的性子喝,自己在这好睡,倒害苦了你们。我都忘了,奉直这会子可好?”

“老夫人放心,公子现在睡得正沉,我已经准备好了解酒的东西,幸好老夫人平时教我,这会都派上用场了,等他睡醒了再喝了这些东西,自然会好的。我还吩咐厨房给老夫人和公子糯糯地熬了素粥,准备了精细清爽的面点、开胃的小菜,晚饭时派人送过来,老太太也用一点胃里舒服!”

老夫人又欢喜又感动,拍着她的手说:“我虽儿孙也不少,但也只有秀容和你实心对我,难得你跟了奉直还处处想着我,不枉我疼你一场,奉直身边有你我也就放心了,那云氏还等着别人服侍自己,哪懂得侍候人?你以后要多提点些,别净累着你让她偷懒!”

说完摘下镶红宝的戒指,强行戴到仙儿手指上:“昨个我怕人说偏心,没敢赏你好首饰,不过些普通的金银,这个红宝戒是我的陪嫁,你不许推了,算是添的嫁妆吧!”

仙儿一幅感激零涕的样子谢过戴上,李姑姑笑着说:“你就安心戴吧,老夫人精着了,你已经是公子的屋里人了,这赏给你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太太笑骂了一番,看仙儿有些心思不宁,忙问怎么了,仙儿红着脸说:“老太太没事就好,我担心公子醒了没人服侍……”

“秀容,你看看,这精灵鬼,哄了我的好东西,就惦记她家公子,难怪人说女大不中留,幸好早赏了,要不还怎么记恨我没人味!”

李姑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顾仙儿满面羞色:“精灵不精灵也是老太太调教的,索性就好事做到底,让她早早回去服侍二公子吧,看把她担心的!”

老夫人笑着瞅着她们:“就知道编排我老婆子,好了好了,仙儿快回去,奉直身边也确实没有可心人服侍,别人我还不放心!”

仙儿忙含羞带嗔告退,急急奔回去,心想奉直千万不要醒来了,最好一醒来就看到自己在身边服侍,又暗自庆幸自己考虑周全,没说出乱子话。

径直走进去,还好,仍是杏儿一个人在外堂守着,见她进来,忙压低声音说:“姑娘回来了,公子睡得可沉了。”

仙儿这才放下心来,想想又问:“有没有人来?严妈可曾问起?”

“严妈刚来了,我说公子在老太太哪里喝了酒,姑娘在里面服侍,严妈笑笑就走了,说公子起来了传她一声。”

仙儿点点头,明白严妈大概误会她在里面和奉直做什么了,让她误会也好,要不这府里的奴才们知道了公子不待见她,谁还会奉承她,只会落井下石罢了。

杏儿又低声说:“刚云姑娘也来了,我听姑娘的话没让进去。”

仙儿脸色一变:“她来了?你怎么说?她就肯听你的话?”

杏儿讨好地说:“云姑娘来了就要闯进去,我拦住了她,按您的吩咐说姑娘正在里面服侍公子歇息,怕打扰了公子午睡,不许任何人进去,有什么话等公子醒了再说。”

仙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得好,她问什么了?”

“她问姑娘什么时候进去,我说姑娘扶公子回来就一起去了卧室,,一直没出来,屋门也没开过。”

“说得好杏儿,你越来越机灵了,等姑娘我以后过上了好日子,定不会亏待你!那她再没说什么?”

杏儿嗫嚅着说:“奴婢看她神色大变,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拉着虹儿就走了,再没说什么,奴婢也没拦她。”

仙儿笑得更加开心,拉住杏儿的手:“你做得很好!来,把这只银镯子带上,算赏你的。不过等会你可能有苦头吃,你要忍住,只要你忠心耿耿按照我的吩咐来,定不会亏待你!”

杏儿连忙点头答应,心里七上八下的,仙儿俯耳交待一番,就进里屋去了。

满屋的酒气,奉直睡得正香,看来中午确实喝多了。仙儿打开窗子通了一会风,又往香炉添了一点香料。

想了想拿了一个铜盆盛点水放到榻前,再细细地整整妆容,调匀呼吸,搬了一只墩子坐在奉直的榻前,手里还握上一只白色的巾子。

端详着奉直英俊的脸,心旌摇荡,更下决心一定要得到他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情意和怜惜也心满意足了,凭着这份爱意,她就会在这府里站稳脚跟、生儿育女,正式升了姨娘。老太太已经老了,她的一生必须依靠这个男人。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醋意(一)

若水惦记奉直喝多了,也没咋睡,打个盹觉得精神还可以,就起身整理了一下妆容,带着虹儿去看奉直,进得门来,却只有杏儿一人在外面守着,卧房门紧闭。

顾不得坐下,连忙低声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公子可好?”

杏儿想起主子的交待,心思转了一下,赔笑道:“我家姑娘早就服侍公子歇下了,令我在这守着,怕人进去扰了公子睡觉。”

若水一滞,仙儿服侍奉直睡下,怎么个服侍法?顾不得多想,就想闯进去看看。

杏儿忙拦住她,小心翼翼而又惊慌地说:“云姑娘留步,我家姑娘怕打扰了公子睡觉,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有什么话等公子睡醒了再说。”

虹儿见她无礼,正待插话,若水却闻言呆住,心慌意乱地问:“那你家姑娘一直在里面吗?”

杏儿低下头,不敢看若水,小声说:“姑娘一直在里面,一步也没出来过。”

若水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想想又不甘心地问:“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杏儿老老实实地低头答着:“她扶公子回来就进去了,再没出来,连屋门也没开过,也没有任何人进去。”

若水已经心神大乱,她强行止住泪水一把拉住虹儿就往外走:“我们走,回自己屋去,别在这碍事了!”

虹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脸色通红,狠狠瞪了杏儿一眼,扶着脚步凌乱的若水出去了。

踉踉跄跄地回了屋,若水再也控制不住,扶着门框喘息一会,泪如泉涌:“虹儿,去关了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以后再不许没事出去了!”

见她悲不自禁,虹儿忙不迭答应,匆匆服侍着除了外衣,拆了头发,安置着躺下,就去关了院门,守着若水不敢离开一步,生怕她想不开。

若水裹紧被子抽噎着,头痛欲裂,想起两人在蜀郡的初见和回长安路上的情浓意洽,心如刀绞。

被安置在客栈二十多天无人理睬没这么痛苦,闻知要做妾室也没这么痛苦,就是要做低贱的通房丫头,都不会有此时这般心痛。

明知奉直将来会有更多的女人,甚至地位要高出自己这个通房丫头好多,却还枉想着占据他全部的情意。他对别的女人多一点点情意,就会对她少爱一点,在已经得到过他全部情意之后,又怎堪忍受别人占了他的心?

昨天他还安慰说就当仙儿是摆设好了,也不差这一碗饭,老太太赏的总不能退回去,可今天,她就已经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真正做了他的女人,再也不是摆设!

哭了一阵又想到即将进门的嫡妻和往后越来越多的姬妾,都会一点点分去奉直对她的爱,心里更加难受和茫然,这么多的付出就是为了这种结果?

可她的伤心又有什么用?仙儿本就是老太太赏来暖床的,更何况将要进门的嫡妻,奉直就是再怎么着也不过份,过份的只是她而已,一个通房丫头竟然如此善妒和不懂事。

虹儿见她十分痛苦,这被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想劝又怕更激起她的伤心事,只好一遍遍地拧着热巾子擦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别再哭了,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又会不待见你,就是公子晓得了表面不说什么,内心也会觉得你太善妒了。小姐还是想开一点,自个的身子最要紧,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有了依靠,可不能伤了他!”

提起孩子,若水觉得心头一暖,轻轻的摸着肚子,接过巾子抹抹眼泪:“你说的对,亲生的孩子再怎么也改变不了,我是个不合格的娘,总是放纵自己的情绪,很少想到为他收敛一些。”

想想又说:“如果嫁了不认识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这么难受,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他以前是我一个人的,心里也只有我,现在却要被越来越多的女人给分了,好象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强夺了去,心里疼得慌。我不哭了,可是今天我也不想见任何人,也没胃口吃饭,除了守夜的婆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虹儿放下心来,答应不放人进来,喂着她喝了口热茶服侍睡下,自己折腾半晌也累了,迷迷糊糊地坐在榻上打盹。

夕阳西下时,奉直才睡醒了,他翻了个身,却碰到什么,惊得抬头一看,却是仙儿趴在榻沿上打盹,正待叫她,仙儿已经惊醒了。

连忙坐起来,满面欣喜:“公子可醒了?把奴婢担心的!”

奉直这才想起自己喝多了被仙儿扶回来,看她在这守着,迟疑地问:“你怎么没去睡?一直在这守着?”

仙儿殷切地说:“严妈妈年纪大了经不得累,云妹妹身子不爽快也歇着,我担心公子睡醒了没人照顾,所以不敢离开。”

想想又说:“公子睡得可好?我扶你起来坐坐吧!清醒一下再起床,仔细头晕。”

奉直没法拒绝,只好点点头,任由她扶起来,又抱来垫子塞到背后。

又拧了热巾子给他细细擦了脸,端起铜盆:“公子心头可舒服?可曾有呕意?”

奉直摇摇头,仙儿放下铜盆:“公子是不是口渴了?我去端茶,酒醒了容易渴!”

