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聘则为妻奔则妾》》 · 锦瑟华筝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二十多天了,开始的羞愧、悲伤、愤怒、担忧过后,若水反而淡然处之。

只因为相信奉直,相信他定不负卿的话,相信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诺言。

所以她坚信奉直一定会来接他,他暂时不能来,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肯定还在竭尽全力的说服父母,说不定还为自己受了家法无法起床。

她信他,所以要等他,直到等到,也许他说服不了父母,抗争不了整个家族和世俗礼教,可是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把她抛下。

他一定会对她有个交待。

虹儿仍然每天去侯府门前打探消息,却一个想见到的人也见不上,又失望又委屈又担忧。

“虹儿,你是不是又去侯府了?傻丫头,不是说让你别再去了?你去一百遍也打听不到什么的。”

“小姐,已经二十多天了。公子自己不来,也不派人来问一声,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也真放心。还有那个于管家,说他第二天再来安置我们,到现在也不来。侯府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相信公子,他一定是受了家法,被打得动不了,没法来看我们。”

想到奉直可能正在受苦,自己被丢在这里无人理睬,若水还是控制不住流泪了。

虹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若水:“小姐,如果公子说服不了他的父母,我们该怎么办?”

若水凄然一笑:“那也是很可能,侯府乃世族大家,想来家规极严,奉直一个人,怎么可能拧得过整个家族,何况都是他至亲的人。”

“小姐,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我也不忍心他夹在中间难受。”

若水拭去泪水,转过头,一字一顿。

“如果奉直真的不能说服他的父母,侯府根本不能接受我,蜀郡是不能回,我没有脸面让父母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也不想让他们为我伤心。说不定以后,真得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小姐,这怎么行?我们俩人怎么生活?如果你带来的银两和首饰花完了,我们怎么办?再说我两个女子无依无靠的去哪找房子?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们这么远跟着公子回来,侯府怎能不让我们进门?”

“虹儿,侯府深似海,你以为是那么好进的。相信你家公子,他不是没有担待的人,更不是薄情的人,也许他真的有什么难处。我们再安心等等看。”

看到虹儿依然满脸对奉直的埋怨,若水心里一阵苦笑。

“虹儿,你想想看,现在已是早春,如果我们不跟着公子来,爹爹就会让我和周立成亲,嫁给他还不如去死。幸亏与公子相识,跟着他,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是苦是甜都是自己种下的,我都要一直走下去,即使想后悔也已经没有退路。相信公子定不负我,悲也罢,喜也罢,只要两个人一生一世相伴就好。”

看看若水又哭了,虹儿一阵懊悔:“小姐,都是我把你惹哭了。我去打热水,咱们好好梳洗一番,万一公子来了,看到你这幅样子会心疼的。我听你的,再也不去侯府打探消息了,就在这里等公子来接我们。”

若水泪痕未干,仍然展然一笑,似清晨带露的百合。

她故作开心地说:“今天我要好好妆扮,你快去打水,替小姐我梳洗,看你能梳个什么样的好发型。”

虹儿天真,以为小姐真的开心了,也露出了二十多天来第一个笑脸:“你放心吧小姐,奶娘担心我服侍不好你,早早就让我学了许多发式,奶娘的手可真巧,不但会梳许多发式,还教我怎样想办法梳出别人从没梳过的新发髻。”

提到奶娘,若水又低头不语了,这会不知她们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女儿不孝,但愿他们不要太过生气伤心,如能如愿以偿和奉直结成连理,也好写信回家对爹娘有个交待,求得他们原谅。

虹儿觉察到若水神色不对,暗暗后悔说错话,连忙慧黠地一笑:“小姐,女孩子的发式就那么几样,选不出什么好样式,若小姐嫁了,虹儿会梳的妇人发型可多得很,保证每天梳不同的发髻,将于少奶奶打扮得美丽过人,迷得于公子神魂颠倒。”

若水想到一路上和奉直双宿双飞,耳鬓厮磨,全落到了这个小丫头眼里,俏颜飞红,连忙做势要打:“死丫头,净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

虹儿一看小姐害羞了,一边讨饶,一边赶紧替她拆洗长发。

二十多天来,这是主仆俩人最开心的一天。

于夫人房间,她神色端庄地坐着,青姨娘侍立一旁。

“青儿,你也坐吧,咱们都老了,孩子也大了,不用那么拘礼了。”

青姨娘一向忠心谨慎,自幼服侍于夫人,感情极为深厚,看她一把年纪仍然对自己恭恭敬敬,不肯有半分失礼之处,于夫人即使治家严厉,也于心不忍。

“夫人,侯府不比寻常人家,夫人是诰命,礼不可废,让下人看了生懈怠之心。”

青姨娘依然恭敬侍立,从小恪守本份,从不做非份之想,从不逾雷池半步,一切皆听从于夫人,这也是她深得于夫人信赖的原因。

她也明白,于夫人自进门就受尽侯爷冷落,多年空有夫妻之名,如果不是她手段刚强,治下极严,府中奴婢成群,谁还把她放在眼里,这侯府哪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奉直这孩子,看来被那蜀郡女子迷得深了,我担心他沉迷儿女私情,无心前程,还担心凌氏进门后,他冷落嫡妻,惹怒凌相。那云氏也真是个祸水,奉直为了她连过年都不回来,还写信骗我们说大雪封山,也不管我有多惦记他。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想想真是心寒,真不信一个蜀郡女子难道还比满长安城的闺秀还好?”

一想到奉直无时无刻不惦记接若水进门,于夫人难耐满腹的怨气。

青姨娘好心劝慰:“这也不奇怪,人常说俊鸟出深山,说不定那蜀郡女子真的生一幅好样貌。”

于夫人哼了一声:“偏远的商贾之家,顶多不过一俗艳女子罢了,能跟只见了几面的男人私奔,可见是个没教养不知廉耻的,幸亏遇到我家奉直是个实心善良的,要碰个浪荡子,还不知落到何种地步。”

青姨娘思索着说:“这也不能全怪公子,别的府上主子成年了,都先指派两个性情模样好的丫头在身边服侍,也好让主子收心。咱们家却没这种规矩,年轻人见到妙龄女子,心生爱慕也是人之常情,也不能全怪二公子。听说其他府上象我们公子这个年龄身边早就有好几个人服侍了。”

于夫人咬牙切齿地说:“奉纯成婚早,身边没有指派服侍的丫头,轮到奉直,也不许指派,这下事情做出来了,就一顿板子好打!还有这样的爹,要不是奉贞机灵找来了老太太,恐怕都打坏了,这两个孩子倒是兄妹情深。”

于夫人说着眼圈红了,青姨娘忙用递上丝帕子拭泪,看于夫人心情尚可,连忙跪下。

“夫人,容我说几句心里话。二公子年少,难免看重儿女私情,现在蜀郡女子已带回,事实既成,夫人且不可因此伤了母子之情,左不过那个女子只是做妾,又年幼不懂事,进门好好约束教导就是。凌家二小姐出身大家,婚后自会一心一意辅佐丈夫,岂会在乎多几房妾室?二公子成亲后定会收心谋划前程,不辜负夫人的期望。”

于夫人听言,心下宽慰了许多,连忙亲手扶起青姨娘:“你看看,刚让你别多礼,你又跪了,咱们有什么话还不能坐着好好说。”

说完把青姨娘按到偏坐上,青姨娘推辞不过,只得略略侧身坐了,于夫人不语,内心很满意她的懂礼数。

“倘若那个丫头如你一般的性情,那倒是奉直和我们姐妹的福气。不过还好,听跟着她们的两个小厮说,除了小丫头天天来门口打探消息,云氏倒是一直呆在房里,连客栈的门也没出过,看来性子不太野,还好调教。我今就托付于你了,等她进门后,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调教看管,让她如你一般温顺知礼。”

青姨娘忙站起回话:“夫人言重了,只管吩咐就是,妾身怎担得起托付二字。二公子也是个聪明人,她能看上的女子肯定不会错,等她进门后,妾身一定悉心教导。”

于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青姨娘看她心情好,略一思索试探着说:“夫人既已答应二公子今天派人去通知云氏明日入府,不如妾身替夫人跑一趟……”

于夫人想起奉直殷殷期盼的眼神,心头一软,无奈地说:“是该去了,儿大不由娘。你还是不要去了,你面善心软的震不住她,她也不配你亲自去。还是派段嬷嬷去吧,她心思伶俐,为人极严厉知礼,让她去传个话,好让云氏知道我侯府规矩。”

青姨娘点头答应,在这府里,善姨娘有老太太护着,又有儿子傍身,两个侍婢有侯爷宠着,她们母女能依靠的只有夫人,当然唯她是从。

段嬷嬷很快被传了上来,于夫人面色冰冷,淡淡地说:“午饭后,你去消遥居客栈给蜀郡云氏传话,就说明日侯府派人去接她,让她收拾好行礼,约束自己的言行,明日就是我侯府的人了,切莫做出贻笑大方之事,损我世家脸面。

段嬷嬷在于夫人身边服侍多年,极会察言观色,这几天听府中下人纷纷传言说二公子私自带回一蜀郡女子,惹怒侯爷家法侍侯,现在看夫人情形,立即明白该怎么做。

“夫人放心,奴才明白,一定把话传到。”

第一卷 长相依 二十、喜讯

因为相信奉直,若水不再象开始几天那样焦虑,每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气色和身体都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午饭后小睡起来,让虹儿给自己重新梳妆,因为他相信奉直会随时来接她,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糟里糟沓的样子。

难得小姐这几天心情好转,虹儿施展全身的本事打扮着她。

鹅黄色的厚绫夹衣,领口和袖口缀着洁白的兔毛,葱绿色的软缎曳地长裙,纤腰系上缀着细小珍珠的白色锦带,双环髻上扎着翠绿色锦带,再插上一支金钗,挂上翡翠的耳铛,清新明丽,纤秾得度,象嫩柳迎风,黄花、初绽,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若水总算是满意了。

她不说话,静静地坐着品茶,虹儿知道,其实她正在望眼欲穿地盼着公子来接她们。

正在百无聊耐之际,有人敲门,若儿以为是侍候的仆妇,没有在意,示意虹儿去开门。

门开了,这几天服侍她们的仆妇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家仆打扮的女人,虽是奴才的装扮,仍是穿绫着缎,神态倨傲,气势凌人。

若水心里一跳,莫不是侯府来人了,可是奉直怎么没来,难道他真的被打得厉害了?

“云小姐,这位是侯府内院的管事段嬷嬷,说是找你。”

仆妇说完退下,若水一阵激动和狂喜,手一哆索,茶杯差点扔掉,又想着初次见面千万不可被人看轻,就强行稳住心神。

同时也很疑惑和失望,千盼万盼,侯府终于来人了,可为什么不是奉直?

虹儿更是惊喜交加,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若水怕她出言幼稚,被人看轻,连忙说:“虹儿,快请嬷嬷坐下喝茶。”

主仆二人的神情动作皆被在自幼在侯府长大,又见多识广的段嬷嬷看在眼里,顿时眼露轻蔑,同时暗暗称奇,蜀郡商贾家女子,竟然说得一口如此标准的官话。

本来刚进门时,极善查言观色的段嬷嬷一看若水全身上下的行头极雅致时兴,皆是上品,应该是出身富贵人家,且生得一幅极好的模样,连小丫环都长着一张小俏脸,正暗自纳罕夫人为什么派一个奴才来传话。

现在才知道,难怪被夫人看轻,侯府来个传话的奴才都激动成这样,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什么世面,凭着模样好就想攀高枝,不知廉耻跟公子私奔,以为侯府的大门那么好进的。

虹儿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挪来一只矮凳让坐,暗暗打量着她身上的绫缎和金簪,一个体面些的奴才就如此装扮,可见侯府的财势。

段嬷嬷一幅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地说:“老奴见过云小姐,不敢失了礼数坐下。夫人派我来传话给小姐,让小姐收拾东西,明日是吉日,府上会派人来接小姐进府。”

言语虽然恭敬,可是却面露轻视,神情冷淡,让人看着压抑。

若水本来闻言心头又羞又喜,可是看她一幅冷淡倨傲的样子,又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好半晌才悻悻示意虹儿退下。

“即然嬷嬷怕失了礼数就撤下凳子吧,谢嬷嬷辛苦传话,请回去告诉夫人说若水知道了,夫人吩咐无有不从。”

“老奴回去一定告诉夫人。夫人还让告诉云小姐,从明个起小姐就是侯府的人,京城人不识小姐,却人人皆知侯府,从今个起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体面,望小姐谨慎言行,莫叫人耻笑了去,损了侯府的声誉。”

若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正想发作,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忍又有什么办法。

“若水谢夫人教诲,谨记在心,不敢有违。”

段嬷嬷仍然面不改色:“小姐知道了就好,老奴也好回去复命。”

说完转身就要走,若水一慌,忙喊:“嬷嬷留步!”

段嬷嬷以为要给赏银,面色稍缓:“云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若水脸色顿红:“你家公子现在可好?还望嬷嬷告知。”

段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和懊恼,没好气地说:“府上有三位公子,老奴怎知小姐说的是哪位?”

若水一滞,怎么从没过听奉直说过?脸色更红了,声音低如蚊蚋:“就是那位名奉直的公子。”

“原来小姐说的是二公子,听说他为一不知廉耻的女子所累,被老爷重重赏了一顿家法,现在还在床上养伤。”

若水“啊”了一声,顾不得段嬷嬷话中暗含讥讽,泪水簌簌地流下,虹儿也吓呆了,轻轻抽泣起来。

段嬷嬷看她俩半天没反应,也不提打赏的事,悻悻地走了。

半天,若水才发现段嬷嬷走了,焦急地站起来,迅速从腕上褪下金镯子,塞到虹儿手中:“糟了虹儿,我忘了打赏,你快去追段嬷嬷!”

虹儿看她面色不对,也不敢多言,接过镯子就跑出去,可是段嬷嬷早走了。

若水懊恼地说:“你看我,怎么这么糊涂,第一次见侯府的人就忘了打赏。我看这位段嬷嬷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万一她在夫人面前说我的不是怎么办?”