说完不等奉直发话,去外间端来一个托盘:“这是奴婢亲手弄的莲藕汁子,消除酒后不适最好,公子先喝了它。”

眼看奉直喝下,又倒了一杯清亮的菊花茶,杯底沉着几朵舒展的雏菊:“这是提前泡好的菊花茶,刚兑了热水,又加了些冰糖,热热的刚好,喝了既解酒又解渴。”

奉直渴极,忙接过一饮而尽,又一连喝了几杯,才觉得不渴了,又想起了若水,自己光顾着睡,也不知她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云姑娘可曾来过,你可知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仙儿不敢隐瞒:“我一直里面守着,开始并没有人来,后来就打了个盹也不知道,或许云姑娘来过了,不过杏儿一直在外守着,也没见她说。

奉直想了想说:“她身体不适,肯定还歇着,哪会这么快过来,也不知这阵子怎么样呢?我去看看!”

自己辛辛苦苦一下午,顾了这个顾那个,却没人过问一句,刚把奉直服侍妥当,他就惦记着要去看若水,仙儿暗恨,可依然神色恭敬,笑容亲切。

“公子不用担心,我已经差杏儿去厨房了,如果公子和云姑娘的晚饭准备好了就送过来,全是按照公子的吩咐准备的,顺便给老夫人也准备了同样的一份,等会传她过来一起吃吧。”

奉直觉得这样也好,点点头下床,刚刚站定觉得有些头晕,仙儿忙扶他坐下,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按着他的头,一边在耳边吹气如兰地说:“公子可否还有些头晕?酒后刚睡醒就是这样,解酒的莲藕汁子和菊花茶刚喝了,等会就有了效果,头就没那么晕了,我给你按按能轻松一些。”

奉直见她百般细心地服侍自己一整天,也不好推拒,只好淡淡地说:“你倒还懂些醒酒的法子。”

仙儿苦笑一声,轻柔地说:“奴婢也是打小被逼无奈。奴婢的娘亲去得早,跟着爹爹和哥哥过活,哥哥被派到庄子上,一年见不了几回,爹爹只要领了月钱就去买酒喝,喝醉了就打我,夫人和管家都骂过,可也不顶事,我从小被打怕了,就学了许多解酒的法子,好让爹爹早点酒醒了不再打我,后来老夫人看我可怜就养在她身边,要不这会子我不知成什么样了。”

奉直一愣,没想到仙儿还受过这么多苦,忍不住问:“天下还有这样的爹?他现在呢?”

“谢公子关心,爹爹三年前就去世了,我在世的亲人只有兄嫂了。”

奉直想起自己也从小受尽亲爹的冷眼,不由得有了同病相怜之意:“现在好了,你不会再受以前那些苦了。”

仙儿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仙儿能有今日,全靠老夫人恩典,可是现在仙儿服侍了公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公子尽管打骂,只求别赶仙儿回去。别说公子,就是云妹妹那里我也会尽心照料的,仙儿不想让云妹妹和公子看了心烦,更不想争宠,只想有一口安稳饭吃,万望公子不要嫌弃仙儿蠢笨。”

奉直无奈拉她起来:“好了好了,别再动不动就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苛待了你。我知道你尽心,不会嫌弃的,以后仔细服侍吧,云姑娘初来乍到,你多照应点。”

仙儿明白奉直再不会轻言退她回去,即使暂时接受不了她暖床,起码也接受了她服侍,这就好,只要留在他身边,不愁没有机会,云氏不是有孕吗?等她身子不便的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从小浸淫在侯府后院的仙儿当然明白,女追男,隔层纸,奉直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能受得了诱惑?如果机会真的来了,她自信一定会抓住。

她膝行上前,纤细的腰支轻摆着,双手扶在奉直的腿上,慢慢地抬起头,乌黑的鬓发衬着白净秀气的脸,两行泪水挂在颊上,满眼感激和深情:“奴婢谢公子后爱,以后定当尽心服侍公子和云姑娘,此心此身全属于公子,为公子万死不辞!”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一、醋意(二)

两人来到外堂,晚饭已经送来,严妈正安排小丫头们摆放,见他们一起出来,笑吟吟地问:“公子和姑娘歇息的可好?”

说完眼睛直瞅着仙儿身上,好象想发现什么似的,弄得奉直莫名其妙,仙儿却羞得低下头去,走路的姿势也比平时忸怩了许多。

严妈见状更加高兴地招呼两个坐下吃饭,听说仙儿下午一直在里面服侍公子,没有出来过,也不许任何人打扰,立即想到是怎么回事,这会见他们又一起出来,仙儿脸色红红跟在后面,走路忸怩,心里暗乐,看样子两人好事已成了,对老夫人好交待了,总不能让仙儿一直坐冷板凳。

至于云姑娘那边也应该想开,公子哥儿哪个不三妻四妾,何况以后还有正室,再说她有身孕,为着孩子着想,也应该避免和奉直在一起,本该老夫人和夫人操这份心,可她们不闻不问,只好自己操心了,这下好了,有了仙儿近身服侍,就不用担心两人不知轻重伤了孩子。

奉直仍是不明就里,坐在桌前一看,有热乎乎的小米粥和碧粳粥,面点有花卷、素菜合子、金银小馒头、脆皮鸭卷等,小菜有鸡丝红油鲜笋、老咸菜丝、酱萝卜丁、榨菜肉丝、豆腐乳、咸鸭蛋等,全部精致清爽开胃,奉直中午本就喝得多吃得少,一看就食欲大振。

忍不住搓着手夸奖:“章大嫂越来越会安排了,这厨子的手艺也大增了,做的这些菜都是我这会子最想吃的。”

见奉直夸奖厨子,暗想怎么这么榆木疙瘩,忍不住嗔道:“不是仙儿姑娘安排的好,厨子哪知道公子想吃什么?这仙儿姑娘真是一个有心人,早就打听好了公子的喜好,晚上的饭菜都是她想好了派杏儿去传话让厨房做的。”

奉直却并不怎么接话,心想奴才尽心侍奉主子也是本份,神色淡淡地说:“仙儿有心了。奶娘,你派人去请云姑娘一起过来吃吧。”

严妈却不应承,只瞅着他说:“云姑娘的这份一模一样,还多了道清蒸鲈鱼,也是仙儿安排给云姑娘补身子的。我听说云姑娘中午那会子身体不适,可这晚上风凉凉的,别让她来回跑了,让人送过去吧。”

奉直一听也对,若水身体不适,就别让她来回折腾了,想想正待用饭,还是不放心地说:“算了,我不放心她,想过去看看,顺便在那边用饭,这桌你和仙儿一起吃吧!”

严妈一急,拦住他:“公子听我一句劝,好歹用了饭再过去吧,你这会子刚睡起来,又酒劲未全散,肚子空空的再被冷风一吹,身子可怎么受得了,还是先用了饭,热热地喝杯茶缓一缓再去吧。”

奉直只得点头答应,吩咐快派人趁热把若水的食盒送过去,传话让虹儿仔细服侍用饭,他吃过饭就过去。

也没有外人,就令仙儿和严妈也坐下一起吃,仙儿正待推辞,严妈乐呵呵地拉她坐下:“好孩子,别累着了,仔细身子。快吃吧,可怜瘦弱的,以后要好好补补,把身子养壮实了,才能生出大胖小子!”

奉直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又吃惊又好笑,顿时明白他和仙儿单独在卧房呆了一下午,让严妈误会了,自己可一直睡得什么也不知道,正待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

就转过去看看仙儿,希望她能解释清楚,却见她红着脸一言不发,也不解释,心里更不解了。

仙儿不但不解释,还羞得不敢看奉直和严妈,只低头吃着饭。

见他们这般情形,严妈更证实心中的怀疑,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夹菜:“这菜也太素了些,仙儿以后别光顾着公子,给自己也加些好菜,想吃什么就说是公子要吃,厨房没有不尽心应承的,绝不敢多问半句,身子可一定要补好了。”

奉直仍闷头吃饭,仙儿含羞带俏,忙不迭一一应了严妈的话,却仍是羞得不敢看奉直,只低头吃饭。

一顿饭终于在严妈的唠叨和两人的尴尬中吃完,奉直正待去看若水,又被严妈按在椅子上,由仙儿服侍着漱了口,又端上一杯热茶,让他化化食再出去。

仙儿强忍着内心的羞愧和怨恨,服侍完奉直,安排小丫头收拾桌子,托辞说是去厨房安排明个的早饭,带着杏儿匆匆离去了。

严妈的猜测让她羞愤交加,自己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故意做样子让她以为自己和公子真的有了床第之欢,其实,付出这么多,奉直又可曾正眼瞧过自己?

辛辛苦苦整个下午的服侍,他一起来就先想着若水,一会儿要传她一起吃饭,一会儿又要过去陪她一起吃饭,她是他的宝贝,可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草芥而已。

看看人都出去了,严妈正色问奉直:“你是不是怪我拦着不许云姑娘过来吃饭,你怎知道我的苦心?我听说云姑娘午饭后吐了,想必是有了反应,老太太一再交待要保密,不能再让人知道,如果让她过来吃饭,再有什么不适,影响公子吃饭不说,难免会让人生疑,这院子里也有些心思不纯的奴才,如果张扬出去怎么办?”

奉直这才醒悟过来,可还是不服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许我过去陪她?”

严妈气得说:“你真是不醒事,仙儿服侍了你一下午,巴巴地张罗好了饭菜等你吃,你却转身就扔下她陪别人,你让她怎么想?她若因此生了怨,还不是要记恨云姑娘,也不利你家宅安宁呀。”

奉直面色一凛:“她敢!她若敢做半点不利若水之事,我一定发卖了她!到时可别说是谁赏的!”

严妈一愣,两人厮混了一下午,这公子怎么还对仙儿这般无情,看来在若水身上用的心思太重了,仙儿还好说,这以后主母进门可怎么好?