虹儿也感到嬷嬷是个厉害人,看若水忧心忡忡的样子,急中生智劝道:

“小姐放心吧,那位段嬷嬷再厉害也是一个奴才,小姐以后可要做她的主子,她怎么敢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即使她说什么了,夫人明天见到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还不是要怪她?这位嬷嬷厉害着,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番话说的又中听又有理,若水连忙点头,心放下来:“你说的也对,已经忘了也没办法,等进府见了她再补上,这种人精似的老奴才不可得罪。哎,我也是听说公子被打伤急糊涂了,也不知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虹儿也很气愤:“这位侯爷这么狠心,和我们家老爷一样不顾儿女死活,难怪小姐和公子有缘,原来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还好,明天就能见到他了,到时我要亲手照顾他,好让他的伤快点好。”

虹儿连忙说:“好啊小姐,我会帮你的。等公子伤好了你们快点成亲,也好让那些不长眼的奴才们知道公子对小姐有多看重。”

若水却苦笑着摇摇头:“侯爷能打公子,夫人能让一个奴才来传话,可见不会顺顺当当让我们成亲,说不定还要受一番磨难。”

“小姐放宽心,他们能让小姐进府,可见是愿意的。”

“事情已经如此,也不必多想,只要能进府尽快见到奉直就好。如果他们要发难,就让他们发难好了,本就好事多磨。”

停了停又说,“一个体面些的奴才就如此厉害,可见侯府规矩之大、家法之严,以后进府可要事事小心才好,不可让人拿了短处。”

虹儿忙不迭点头:“小姐,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事事小心,不让小姐和公子为难。”

想到奉直为自己挨打,这几天也不知受了多少罪,自己却还时不时地埋怨她,若水心头难过,又不语了。

虹儿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听说明日进府,心上石头落地,这几天去侯府打探消息的路上,见京畿之地繁华热闹非蜀郡能比,二十多天了却没有心思出去逛,这会儿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寒气渐退,思索着小姐二十多天了也没出过客栈,就心思跃跃地想出去。

“小姐,明天一进侯府,以后要出来恐怕不太容易,这会儿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出去逛逛,京城可真是热闹,听说还有绿眼睛的胡姬,红头发的番人,小姐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若水一听,怦然心动,一路上就听奉直说京城之繁华,说好到家第二天就带她上街,可是都二十多天,自己连客栈的大门也没出去过。

想想又觉得不妥:“段嬷嬷刚说过要我们谨慎言行,莫损了侯府体面,这会子就出去,咱们两个女子,人生地不熟地惹了什么麻烦可不好。”

虹儿听她说得有理,如果出了什么事惹怒了侯府的人,不让进府,可不就害了小姐,还是忍忍算了,只好连连点头,满脸失望地不再言语。

看虹儿满脸失望的样子,若水心中大不忍,而且重重心事终于放下,若水本就活泼好动,也按耐不住很想出去逛逛,想了想有了主意。

“要不这样吧,明天就要进府上,要见好多长辈,初次见面空手总不合适,咱们来时走得匆忙,只带了随身物品,幸亏还有些银两,就去买些礼品,无论合不合适,总是一点心意。即使侯府的人知道我们逛街,也不会太责怪的。”

虹儿喜不自禁,连忙说:“好啊小姐,是应该买些见面礼,咱们现在就去,幸好奶娘从小教我们说官话,出去也方便些。”

她的喜悦感染了若水:“好吧,咱们快去快回,晚上还要收拾东西。”

俩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带上银两,跟掌柜的打声招呼就开开心心地出去了。

她们刚走,从隔壁的房间出来两个衣着普通的年轻男子远远跟了过去。

掌柜的摇摇头,心想侯府说不重视,却要派人保护,说是重视,却把两个姑娘家一晾就是二十多天,还好明天就要接走了,再呆下去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长安城街道宽阔平坦,屋宇高大,店铺林立,满街商贩,人群熙熙攘攘,不时可见士兵护卫的驷车大马或八抬大轿气势威严的经过,路上皆恭敬地避到一边,那应是朝廷大员或王侯公卿。

也有富家女眷的油壁轻车或是纱幔小轿,在家丁侍婢的簇拥下悠然经过。

“小姐!小姐!你看胡姬!”虹儿大惊小怪地指着一个美艳的胡姬,大声对若水说。

胡姬却听懂了她的话,转过头绿眸如水,不满地对虹儿说:“小丫头,这样指着人可不礼貌。”

虹儿张口结舌:她会说咱们的话……”

若水笑得花枝乱颤。

阳光明媚的下午,春风不寒,长安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鬓发如云的二八少女,鹅黄衫儿葱绿裙,笑容和阳光一样的明媚,朝露一样清新。

对面的茶楼上,一个锦袍华冠的青年看痴了。她不是倾城倾国,她的笑却足以倾城倾国。【第一卷到此结束】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一、侯门

虽是春天了,可是早晨仍然有些许寒意,一乘小轿悄悄地停在了安靖侯府门前。

轿子停稳,段嬷嬷示意虹儿打起轿帘,一只镶满细小珍珠的红绣鞋轻轻的踏到地上。

佳人窕窕,侯门在即,若水罗裙曳地,思绪万千,千盼万盼,一脚踏进去,从此能否过上她和奉直希翼中的生活?

调匀呼吸,静顿心神,若水一言不发,轻握虹儿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略一回顾,缓缓地踏了进去。

众丫环仆妇引着,经过两个青石大狮子,跨进了红漆的大门,绕过迎门照壁,侯府青石铺道,树木掩映红墙,亭台山石精致,屋宇壮观恢弘,若水虽然出身富豪,还是为世族大家不凡的气势所动。

虹儿虽然惊叹,却乖巧地跟着若水无言地走着。

绕过了几道门,来到一处带着花园的大院,若水一看房屋高大,富丽堂皇,正门向南,思量应该是主宅。

进得屋里,是一个方正开阔、富丽堂皇的厅堂,堂前正座上端着一个仪态端庄、衣饰华贵的妇人,旁边侍立着一群丫环仆妇。

若水暗自庆幸,幸好奶娘熟知长安城大户人家的礼仪妆扮,又从小教导严格,才不让她今日慌了手脚。

没有看到奉直,她失望而不安,可还是目光恬淡、步履轻盈,神色娴雅,不紧不慢地上前见礼。

大红织花的蜀锦上襦,窄腰广袖,泛着暗暗的光泽,衣领略竖,隐隐露出一圈泛着羊脂玉色的肌肤,浅珠灰的软缎长裙,随着步伐闪着流水般的波光,织金的腰带,环髻上扎着织金丝红缎带,发间插着一支小巧精致和金梳背和红珊瑚的簪子。

于夫人衣着严谨华贵、仪态端庄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若水慢慢进来,心下称奇。

眼前的少女虽然年幼,可是衣饰大方雅致,用料上乘,做工极为精致,式样简洁而又时兴,首饰虽少却皆是极品,无半点俗艳之态,私毫不比长安的世家贵族小姐差。

特别是进得堂前,目不斜视,步履轻盈稳健,神色恭敬从容却无半分轻贱之态。

待她走近一看,身量中等偏高,纤秾得度,云鬓丰额,眉目清新,脂粉未施却如同桃花初绽般的天然好颜色,更无一丝矫揉造作之态。

若水从容拜倒:“小女子云氏若水见过夫人!”

虹儿连忙也跪下:“奴婢云氏虹衣叩见夫人!”

于夫人心下暗喜,这蜀郡女子看来着实不差,竟然和丫头两人说得一口上好的官话,气度和教养根本不象出身商贾之家,若是家世好,正室也做得了,可惜了,难怪奉直怎么也放不下,一时间竟忘了答话。

若水刚一进门,青姨娘心里就暗暗惋惜,真是个美妙无双的可人儿,可惜和自己一样命苦,只能做妾,上好的大红蜀锦衣服,恐怕是最后一次穿了,从今个起为人侍妾,哪还有穿大红的权力。

半晌无人答话,若水虽不安,可还是端端正正地跪着,私毫不敢松懈,于夫人更加满意,可还是不露声色。

“你就是云氏若水?起来说话吧。”

“若水谢夫人。”

若水轻轻起身,静立不语,神色恭谨大方,等待于夫人发难,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

“你家可是蜀郡商户?”

若水心知国人皆轻商贾,更不用说公门侯府了,仍是不亢不卑:“回夫人,若水家父姓云,乃蜀郡商户。”

商户家能出此等女儿?于夫人不甘心地问:“你父母可是自幼请人教授你礼仪?”

一般世族豪门,都会请教养嬷嬷专门教授族中子女礼仪,于夫人看若水的言谈举止,应该是从小严格教养而成。

“回夫人,若水自幼由母亲和奶娘亲自教养,家中并未请人教授。”

于夫人心下更奇,难道商贾之妇竟然出身不凡?

“你外祖家所从何事?”

“外祖乃进士出身,只育母亲一女,早年病逝,外家再无人。”

于夫人心想还好,母亲倒也出身书香门第,难怪若水仪容举止丝毫不比大家闺秀差。

若水见于夫人脸色还算温和,心下放宽,连忙上前说:“若水初见夫人,捧上礼品,只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夫人笑纳!”

青姨娘心下暗叹:“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有一个妾进门时执媳礼给当家主母敬献礼品的事?这孩子可怜,还不知道她进门为妾,等会知道了,也不知什么反应。”

于夫人原本以为若水是个轻浮俗艳之人,所以一早按品大妆,由丫环仆妇簇拥,想用以震摄若水,令其生畏惧之心,以后好恪守本份。

今日一见若水,心里还算喜欢,可想起她私奔之事又神情不爽,见她执媳礼献上礼品,脸色顿变,想起今日的正事,心想难怪儿子被迷得不轻,自己见了都忘了正事,颜色生得比桃花还好,可见真是个祸水。

若水恭恭敬敬地捧着礼品,顾着儿子的面子,于夫人不想太令若水难堪,使个眼色,青姨娘明白,令丫环仆妇们接过礼物退下。

于夫人敛敛神色,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

“今日见你,颇合我心意,只可惜出身商贾,又是私奔来的,实在做不得侯府大妇。若按我族规,当不容你进门,可是奉直是个实心的,放不下你,我也心软,求了老夫人和侯爷恩典,准许奉直纳你为妾室。”

于夫人正待交待若水要恪守做妾本份,若水却惊呆住了。

做妾?让奉直纳自己为妾室?自知进侯府虽要受些磨难甚至苛责,但侯府肯接纳自己进门,迟早会成全她和奉直,却怎么也没想到让她进府做妾!自己那么远的跟了来,从没想过要和别的女人分享奉直,更没想到做低贱的侍妾!

青姨娘一看若水反映,无比同情怜惜,公卿侯门做妾的低贱,岂是这个富家女子所能想象的,又看到夫人面色不善,连忙好心提醒:“云小姐,夫人等你回你话呢!”

若水这才反映过来,顿时泪流满面,再也不顾言谈举止是否失仪,跪倒哭泣。

“不,夫人,若水从来不知道要进府为妾!也从来没想过要为人妾!奉直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见他!我不要做妾!”

于夫人气极,今天本打算好好威慑若水,让其心生敬畏,以后也好调教。

可是自己为她言行仪表所动,竟然和颜悦色好心相劝,没想到云氏如此不知好歹,自己一再讲明苦衷,她竟然当堂大哭仪态尽失,还大呼小叫奉直的名字!真是心软不得!

“住口!你还有脸提奉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抛下父母,跟人私奔,试问我们堂堂侯府何时容过你这种女子进门?世人皆知聘为妻奔为妾,你有何资格做我于家正室?且你出身商贾,怎配得上我侯府嫡子为妻?”

若水仍是嘤嘤地哭泣,让人闻之心碎。原以为进得侯府见过奉直就一切都好,没想到却如此被人轻贱侮辱,若水从小也是使奴唤婢、娇生惯养地长大,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半晌抬起头:“若水自知失了体面,可也从没想过要为人妾。请夫人开恩让若水见奉直一面,我不信他会如此对我!”

“奉直因你受家法重责,又为你能入府奔波求情数次伤口撕裂,至今不能下床,你有何面目见他?在我侯府堂前痛哭成何体统?青儿,你看看,这人就是心软不得!罢罢罢,我霍出去和奉直生分!快叫人把她们赶出去!”

青姨娘当然知道于夫人并不真心想对儿子绝情,连忙劝道“夫人息怒,不过一小孩子家,比奉贞也大不了几岁,夫人何苦跟她较真?想必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自小到大没受到这种委屈,还不懂得其中利害。夫人且歇歇,我来劝劝。”

若水膝行上前:“夫人容秉,小女子并非自甘轻贱。实乃家父要将若水许配姨娘的侄子为填房,那侄子为人粗鄙好色,姬妾成群,若水嫁于他生不如死,幸遇公子念及若水曾出手相助之情,救若水于水火之中,请夫人体谅!”

于夫人闻言把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冷地说:“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让子亡,子都不得不亡,何况只是让你嫁,嫁于何人,皆是你命之所致,岂可为此离家私奔?孝义何在?廉耻何在?”

若水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不能辩解分毫。

于夫人意犹未尽,轻蔑地说:“也就是商贾之家能做出宠妾贱妻之事,嫡亲的闺女竟然要聘与妾室的侄子为填房,简直听所未听,闻所未闻!可见你云家什么门风?就凭这,云氏女子也不配为我侯府嫡子正室!”

若水还是苦苦哀求:“夫人,若水年幼无知,无论对错也已做下,请夫人体谅。若水虽不是出身世家名门,但也无做人妾的道理,还请夫人成全,让我见见奉直,是好是坏,若水也好心甘!”

于夫人并不理她,转身冷冷地说:“青儿,我累了要回房歇息,你跟她理会吧,她要见奉直就带她去吧,也好让奉直亲口跟她说明白。”

说完不再理若水,径直离去。

若水仍是跪地哭泣,青姨娘心疼,上来拉她起来,若水只是哭,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青姨娘拉不起她,见虹儿也跟着哭,嗔怪地说:“你这丫头好不懂事,不知道劝你家小姐,还跟着一起哭,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虹儿慌忙起来,边抹眼泪边和青姨娘一起把若水拉起来按到座位上。

青姨娘仔细给若水抹干眼泪:“孩子,听我一声劝吧。这侯门规矩大,岂是一般人家能结亲的?万万不会聘商贾女子为正室。何况你和奉直无媒无聘,私相婚配,世俗礼法也不容你为正室,否则被御史台的官员知道,就会弹劾侯府治家不严,说不定满门招祸。”

若水再怎么也只一个远离父母亲人的少女而已,这二十多天受尽委屈和冷落,连段嬷嬷这样一个得脸的下人都要给她脸色看。

见青姨娘面色和善,软语相劝,仿佛找到了依靠,扑进青姨娘怀里痛哭。她和奉直的事竟然甚至涉及朝廷和侯府前途,只有听从父命嫁给周立才合礼法吗?

难道自己的命运就和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一样,终身做低贱的侍妾?若水不甘极了,她哭了一会儿站起来,紧紧抓住青姨娘的手。

“姨娘,求你带若水去找奉直,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我不信他会这样对我!他答应今生今世绝不负我!”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二、为妾(一)

“阿若!阿若!”

若水抬起头,却见穿着一身白色内衣的奉直一瘸一拐的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大呼小叫的丫头仆妇。

“奉直!奉直!”

二十多天了,受尽了相思和冷落之痛,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若水几尽崩溃,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两人旁若无人紧紧抱在一起哭泣。

已经跑进来的严妈见状哀叹一声,令其他家奴退出去,上前苦劝二人。

“公子!你的伤口再将息三五天就要好了,你这一跑小心又要裂开,这罪要受到什么时候!”

若水正哭得伤心,闻言连忙推开奉直上下打量:“奉直!你受伤了?伤哪了?疼不疼?”

“不,不疼,见到你就不疼了!别担心了,伤口已经快要长好了。”奉上心疼地安慰。

若水又哭了,“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挨打!你别乱跑了,快坐下,当心伤口又裂开了!”

两个旁若无人地互相劝慰关心,虹儿也流泪不止,幸好没有外人。

严妈本对这个害奉直挨打,又害奉直几次伤口撕裂的女子颇为怨怒,现见她不过一个刚刚及笈的少女,又哭得如此伤心,以后为人侍妾的日子不知有多难过,想想也可怜。

“老奴见过云小姐。小姐,你还是坐下和公子说话吧,公子,不敢再站了,快趴到软榻上吧!早上这么冷,你只穿内衣就乱跑,小心着凉了!”

若水又难过又羞愧,害得奉直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苦,自己还举止失仪,连忙和严妈一起扶奉直趴在榻上,又取薄被给他盖好。

奉直趴在榻上,不肯放开若水的手,紧紧拉着她坐在旁边,怎么也看不够。

若水流泪不止,奉直不但挨了痛打,二十多天来每天都趴在榻上,还为自己伤口裂开过几次,都是自己害得他。

奉直挣扎着伸手给她擦去眼泪,“阿若,别哭了,我这不是快好了吗?你总算是进来了,这下好了,我们能天天在一起了!”

青姨娘和严妈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暗暗摇头,这对痴心小儿女,怎知世事之艰辛复杂,难道入了侯府就可以朝朝暮暮、卿卿我我了吗?

想到夫人的吩咐,青姨娘虽不忍心,还是硬着心肠开口。

“云小姐,你不是有话要问公子吗?这会就我和严妈两人,都是自幼看着奉直长大的,不是外人,你大可相信,有什么话就快问吧。”

奉直才醒悟过来,忙给若水引见。

“这位是青姨娘,这位是我的奶娘严妈,都是自幼陪我长大,等同亲娘,以后在府里自会照应你。”

若水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见礼,想起自己要做妾侍的事情,忍不住浑身颤抖,她蹲下身子,趴在奉直的榻上,直视着他。

“奉直,她们说让我进府为妾,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说过绝不负我!”

奉直抬起头,抹去眼泪紧紧拉住若水的手:“对不起若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若水顿时泪如泉涌,无望地跌坐在地上,仅剩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青姨娘、严妈和虹儿连忙把她扶起来。

奉直使劲抬起身子,紧紧握住若水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似的。

“阿若,你别这样,求你了!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求你了!”

若水泪流满面,凄然一笑:“阿直,我知道你很为难,也知道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你为我受了这么大的苦,我还能不信你吗?你一个人,怎么争得过整个侯府?”

她顾不得拭去眼泪,强打精神站稳了,低头看着奉直,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好地别动,不要让伤口再裂开了,是我连累你了。今个我就要走了,你好自为之,从此你我是路人!”

说完使劲从奉直掌中抽出手,拉住虹儿,强言欢笑:“虹儿,我们已经见过于公子,也放心了。我们留下让公子为难,现在就走吧,天地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所。”

青姨娘和严妈忍不住抹泪,连忙苦劝。这倔犟的孩子,是宁死也不愿做妾呀!可是她哪里知道,一个与人私奔的女子,已经名节尽毁,如果男家再不接受,她除了死,大概只能看破红尘了!世上哪有她的容身之所。

眼看若水要走,奉直大惊,挣扎着一边从榻上下来,一边大喊:“若水!不要走!青姨!严妈!快拦住她!虹儿,拉住你家小姐不要让她走!”

若水痛苦而不舍地转过头,一看奉直又不顾有伤在身挣扎着要下来,严妈已经按不住他,连忙跑过去按住他不让动。

“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做死呀!你真的希望伤口一直不要好吗?”

一看若水不走了,奉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哀求地看着她。

“若水,不要离开我,自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死活都不要分开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让你做妾室。”

青姨娘心疼地擦去若水满脸的泪:“侯府不比白丁,言行举动皆有朝廷约束,有时一件小事也会被皇上斥以治家不严之罪,以你的出身为嫡子正室定会遭人诟病,不利侯府和奉直。你若真心喜欢他,切不可让他为难,与父母家族为敌。”

若水痛苦地摇摇头,奉直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点头答应。

一看若水仍不应承,奉真又万分不舍,严妈也急了。

“云小姐,你就答应了二公子吧,他从小到大被多少人宝贝着,这次为了你挨了近二十大板,要不是老太太及时赶到,恐怕命都没了,整天趴在榻上连身也不能翻,这都受得什么罪呀。挨打不说,他还为你能进府求老太太、求侯爷、求夫人,甚至连我们奴才都求上了,你怎么下得了狠心丢下他?”

一看若水情绪稳了一点,青姨娘又柔声劝道:“你既已跟了奉直,娘家也不能回了,两个女孩子家怎知世事险恶,世间又哪有你容身之所?侯府乃世袭富贵,即使妾室,也比一般人家的正室要体面得多,你正值青春年少,奉直又真心对你,即使做妾,也一生富贵两全。好孩子,退一步则海阔天空!”

奉直紧紧地拉住若水不肯松开:“你不能走,我已经损了你的名节,你出去了,娘家不能再回,世上哪有你立足之地?我们说过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只要能在一起,只要我真心真意对你,名份又有什么要紧?我不能给你一个好的名份,却定会疼惜你一生一世!”

若水痛苦极了,她当然不愿离开奉直,自己已经跟了他,哪还有回头之路,离开这里,就凭她和虹儿两人,能在外生存多久?

可是小门小户还好,名门世家妾室地位之低下,早就听奶娘说过,不过是不主不奴、半主半奴之人而已,处境甚至不如得脸的奴才,还连累子女一生受人轻贱。

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千山万水地跟了奉直来,会落到如此地步,不愿做周立的填房,却做了奉直的妾室,这是不是对自己抛下父母不管不顾的报应?

离开,不是出家为尼就是沦落贫贱,说不定死路一条,还害了虹儿。

留下,就做低贱的侍妾,象周姨娘一样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在府中毫无地位,子女也只是庶出。

将来如果正室进门,自己不过是个在嫡妻手中苟且偷生的奴才而已,奉直一个人又怎能护得了自己周全,他能抗争得过家法族规、世俗礼教吗?

“如果周立知道我沦落至此,一定拍手称快,如果娘知道了,一定会难过死,我这才知道什么叫亲者痛、仇者快,这就是对我不守名节的报应!”

“若水,不是这样的,要怪就怪我吧。我一定会对你好,不让你受苦,不让人你受人欺凌!你不要离开我!”

奉直一遍遍地发着誓,紧紧的拉住若水,生怕她离去。一见倾情,再见许终身,她朝霞一般明媚灿烂的笑,秋水一般清澈纯净的眸,他一生一世也看不够。

他怎能放心她离去,又怎么舍得她离去,只要在他的身边,哪怕做妾,也有他护着她一生一世。

若水低叹一声,一路上的情深意浓,一生一世相许,又哪能轻易舍得离去?

还好,有奉直对自己的真情实意,这一生即使为妾,也总能长相厮守,既然侯府有自己放不下的人,而出去又没有活路,除了留下,还能怎样?

她转过头,凄然一笑:“世上没有回头路,我不留下又能怎样?”

见她终于答应留下,奉直喜不自禁,拉着她的手,满目痴情,旁若无人。

严妈摇摇头,侯门深似海,一个富家出身的女子,倘若为妾,如此任性枉为,怎么平安到老?颜色样貌好,只能使她招人忌恨,夫君恩情深,更是她催命的祸根。

青姨娘暗叹,这样不加掩饰对若水的喜爱,不是要害惨她吗?以后正室进门,岂能容得下一个妾占据丈夫的心?奉直再宠爱若水,又怎么管得了嫡妻管教妾室,何况权势之家,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得是,哪一样都可叫你不知不觉地死上千百回。!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三、为妾(二)

“你说她同意做妾了?”于夫人喝了一口茶,半晌,淡淡了问前来回话的严妈。

“是的,现在青姨娘在那边陪着。那云氏起初倔犟,说通道理以后,也就同意了,看样子也是个伶俐的,以后不难管教。”

严妈恭恭敬敬地回着话,也许怕说错了话,紧张的额头浸出了一层细汗。

“行了,我知道你心疼奉直,才向着她说话。本来我看她样貌举止还好,若侍候奉直,倒也不丢了侯府的人,可谁知竟不知好歹,枉我还看重她,也不想想,就为同意她进府做妾,我和老夫人费了多少周折。”

于夫人面露一丝恼意,严妈忙上前回话:“夫人费心了,公子感激的什么似的,他以后一定贴心贴肝地孝敬夫人。”

提起儿子,于夫人面色一缓,放下茶盏。

“侯门岂是随随便便的女子就可进来,就是妾室也是千挑万选的良家女子,我们不嫌她出身商贾、名节尽失,还不是看在奉直的面上。她不同意做妾又能怎样,出了侯府,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不是出家为尼就是死路一条,算她聪明。”

“夫人说的是。”

“行了,我也累了,你去秉过老夫人,使人把她送到国公府去,我已经跟舅老太太说好了,等奉直娶亲后再说接她的话吧。早早送过去吧,免得留下来又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必须还没正式纳进门呢。”

严妈略一迟疑,第一回进府,也不留人吃了午饭?可还是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于老夫人一见严妈进来,不等她见礼,连忙问:“那云氏到底怎么样?”

严妈不敢懈怠,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侯府的女人个个表面端庄大度,其实一个比一个待人严苛“回老夫人,云小姐确实生的一幅好模样,言谈举止到象个大家闺秀,起初不肯做妾,可奴才等给她讲明道理,她也就答应了,可见不是个桀傲不驯的。”

于老夫人哼了声:“她不肯做妾又能怎样,一个商贾家的女子,又做下那等没脸没皮的事情,若不是看在奉直的面上,怎能容她进府。侯府肯定不会立她为正室,答应做妾也是她聪明,出了这个门,还有她的活路吗!”

严妈心道这婆媳俩怎么一样的话,面上却仍然无比恭敬:“老夫人说的是,云小姐能进府,全凭老夫人谋划,她能听从,也算没辜负老夫人的苦心。”

“我这还不是为了奉直,你也知道,他是我一等一疼的人,人老了,都惯孙子。”于老太太话里满是无奈。

“老夫人的疼爱,奉直公子心里明白着,这些天常和老奴提起,念念不忘的。”

老太太面上露出些许慈爱,孙子里她确实最疼爱重视奉直。

奉纯虽然有父亲撑腰,顶了个嫡长子的名份,但总是一个私生子,难免被人轻贱,奉孝本就是庶子,又从小胸无大志,只知道混吃混喝逗笑玩乐,只有奉直是真正嫡子出身,又生得英姿俊朗,聪慧多才,在老夫人心里,他就是侯府的希望。

“其实我还想见见这个孩子,可又怕惯坏了她。她本就身富家,从小娇生惯养、使奴唤婢的,哪受得了做妾的低贱,一定要好好压压她的傲气,磨掉她的娇气。不是我心狠,将来总要归正室管束,她不做低伏小,一昧恃宠而骄,只是自己害自己。”

严妈唯唯诺诺地应声不止。

“老夫人心善,真正为她打算,云小姐懂事的话一定会感激的。夫人让我早点送去云小姐去国公府舅老太太那儿,让我过来问问老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于老夫人略一思索:“我差点忘了,舅老太太出身名门,家教极严,让她调教再好不过,将来由国公府送来服侍奉直,云氏地位也高些。老爷那里我派人去说一声说行了,你就尽快送去吧,不过按照我们侯府族规,先找稳婆验了身再送过去,她带来的丫头也要验验,将来都是奉直身边服侍的,免得进了不洁净的人。”

严妈忙应声退下,心里却惊慌不定,百般猜疑。公子和若水一路同行了几个月,又正值年少,身边无人管束,丫头和小厮又怎敢管主子的事,看俩人难分难舍的样子,不会做出什么失礼之事吧?

还有因为作妾,奉直和若水已经难过得什么似的,这会子还要送到国公府,两人一年多不能相见,再提验身之事,让她怎么张得开口?

青姨娘正陪着奉直和若水说话,她明白夫人的心思,担心若水未正式纳进门,和奉直独处一室引起什么闲话,因此不敢离开,一直陪在身边。

“公子,老夫人和夫人吩咐早点送云小姐去国公府见舅老太太,请小姐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当着奉直的面,严妈没敢说验身之事,而且这种事情,又怎好让男子知道?