想想又柔声劝道:“不是老奴没人味,你想想看,云姑娘有孕了,你们若为着孩子着想,也该收敛些,如果能平安生下孩子,她以后就在府里有了安身立命之本,这满府的人谁还敢另眼瞧她?升姨娘也容易些,可怜一个富家小姐,为了你连卖身契都签了,只有升了姨娘才能脱了她的奴籍。”

提起孩子,奉直脸色变得满脸柔情:“奶娘,我好喜欢这个孩子,经过这么多事,我才知道,只凭我是护不住她的,也许孩子比我顶用些,我一个大男人不要紧,你一定要照顾好若水,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严妈欣慰地说:“公子明白老奴的苦心就好,你若真的为她好,就收敛一下自个,养好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些日子就让仙姑娘多陪你,让云姑娘多将养身子,你每天过去看看就行,吃穿用度老奴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现在这府里奉直能信任的只有奶娘和姨娘了,可姨娘身子骨不好,又离得远,若水就靠奶娘费心了。她的月例银子发了吗?一个月是多少银子?”

“通房一个月是一两银子,到月底才发。”

“一两银子怎么够?她是从小富惯了,可不要拘了她,以后从我的月例里每个月拨十两过去,不够再添,总之别亏待了她,我有老夫人和夫人赏得都花不了。她想要什么物事尽管去库里取,不满意了就去外面买,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看看谁敢推辞?这府里有的是势利眼的奴才,谁敢对若水有一丝不敬,立即打一顿发卖了!正经主子不待见也就罢了,若连奴才都敢欺她,我成了什么人?”

看他说说气上来了,严妈连忙拉他坐下抚胸:“好了公子,别气着了,你这么看重她,又有我看着,奴才们哪个敢不长眼?”

奉直想想也是,这才心顺了些,顾不得烫急急喝了几口茶又站起来:“我还是过去看看,这么坐着也急,她若反应得厉害,虹儿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不行就托辞是别人有孕了,找大夫开个方子,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严妈拦住他:“这段时间就委屈云姑娘呆在院里别轻易出来见人,可别让有心人猜疑,等我回了老夫人和夫人,弄清她们的意思再说,总这样瞒着也不是事,还得瞒得了几时?公子去看看也好,等她好些了可要过来,晚上就去仙儿屋里吧,千万不要扰了她的身子。”

奉直有些恼意:“奶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不懂爱惜若水的身子?算了算了,我晚上谁的屋也不去行了吧?我就呆在自个的屋里!别总想着撮合我和仙儿,还是派人去看看碌儿伤好了没,让他明个过来服侍,这些天身边都没有可靠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严妈叹了一口气,公子还是不大喜欢仙儿,两人下午不是已经成了好事吗?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仙儿不经人事,不懂得怎样服侍,惹得公子不高兴?这男人可要顺着他的性子才行,仙儿可别忤了公子的兴致,以后两人就更难好起来了,不行,等会一定要问问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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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二、醋意(三)

仙儿安排好第二天的早饭,正待回屋又不甘心,想再见奉直一面,再献些殷勤,总要让他慢慢习惯甚至离不开自己的存在才行。

吩咐杏儿先回去烧热水,一个人来到主屋,见只有严妈一个人在,明白奉直急着去看若水了,心下暗恨,可还是笑着问:“妈妈刚才吃得可好?”

严妈却笑着瞅着她的身子,仙儿又羞又窘,嗔道:“妈妈这般看人做什么?”

“老奴也不是外人,一心只盼你们和公子恩爱和睦,将来添子添女的,你就别瞒着我这老婆子,下午你和公子可还好?”

仙儿心念百转,羞得用手捂住脸,又把头埋到严妈肩上“妈妈,羞死了,让人家怎么开口,但妈妈既问,我只好厚颜说了。下午公子喝多了,我服侍着脱了外衣和靴子,安置着睡下,又取了热巾子擦脸,公子就拉住我……”

严妈想到奉直对仙儿的冷淡无情,仍不放心地问:“拉住你的怎么样了?你可曾顺了他的心意?”

仙儿在她怀里撒娇地不依:“妈妈,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要不我怎么见人?”

严妈慈爱地拍拍她的背:“不说不说,老奴怎会把这些私密话告诉别人?还不是关心你们才厚着老脸问的!再说你已经是公子的屋里人,还怕人知道?”

仙儿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细如蚊蚋:“公子力气很大,仙儿挣不脱,怕惹公子不高兴也不敢挣,就由着他,他一下子就把我拉到床上,夸我生得好,后来就……”

严妈又问:“那你被公子收房前,你嫂子可曾对说过什么?”

“老夫人令嫂子陪我住了一夜,给我看了一张图……”

严妈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两人是真的成了好事,奉直肯定要儿女成群了,当下乐得拉着仙儿百般叮咛。

“仙儿下午做的对,你顺了他就好,本也就是公子的屋里人。这男人就是不能忤了他的兴致,特别是公子哥儿脾气都大,只要你处处顺着他,慢慢地就会记着你的好,以后注意多将养身子,生的孩子也壮些!”

仙儿羞得直点头,又一想奉直今晚肯定留在若水那边,自己不但今晚不能近身服侍,明早也不能过去服侍,想想留下也没意思,就一幅羞不自禁的样子告辞了,严妈以为她害羞,也不以为意。

回屋的路上,凉风习习,仙儿却浑身躁热,想起那天晚上嫂子细细讲述的男女闺房之事,和一幅幅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躁动,特别是今天第一次贴身偎着奉直,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那种幸福和颤栗让她无比留恋和渴望,下决心一定要真正做了他的女人,绝不要只是一个端茶叠被的丫头。

正走着,突然想起下午若水被杏儿拦在门外的事情,这会奉直已经过去,一场风波是免不了的,说不定马上就会传自己和杏儿问话,一定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就急急赶回去准备。

严妈得了真话,放下心来,她唯一的女儿几年前远嫁,丈夫早死,一手养大的奉直就是她最重要和最珍贵的,想到他很快就要妻妾成群、儿女满堂的,忍不住一个人直乐,又想奉直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吩咐几个小丫头守在屋里等着,独自找老夫人回话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若水都没起床,窝在被子里心如刀割。一会儿想起在蜀郡娘家的无忧无虑,一会儿想起和奉直的初见,特别是回长安路上的一幕一幕和今日的处境,时悲时喜,既盼着奉直酒醒了来看她,好弄清他和仙儿到底怎么样了,又赌气不想见她,就这样直折腾了一个下午。

看看晚饭时辰到了,还不见奉直过来,更怀疑他和仙儿有了什么,心里更悲了,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适,到现在也不过问,就是喝了酒也该醒了,说不定真的和仙儿做下什么不好意思来见自己。

虹儿也心生埋怨,可想想还是说:“小姐别气了,说不定公子真的喝多了这会还没起来,我听说有的人喝酒当时就醉,有的人当时没事,慢慢地酒劲就上来了,公子可能就是这样,咱们别多想了,等见了公子再说,定要狠狠罚了杏儿,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拦了小姐!”

若水想到下午被拦着不让进的情景,心里更加悲凉,自己巴巴地跟了来,落到如此地步,竟然连奉直的门也进不了,一个小丫头都敢拦着自己。

虹儿怕她太作践自个,又苦苦劝道:“小姐,别太难受了,又没见公子的面,别猜来猜去的苦自个了。要不这会子过去看看公子酒醒了没有?”

若水心里一动,她确实很牵挂奉直这会怎么样了,可是想到下午被拦住,而且仙儿就和他孤男寡女在屋里整下午,恨恨地说:“不去,人家现在有可心人的侍候,咱们就别碍眼了,腿在他身上长着,想来自然会来,如果不想见,咱们去了只添几分嫌罢了!”

“那好吧,先不管他们了,小姐的身子要紧,我去传饭吧,你那会吐了,现在饿了吧?你现在是双身子,万不可饿着!公子不是安排厨房做了清爽可口的粥菜吗?”

若水又暗悔自己总是忘记为孩子着想,连忙点头,虹儿正待出去,外面传来敲门声,面色一喜:“正想吃饭,就有人来传了,说不定是公子亲自来看了,小姐快起来收拾吧,我去开门!”

说完就跑出去开门,若水惦记着奉直,又赌气不肯主动见他,就起身站在窗前往外看。

打开门,一个提食盒的小丫头怯怯地站在门外,没看到奉直,虹儿一愣,知道若水肯定在里面看着,怕她失望:“是公子让你送饭吗?”

小丫头年幼老实,只知道递给她食盒的是严妈,就答到:“是严妈妈让我送饭!”

虹儿不甘心,又问:“公子是不是酒还没醒?”

“奴婢来的时候,公子正和仙姑娘吃饭,严妈妈让我送这个过来。”

“那公子可让你传什么话?有没有说他过来?”

小丫头只知道送个食盒过来,见虹儿面色不善不停地追问,有点害怕,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索性只摇头。

虹儿见她年幼不经问,只好说:“好了你先下去吧,等会子过来收食盒吧!”

小丫头得了话,连忙行了礼一溜烟跑了。虹儿又怨恨奉直无情,又发愁等会该怎么对若水交待,无奈只好提着食盒进去了。

“小姐,你看,都是些爽口的粥菜,公子真是细心,处处为小姐着想。他可能酒刚醒身子不适,等吃了饭就过来了,咱们先吃吧!”

若水早把小丫头的话全部听到了,忍不住眼泪簌簌流下,自己难受了一个下午,想去探望被拦住,仙儿陪了奉直一个下午,这会两人又同桌吃饭,谁还记得自己的死活?要不是严妈,恐怕连饭也没人送。

虹儿也满心怨恨,这才几天,公子就把小姐忘到脑后了,枉为他受那么多苦,看若水难过,不知该怎么劝,想想只好说:“小姐,还是先吃饭,身子要紧,其他的先别想了!”