若水又一惊,突地立起来,狐疑地看着奉直,不知除了做妾,还有什么事要落到她头上。

奉直这才想起说要送若水去外祖母身边教导一段时间,等凌氏过门一年后再正式纳进门的事情。

刚见面就要分手,而且要等一年多后才能再见,心里百般不舍,更不忍看若水又受到惊吓的样子。

“若水,别这样,坐下听我说。”

奉直拉她坐下,看着她无辜而受惊的样子,艰难地开口了。

“若水,于氏族规,娶妻一年后方能纳妾,谁也不能违背。所以,你暂时还不能进门,又不能流落在外,因此祖母和娘想送你去外祖家住一段时间,由外祖母管教。等我,等我……”

奉直一时口涩无比,怎么也说不出“娶妻”两个字。她远远地跟了来,就是要做自己的妻子,现在却要亲口说娶别人为妻,还为此把她送走一年多,让他怎能张得开口?

若水已经明白了奉直的意思,她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奉直,看他如何说得出口。

奉直无比苦涩地看着若水,明白她又受到伤害了,自从回到长安,她一次一次的被伤害着,一次比一次深,奉直突然怀疑自己,真的能护得了若水一生一世的周全吗?

青姨娘和严妈对视一下,无奈地笑了,这样对若水确实残忍了些,可是族规如此,谁也不能违背,否则就会被从家谱上除名。

奉纯的母亲就是因为在正室进门前跟了于文远,连妾的地位都不被于氏宗族承认,所以奉纯实际上连庶子都不是,只是个私生子,无论于文远怎么为他谋划都无济于事。

看两人僵住了,青姨娘只得解围:“若水,我就叫你一声若水吧,你比我的女儿也大不了几岁,今天虽然只是初见,我却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很伤心,也很失望,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千万不要怪奉直,但凡他有一点办法,定舍不得叫你受半分委屈。”

严妈也苦劝:“族规家法,谁也无法违背,否则就要被从族谱上除名。小姐只是去暂住一年多,舅老太太一向极疼公子,肯定会善待小姐,请放宽心吧。”

奉直恳求地看着若水,若水转过头去,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虹儿跪在若水脚下,哀哀地哭着。

青姨娘给她拭去眼泪:“虽然要等一年后才能进门,却对你是极好的。好孩子,你不懂得,虽都是妾室,地位也有不同,长辈纳的,地位自然高些,象我这种通房出身的,是身份最低贱的,若不是夫人抬举,连正经的姨娘也算不上。你去国公府住上一年多,到时就以舅老太太心疼外孙子,纳一房妾室服侍的名份进府,虽然是妾,别人却不敢轻视,正室也要看在长辈的面上善待你几分。奉直有我和严妈看着,定不叫他受委屈,你就听话去吧。”

若水使劲挣脱奉直的手,伏在周姨娘的肩上默默地流泪。

“姨娘,若水娘亲和奶娘都不在身边,心里对你就象亲人一样,也明白你和奶娘是真心为我和奉直好。是我若水不知廉耻,自己做下没脸面的事,抛下父母,无所依傍,被人怎么作践都是应该的,难道,我还能去走回头路?府中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吧。”

见若水说出如此作践自己的话,青姨娘和严妈摇头叹气,奉直捂着脸,羞愧心痛至极,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若水轻轻地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使劲掰开他的手。“若水不怪你,因为所有的一切你都是无可奈何的。回长安之前,我们就象在云端上,回长安之后,就象跌到了地上,其实本就该这样,世上哪能容我们私相婚配?只不过是我们自己高兴得昏了头,如今这样也是我该受的。”

说完站起身,拉起还在跪地哭泣的虹儿:“傻丫头,但有你家小姐一口吃的,还能饿了你,我们这是去国公府住,有什么好哭了。快起来给我整妆出府吧,也好让严妈复命。”

青姨娘和严妈忙上前帮她整妆,不再多说什么,她受的这些伤害,岂是几句安慰就能减轻,只盼着舅老太太能看在奉直的面上善待她,过上一年多就接进府来。

若水整好妆,转过头,哀伤难掩地看着奉直:“你好好保重身体,别再惹怒侯爷受家法。我走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先恭贺你成亲之喜了,只是别忘了一年后接我。”

说完提起罗裙,径直走出去,不再回头。

奉直知道,她越理智,越若无其事,受伤也就越深。眼睁睁地看着她又从自己身边离开,头也不回,这一去,一年多不能再相见,再见时,他已是有妻室之人。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四、验身(一)

若水和虹儿木然地跟着严妈走,不知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样的伤害,如果真的还有什么打击,就一起来吧,已经沦落到尘埃里,她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严妈苦涩难言,若水已经够难受的,接下来还要让她验身,可是老夫人的话谁敢违背,这可让她怎么张得开口?最担心的是如果奉直和若水已突破男女大防,该怎么才能保全他们两个?

严妈眼皮突突地跳着,差点支持不住要坐在地上。

侯府占地极大,气势恢弘,一路上绿树掩映红墙,屋宇巍峨富丽,处处可见精致的小桥流水,亭台水榭,绿树花圃,垂柳已经触目皆绿,不时可见盛开的桃花。

来来往往的仆佣低头轻轻走过,不时奇怪地看看她们,却无人敢停下来打量或者窃窃私语,可见治家之严。

虹儿到底年幼,一路上东张西望,心里连连惊叹,本以为云家富有宅子已是极富丽,可跟这侯府还是没法比。

若水淡淡地看着,此地虽好,对她来说却全是羞辱,如果不是奉直,她愿今生今世与此地再无瓜葛。

木然跟着严妈走了好一会儿,正奇怪怎么还没门口,却进了一个小院。

若水停下来,不解地打量着,难道还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拜见?可是看这个院子简单窄小,比一路见到的侯府其他屋宇差远了,而且是个偏院,不象是正经主子住的。

严妈也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开口。

“严妈,不是送我去国公府上吗?这是哪儿呀?”

说完看到严妈百般为难的样子,若水不解地看着她,直觉不是好事,自从进了侯府,一件接一件的打击,若水才不信好事会落到她头上,会让严妈如此为难?索性不再言语,看她怎么说。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严妈满脸涨红,硬着头皮开口了:“老夫人命令,女子入得侯门,必须先验身。”

若水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验身是干什么?是不是查看有无恶疾,她可是一向身体强健,为了奉直,验就验吧。

看她还是不解,一幅天真少女的样子,严妈怎么也张不开口解释,索性横下心直接带她和虹儿入内室。

内室陈设非常简单,倒也很洁净,只有几张矮凳和一张软榻,因为没有生炭火,有几分寒意。

两个婆子立在榻旁,衣着洁净齐整,打扮得精干利落。

“严妈,人带来了,快让脱了衣服察验吧,老夫人等着回话。”

若水和虹儿大窘,为什么还要脱了衣服?

严妈看若水害羞,吩咐虹儿去外面等着,上前帮若水解衣襟,轻声劝道:“小姐别怕,这也是侯府的规矩,人人都这么过,老夫人当年进门的时候也验身了。没来得及生炭火,这里有点冷,快点让她们看完了,咱们还要去国公府。”

若水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懵懵地由严妈帮她脱了衣服,害羞地抱胸站着。

纤秾有度,骨秀肌匀,曲线柔美,处处精致完美,肌肤如同最温润的羊脂玉,此时因为寒气而微微泛红,更象粉红娇嫩的花瓣。

看着这如同玉雕粉琢一般的妙曼身躯,饶是见多识广,三个年长的女人还是忍不住面露惊艳之色。

她们还是没有忘了职责,严妈退到外面,两个婆子先轻触她紧致滑腻的肌肤,再细细察看头发、五官、牙齿、体味,包括手足、指甲,边看边赞叹,处处完美无瑕。

接着又以双手为度,量她的臂长、腿长、肩膀、腰臀,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若水冻得浑身发抖,更羞得满面通红,眼泪盈然欲滴,见她们点头,以为结束了,连忙去取衣服,可是两个婆子却阻止了她,扶着她躺在榻上。

若水惊慌失措,她不知她们到底要干什么,只凭直觉知道不是好事,因为紧张和羞愧,也因为寒冷和恐惧,全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的小疙瘩,她蜷起身子,抱着胸,闭上眼睛,象待宰的羔羊。

直到两个婆子用力分开她的双腿,头伏得低低的朝她的下身察看,若水才大惊失色,尖叫一声,羞愤交加地推开她们,翻身下榻,飞快取过衣服遮住身体,如同秋风中的枯叶拼命地颤抖着,摇摇欲坠。

严妈和虹儿闻声飞快地跑进来,惊慌地喝问:“怎么了?你们把小姐怎么了?”

一看若水的样子,两人连忙过去扶着她,若水趴在严妈肩上,哭得浑身抽搐。

两个婆子面露不屑,生得这么好,还没进门已经破了身的,可见是个淫贱无耻的。

“没什么,验身吓着这位小姐了。现在没事了,让她穿衣服吧,这位小丫头我看也就不用再验了。我们还要去给老夫人复命!哼,真是白生了一幅好皮相!”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严妈心如擂鼓,惊慌极了,心里已经大致明白怎么回事,可看若水浑身颤抖,还是先和虹儿手忙脚乱地给她穿衣服。

衣服勉强穿好,若水才略略止住了抽泣,却仍然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严妈扶她坐下,一时心神俱乱,不知该怎么办,说虹儿不用验了,什么意思?

若水此时已经全然明白了验身的含义,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兮兮而又满面羞愧地看着严妈。

严妈按住她的肩,满面询问地看着她,若水明白她的疑惑,羞愧地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就低头不语,默默地流泪。

严妈一下子瘫坐在榻上,心慌极了。男女之防大于天,这两位小祖宗做出这等事情,这下子该怎么办好?老夫人和夫人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若水主仆赶出府去,再不许进门?

祸是共同创下的,可受罪的只有可怜的若水,如果真的被赶出府去,又失了贞节,娘家不能回,她还有活路吗?

严妈一时间心思百转,一把拉住虹儿:“你快去找公子,让他快去求老夫人留下你家小姐,快去,你知道路吗?实在找不到,就找个人带路,就说是我让你找公子!快去吧,千万不可耽搁了,要不你们就没活路了!”

虹儿忙不迭点头,转身跑出去,严妈拉住若水颤抖的手,示意她放松,其实心里已经惊慌失措,嘴里还要不停地安慰若水。

“别怕小姐,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再说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做下的,断无把责任推到你头上的道理,如果虹儿能顺利找到公子,一切就好办了!”

“若水不是怕,而是受这番羞辱作践,还不如死了算了!”若水掩面而泣,刚才验身时的那番羞辱,让她死的心都有了。

“小姐想开些,很多世家名门都有这个规矩,而且愈有权势规矩越大,女子进府无论是为妻为妾之前先要验明贞节,当年老太太、太太、大少奶奶都是这样,并非针对小姐一人。”

若水已经大受打击,无论严妈怎么劝,只是嘤嘤地哭着。

很快,老夫人身边的管事林嬷嬷带人来了,面无表情地说:“老夫人吩咐云氏和丫头即刻出府,不得停留,以后和侯府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上下打量了若水一番,对严妈说:“严妈,你也是府里老人了,别不知轻重,惹恼了老夫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快点带她走吧,老夫人吩咐不许停留,立即出府。”

若水羞愤交加,理也不理林嬷嬷,转身朝外走去:“奉直!奉直!我要见奉直!”

林嬷嬷摆个眼色,两个健妇上前拉住若水的胳膊,不许她动,若水使劲挣扎着。

严妈连忙上前陪着笑脸对林嬷嬷说:“嬷嬷放心,我一定带她出府,只是她的小丫头贪玩这会不知跑哪去了,还是等她来了一起送出去吧。嬷嬷辛苦了,回去先歇着吧,我再等等,小丫头来了我就送她们出府,绝不敢违背老太太的吩咐。”

林嬷嬷一想严妈是二公子的奶娘,这侯府的世子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再加上夫人也很看重她,可不能太得罪了,就脸色稍缓:“不是老姐姐我存心跟你为难,实在是老祖宗极为生气,一个玉盏都摔碎了,而且撂了狠话,我也不敢违背。”

严妈连忙褪下绞丝银镯子塞到林嬷嬷手中,看她不为所动,只得又摘下于夫人赏的金箍子塞过去,林嬷嬷暗喜,低声说:“妹妹客气了,这样吧,就等小丫头来了一起送出去吧,总不成主子赶出去了把丫环留在府里。”

严妈见她肯通融,连忙称谢,再搬过矮凳让坐,表面不动声色,却心急如焚,暗暗期望虹儿中用点,可千万要把公子找这儿来。

若水向隅而立,心里已如死灰。同奉直相识以来,起初所有的幸福,到现在都要承受巨大的耻辱。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嘈杂声,出去一看,四个健丁抬着奉直走得飞快地进来了,还好,虹儿找到了地方,严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奉直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阿若!阿若!你不要哭!奉直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回我拼着命也要把你留下!实在不行,我霍出被从族谱除名,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走,咱们现在去见老夫人!”

若水怕他又弄裂伤口,扑过去按住他,任凭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两人泪眼相对,默默无言,奉直坚毅地朝她点点头,事情是他做下的,却由她来承爱这种侮辱,他的女人被被做践到这种地步,他还要顾全父母家族吗?

若水相信这个爱了她也害了她的人,信他不会抛开她,做妻也好、做妾也好,都会和她在一起,既然没有回头路,就让两个人一起面对吧。

一行人准备去见老夫人,林嬷嬷怕被责罚,连忙拦住说:“要不公子去吧,老奴和云小姐在这等着。”

奉直哼了一声,逼视着她:“走开,你敢拦我?我如何敢劳烦嬷嬷,嬷嬷要等就自个等吧,我们俩自会去找老祖宗辨理。”

林嬷嬷看他面色不善,老脸一红,连忙唯唯诺诺地退下,由着他们去了。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五、验身(二)

“你说什么?有这等事?”

听着心腹来报,于夫人惊得站起来。

虽然不喜若水,但总是儿子心爱之人,为着母子感情着想,她并不想太为难若水,只要她恳听从安排,去国公府住上一年,以后进得门来守规矩知进退,成全两人也没有什么坏处。

从自己的私心想,凌相权倾朝野,子女稀少,那凌二小姐还不知被惯成什么样子,如果再笼住了奉直的心,那会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要是有若水占着奉直的心,那凌氏再怎么出身好,可失了丈夫的欢心,气势也就弱了许多,说不定还得讨好自己为她撑腰。

于夫人自幼耳濡目染,深知家事如同朝堂,也讲究制衡,这云氏以后就是制约出身权势的儿媳最好的武器。

自己若肯出面说服丈夫留下若水,他们俩个还不知怎么感激自己,以后肯定唯自己是从。

千思百转,于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

“去,传青姨娘来!”

青姨娘很快进来,一路上心中惊疑不定,小丫头传得那么急,不会是若水和奉直那儿又出了什么事了?这俩孩子够苦得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不能再出什么叉子!

进得门来,看于夫人脸色不善,心中更惊慌,忙上前见礼。

于夫人见她进来,喝退下人,一把拉住她落下泪来:“这两个没脸没皮的,做下不知羞耻的事。我受尽作难成全他们,却被臊个没脸没皮,这下盍府上下不知该怎么笑我教子不严!特别是奉纯那口子和杨善福那贱人,表面客气,其实哪个不忌恨老夫人最疼奉直,巴不得看他的笑话!”

青姨娘一听就知若水和奉直又出事了,情急之下,顾不得多礼:“夫人,到底怎么了?这俩孩子不是都同意去国公府暂住吗?只等奉直成亲一年后再纳云氏进门,我眼看着的!”

“妹妹不知,老夫人要按族规让云氏主仆验身后才能去国公府,可谁知那云氏已是个失了贞的!”

青姨娘惊极,女子婚前失贞,那可是要命的呀!不但国法不容,于氏族规更不能容!当年奉纯的母亲是由父亲主婚嫁给了侯爷,都不为于氏家族所容,更何若水私奔而来,且又失贞,如果想不出好办法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夫人莫慌,想那云氏即使失贞,也定是奉直做下的事,事情说不定还有通融的余地。”

于夫人拉起青姨娘的手:“我也相信,那云氏虽做下这等事情,可看得出她并非淫贱之人,肯定是奉直做下的事,失贞之女,父母国人皆可诛之,如果被赶出去肯定没有活路,可不是奉直的罪孽!我这个做娘的哪能眼看着儿子造孽!定要想法子让她留下,那怕做个通房,也比出去送了命好。”

“夫人莫慌,只要我们奉直是个有担待的人,只要他坚持说是他做下的,云氏以前是个贞节的,横了心要留下若水,再苦求老夫人,老夫人一向最疼奉直,老夫人想必不会强拦!”

“你哪知道,老夫人倒不是问题,她人精似的,当然知道奉直的脾性,不会把他逼急的。我担心的是侯爷,杨善福那个贱人整天背后挑事,还有那两个小妖精,明明是族规不允许歌妓进府为妾,却以为我拦着她们,让她们做不了明正言顺的姨娘,仗着侯爷宠爱,处处和我做对,她们俩个整天撒娇弄痴的,侯爷又最听她们的,如果她们挑拨,不但若水不能进府,还要连累奉直。”

青姨娘迟疑一下说:“不就是纳个妾,没那么严重吗?即使失贞,也是奉直做下的,侯爷还能强拦着?”

于夫人边拭泪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侯爷一向待奉直极严苛,他做下半点错事都不肯轻饶,何况这等大错,倘若没人挑拨倒还肯听我说,若有人挑拨,上次余怒未消,他岂可轻易答应云氏留下。”

“难不成夫人还要求那两个歌妓在侯爷面前求情?她们一向不满夫人治家严谨,和大房积怨颇深,又怎会为奉直求情?”

于夫人苦笑一声,自己竟然落到去求侍婢办事,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女人有时就是不如一介宠婢,就连儿子的待遇也要被宠婢左右。。

“若我办了她们最想办的事,还怕她们不出力?”

青姨娘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难道夫人想让她们升为姨娘?可是族规不允许呀!老族长为人一丝不苟,哪里肯通融?”

“不肯通融,那也看什么事。他不肯要财物,难道还能不顾儿孙的前程?象他那种小吏出身,儿孙除了考取功名,想靠恩荫入仕可是难若登天,他独子早死,独留一位男孙,偏他那嫡孙不争气,学业愚笨,如果我去求求老国公想办法为他的孙子谋个前程,他哪能不听我的?”

青姨娘暗暗感慨,为妾有为妾的苦,为妻也有为妻的累呀:“夫人为了公子可算是尽心竭力,不过从此事看,公子也是一个有担待的人,品貌又出众,将来可是前途无量。”

“说到奉直前途,本不该让云氏进门的,将来难免被有心人纠其小节,幸亏奉直要娶凌氏,以凌相的权势,区区小节又能耐奉直若何?这件事不可让人知道,还是你去找那两个贱婢谈吧,我去找老族长和国公。”

青姨娘连忙点头:“听说今个侯爷不在府中,我正好去找那两个婢子。”

于夫人眼露一丝疑惑:“嗯?你对侯爷的去向到很清楚,是你自己打听的,还是侯爷派人告诉你的?”

青姨娘吓得一哆索:“奴婢一心只想侍侯好夫人,照顾奉直和奉贞兄妹俩,再无他想,再说奴婢已经老了,没了那个心思,侯爷也多年不曾理会,夫人明鉴!”

于夫人轻轻一笑:“你看你,我不过随便说说,吓得什么似的,咱们姐妹俩一辈子,我还能不信你?你后别奴婢奴婢的,你就是我的妹妹!”

青姨娘才放松下来,忙说:“谢夫人,这还是奉贞的奶娘打听来的,奉贞被侯爷禁足三个月,还不许任何人探望,可怜的孩子都快要闷坏了,奶娘打听以侯爷今天不在家,来求我去偷偷看看奉贞。”

提到奉贞,于夫人面露一丝喜意:“这孩子着实招人疼,又机灵懂事,又善良有心,这些天我被奉直气得,都没过问她,现在还有想念了。”

“奉贞也知夫人疼她,颇为想念夫人,几回吵着想见见夫人,奴婢见夫人为奉直的事心烦,也没敢回。”

“等云氏的事说定了,我就去看她,侯爷不许人去,还能挡住我?”

提到若水,于夫人面色一凛:“奉贞也大了,以后要管严些,千万不可叫学了云氏的样子,好好的千金小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那个奶娘年纪大了不中用,一昧惯她,却不知反而会害了她,多给些银子让她回家哄孙子去吧。找几个严厉些的教养嬷嬷,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言一行严格教导,以后不许再随便出院子,还有外男无论是否亲戚一律不见!”

青姨娘闻言虽然心疼女儿,也知夫人是真心为奉贞好,看看若水的样子,女孩子如果走了错路真是生不如死。

“谢夫人心疼她,奴婢一定严守夫人的话,不让她出半点差错!”

于夫人叹一口气:“你也别怪我对她太严厉了,你看看云氏的下场就知道。我没有亲生女儿,奉贞从小和奉直一起养大,就是你我的亲儿女,我疼她不比你少,当然你也是真心疼奉直的。”

青姨娘趁机提出久存的心事:“奉贞眼看着就要及笈了,还望夫人留心一下她的婚事,莫使误了终身!”

于夫人一拍额头:“你看看我这脑子,把一件大事给忘了!你还记得去年冬上我那大侄的正室难产没了,只留下一个女婴,可怜出生就没了娘,老太太年龄大了,舅太太身体不好,几个妾室哪会真心疼她。前几天舅太太托我物色个有福气又心善的人做填房,孩子也好有嫡母照料,我当时就想到奉贞了,可是紧接就有了奉直的事,我到把这头忘了。”

青姨娘大喜过望,于夫人的这个大侄是国公府世子,正经的长房嫡孙,且品貌上乘,年纪刚刚二十,虽是填房,可先房无子,奉贞过门后,将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主母,儿子就是国公府世子,再不象她这样一生一世做低伏小。

奉贞虽然养在夫人名下,但总是通房丫头所生,正经的世族大家是不会娶的,现在能有这等造化,真是奉贞的福气。

惊喜之余,连忙跪下磕头“谢夫人疼奉贞!”

于夫人笑道:“你也别谢我,这也是奉贞生得也甜美可人,一脸福象,老太太和舅太太也看着长大的,我一说就同意了,奉直的事处置妥当了就请人合八字商议定亲,及笈之后就正式嫁过去。”

青姨娘忙站起来:“我一定对奉贞严格教养,将来不丢了国公府的脸面。我这就去找那两个婢子,她们肯定心动!”

“去吧,不要告诉别人,我可只信你!”

青姨娘转身要走,想了想又说:“这会子老夫人那里肯定正闹得不可开交,夫人不去看看?”

于夫人轻笑起身:“那个老人精,什么法子都用得出来,还有她摆不平的事?我就不去了凑热闹了。你快去吧,我要歇歇了!”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六、验身(三)

奉直趴在榻上,拉着若水的手,带着一行人来到老夫人的院门,早有人得了信报知了老夫人。

四个强健的婆子守着门口,忙纷纷给奉直见礼,奉直仍然拉着若水,示意健丁们抬他进去。

婆子们一把拦住若水:“二公子,老夫人有令,公子可以进去,可她院里有佛堂,不贞不洁之人不可进门,以免亵渎了菩萨!”说完鄙夷地打量着若水。

若水羞愤交加,扶着门框低泣。回长安的路上,她就初绽的蓓蕾,美丽芳香,高高挂在枝头,回到长安,特别是进侯府以后,她就象雨后黄花,一步一步被风吹雨打,飘摇零落,沦落尘埃。

看若水又被气哭了,再看看几个婆子看若水的眼神,奉直一口怒气涌上心头。他和若水即使做了什么,被长辈训斥也就算了,连累若水三番五次被奴才们欺凌轻视。

顿时喝令几个健丁:“抬本公子和云小姐进去,谁敢阻拦,给我踏倒,出了人命算本公子的!”

四个婆子慌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公子饶了老奴吧!不是老奴斗胆,实在是老夫人的吩咐不敢不从!”

若水看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心头不忍,又一想,老夫人连门都不让进,强行进去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让奉直一个人进去辩理,自己在此等候。

“奉直,不要为难她们,不进去也罢,我和虹儿在此等你。”

奉直明白若水的意思,进去也是受辱,还不定祖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思量片刻:“也好,我一个人进去,你和虹儿安心在此等候,如果不见到我,谁叫你也别去!”

见若水又点头答应,又转身对严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奶娘,我知道你一向最心疼奉直,肯定也会心疼若水,我现在进去找老夫人,把若水暂时交给你了,你可要看好了她,不许任何人把她赶出去,也别叫任何人欺负了她!”

严妈按住他不许乱动:“好公子,你就进去吧,老夫人一向最疼你,你要好好和她说,别年轻气盛地说话不中听,老奴一定给你看好若水小姐!”

奉直感激地点点头,又怒视趴在地上的婆子:“你们再敢对云小姐无礼,等我伤好了一定撵了你们!不信老夫人还为了几个奴才拦着我!把云小姐和严妈请到耳房休息,好茶奉着!”

几个婆子忙不迭应了。

奉直正待进去,若水拉住他,淡淡地开口:“奉直,如果老夫人实在不同意就算了,总是若水做错了事,让人轻贱也是自找的。夫人说得对,我已经害得你父子成仇,母子反目,你再不可为我和老夫人闹翻,更不可犯了族规,毁你前程。实在说不通就算了,我就带着虹儿落发,也好赎自己的罪,落得一生清净!”

“不,错事是我们一起做下的,不应该由你一人承担,要走我们一起走!你等着我!”

进了正堂,却只有两个小丫头连忙上前见礼,并不是想象中老夫人正襟危坐兴师问罪的样子。

“老夫人呢?”

“回公子的话,老夫人病了,大夫正在把脉。”

奉直闻讯一惊,挣扎着从榻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内室,却见祖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低吟,白发凌乱,面色腊黄,常给他看病的老大夫正在把脉,贴身侍女李姑姑陪在一旁。

见他走进来,喘息着埋怨:“你伤口还没长好,怎么又下来乱跑!”

一向身体硬朗、又自己极为疼爱的祖母成了这样,奉直纵有千般怒火、万般心事也没法发做。

“祖母!你怎么呢?大夫,老夫人怎么突然成了这样?要不要紧?”

大夫轻轻点头算是见礼,又回身继续把脉,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说:“老夫人受了刺激,怒火攻心才成这样。以后切记不可让她劳累、生气或者太过激动,要不然就会中风,严重地话还会导致瘫痪,甚至失语!”

“那你快开药方呀,让老夫人快点服药!”

眼看着大夫开了药方,李姑姑带他下去抓药,奉直这才上前跪在榻前,看到祖母的病态,鼻子一酸,抓住她枯若鸡皮的手低泣。

于老夫人疼爱地摸摸他的头,拉起他坐在榻沿上。

“祖母,孙儿不孝,害得祖母成了这样,你别生孙儿的气了,安心养病吧。”

见奉直懂事,不再提若水之事,于老夫人心下宽慰。

“乖孙儿,你一定怪我心狠,哪知我的难处,我和你娘一向太疼你了,府中的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如今你和奉纯,谁为世子难以断定,府中人心各有向背。向着奉纯的莫不千方百计在挑你们这房的短处,奉纯良善,可他那口子是个厉害之人,又出身低等官员之家,一心想夫贵妻荣,整天和你爹那俩个侍婢串通一气给你娘暗中生事。”

奉直吃惊地抬起头,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府上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年真是难为母亲了,可是若水还在门外等着,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祖母苍老的脸。

“我知道,祖母是担心若水进门影响我成为世子。可是错事孙儿已经做下,不能让若水一个人承担,孙儿宁愿不要这世子之位,也不能做出始乱终弃之事,请祖母成全。”

见他固执,于老夫人叹一口气又说:“本来我听说那云氏是个性情模样好的,有她服侍你也好,就和你娘商议送去你外祖家教养,等你娶妻满一年后再由你外祖母送进来,将来地位也高些,也好堵了那些刻薄人的嘴,验身不是祖母要为难她,这也是族规家法,好叫云氏将来能在府里抬得起头,不致被人说是婚前失贞,谁料她……”

奉直顾不上害羞,连忙说:“祖母明鉴,奉直不敢隐瞒,云氏失贞,皆因孙儿,以前,她是贞节的,有孙儿的披风为证……”

从小到大,出身世族的老太太何曾听过这么荒淫的事,气得脸色都变了,想了想了忍住了。

“这我当然知道,相信云氏与你私奔也是两情相悦,并非天生淫贱之人。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她也已婚前失贞,失贞之女,父母国人皆可诛之,她若进门,将是你一生的污点。现在府中情形,你若有半点错处,也会有人抓住大做文章,何况男女之防大于天,如果有人告你骗奸良家少女,不但毁你前程,还会连累侯府。只有弃了她方可全你名节,常言道好男儿回头是岸,才不误你似锦前程。”

弃了她?弃了她?弃了她?