若水擦去泪:“你说的对,我老是光顾着自己难过,忘了孩子,咱们不想了,吃饭吧!”

一看满桌的饭菜精致清爽,还有一盘清香扑鼻的蒸鱼,很合这会的胃口,奉直一下午喝的醉熏熏的,想必又是那个能干的仙儿安排的,若水心里又一阵郁闷,强行忍住不快,招呼虹儿坐下一起吃,她也确实饿了,下决心再不能任性不顾孩子了。

吃过饭,虹儿麻利地收拾完装进食盒放到门口,小丫头等会自会来拿,又满怀期待地朝主屋那边看了几眼,希望看到奉直的身影,可是只有奴才偶尔经过,只好闷闷不乐回屋。

若水正切切地看着她,虹儿无法,只得说:“我没看到公子,可能还得等会才能过来。小姐别躺了,这会还没全黑,我扶你去主院里走走吧,化化食,躺了一下午了,这几天外面花开得可好了!”

仍然没有奉直的影子,若水心里更凉了,想必是与仙儿情热舍不得离开吧,闷声道:“咱们别去外碍人眼了,我虽睡了一下午,还是困得慌,听你的不躺了,你把烛台端来,我绣会花,好给孩子做小衣服。”

虹儿巴不得她只想着孩子别再想其他的,连忙不迭应了,放好烛台,取出绣花绷子、小块绸子、针线等物,自己也拿了活,偷眼看去,见她眉头紧皱,心里暗叹。

绣了几针,若水就不小心扎了手指头,心烦意乱把绷子扔下:“虹儿,去把院门关了,咱们也别等谁了,等守夜的婆子来了再给她开门吧。以后这种日子多着了,又怎会只是一个仙儿?不接受也得接爱!”

说完长叹一声,心痛难言,强行稳住心神又拿起绷子。虹儿不敢言语,来到门口又满怀希望地朝主屋方向看看,仍没有奉直的身影,这才死了心,没奈何关了门。

刚垂头丧气地回屋,不知该对若水说什么,外面有人敲门,还有喊声:“虹丫头开门,怎么这么早就关了院门,是不是在偷懒?”

虹儿抬起头满面惊喜,是公子来了,若水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恨恨地说:“不许开门!这会子陪够了人家才想起我们!”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三、色诱

外面奉直的敲门声一遍比一遍急,虹儿百般为难,明白若水既想见他又恨他一下午不理有睬,更恨他整个下午都和仙儿单独在一起。

眼看敲门声越来越响,既担心惹恼奉直转身走了,还担心动静闹大了惊动了老夫人和夫人罚小姐。

一急之下,扑通一声跪下:“小姐,虹儿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些天慢慢琢磨,也想通了一些。哪个富贵人家的男人不是这样?咱们走到这种地步已是没法回头,小姐已经有了身子,在这里又没人待见,如果再失了公子的欢心,以后和孩子依靠谁去?”

猛地站起来:“虹儿先去开门了,小姐要打要罚以后再说!”

说完不等若水反应过来,就跑出去开了门,奉直正使劲地拍着门,惊动一帮丫头婆子正往过赶,见虹儿开了门,焦急地问:“怎么现在才开门?你家小姐怎么样了?没事吧?

刚答声“没事”,奉直已经冲了进去,虹儿心里一暖,公子真正在乎的还是小姐,那个卑贱的仙儿算什么?又看到有丫头婆子好奇地围上来,担心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忙挥挥手:“没事了,没事了,我和小姐睡着了没听到敲门,公子已经进去了,你们散了吧!”

说完就关了院门,想想回到了厢房,两个人的心病自己解吧,自己在杵在那碍事。

奉直飞步进了房,若水正端坐着绣花,头也不抬一下,见她没事,奉直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刚才一直敲不开门,再加上若水吃完午饭那会身体不适,可担心死她了,这会亲眼看她好好坐着绣花,这才放下心来。

见她不理自己,以为恼他没过来陪吃饭,连忙陪着笑夺下绷子:“别绣了,仔细扎了手,咱们的孩子还能少了衣服?府里养了多少绣娘,你养好身子就行了!”

若水仍然板着脸不理他,上前去夺绷子,奉直不给,三下两下,若水哎哟一声捏住指头,奉直大惊,连忙扔了绷子拉住指头一看,被针扎了一下,一滴血珠浸了出来,连忙找巾子擦了,放在嘴里就吸。

见他紧张自己,又百般体贴,若水心里一暖,又想起他整个下午都和仙儿独处,也不知怎么缠绵火热,一阵伤心难过之余猛地抽出手:“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关心!”

奉直不知她怎的突然脾气古怪起来,以为还在生气下午没有过来看望,又没有过来陪吃晚饭,耐心性子又是道歉又是劝慰:“好阿若,你就别气了!下次我一定不敢了,以后你一定是最要紧的,下午我真的是喝了酒神志不清,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不信可以问仙儿,我以后再不会了!”

偏偏若水听岔了,以为奉直在为下午和仙儿在一起厮混道歉,这会子竟然还提到仙儿,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直指着奉直,浑身哆索着。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给你添了麻烦,现在还碍了你的好事,还对我说什么以后不会了,她也是你的屋里人,有了开始还能没有以后?更不用提你还要娶亲,这院里有八个偏院吧,看来以后可热闹了!主屋我不会再去了,省得没脸没皮地被奴才拦着,这下好了,加上你满府的主子都嫌了我,你不用再顾着面子来了,让我自生自灭吧,谁让我做下这等没廉耻的事!”

说完跌坐在床上痛哭着,奉直大惊,不知她的反映怎么这么强烈,担心她哭坏了身子,连忙去拉,若水使劲推开她,把头埋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奉直没法,只好喊着:“虹儿快进来!快来看看你家主子怎么呢?”

听得里面闹得不可开交,虹儿正待进去,就听见奉直的喊她,大惊失色,连忙跑进去,见两人这般,正待责怪奉直不体恤小姐的身子,奉直却一把抓住她。

“快说,你家小姐到底怎么呢?我不过就是喝醉了下午没过来看她,刚吃过晚饭喝了杯茶就过来,她就气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若水见他把虹儿抓得难受,止住哭声上前用力拉开他的手:“你自己做下的事,还问虹儿!”

说完抹把泪,冷冷一笑:“原是我的不是,你同通房丫头做下什么也是应该的,是我不该怪你,我都忘了我也只是一个通房!堂堂侯府的公子妻妾成群更是一种体面,气死我人只道妒忌、活该,我是不该气的,我被奴才拦着也是我没眼色,活该受辱!”

奉直见她越说越不象话,索性不理她,只拉虹儿问究竟,虹儿看他确实不是就里,小姐只是被气糊涂了看不出而已,心想可不敢两人生了误会,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下午直到吃晚饭时发生的事。

奉直越听脸色越青,这个仙儿也太大胆了,竟敢指使丫头拦着若水不让见自己,还有意让人心生误会,以为自己同她怎么了,看来不该一时心软留下她!

“若水!相信我,这一定是一场误会,我现在就去让人打死这个丫头,仙儿也不能要了,定撵了她!”

见他脸色顿变,又说了狠话,若水这才相信真的是误会了,正待问清,奉直已经气冲冲地出去了。

若水苦笑着说:“看样子是我误会了他,白白被一个小丫头气了一下午,这会又同他闹。”

虹儿连忙安慰:“小姐也是因为太在乎公子了,不过以后万不可听人挑拨,凡事要得了公子的话才可信,切不可冲动自个作践自个!”

若水想到奉直刚才的怒气,心里一惊站起来:“咱们快去看看,公子气头上别闯出什么祸来!”

奉直气不过,连主屋也没回,问清仙儿的院子,就气冲冲地直闯进去,院门畅开,屋门虚掩着,奉直顾不得多想,一脚踹开房门,却吃了一惊,屋里热气氤氲,烛光影影绰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浴盆,杏儿正用木瓢往她身上浇水。

见她进来,杏儿啊了一声连忙跪下,那女子闻言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两人顿时都呆住了,奉直刚好迎面看到青春妙曼的裸体,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背上,洁白娇柔的身体上挂满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坚挺的椒乳象熟透的密桃,还有发育成熟的下体,看起来无比诱人,奉直血一下子涌上头,喉咙一阵阵发紧,身体莫名的躁热。

半晌,仙儿才惊呼一声,连忙沉进水里,只露出头部,可是奉直近在咫尺,据高临下,只漂着几朵花瓣的清水又能掩住什么?

奉直这才清醒过来,强行压住心头的骚动,从满目春色中移开眼睛,一脚把杏儿踹倒在地,杏儿狠狠的向后摔倒,头重重地磕在柜子上,半晌爬不起来。

仙儿大声惊呼,不顾得一丝不挂,哭着爬起来就去拉杏儿,她半爬半跪在青黑色砖地上,雪白的臀部撅起,更显得丰润肥硕,腰细如柳,湿淋淋的水珠和散乱的黑发,映着跳动的烛光,强烈地诱惑着奉直。

奉直呼吸渐渐急促,他不敢再看,摔摔头转身离去,只撂下一句话:“赶紧收拾了来主屋回话!”

仙儿这才拉杏儿起来:“别怕,只不过吃些苦头罢了,只要你按我教的去说,我定会保全你的!”

说完又爬进浴桶洗净身上的污物,心中无比得意,暗想这春宫图上的姿势果然好用,奉直受不了诱惑才跑掉了,只要他对自己有了念想就好,以后的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匆匆冲完,正仔细擦着身子,若水和虹儿担心奉直一怒之下闯祸,问清来了这里后急急地赶过来。

恰巧看到仙儿一丝不挂地擦着身子,杏儿站在一边哭,若水呆住了,忙问:“公子呢?”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冲进来狠狠踹了杏儿一脚刚刚走了,还让我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去主屋找他!”