奉直腾地站起来:“不!孙儿绝不做那始乱终弃之事,孙儿心爱她,若弃了她,就前途无量又有什么意义?何况祖母也说了,失贞之女,父母国人皆可诛之,我若弃了她,不是逼她死吗?”

见他激昂,于老夫人连忙挣扎着起身,却无力的又躺下累得直喘气。

“祖母!祖母!你怎么呢?千万不敢再起身,孙儿不说了还不行!”

于老夫人喘息了一会儿,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缓过来。“我于家也是诗礼之家,断不会做出缺德之事,祖母也不愿你造此罪孽。她年纪轻轻,落发为尼太可惜了,我娘家无人,主宅已变卖,只留下一处小小的别院,府中除了李姑姑没人知道,就送与云氏隐姓埋名终老一生吧。那别院在城外,环境清幽,老管家两口子看管着,以后按月送去钱粮,好让她们不受冻馁之苦……”

“祖母!孙儿知道你处处为我着想,可若水只有十六岁,怎能把她孤苦无依地丢在哪儿?她年幼单纯,还不定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我绝不会弃了她!府上哪些人要嚼舌头,就让她们嚼吧!”

于老夫人见他不听劝,又气得浑身颤乱,嘴唇直打哆索,奉直见她这样,想起大夫的话,不由得后悔自己言语冲撞,更不敢再说什么带若水离家出走的话,连忙上前揉胸顺气,过会看她情绪平静,这才扑通一声跪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祖母自幼对孙儿百般疼爱,本不该在祖母病重之时违着你的意思,可是孙儿是一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无论对错,事情做下了就要敢于承担,绝不会做那无情无义始乱终弃之人。求祖母留下若水,有无名份孙儿不敢计较,只求她留在孙儿身边,求祖母成全,即便有小人拿此事大做文章,可孙儿相信,成大事不拘小节,要真正立世扬名靠的是真才能!”

一番话说的于老夫人连连点头,她真的老了,也许儿孙是对的,自己少年丧夫,为这个侯府、为儿孙已经操了大半辈子心,就由他们去吧。

“好吧,就听你的,让云氏留下。不过,她已是妇人之身,送你外祖之家不合适,现在进门又不能为妾,只能先做通房丫头,也好掩人耳目,等将来生子再平了籍晋身为妾吧。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此事还要等你爹娘同意了才能办,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她无名无份留在府中也不合适,也不宜再住客栈,先让她暂住于管家宅子里,派两个能干的老妈子跟着,等你爹娘同意了再收房吧。”

奉直好不容易才说服祖母同意,本来心中狂喜,可是听说要做通房丫头,又呆住了,那可是要签卖身契委身为奴的!可是又一细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祖母能答应她入府,已经很不容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只要她留下来,一切都好说。

“谢祖母安排周全,只是爹娘哪儿,还望祖母出面。”

“你娘哪里好说,你爹要同意,恐怕还得费些周折。”

见孙子同意了,老太太倒放下了一桩心事,情绪也好些:“你知道我和你娘为什么会答应云氏留下?”

奉直不解:“那是你和娘心疼我!““傻孩子,正是因为心疼你才不许她入府误了你。如今能同意她留下,是因为你将要娶凌氏为妻,凌相权倾朝野,如果你善待她的女儿,又对他孝敬恭谨,有他护着你,这点错处就不算什么了。你可要感谢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以后好好待她,不可因为宠爱云氏而冷落了她,我累了,你喊人李姑姑进来侍侯,快去早点嘱咐于管家安置云氏吧。”

奉直目瞪口呆,半晌无语,他和若水能在一起,竟然是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庇护?

奉直刚刚出去,老夫人就翻身坐起:“快给我打水把脸上的药水洗一下!”

李姑姑惊得目瞪口呆:“老夫人,你!你没生病呀!”

“这死心眼的奉直,若我不生病,他还不闹翻天了,哪能顺顺当当答应让云氏做通房?恐怕这就赌气带她离府出走了!”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七、身孕(一)

奉直来到耳房,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严妈正准备责备,见他面色沉重,不敢言语,连忙带其他人退下。

若水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满眼伤痛和惊慌,好象等待着奉直宣判她的命运。

奉直故作欢颜:“若水,好了,不用担心了,祖母果真疼我,答应你留下了。可她还要说服爹和娘同意,我们再等几天吧。”

若水松了一口气,又问:“等几天,就在这等吗?”

奉直不敢看她的眼睛:“若水,听我说,你不要生气。祖母说你还没正式过门,又非亲非故,留下来不合适,让你和虹儿先去于管家的宅子先住着,等说服了爹娘再接你过门。”

“如果你的爹娘不同意呢?是不是又要赶我走?”

奉直紧紧拉住她的手:“你放心吧,祖母既答应了,就一定会说服爹娘的。我们只再等几天就好,而且不是还要布置新房吗?”

若水已经被一场一场的打击吓怕了,还是不放心地问:“你说的几天,到底是多少天?”

奉直支支唔唔:“尽快吧!别担心若水,这次不会再有问题!我一定天天催着她们快点!”

看他说话不爽利,若水抬起泪眼,直视着他:“你别瞒我了,还有什么,就快点说吧,我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

奉直羞愧地低下头,半晌无语。

看他为难的样子,若水哭着扑进怀里:“对不起奉直,我不该不信你,你为我处处和侯府做对,我不该不信你。我是吓怕了。自从来了京城,没有一件事对我是好的,我真的怕又出什么差子!”

奉直紧紧抱着她:“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一次是真的,我们再耐心等几天就可以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

若水拭去泪痕,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奉直看着含泪带笑的脸,如同带露的黄花,清新娇美,动人心弦。

又想起她即将入府为奴,心如刀割,怎么也说不出做通房丫头之事,决定还是先瞒着她吧,今天她承受的伤害太多了。

可若水忽然又想起什么,推开奉直,狐疑地问:“不是说娶妻一年后才能纳妾吗?怎么这会又同意了?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奉直情知无法瞒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若水,对不起,我任情任性,做错了事,毁了你的贞节,如今要进府,只能先做通房丫头,以后再晋为妾室!”

若水凄然一笑,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还有最坏的事情等着她!至此已经沦落为奴,还有比这更差的结局吗?

一阵心痛,她软软地倒在地上。

奉直惊慌失措地抱起她大喊,门外严妈带着人扑进来,看到昏迷的若水惊呆了,虹儿更是吓得大哭起来。

再看奉直已经吓慌了手足,严妈忙稳住心神:“公子别慌,快派人去请大夫!把小姐放到榻上,小心你的伤口又裂了!”

奉直才醒悟过来,仍然抱着若水不松手:“不,若水是我心爱之人,怎好躺在奴才的床上,把她抬回我的房间,请大夫快点过来救治!”

说完把若水放在自己养伤的榻上,喝令健丁们抬回去,自己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跟着。

严妈无可奈何,只得让虹儿跟着回去照顾,自己找人去请大夫。

奉直坐在榻前,握着若水玉笋一般的手指,切切地看着她。

云鬓凌乱,散落在枣红色的芙蓉绣枕上,衬得精致的面容更加苍白,眉依然如凝翠,只是眼皮已经哭肿了,清澈灵动的眸子也紧紧阖着,娇嫩如花瓣的双唇也因为哭得太多而干裂了,看起来那么脆弱。

奉直令人奉上茶,用干净的丝帕蘸着,轻轻地润着她的双唇,内心暗自嗟叹,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人觉得仿佛以往幸福都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奉直,长安好吗?长安城很大吗?风景美不美?”

“长安当然好了,长安城很大很大,还有许多胡人,风景美极了。城外地势平坦,我们可以骑着马一直跑到山脚下,然后在河边饮马!”

“听说北方冬天可冷了,我最怕冷了!”

“傻丫头,长安的冬天是很冷,可是屋里都有炭火,烧得旺旺的,可暖和了,等到冬天的时候,我们叫上奉贞,坐在火炉边,温上一壶酒,边吃点心边吟诗、猜谜、聊天,开心极了!”

“可是天天呆在屋里多闷啊!”

“怎么会呢?我怎么敢闷坏若水小姐,你家虹儿还不是恨死我?长安的冬天常常会下很大的雪,和鹅毛一样往下飘,到最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树木和房屋都是玉雕的一样,可好看了,等雪消了,还可以去看冰挂,更是美极了!”

“呀,太美了,我一定要看到!我在长安城谁也不认识,整天呆在屋里要闷死,你一定要天天带我出去玩,吃遍各种美味!”

“那当然,我要带你走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山山水水!让你乐不思蜀!”

……是什么让一个如空中飞鸟一般欢快、如枝头鲜花一样娇艳的生命变的这样苍白脆弱,难道是自己太薄情?只顾着家人和侯府的利益,把一切痛苦都让这个弱女子承受?

奉直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若水苍白的脸颊上,墨羽一般的睫毛轻轻翕动着,眼眸终于睁开了。

奉上惊喜地看着,连忙喊:“阿若!阿若!你醒了!”

看到奉直,若水先是惊愕,再是惊喜,到后来,终于想起了今天经过的一件件事情,顿时满眼都是伤痛,眼泪溢了出来,顺着鬓发流下,打湿了锦绣的枕头。

“阿若,你醒了就好!可吓坏我了!这是我的房间,你放心,没人敢在这里欺负你!”

这是奉直的房间,她竟然躺在他的床上?若水四下打量着华丽的家具和昂贵的摆设,心中百味陈杂,在今天以前,能进得了这里,心里不知有多甜蜜开心,可如今只有苦涩:没人敢在这里欺负我?从我进了长安城,欺负我的可都是你的长辈,你的亲人!

索性拉起被子蒙住脸,轻轻低泣着,不再理会奉直。

奉直轻轻的把被子拉下来,笨拙地拭着她的眼泪:“若水,别哭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若水愕然,听得里面说话,严妈笑吟吟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进来了:“傻孩子,你有身孕了!还不快把粥喝了,双身子的人可经不起饿!”

虹儿也满面喜色,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梳洗:“小姐,刚才你晕过去,差点把我和公子吓死了,幸亏大夫说是有了身孕太劳累,过一会就醒了。”

若水这才醒悟,又悲又喜,不敢相信地看着奉直,奉直端过肉粥,轻轻吹着,笑嘻嘻地看着她:“刚才你晕过去,大夫来看了,你已经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

若水仍是不敢相信,半晌抬起头,察看了一下腹部,满脸疑惑,用手轻轻的抚摸着。

“真的,阿若,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来,把肉粥喝了,刚才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你还没醒来,这会一定饿了!”

看到他肯定的眼神,若水终于相信了,脸上泛起一丝幸福和甜蜜,轻轻地笑了,双颊也因为激动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再那么苍白,她挣扎一下,虹儿连忙扶她起来靠在被子上,给她匆匆梳洗。

奉直端起粥,满面笑容,一口一口地喂着她,突然间,所有的不幸都不重要了,她有了奉直的孩子,多奇妙呀,好象什么把她和奉直连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

现在,她们一家三口就在一起,谁也不能拆散她们,名份又有什么了不起,只要她们再也不分开就好!

“二公子,老夫人和夫人让你速速过去!”

一个小丫头进来传令,满屋的温馨和甜蜜顿时荡然无存,若水的脸重又变得苍白,她低下头不再言语。

奉直重重地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连一碗粥,都不允许若水好好把它喝完吗?

小丫头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躲到严妈身后,严妈示意她快快离去。

“公子,老夫人和夫人传,你就快去吧!粥我来喂。这里有我和虹丫头照应着,你先去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老夫人还交待过了,若水有身子的事一定要保密,你们在外人面前记着不要提起。”

看他还不放心,又轻声劝道:“快去吧!总是你的骨肉,老夫人和夫人一定也宝贝的紧,不过是问问话,老夫人年纪大了,吃不得气,你小心回话,这里你就放心吧!”

奉直乞求地看着若水,若水低着头,倔犟地不肯言语,反正每次见他的家人,都让她受辱,这次还能有什么好事。

见若水不肯理他。那边祖母和母亲还等着,奉直只好跺跺脚走了。

“好孩子,快把粥喝了吧,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凡是看开些,只要进得了这府,有公子疼着你,以后会慢慢好起来,若是一举得男,老夫人和夫人还不知多高兴,升姨娘是迟早的事。”

严妈不说也罢,一说若水又想起自己要做通房丫头的事,顿时又泪流满面。

“奶娘,我可以和奉直一起叫得你一声奶娘吗?若说以前,我到还没恨过自个,现在有了孩子,我就恨死自个了,都是我连累了孩子,让他将来只能是庶出的身份,再加是通房丫头生的,能有什么地位?”

严妈唬得忙说:“别这样自甘轻贱,总是公子的亲骨肉,侯爷和夫人的亲孙子,侯府正经的主子,谁敢轻视他?先养好身体把孩子安然生下来,以后的事再做打算,啊?”

“奶娘,我是担心老夫人和夫人又要生事,奉直去了,又要左右两难。我真是吓怕了,从今天进了这府,到现在我已经是心惊肉跳的,一听有人传,就吓得什么似的。我听你的,不多想了,把孩子安然生下来是最重要的。可我就怕,奉直去了,又有什么事!”

虹儿上前怯怯地问:“小姐做了通房丫头,那我做什么?

若水苦笑着说:“丫头的丫头!”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八、身孕(二)

“一切都按夫人说的,那两个婢子开始还做乔拿架子,听说能升姨娘,都乐得什么似的,表示定不负夫人所托,一切都按夫人说的来了。”

于夫人哼了一声,“两个歌妓出身的人,本来连侯府的婢子也没资格做,让她们做姨娘,实在是高抬了她们,虽是清倌儿,到底出身伎户不好听。”

“夫人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成全奉直他们两个,要不哪会理她们这种人,总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时一个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进来,说有事要报告夫人,听她一五一十地说完,特别是老夫人已经说服奉直同意云氏做通房,两人相视一笑。

“你做得好,下去领个双份赏银吧,以后要再仔细些,有谁经常往老夫人身边巴结,有消息及时告诉我,若做得好,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婆子连忙致谢退下。

“一切如夫人神机妙算,老夫人果然精明,连装病这法子都想了出来,这不奉直乖乖答应云氏做通房,要不是老夫人想如此法子,以奉直的性子,还不是和大家闹翻了带云氏离府,那我们以后在府中如何立足!这下也好,既成全了两孩子,又不至于同我们闹翻脸,等以后有了孩子,再慢慢地想办法升为姨娘吧。”

于夫人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只是这老婆子太精明了,把奉直哄得团团转,以后还是防着她好,别被她算了去。”

“夫人放心,她倒是一直支持我们这房的,也真心疼奉直,大概不会与我们为难吧!”

“我信她不会害奉直,可对我们就不一定了。放利钱的事千万不可让她察觉了,还有账上那些事,你把账房管事的盯紧了,不可走露半点风声!那可都是我们姐妹的体己,万不可被人夺了去!”

想起来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于夫人面露一丝得意之色,青姨娘忙回答:“夫人放心,那账房先生是个愚笨认死理的人,夫人脱了他儿孙的奴籍,他感激零涕,发誓一生效忠夫人一人,这样的人应该可靠。”

“这样最好,有了这些体己,将来我们姐妹老了的吃穿用度也不用看谁的脸子,奉直的婚礼也能办得体面些,定要超过奉纯,奉贞的嫁妆按侯府嫡女的规矩再加三成,就说是舅老太太赏的,也好赌了她们的嘴。”

青姨娘真心实意的跪下道谢,夫人对人虽然严辞苛了点,但是对奉贞、对自己却从来没有亏待过。

于夫人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心软同情云氏,但她做出这等事,又贱为通房丫头,以后不可以抬举她,要好好压制着她,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懂得做低伏小,特别是千万不能让奉贞和她接触。”

青姨娘正待回话,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进来了:“秉夫人,老夫人传你和姨娘速速过去,说有急事商量!”

两人面面相觑,奉直都已经答应云氏做通房了,还能有什么事?难道又出了什么差子?而且老夫人何等身份,和儿媳商量事情居然还要叫上姨娘“老夫人没说什么事?”

“没有,只让夫人和姨娘快点过去!老夫人好象气得不行了,现在才缓过气来,夫人和姨娘快点过去吧!”

两人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过去,一路上心思百转。这老太太给孙子耍心眼子装病,不可能对媳妇也装病吧?还是奉直哪儿又出了漏子?这两个孩子,本性都不错,就是太任性枉为了。一边暗暗期盼老太太千万要好好的,若是没有了她,于文远早就不顾一切立奉纯为世子了。

一路走到正堂门前,两个婆子上前见礼:“夫人,老夫人让你和姨娘两个人进去,其他人不用进去服侍了。”

“老夫人身体还好吗?有没有请大夫?”

“这会好多了,老夫人不让请大夫。”

于老太太在内室等着,两人进去后,见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神色萎顿,见她们过来,示意李姑姑扶她起来靠在锦被上。

于夫人和青姨娘对视一下,这会不象是装病,老太太喘口气,示意李姑姑奉上茶后退下。

“你们知道吗,奉直和云氏做下大错事了!”说着老泪纵横。

于夫人以为她说的是若水婚前失贞之事,连忙回答:“母亲不必生气,这事媳妇已经知道,听说母亲已经妥善处理了此事,奉直也答应云氏做通房丫头,我正想办法说服老爷同意,媳妇在这里替奉直谢过母亲。”

“嗨!不是这事,比这还严重!你们知道吗?于氏有了身孕!”

于夫人腾地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母亲,你是说云氏怀孕了?”

“是,已经快两月了。今天上午她在我院门口晕倒,大夫来诊了脉,没错的。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我已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消息!”

“那云氏现在哪儿?奉直呢?”

老夫人显然不满她上午的壁上观,冷冷地说:“我以为你不问了!云氏本来上午要由两个老妈子陪着去于管家宅子里住,突然昏倒后,奉直让人把她抬回去请大夫诊治,现在严妈在那儿守着。我老了不济事,你也不管,这两人没名没份,就是要做通房也得文远同意签了卖身契,现住在奉直屋里算是怎么回事,简直要气死我!”

被婆母责怪,于夫人脸色一红,不敢辩解,连忙陪罪:“都是媳妇的不是,不过媳妇上午确实有事才顾不上。”

“你是为了说服文远的事吧?哎,他这一生都不懂得人情世故,确实难为你了。咱们不说他了,现在说说云氏有孕之事怎么处理。”

于夫人面色一凛:“依媳妇看,这个孩子不能留!没有了孩子,云氏进门先为通房,时间长了,就是谁想追究也无从查起。如果有了孩子,可就是奉直和云氏未婚通奸的铁证呀!被有心人追究,这不是要毁了他的前程吗?让他以后如果在朝堂立足?恐怕凌相也无法包庇!”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奉直哪里怎么说得通?你们没见,上午只说要做通房,他都激动得什么似的,一口一个要带云氏离家,这会说不要这个孩子,他还不跟我们拼命?我为难得很,只好找你们商量。”

一听说不要孩子了,青姨娘心疼得紧,想想试探着开口:“要不孩生下来后就说是早产儿,反正现在也才两个月,总是奉直亲骨肉,真的不要也让人心疼得慌。”

“这个办法本就是骗人的,七个月的早产儿,真正能活下来的有几个?和足月的孩子能比吗?”

一时都沉默了,半晌于夫人冷冷地说:“不行就强行灌药,总之这个孩子不能要!”

于老夫人苦笑着开口了:“我怎能不懂这个道理,可是奉直这关过得了吗?如果强行灌药,奉直还不恨死我们?以他的脾气可能真的负气带云氏出府了!难道还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那可不遂了有些人的意?”

深知儿子脾性的于夫人沉默了,如果给云氏强行灌药,伤了孩子,可就真的和儿子反目成仇了,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可她也相信,年纪轻轻就落得孤儿寡母,能独自支撑候府多年的老太太,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老夫人面露一丝怜惜之色:“再说,无论私生也好,庶出也好,总是于氏骨血,要真正做起来,也很难下得了这个决心。”

听闻老夫人心软,于夫人不由急了,虽是奉直骨血,留着也是个祸害,而且一个庶子将来又有什么出息,以后还怕奉直没孩子?不当断即断,肯定成为奉直一生洗涮不了的污点,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母亲一向足智多谋,处事果断,还得趁现在没几个知道,快点拿个主意才好,再等下去,弄得谣言四起,就没法收拾了!”

老夫人叹了一声,没奈何说:“这件事真的很难呀!一边是亲生骨生舍不得,一边是前途事业误不得。而那两个惹祸的人,一个哭哭泣泣暗恨我们待她严苛,一个年少轻狂不理会父母苦心,自己做下这等事,还得让我们收拾烂摊子,还没人落好!”

于夫人连忙跪下:“母亲,奉直糊涂任性,错已经做下,自己又不肯听话弥补。我们做长辈的哪能丢下不管?还求老夫人妥善解决此事。”

老太太长深叹了一口气,靠在锦褥上半晌才说:“我这么大的年纪劝人做这等事,可不是做孽!现在只有先试着说服奉直了。他年轻气盛,又太宠着云氏,也不知肯不肯听?”

于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云氏好端端的一个富家千金,放着人上人的日子不过,非要没脸没皮地来我家做奴才!害得家宅不宁。本来还想锦被遮羞,总是奉直的人了,好歹给人家个名份,谁知你看看她都做下了什么,放着好好的姨娘做不成,落的个通房丫头,现在又怀了祸根,不是要这一大家的命吗?”

青姨娘吓得跪倒:“夫人可不敢这么说,总是奉直的骨血,我想那于氏做了通房,也就堵住了别的人嘴,还是不要伤了好……”

“糊涂!你当奉直的骨血我不心疼?但若有半点办法,我都会留下他。可是若留下了他,往低说害怕府里的有心人借此做文章,让他失去做世子的资格,往高说害怕朝中有人纠住不放,连累整个侯府!这孽种,说什么也不能要!”

青姨娘羞愧地站起退到一边,不敢言语,其实已经心急如焚:“这两个人存了这么个心思,若水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看于夫人气急失控,老太太这才开言了:“谁做下的事,谁来担当,奉直虽年轻,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是把他叫来商议,咱们三个好好说服他,总要让他听了才好!青姨娘,你记住了,等会不管我们怎么说,你都要向着奉直说话,听到没有?”

于夫人一愣,这老太太不是气糊涂了?不过一想老太太向来极为精明,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想法,就示意青姨娘答应。

青姨娘见夫人示意自己答应,也就不再多想,就按老夫人说的办吧,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第二卷 庭院深 二十九、身孕(三)

奉直被健丁们抬着来到老夫人院里,立即有丫头带他进去。

进得内室,三个与他最亲近的人都在,奉直却没感到一丝轻松,自从带若水回来,始终都是他最亲的人,打着为他着想的名义,一次次伤害着若水。

心里有了抵触,就规规矩矩见了礼,站在一旁不语,也不问老夫人的病情,等着她们开口,全不象平时,见了三个中任何一个就装乖卖小地等着人疼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没开口奉直就已是这般态度,今个这话可不好说。

半晌,老太太还是开口了:“奉直,你是不是怪我们容不下云氏?我和你娘、你姨娘,哪个不是自小最疼你的人,你就这样对我们?何况都已经同意云氏入府。你再说说看,我们哪一件不是为你想?刚我们还在这里为你做下的事商议,谁知你并不领情!罢罢罢,你也大了,我老了不中用,以后再不管了!“”

没说完就气得喘了起来,整个人抖抖索索的,象风中残烛,让人看之不忍,这次,她是真的被若水有孕的消息气病了。

奉直心中老大不忍,想上前看看,又怕她们真的又对若水有什么不好的安排,她不仅是他心爱的人,更是孩子的母亲,绝不能容许再受半点伤害。

可是老祖母自幼可是真的当心肝肉儿一般地疼着自己,虽然也对若水成见很深,但若水失贞后能留下来,也多亏她同意,哪怕只做了个通房丫头。

于夫人一看祖孙俩僵了起来,想到还有正事要说,连忙正色道:“奉直,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成了什么样子?这里的几个人哪个不是最疼你的,你要为了云氏和我们都翻脸吗?你看看老太太被你气成什么样子!”

说完示意青姨娘上前劝说,心里却暗恨,这云氏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祸水,一回长安就弄得于家父子成仇,母子反目,祖孙失和,亏得自己早上刚见时还被她表面上的端庄娴雅欺骗了,这样的女人进府,以后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青姨娘本就心疼奉直,何况老太太命令她要向着奉直说话。“奉直,快别跪了,现在才几月,地上凉得很,小心落了病根子!快起来看看老太太吧,年纪大了,可经不得折腾!”

想到祖母一向对自己的疼爱,还有早上大夫叮嘱不能受气的话,奉直有些愧意,见青姨娘劝慰,连忙就势站起来,来到榻前。

“祖母,奉直不孝,让你为我费心了,你别生孙儿的气了。我听你的,不争什么名份了,只要若水留下,大家以后善等她行了。你就放宽心吧,以后不再让你为我们操心了!”

可能真的是被气的,老太太说话有气无力的:“为儿孙操心也是应该的,关键是你们要能体谅长辈的苦心,但凡为人父母,还能有害子之心,特别是自家骨血,都疼得什么似的。”

如果这话奉直以前不能体会的话,那么自从听说若水有孕后,奉直才真正体会到骨肉亲情、为人父母之心,连连点头,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和母亲的冲突,歉意地看着她,于夫人拉起他的手拍拍,示意他听祖母说话。

“可是呀,有时候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弃了,人这一辈子大局最重要,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得不弃的……”

奉直惊疑地看着她,又说什么弃不弃的,难道又要让若水出府?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他们是血肉相连的一家人,再也不能分开!

可是祖母的病态让他不敢造此,只得苦求:“祖母,不是孙儿不孝,若水已经答应做通房丫头了,难道我们府里还少她一碗饭吃不成?她也是一个富家小姐出身,为我都落到如此地步,让我怎能狠心弃了她?况且她还有了孙儿的骨血,怎么能流落在外,求祖母看在未出生的孩子份上,留下她吧,在亲事上我听从祖母安排就是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怎样才能开口对奉直说出舍弃了孩子一事?

看老太太有气无力的样子,于夫人忙说:“云氏的事我和你祖母既已答应,就不会改变,除非她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被赶出去。这件事情秉过你爹,就可办理,你就放心吧。”

听闻若水不会被赶出去,奉直总算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朝于夫人跪下:“娘,奉直以前不懂事,伤了娘的心。如今自个有了孩子,才知道骨肉亲情有多重,为人父母者有多疼子女。相信爹爹也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并非真对奉直狠心。奉直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们,成家立业、娶妻育子,再不任性枉为!”

于老夫人老泪纵横,嘴唇哆索着怎么也说不出弃了孩子的话,青姨娘也陪着于夫人落泪。嘴上说是祸根,到底自家骨肉,虽然决定不要了,可心里哪能不难受。

看她们三人的样子,奉直十分不解,自己这番话到底哪说错了,惹得她们三人如伤心?