若水转过头不敢再看,红着脸告声打扰了就带虹儿离开。

走到外面扶着廊柱站定,仙儿那湿漉漉的裸体无比清晰地在眼前晃动,没想到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竟然有这样一幅好身子,奉直刚才肯定也清清楚楚看到了。

他会怎么样?会被诱惑吗?是不是再也不会忘记,只要一躺下,甚至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想着这幅身子,得不到总是最好的,他会不会一直念想下去,直到有一天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欲念要了她?

自己的身子将会越来越笨,不方便再侍寝,那么在正妻进门前,仙儿就是最好的替代品,血气方刚的他怎能长时间忍受欲念的折磨?

胡思乱想一阵子,若水摇摇头,只要奉直好好的,真心待自己和孩子,其他的女人又有什么要紧,一个堂堂侯府的公子,难道还能要求他为自己守身如玉?如果天天那样想,以后受苦的只是自己,还会造成两人的间隙,今天下午就是例子。

他们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一生一世厮守,别的女人既然无法抗拒,那就慢慢尝试着坦然接受吧,她下定决心,拉起虹儿向主屋走去。

仙儿更加开心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在春宫图上找到这个最为诱惑男人的姿势,想尽办法水到渠成地做了出来,不但强烈地诱惑了奉直,还让若水深受刺激,真是一箭双雕呀!

如果奉直肯要了自己,哪怕对自己没有情爱,只是他泄欲和暖床的工具,也定要想办法让他身不由己。

仙儿想了想又坐下去,把全身上下弄得更湿,胡乱穿上粉红色的薄绸衣,带子松松地扎着,任由头发湿漉漉地淋在肩背上,又把杏儿的头发和衣服弄得凌乱不堪,往她头上脸上身上抹上土,然后往主屋拉去。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四、严妈

严妈乐呵呵地来到老夫人院里,进门磕了头什么话也不说,先是笑。

老夫人被笑得莫名其妙,也忍不住笑了:“严妈,你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开心,说来让我听听也高兴高兴!”

严妈看了看屋里的丫头们,老夫人挥身让退下去,笑道:“你这个老物,有什么话还不敢当着人面说!”

严妈笑道:“这些都是未出阁的丫头片子,被她们听了不好。我这是替老太太高兴,这下可有得重孙抱了,我看老太太只有两只胳膊,将来争着喊祖奶奶,到底抱哪个?”

想到若水的身孕,老夫人心里一沉,表面不动声色,仍笑嘻嘻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快别打哑谜了!”

“老太太晌午那顿酒好啊!老太太知道吗?二公子喝了酒回去睡了,云姑娘身子不适也去睡了,老奴等不到公子回来,以为陪着老太太解闷,也没有等去睡了,只有仙儿姑娘一个人尽心尽力的侍奉着公子。”

说完神秘一笑:“两人可是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房里没出来,直到吃晚饭时小两口才出来了,公子气度沉稳,倒看不出什么,那仙儿姑娘羞得可是小脸通红。老太太想想,这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又喝了点酒,整整一个下午呆在房里还能干什么?真没想到,还是老太太调教的人伶俐。我原来还担心公子对云姑娘一人专房专宠,这仙儿还好说些,总是家生子,也不能怎样,如果嫡妻进门了弄得公子后院不宁可怎么办好。这下好了,看来公子是个懂事人,知道老太太赏得人亏待不得,将来就更不会冷落嫡妻了。老太太以后还不是有的重孙子抱?”

老夫人闻言心头一块石落了地,并非她多事想管孙子宠谁,仙儿再是她赏的,如果孙子不喜欢她也不会逼着接受,大不了应了通房之名做个体面些的丫头罢,为一介家奴影响祖孙感情划不来。

这嫡妻可千万冷落不得,先不说凌家的权势,夫妻不和、宠妾灭妻本就祸患无穷,一个男儿如果家宅不宁何以建功立业?如果对人家女儿不好,那凌相焉能不记恨奉直,更别提帮他飞黄腾达了。

原先看奉直对云氏的情意,大有专房专宠之意,所以才送了仙儿,这丫头一向极有心机,又会奉承顺情,长得也颇有几分撩人的姿色,送给奉直一是希望她能在主母进门前打破云氏专房专宠的局面,二是奉直和云氏的事情也太显眼了,虽然强压了下去,但府上哪个不知,就是府外面也谣言纷纷的,仙儿一起赏过去也好替他们遮掩一点。

现在看来仙儿确实不枉自己的苦心,这么快就得到奉直的欢心,不但为她争得了一席之地,自己也不用再担心奉直专宠云氏冷落嫡妻了。

心上石头落地,老夫人也乐呵呵地笑了:“仙儿这丫头确实能干,我总算没看错人,以后可要好好赏她。”

想想又狐疑了,自个的孙子自个知道,奉直不是个滥情放荡之人,这么快就接受仙儿,好象不大可能,又不放心地问:“严妈,你可弄清楚了?奉直晌午确实喝多了,说不定睡了一下午什么也不知道,仙儿又害羞哪肯说实话,不是你弄错了吧?”

“嗨,老太太,没弄清楚我哪敢急忙忙来告诉你?放心吧,我已经把仙儿细细问清楚了,两人就是那么回事,这仙儿走路姿势都和平时不大一样了!”

老太太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想起若水心里一沉:“那云氏可曾生事?她会乖乖地任凭奉直宠别人?”

严妈心里一沉,她光顾着高兴,都忘了若水,也不知她能否坦然接受?又一想,男儿那能不三妻四妾,总是得面对的,不过这会在老太太面前可千万要护着她。

就笑着说:“那云姑娘其实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过以前家里富身子骨娇贵些,听杏儿说,仙儿在里面服侍奉直的时候,云姑娘不放心奉直喝了酒,专门过来看他,听说仙儿在里面服侍,倒也不吵不闹就离开了,看来只是喜欢奉直多一些,不是个心眼小善妒的。”

老夫人点点头:“她明白就好,也没看看给奉直和府里添了多大的乱子,再不醒事,善妒专宠,缠着奉直撒娇撒痴,教唆着不许亲近别的妻妾,就撵了去!”

严妈唬得忙说:“云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老太太放心吧,我看着了。再说她已经有身子了,可别再说什么撵不撵的,仔细传到奉直耳里伤他的心。”

提起若水的身孕,老夫人心里又是一阵烦闷,忍不住问:“你们那边瞒的可好?有没有人发现?”

严妈原来就想着若水的身孕一昧瞒着不是长久之计,正想请示老太太该怎么办,见她问起忙说:“这事再没人知道,那云姑娘倒也安心养胎,整天就呆在自个的院里。只是午饭后那会她被奉直的酒气熏得吐了,一回还好,次数多了难免有人猜疑,何况孩子长大些就瞒不住了,老太太也该早拿主意才行!”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妥当,这会子正反应的厉害,尽量让她不要出来,免得被人察觉,至于拿主意待我和奉直他娘商量一下再说。那边院里暂时没有主母,奉直又年轻任性,云氏娇气不懂事,仙儿不过一通房,人微言轻的,凡事还是要你操心!我就暂时托付你了!”

“老太太言重了,老奴怎么担当得起托付二字?不过说句托大的话,我闺女远嫁了,又没有儿子,只当奉直是亲生,定会事事都为他着想,老太太就放心吧!”

说完见老夫人有些倦意,就起身告辞了。一路上百般思索,云氏怀孕是喜事,虽然未嫁先孕不好听些,大不了另找地方生了,到时托是早产,也好遮人耳目,这一昧瞒着可能到几时呀?为什么老夫人和夫人如此紧张,想到这里严妈心里咯噔一下,这莫非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存了什么心思?又一细想,奉直就是老夫人和夫人的命根子,怎会舍得害他的骨肉?倒是自己多心了。

严妈刚走,于老夫人面色一变,令李姑姑亲自去传夫人和青姨娘过来。

于夫人正闲得发慌和青姨娘聊天,见李姑姑竟然亲自来传,心是一惊,以为奉直又出了什么事,也不敢耽搁,慌忙带上丫头仆妇们快速赶过去,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青姨娘见又叫上她,心里一惊,马上猜疑是为若水身孕的事,是不是不小心被人发现,她们要提前动作了?顿时心惊肉跳。

她们进去刚刚坐定,老夫人吩咐上了茶就令奴才都退下,看她神色不善,青姨娘更是惊得手心里都是汗。

于夫人试探着问:“可是奉直那边又出了什么?”

老夫人摇摇头:“奉直那边好着了,比我们想的都好,听奶娘刚才讲,他今下午已经把仙儿收房了。这就好,原来我还担心奉直一昧痴心对云氏专房专宠,仙儿不过一奴才,奉直不喜也就罢了,大不了做个体面些的大丫头,关键是怕他冷落嫡妻。这下好了,可见奉直是个懂事的。”

听闻奉直没事,于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又不解地问:“那母亲宣我们来可有要事?不是有云氏有孕的事泄露了吧?”

老夫人脸色微变:“虽然暂时没有泄露,但也快了!”

于夫人一惊:“怎么个快了?母亲倒是说清楚呀!”

“我们都想着云氏暂时显不了怀,忘了她正在反应期,就顺着奉直的心意,让他们多处一段时间。可是听仙儿和严妈说她午饭后作呕,这一回的别人不在意,但如果两回三回呢?府里人多口杂,各怀心思,还不知被人借机做成什么样的文章?云氏的事要尽快安排,不能再出现在人面前了!你明天就在府里给她找一个偏僻环境好的院子,再想办法安排几个可靠人侍候,记着吃穿用度要好的,我们又不缺这个,别让奉直觉得我们亏待了她,没的伤了感情!”

于夫人眉头紧皱,忙不迭答应了,马上就要着手准备奉直的亲事了,这当口可不能有出什么差错!

青姨娘浑身发冷,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自己真的能下得了这个手吗?可是如果不做奉贞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嫁一个傻子?

正痛苦不堪之时地,老夫人发话了:“青儿,你那里没什么问题吧?放心吧,等这件事过了,就定下奉贞的亲事,定不会误了她的终身!”

见她时时不忘提奉贞,青姨娘更加绝望了,这件事她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赌的可是奉贞的一生!

想想咬牙道:“老夫人放心,青儿一定听从你和夫人的安排!”

老夫人点点头:“你懂事就好,也不枉我疼奉贞一场。”

说完面露几分伤感,止不住抹抹眼泪:“这孩子总是留不住的,早去了也好,时间越长越让人难受,也更伤她娘的身体,这事过去后对云氏好些,时间到了升她做姨娘,最好尽快再生个,也好忘记这个孩子。”

于夫人闻言也心头难过,想想还是说:“老夫人且莫伤悲,这孩子与我们无缘,强留不得。奉直还年轻,且不说通房了,很快就要成亲,到时还不儿女满堂?”

老夫人点点头:“我刚说的事你可仔细办好,办好了就正式给凌家下聘,尽快选个好日子成亲,只有奉直正式娶妻了,有了嫡妻管着,我们也就不操这份心了。”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五、生隙

奉直慌乱地从仙儿的小院夺路而逃,直奔回主屋,狠狠灌了几盅冷茶,才慢慢冷静下来,喝退奴才们坐着发呆。

可是那纤柔妙曼的身子在却眼前挥之不去,特别是趴在地上时那丰硕的臀部和细得不盈一握的腰支,在青砖的地上那么粉嫩白腻,无比强烈地刺激着他,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只有仙儿一个人在场,没有任何人打扰,他是否还能控制得住?

正神思恍惚之际,若水带着虹儿走了进来,奉直忙稳住心神迎了上去,若水却细心地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即联想到仙儿一丝不挂的身体,心里一阵痛苦。

无论有意无意,仙儿已经成功地引诱了奉直,直到现在他还是神思恍惚,自己的孕期反应日渐严重,再往后身子会越发笨重,慢慢不能再侍奉他,是不是到时他就会水到渠成要了仙儿?

那仙儿貌似柔弱,实际风骚的紧,奉直和她在一起,会是怎样的热情似火?

看到若水,奉直心头涌上一阵内疚,终于把仙儿放到了脑后,她为自己受尽折磨,自己却被另一个女人诱惑,摔摔头,决定不再想仙儿的事情。

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若水?还在想刚才的事?我下午真的一直在沉睡,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至于仙儿是不是在旁边侍奉,我真的不知道!”

迟疑了一下又说:“我刚去那院里,狠狠踹了杏儿一脚,让她们速速过来回话,可能快要到了,待会就能问清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仙儿指使,连她一并撵了!”

说着又想起仙儿的裸体,脸一红不再言语,若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更加难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名正言顺地诱惑,却无可奈何,可是再难受也得想开,要不然以后怎么活下去?

遂只字不提去过仙儿院里的事,强笑着说:“我怕你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过头事,惹出大麻烦。算了,我不计较了,只要你待我好,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今天我误会了你,厚颜请你晚上去我那边歇息可好?”

奉直笑笑拨好她一撮散乱的头发:“就是你不请,我今晚也要赖着不走,你这么冤枉我,不好好补偿怎行?”

见他赖皮,仿佛又回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光,若水心头一热,只要他真心爱她,多几个姬妾通房又算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后不能动不动就跟奉直闹了,时间久了会伤感情的,而奉直的感情就是她目前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正气氛融洽之际,仙儿带着杏儿进来了,杏儿灰头土脸,发髻衣衫尽乱,头上扎着一根带子,后面隐隐的渗出了血迹。

仙儿一身单薄的粉色绸衫,凌乱的穿着,长发湿答答散了满身,衣衫几乎全被淋湿了,因为没有穿亵衣,淋湿的薄绸衫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奉直禁不住又想起她光洁的身子和趴着的细腰丰臀。

正魂不守舍之际,仙儿上前一把把杏儿推到若水面前跪下:“我刚在家拷问了一会!这下贱的死蹄子竟敢把云妹妹拦在外面,我已经罚了她,请云妹妹令人打她一顿出出气,再回了夫人或撵或卖,全凭妹妹一句话!”

说完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奉直面前:“公子请罚仙儿管教不严之罪!下午仙儿服侍公子睡下后,怕公子酒劲上来没人侍侯,就不敢离去,一直在墩子上坐着,后来就累得开始打盹,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若水妹妹来了也不知道,让妹妹受奴才的气,还请公子罚我!”

因为带子胡乱系着,衣领已经微张,奉直从上面刚好看到一大片白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胸乳,喉咙一紧,又怕若水察觉,连忙转过头去。

却又突然记起朦胧中好象拉着谁躺在身边,还搂住了她,若水那会已经回屋,难道搂的是仙儿?

若水听了仙儿的解释,才明白下午误会奉直了,不由得又懊悔又暗暗欣喜,一时并未看出奉直的异常。

仙儿依然跪地哭泣,散乱的长发和湿淋淋粉色绸衫,象一朵雨打的桃花:“这事也怪我考虑不周,只担心不懂事的奴才乱闯扰了公子睡觉,就吩咐她守着门,却忘记了云姑娘也会来探望公子,更没想到这死丫头笨的连妹妹都敢拦,请公子重责!”

本来弄清奉直对自己的情意未曾改变,若水并不想同一个小丫头计较,反倒担心奉直一怒之下惹祸,不如饶过这个小丫头,事情闹大,不但得罪了仙儿,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又要怪自己多事,不如息事宁人算了。

现在听她虽然一再要求重责,话语里却百般推托,好象无论是她还是杏儿,都是为了让公子好睡才会拦着自己,听起来倒是自己不懂事,任性乱闯扰人清梦,若水心里一阵冷笑。

特别是看她那幅样子,就算是再急,奉直也会等她收拾干爽了再问,自己进去那会正擦着身子,这会倒湿淋淋象刚从水里捞出来,晚上凉浸浸地穿的这么薄,还几乎湿透了,贴在身上就和没穿一样,倒会诱惑人!也不怕得了风寒。

索性闭口不严,看奉直怎么说。

奉直看见仙儿那幅样子心神不宁,更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想待再责罚杏儿,可看样子也被自己刚才一脚踹狠了,到底一个弱女子,大不了撵出去算了,总不成要了人的命。

听她说的虽然难免有偏袒之意,但也都在理,可是饶不饶的总要让若水发话,自己刚还撂了狠话说定不会轻饶,这会也张不开口,偏偏若水不知怎的突然面色不善,愣是不开口,还坐在一边喝起了茶。

仙儿见奉直不发话,只看着若水,心思一转,连忙哭着爬到若水腿前:“云妹妹,这奴才欺凌了你,还请妹妹发话看怎么罚她,或罚或撵全凭妹妹一句话,我绝无半点怨言!”

见她和自己同样身份却自甘轻贱下跪,若水倒也无法,连忙扶她起来,正待发话饶了算了,偏偏仙儿一说:“我管教不严,也当受罚,无论妹妹怎么罚,我想就是公子也不会拦着半点的!”

见她一幅深知奉直心意的样子,而且奉直刚还说什么定不会轻饶,这会人来了却一言不发,是不是被仙儿这般模样打动了?

若水心里一冷,淡淡地说:“我也不过一奴才,哪有资格对杏儿或打或撵,她是姐姐的人,罚她打她撵她也是姐姐的事。更别提罚姐姐了,姐姐是公子的人,还是由公子作主吧!”

仙儿闻言一愣,这若水什么时候变得聪明起来?倒懂得把麻烦踢过去,这下糟了,奉直必然顾全脸面不会饶了杏儿,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奉直感觉到若水话语的冷意和不满,想起自己一再说定不会轻饶,这会子却犹犹豫豫,让若水不快,想想面色一冷下定决心。

“就算杏儿是无意拦着云姑娘,象这般蠢笨不懂事的奴才,怎么配留在主子身边侍侯?也不说撵不撵的了,送回原来的地方吧,以后不许再回院里侍候。仙儿管教不严、考虑不周,念在诚心悔过的份上,暂不撵了,罚半年月例、闭门思过三天,以后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话语一出,仙儿和杏儿一下愣了,没想到奉直真的罚的这么重,杏儿不但又得回原来的地方受苦受罪,还再不能回院里,仙儿被罚门思过三天不说,竟被罚了半年的月例,还留下了后话。

若水略略欣慰,奉直还是处处向着自己,想想也觉得罚得太重了,杏儿可不理会,她下午那幅样子实在可恨,可这仙儿是老夫人的人,被老夫人知道还不怨恨自己?还不如自己落个人情算了。

想想说:“事情原是杏儿的错,可是却冤枉仙儿姐姐了,公子罚得也太重了,姐姐也是好心为了公子,只不过奴才不懂事罢了。公子还是放过姐姐吧,月例也别扣了,更别闭门思过了,姐姐还要服侍公子呢!”

虽是求情,最后一句话却另有深意,奉直当然听出来了,忙说:“既然云姑娘求情,那就不罚月钱了,闭门思过三天却免不了,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说了,传几个嬷嬷连夜把杏儿送回去,以后不许再回这院子!”

杏儿大哭,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已经过了几天好日子,怎能再忍受苦日子?仙儿眼见留不住她,严妈这会也不知去哪了,而且奉直事事顾着若水,罚自己闭门三天,心头大恨,又不得做出感激的样子谢过若水,再跪在奉直面前谢恩。

正不可开交之际,严妈回来了,一看情景倒吃了一惊。

仙儿披头散发,浑身湿淋淋地象刚从水里捞出来,正跪在奉直面前磕头,杏儿衣物凌乱,满身灰土,头上的带子还渗着血,跪在若水面前使劲地磕头,已经额头青肿,血丝渗了出来。

这一会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几个人闹得这样不可开交?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六、说情

杏儿苦苦哀求不过,见严妈进来,又哭着爬过去使劲的磕着头:“杏儿错了,妈妈求求公子和云姑娘饶了杏儿吧,以后再也不敢了!千万莫把杏儿送回厨房去!”

见她再磕下去可要磕坏了,严妈忙拉起:“先别哭了,别把头磕坏了,我这一会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奉直正待回答,仙儿抢先一步过去跪在严妈面前:“妈妈,下午公子醉酒睡了,我担心有人莽撞扰了公子,就吩咐杏儿在外面守着,莫叫人进来打扰,可这奴才蠢笨,竟把云妹妹也拦在外面,偏偏那会我服侍得累了,打了个盹,并不知妹妹来了。这奴才也太胆大了,因此公子要她送回厨房去,不许再回来,仙儿考虑不周,被公子罚半年月钱,并闭门思过三天,幸亏云妹妹求情,才不罚月钱了。”

严妈略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敢情仙儿在里面服侍奉直,那情形怎好被人看见?杏儿在外面守着,恰好若水不放心过来探望,杏儿当然要拦着,要不若水闯进去成什么事了?三人都尴尬!

必是若水吃醋了,不好怪奉直,就怪杏儿拦着她,奉直想是心中有愧,就顺着她的意赶杏儿回去,同时罚了仙儿好让她心里好受些。

这女人吃醋可不好,若水年轻不懂事,奉直也由着她的性子由闹,刚老夫人还问及,如果被她知道若水吃醋教唆着奉直撵了丫头,可要吃大亏的,仙儿也不会说她的好话,不行,得拦了这件事。

见严妈被她们厮缠,若水连忙拉她落坐,吩咐虹儿倒茶,严妈接过茶,对若水使个眼色,若水不解,但她深信严妈,就不言语,且听她怎么说。

“奉直,这杏儿虽然蠢笨,但也是个老实人,也是一心为你着想才这样做的。她刚来两天,才学着怎么侍奉主子,你这一赶回去,又不许再回来,罚得也太重了!仙儿也是实心对你,你三天不许她出门,如果老太太问起可怎么好?”

奉直见严妈一进来就替仙儿主仆讲情,心里不满,可还是说:“老太太已经赏我了,还能管着我罚她闭门思过三天?再说云姑娘已经讲请不罚她的月钱了,总不能一并都免了?杏儿竟敢冲撞云姑娘,真是胆大,还蠢笨不知变通,这样的奴才哪能留下近身侍候?没卖了就轻饶了她!”

若水见严妈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明白其中有原故,略一思索说:“还是算了吧,奶娘说的对,杏儿刚来不懂事,给她个机会,再说你踹的也挺重的,先留下慢慢调教吧!总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仙儿姐姐这几天对我挺照顾的,服侍你也细心,她闭门思过三天老太太脸上也不好看,人才刚来两天你就为我罚她,不显得我多事吗?”

见她懂事,严妈心里安慰,奉直却仍是满脸不乐意正准备出言反对,忙拦住他的话:“算了算了,先快让仙儿和杏儿回屋去收拾一下换件衣服,你看看仙儿浑身湿淋淋着凉了可怎么好?再说杏儿头都破了,敢紧让回去抹药吧,万一伤了风可不好,总不能为一点小事要了奴才的命。听我一句话,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仙儿感激得连忙磕头,自己被禁足三天事小,总算留下杏儿有望了,可是奉直不发话,她也不敢走,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看着奉直,抱着肩冻得直哆索,杏儿也满脸又是泪又是土的看着奉直,等他发话。

奉直犟着不发话,转过头去不理。若水无奈,严妈处处为她和奉直着想,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还是听她的算了,事情因自己而起,还是由自己收场好了。

“仙儿姐姐快带杏儿回去上药换衣服,她不懂事以后慢慢调教,仔细你衫子湿了着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仙儿闻言起身谢过,准备离开,又见奉直未发话,迟疑不敢走,见严妈一个劲朝她使个眼色,也不顾得许多赶紧带杏儿退下,生怕奉直强拦。

她们刚走,奉直不满地问严妈:“这次不赶杏儿走,让这满府的奴才都以为若水好欺,就连我都护不住,以后再被奴才欺凌可怎么好?本来已经决定罚她们,奶娘干嘛要心软求情?”

又瞪了若水一眼,怪她私自发话放她们回去。

严妈连连嗔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刚我在老太太哪儿,她还一再叮咛我看着不许专房专宠,不许争风吃醋,若被她知道你为云姑娘吃醋罚了仙儿、撵了杏儿,又不待见云姑娘了,你是亲孙子舍不得,还不连累云姑娘讨人嫌?”

奉直气得嘟哝:“可这杏儿也太过份了,竟敢把若水拦在外面!”

严妈一想,拦在外面还不是为你脸上好看,被若水撞见你和仙儿在里面的事,还不尴尬死?

可是话却不能这么说,就耐心劝道:“杏儿过份不过份,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奴才,大不了不许她以后来主屋罢了,为她惹得老夫人对云姑娘有成见可划不来,你踹也踹了,她也向云姑娘磕头陪不是了,出出气就行了,别太计较了惹出事端!”

看看没有外人,吩咐虹儿守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你们不要不知轻重,现在云姑娘有了身孕,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关键,无论嫡庶男女总是你第一个孩子,老太太和太太还不爱得什么似的,那时你再求她们升云姑娘做了姨娘,谁还敢欺她?现在一昧在这些事上计较,不是要害了她吗?”

提起孩子,奉直和若水心头一阵甜蜜,相视一笑,觉得严妈说得很对,和他们的孩子相比,这些又算什么事?当即点头答应不再计较。

见两人肯听劝,严妈又苦口婆心地说:“别看仙儿杏儿只是低贱的家生子,可都是府里土生土长的,从小混得人精似的,多少都有些心机和根基的,更别说老太太又宠她。云姑娘刚来没几天,又是个单纯心善的,对府里的情况两眼黑,若轻易得罪了人,到时吃了哑巴亏都不知道,这可不是因小失大吗?”

若水心下感激,奶娘真是处处为她和奉直着想,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奶娘和娘,心下有些难过,抱着严妈抹泪,严妈忙劝:“有身子的人可千万动不动就掉泪的,一定要养好身子,想吃什么喝什么就托着公子的名,尽管让虹丫头去厨房要,谁敢多话就告诉我!奉直的骨血可金贵着呢!”

想想又说:“老太太担心这些天反应大被人看出什么,让你没事就呆在偏院里,老奴每天过来照看些,本来还说今个给你和仙儿各挑一个伶俐些的粗使丫头,这都耽误了,明个再说吧。”

若水黯然,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奉直,她的孩子也见不得人吗?都要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知道。

奉直想起祖母和母亲说过如果若水的身孕快要显怀了就找没人地方让她另住,也不知两人还能在一起多长时间,心下烦躁。

“我知道了奶娘,你老快去歇着吧!我今晚陪若水去偏院,你明早不用过来了,虹儿服侍就行了。”

严妈一愣,这公子不是和仙儿好事成了吗?这会应该正情热,还这么不喜她?又一想,公子哥儿的,可能是下午趁着酒性放浪罢了,未必心里就喜欢,看来要趁热打铁,仙儿才能尽快怀上孩子。

看他们就要走,忙喊:“我的小祖宗,若水可是有身子的人,你们年轻不知轻重,可别伤了孩子!要不让仙儿晚上服侍吧!”

奉直又猛地想起仙儿湿漉漉的裸体,喉头一紧,转头见若水正面含讥笑地看着她,脸色一红嗔道:“奶娘乱说什么,自个的孩子还能不爱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不懂事?你别管了,快去抹圈牌睡吧!”

说完怕她罗索,拉着若水赶紧跑了,严妈无奈摇摇头,总算听了她的劝不罚仙儿主仆了,想想还是去看望一下她们两个。

过去一看院门已关,拍了几下,守门的婆子忙不迭开了门,掌起蜡陪着笑迎了进去。

仙儿已经歇下,闻严妈来了忙坐起身,这会已擦干了身子,头发也用锦带束起,裸露的上半身只穿着水红色的鸳鸯戏水肚兜,烛光下肌肤白腻,曲线玲珑,十分诱人,严妈暗想,到是个尤物,为什么公子就是不喜欢?

连忙问:“姑娘还冷不冷?可曾用了汤婆子?”

仙儿连忙谢过,这次倒是真心的,如果不是严妈拦着,杏儿定被赶回去,万一这死丫头心中不满说出是自己的指示可就麻烦了。

说着就要下床磕头,严妈忙拦住,一摸被子里并无汤婆子,吩咐守门的婆子去灌一个,又去隔厢里看看杏儿也没事了,已经洗净脸上了药睡下,这才放心了。

“公子和云姑娘已经答应不再提这件事,姑娘千万不可记恨,你的身子已经给了公子,生死都是他的人了,可要事事为他着想。”

仙儿闻言暗恨,本还真心感谢严妈说情又好心来看她,原来是告诫自己的,面上却仍然急切而诚恳地说:“妈妈多虑了,仙儿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定不会妨着他,若水妹妹和我一同服侍公子,感情亲厚,又亏得她讲情才没罚了我半年的月钱,仙儿哪能不知好歹去记恨妹妹?妈妈放心吧,就是老夫人问起,仙儿也会替他们遮掩的!”

见她乖巧懂事,严妈连连点头,刚好守门的婆子拿来了热热的汤婆子,严妈接过塞进她被窝里放好,叮咛几句,准备告辞又说:“这会厨房应该还有人,我派人去熬一碗姜汤端来你趁热喝下,可别着凉了!”

仙儿心里一暖点点头,恨意也淡了几分,娘走后,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那怕严妈只是为了替奉直和若水瞒着今日的事才关心她的。

第二卷 庭院深 五十七、枝儿(一)

从老太太院里回来,于夫人忧心忡忡,无法安睡,索性叫来青姨娘一起商议该怎么办。

“原本我想着奉直和云氏也不容易,特别是那云氏一个千金小姐落到这种地步,让人堪恨也堪怜,再加上这段时间奉直对我心生间隙,想着趁嫡妻没进门,让他们好好处一段时间,也好弥补母子感情,却忘了云氏的孕期反应!”

青姨娘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暂时别让让云氏搬走了,就让她先留在那院,吩咐她没事不要出去,只由贴身丫头服侍,想必也不会被人查觉什么?”

于夫人摇摇头:“奉直一直在府里招人妒恨,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收买了他的奴才打探消息,想着办法整他,要不为这,云氏的身孕也不至于让人这样紧张!何况现在还有一仙儿!”

提起仙儿,青姨娘沉默了,这可是若水正经的对头,若说嫡妻看不上同一个通房争宠倒有可能,这两人地位可是相当,偏偏直心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她哪能不忌恨若水?

于人担忧地:“虽然不希望奉直专宠一人,仙儿也太有心机了,短短两天就得了奉直的恩宠,奉直这孩子我们知道,不是个滥情放浪之人,可见这仙儿有多厉害,再过些时日她怎能不发现云氏有孕?很可能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巴不得张扬出去让我们撵了云氏!这种人留在屋里,将来还会对主母不利,终会弄得奉直家宅不宁!”

青姨娘想到若水的单纯良,叹了一口气:“也许仙儿只是想争宠罢了,并无坏心眼,总是老太太赏的,多少要留点情面,再说既是个有心机的,又怎会不知轻重去对主母耍心眼子?更不会忤着奉直的意思去害云氏!”

于夫人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除了向你这样心善的,这种出身下贱的人,大多不得势时拼命做贱,略略得势就猖狂的不得了,本就有老太太撑腰,再稍得些奉直的宠,还不知狂成什么样子?”

想想又说:“算了,不提她,弄死她还不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抽空交待严妈防着她点,别被一介家生子弄得奉直后院不宁地。”

青姨迟疑了一下说:“那云氏虽然娇贵些,我看倒是个单纯善良的,不知会不会被那仙儿哄”

于夫人淡地说:“她是个什么样地人我还能看不出来。其实倒是个没心机地。只是这种女子不太适合生活在大家族里。而且出身不好。又做下这等没脸地事。弄得我们一个月来就没有安宁过。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还说不来。还是尽快想办法让她去别处住吧。免得反应得厉害被人猜出什么。派人传于管家来。我有事找他!”

于管很快过来。行了礼坐下。于夫人喝退侍从。只留下青姨娘陪着。

“明个一早你就带人在府里找一个环境清静。偏僻无人地院子。报青姨娘看过。再使人细心打扫收拾妥当。缺什么赶紧添置齐全。都要好地。然后再来回我。”

于管家忙点头答应正待退下。犹豫一下又转身跪下。擦擦汗。把心一横:“请夫人莫怪罪。不是老奴背后嚼人舌根。实在是有地奴才太不象话。

昨个是二公子把云姑娘和仙姑娘收房地好日子。可是段嬷嬷把云姑娘带到老夫人院里签卖身契地时候。云姑娘竟穿着大红地衣服。最后云姑娘被老太太斥责换了衣服。这不是让二公子难看吗?虽说云姑娘年轻不懂事。可段嬷嬷是府里地老人了。她明知不妥却不提点。不是以奴欺主是什么?”

于夫人面色一冷。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有这种事?”

主子再怎么不好,也不能被奴才欺凌,若水虽也签卖身契,但是做了奉直的屋里人,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是的,老奴亲眼所见。云姑娘总算是二公子的屋里人了,她有什么错处,老夫人、夫人和公子是打是骂也是应该地,可总不该被一个奴才如此欺负,这不是让二公子脸上难看吗?老奴本不想说,可是思前想后,不敢对夫人有所隐瞒,这会子来秉夫人定夺!”

青姨娘懊悔地说:“我前个病体沉重,一时没操心,竟出了这种差错,本想着云氏走时会和我告别一声,可是她直接就走了,看来是段嬷嬷存心让她出丑拦着不让见我!这种奴才可不敢留了!管家说得对,夫人打得骂得罚得,却再怎么能被奴才欺负!这种人留下必然生出事端,幸亏云氏省事没乱说,如果二公子知道了这件事,不是要和我们生分吗?”

于夫人略一思索,心下顿时有了主意,却不流露:“于管家是个细心尽职的人,这件事我知道了,暂时不要外传,她总是老人手了,突然辞了也不好,找个合适地机会吧!”

青姨娘看着她远去,忍不住问:“夫人真的打算尽快给让云姑娘去另院居住?奉直能答应吗?”

于夫人说:“奉直不答应又能怎样?云氏的身孕眼看瞒不住的!”

想了想又说:“他的亲事该着手了,最多两三个月就要娶亲,这会撵云氏去别处住着也好,别影响了夫妻俩的关系,对奉直可不好!再说早搬过去也好早点解决。”

青姨娘手里一哆索,茶盅差点掉了,于夫人把她地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说:“本想让他们好好处一段时间吧,免得被奉直记恨,可事情等不得。奉贞最近怎么样了?明天你先替我去看看,等我抽空再去看她。”

见又提起奉贞,青姨娘神色一变,连忙回话:“谢夫人疼爱奉贞,夫人的安排,青儿无有不从!”

于夫人笑笑:“奉贞我当做亲生呢,巴不得她有个好终身。不过得给云氏找个可靠地人服侍,她那个丫头年纪小不醒事,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我看你身边的枝儿是个伶俐人,相貌白净俊俏,年纪也快二十了吧?她好象对大公子存了心思,就让她去服侍云氏一段时间,事情过后就由我作主把她赏大公子了房,总算服侍你一场,也不误了她地终身,再说大公子身边没有一个妾室和通房的,让外人笑话我们做长辈地,也显得刘氏不贤惠。”

见上枝儿,娘更心惊,明白夫人是存心拖她下水,强稳住心神:“青儿一切都是夫人给的,何况一个丫头,就凭夫人做主吧。只是大公子立志不纳妾的,怕他推拒,反倒让枝儿面上无光。”

“这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受!”

正说着,在门等候地枝儿脸色绯红、面带羞意地来报:“秉夫人,大公子求见!”

见她神色异常,青姨娘白于夫人所说非假了,又暗自奇怪奉纯为什么突然来访,平时于文远可是禁止他来正房的,也巧,正说着他就来了。

奉纯;临风一般走了进来倒头就拜,枝儿竟也不退下,含羞站在一。

行了礼抬,热切地看着她“孩儿礼数荒废,久不来给母亲请安,请母亲恕罪!”

看到于夫人心下唏嘘,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大公子多礼了,我如何会怪罪你,枝儿给公子看坐吧。”

枝儿端过凳子,抽出手绢擦了擦,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羞得不敢看他,又颤抖着递过茶杯,青姨娘这才相信夫人所说非假。

“大公子今个怎么有空来这里?”

见她言语生份,奉纯面色黯然,很快又热切地说:“母亲养育之恩奉纯没齿难忘,日夜思量,还请母亲就叫奉纯吧!孩儿前个去庄子巡查,有佃户挖到好大的一个何首乌,很稀罕,花钱不一定能买到,孩子想想还是母亲最用得上,因此送过来,请母亲笑纳!”

说完拍拍手,一个小厮捧着一只锦盒进来,于夫人心下一暖,示意枝儿接过去先搁着。

“奉纯真是个有心的孩子,难得有好东西还记得我。你这么有孝心,今个我也就尽尽做母亲的心意。你也是一个公子哥儿,堂堂侯府的长子,身边连一个侍侯的人也没有怎成,知道地你专情,不知道的说你媳妇不容,恐怕还有背后指责我们这些做长辈地不操心,你看看昨个老太太赏了奉直两通房,本想也一并赏你的,免得被人说偏心,可又怕你不肯要,弄得人家女孩子没脸。”

见她肯叫自己的名字,奉纯心头一热,听说通房丫头又一惊,忙说:“奉纯无能,妾室众多恐怕引起麻烦,孩儿不胜其烦,再说信儿慧儿也渐大了……”

于夫人面露不乐:“你这孩子,三番五次拒绝老夫人的好意,如果纳个不懂规矩的妾室,倒是可能会引起麻烦,可如果在府里挑一个温顺可靠地,又有什么问题?孩子大了有什么要紧,你父亲都抱孙子了,前个还不是式纳了那两个丫头?再说你媳妇又要教养孩子又要侍候你,那顾得过来,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岂不亏待了你?”

说着暗暗观察,枝儿先是两眼一亮,又暗了下去。

于夫人心头一喜,接着又说:“再说你堂堂一个侯府长子,只有一子一女,这子嗣也太稀薄了!你媳妇早该替你张罗了,偏你惯着她,到现在没有一个通房姬妾地。我今个就作主,在府里挑一个好的,定不亏了你。可是奉直快成亲了,这会子顾不上,等他媳妇进了门,就办了这件事,先收了房,若温顺懂事,又生了孩子,再升姨娘吧!我不信你媳妇还敢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