“娘,莫非奉直又说错话了,惹你们难过?”

青姨娘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拉奉直起来,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好。

奉直不是说错了话,而是这番话让大家更难以开口。以他的性子,如此看重这个孩子,如此看重骨肉亲情,别说是为名节前途,就是让他死也不会舍了孩子。

于夫人和老太太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转瞬间已达成一致:弃了孩子的想法不能再对奉直提了,如果提了就真的伤了和奉直的感情,还会让奉直对她们百般防备,只好以后慢慢再想办法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压住若水怀孕的消息,以后她进了府,十月怀胎,有的是机会。

于夫人按下思绪柔声说:“奉直,叫你来也是有事商议。云氏毕竟还没正式收房,住在你房里不合适,现在这情况也不能再搬出去了,以免走露消息,就先放老太太这儿,对人说是老太太赏你的,明个就让她签了卖身契正式入府侍侯。”

奉直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明天若水就可以入府了,但却做了连妾也算不上的通房,还要签了卖身契为奴。

青姨娘忙劝他:“奉直,不要想太多了,暂时只能这么着,等以后生了小公子,夫人老太太自然会想办法升她。”

奉直点点头,也只能这么了,想想还是不放心地问:“那爹他同意若水进府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要谢着你娘,她颇费了一番周折。”

奉直正待谢,被母亲一把拉住:“来,坐到娘身边来,娘还有话对你说。”

奉直已经被一件一件的事惊怕了,见母亲神色庄重,不由得心惊,难道还有什么事?可还是顺从地坐在了母亲身边,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于夫人拍拍他的手示意放松,缓缓开口了:“云氏怀孕的事一定不能走露风声,让她自己也小心不要被别人看出来……”

“娘,这是为什么?”

在奉直的心里,这是天大的喜事,恨不得人人分享他的幸福,母亲这样说让他十分不解。

“难道你想让人告你私拐良家、未娶先孕之罪吗?孩子就是铁证呀,若真有人追究,可不仅仅是你前程的事,就怕被朝廷借题发挥呀!”

怎么一事接一事的,件件都关系他的前途和侯府的命运?

“可是即使这几天能瞒得过人,时间长了总会被看出来。”

“这个好说,只要躲过了开始这几天,等她快显怀的时候,就说她身患恶疾需要隔离养病,在府中偏远的角落找一处小院住着,不许与人接触,临盆之后再说,等时间长了你都娶妻了,谁还会关心一个通房丫头几时生孩子,自然淡忘了此事。”

奉直无言以对,母亲处处安排妥当周全,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可怜了若水,好不容易进府,不惜做了通房,却还要与世隔绝那么长时间。

可他又能说什么,除非不要这个孩子,那可是万万不可能的,只好又委屈若水了。

“娘也是为了孩儿和全府上下着想,孩儿谢过了,只求到时千万要安排妥当,却叫衣食无忧,住的也舒适,侍侯的人要机灵厚道的。”

“奉直就放心吧,孩子也是夫人的骨肉,我都爱的什么似的,更别说老太太和夫人了,肯定安排得无一不周全。”

奉直忙点头,想起若水不太放心,就准备告辞离去。

“奉直,你的伤也大好了,慢慢地也能下地走了,等办了若水的事,就给你和凌小姐正式定亲,然后再选吉日完婚。”

奉直无奈地点点头“但凭母亲安排,只求明个尽快办了若水的事情。”

于夫人闻言忙道:“你看我这记性,明个还不能办!”

奉直脸色顿变:“为什么?又有什么事呢?”

于夫人忙安慰没事,又转过头对婆婆说:“媳妇忘了请示婆婆同意,侯爷身边那两个婢子也侍侯好些年了,颇得侯爷喜欢,虽说是出身伎籍,但也是清清白白进府的,这些年就这么妾不妾、通房不通房的,也不是回事,明个就正式晋了姨娘吧!”

然后笑笑对奉直说:“所以才让云氏后天再签卖身契,总不成父子俩一天纳人。”

牵扯到父亲的私事,奉直脸一红,这两个婢子仗着父亲宠爱,一心想晋为姨娘,可是族规不允许于氏家门纳伎户之女为妾,两个人却以为是娘拦着,明的暗的不知生了多少事,现在娘怎么会主动提起此事?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身孕(四)

于老夫人插话道:“奉直,你娘这都是为了你呀!”

父亲的婢女升姨娘与他有什么关系?奉直奇怪地看着娘。

见他不解,青姨娘一五一十说开了,于夫人如何为了那两个婢子晋升姨娘费尽周折,先是去官府花了大笔银子找人脱了她们的籍,又为了说服族长同意,求老国公给族长的孙子谋了一个前程,这一切只为了于文远能同意若水进门。

母亲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奉直连忙深深一拜:“孩儿不孝,一昧顶撞母亲,母亲却为成全孩儿的心意费了这么多周折,奉直以后定当好好孝敬,不负母亲重望!”

“亲娘俩的,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说什么谢不谢。我想了想了,云氏还是先放你姨娘那儿吧,老太太这边人多眼杂,我怕别人看出什么,让你姨娘好好调教两天,到时签了卖身契送到老夫人这边,由老夫人赏了你就行了。”

奉直心下宽慰,连忙答应。青姨娘为人最是和善心软,又最疼他,若水在她那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先去吧,我再陪陪老太太,你伤口没完全长好,还是让厮们抬你回去吧,小心别再又弄伤了。”

…奇…奉直一一答应后就离去了。

…书…剩下的三个人却相对无言。

…网…“我这把年纪,本不想作孽,何况也是自己的骨血,可是为了儿孙和这满府上下又有什么办法。”

于夫人跪下低泣:“媳妇不孝,没教好奉直,做下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自己却不知悔改,还要让母亲这么大年纪操这样的心。”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此事怪不得你,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要怪就怪我那明明是个俗人却偏偏不理人间烟火的儿子,和年少轻狂做事不顾后果的孙子,错事已经做下,自己又一昧只爱惜云氏,不管后果,还不得我们给他收拾摊子。这件事要趁消息倘未传出去早早拿主意,不可一昧心软,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媳妇但凭母亲安排!”

“你起来坐下吧,青儿也坐下,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长叹了一口气,于老夫人拭了拭眼泪:“这个孩子要怪就怪他来得不是时候,留下他会害了他的爹娘,就让他早早投胎去吧。”

“母亲不要太难过了,总是他自个命不好,本来投了个好人家,可惜时候不对,等事情做成后,儿媳去寺里请师父们做场法事,也好让赎了他的罪孽。”

说完了也忍不住眼圈红了,青姨娘忙安慰她。

“等云氏进府后,先去奉直房里服侍几天,过上一个月左右,在她显怀之前,对外宣称突患恶疾,因怕过给别人,所以找一处冷僻地方养着,暂时不能见任何人。这会子奉直对我们有疑心,切不可下手,还要做了关切的样子,否则会引起奉直的怀疑,等过几个月再想法子吧。”

“母亲,从一开始就往饭食里一点点下滑胎药不行吗?这样也不知不觉的。”

“那样不行,一天三顿下药地太费神了,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而且时间长了容易出事,如果奉直真的起了疑心要查,很容易就查出蛛丝马迹,到时可就真的成仇了!”

青姨娘浑身轻轻的颤抖着,强忍住不敢动,可怜还未出生的孩子,这可是奉直的亲骨肉呀,以后一定要对奉贞严加管教,万一做下糊涂事,害得可不仅仅是自己。

觉察到青姨娘的反应,于夫人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青姨娘心里一惊,忙低下头,咬牙忍住。

“母亲心思缜密,媳妇自愧不如,这事还望母亲早拿主意!”

“等到五六个月的时候,想法子在脚底下做做文章,让她自己摔倒滑胎,到时奉直也怪不了谁。”

于夫人心里一惊,刚好看到老夫人冷厉的眼神,忙吓得移开眼睛。暗想虽然老侯爷去世得早,可是听说年轻时也是姬妾成群的,子嗣却单薄的只留于文远一个,谁知道老夫人那时候造了多少孽。

老夫人突然话锋一转,看看了青姨娘:“青儿从几岁就跟着你了?”

于夫人不明就里,想了想答到:“我六岁那一年冬天,陪舅老太太去寺里上香,半路上看到一个小女孩,被人扔到那里,大概只有三四岁,全身上下脏极了,瘦弱得不成样子,又冻又饿得只剩一口气,眼泪和鼻涕全冻在了脸上。舅老太太心生怜惜,就命人带回府将养,后来见她清秀温顺,就做了我的陪嫁。算起来从三四岁就跟着我了,转眼已经三十多年了!”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姨娘:“遇上你们一家也是青儿的福气,不过这孩子确实对你忠心耿耿的没得说,就连我也放心她,奉直除了你我,在这府里也就最信任亲近青儿了,她可是我们都信任的人。”

明明是夸她,青姨娘却一颗心直往下沉,室内暖暖的,她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张口结舌:“老夫人,夫人“青儿!”老夫人和蔼地看向她。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千万不要叫我!”青姨娘想张口喊,却喊不出来,只能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

她呆呆地盯着那张满是皱褶的嘴一张一合的,牙齿已经掉光了,柔软的舌头仍然一动一动的。

“青儿,云氏虽然因病暂时隔绝一年半载的,可毕竟是侍候奉直的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派个人经常过去看看也说不过去,派个人奴才去不合适,还是你替我们隔一段时间去看望,就是派别人去了,奉直也不定让见,你一向视他如亲子,他还能不信你,如果有人告诉你要害他的孩子,我想他打死也不信。”

青姨娘浑身抖动如筛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目光呆滞地看着侯府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于夫人冷冷地盯着她,一言不语。

老夫人笑着发话了:“咱们的奉贞也快及笈了吧?我就这一个孙女,疼得什么似的。一个月前我去进香的时候遇到了闵大人的母亲,说来给嫡孙祈福,当时还跟我提起了奉贞,有意结亲,她那嫡孙今年十八岁了,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使,我当时以奉贞年幼推了,说过上一年半载再说吧,前一向听说国公府舅太太喜欢奉贞,想让她做儿媳,亲上加亲的也好,可我刚推了闵大人的母亲,这会订亲不太好,还是让他们两家都等等,到时配谁家咱们再商量商量,也显得我们奉贞金贵些!”

青姨娘扑通一声跪下:“老夫人一向疼爱孙子孙女,府中上下人都知道,青儿更是心怀感激,唯老夫人、夫人是从!”

于夫人忙拉她起来:“说别总是多礼见外的,你总不听,这会子磕什么头呀,咱们都快老了,活着不就是了为儿女吗?”

老夫人面色缓和了,微笑着说:“女人这一生就求有个好命运,青儿虽然命苦生的不好,可是却有好运,遇上了舅老太太和你家夫人两个善心人,你看看你家夫人,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摆过嫡妻的架子,你就是死了也报不了她的恩情呀!”

于夫人忙笑道:“母亲说什么呢?我和青儿情同姐妹,又最得我信任,什么事情只有交给她做我才放心,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们妻妾和睦,也是我这老婆子的福气,要不哪还能吃一口舒心饭。我也老了,这些年攒下的体己自己哪花得了,还是给孙子打赏,给孙女添些嫁妆吧。”

说完看着于夫人:“明天那两个婢子升姨娘的事就简单办了,赏两身新衣服和一些头面,敬了茶就算过了,以后就按姨娘的月例发放,府中上下改个口就行了。你快点下去准备吧,青儿陪我说说话。”

于夫告辞下去,老太太拉着面色苍白的青姨娘坐在她的榻旁,慢慢地开口。

“人老了不中用,总爱回忆以前的事。我记得四十年前,先皇的时候,宫中发生了一件密事,现在已经极少有人知道了。当时皇上最宠爱的是兰婕妤,后来她怀孕了,更是宠得什么似的,可惜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兰婕妤午饭时宫女不小心把菜汁溅在裙子上,她训了几句就换了裙子午睡,醒来后喊宫女服侍,谁知几个贴身宫女哪会都不在,就自己下床,谁知刚抬步就突然摔倒了,然后就落胎了。兰婕妤向皇上哭诉说,那天她的裙子好象被比平时的长了些许,信得过的宫女也被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支走了,她刚迈步,就踩到裙子上摔倒了。”

青姨娘听到“落胎”二字,忍不住一抖,低头问到:“后来呢?”

“后来,皇上当然大怒,下令严查,查的结果是兰婕妤那条染血的裙子还在盆里放着没有洗,正是她平时穿的裙子,长度刚好,根本不会绊倒人,皇上以为兰婕妤失子难过得糊涂了,才信口胡说,就打杀了几个宫女,此事本就不了了之。可是兰婕妤偏偏不信,一个劲地说那条绊倒她的长裙子早就被人换走了,染血那条正是她平时穿的裙子,事发后被人趁混乱染了血迹放到盆里,那条裙子是新做的,肯定做的时候就被人做手脚缝了两条颜色式样一模一样的,只有长短不同,打算用来害自己落胎。”

青姨娘坐在榻沿上,看着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听得满脸冷汗,手脚抖索着。

看她那幅样子,于老夫人停了停,轻笑一声说:“这听起来也太荒唐了,皇上如何肯信,斥责了兰婕妤几句,还因为嫌弃她为此事整日哭哭啼啼、心神恍惚而冷落了她,没多久,失子又失宠的兰婕妤就半疯不傻、心力交悴而死了。”

青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冷冷一笑:“青儿累了吗?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这件陈年往事知道的人没几个,我也是相信你才说的,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千万不可告诉别人。”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一、情浓

奉直一路忧心忡忡地回房了,又一个打击要落到若水头上,让他怎么开得了口。走到门口,奉直努力做到面色平静,挤出一点笑意进了房间。

若水和虹儿正等着他,满面焦虑,见他进来,一下子坐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言不语。

黑鸦鸦的鬓发衬着苍白的脸,虽然温润细腻如初,却失去了云霞般的红晕,清澈灵动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和恐慌,无语地倚在碧罗帐边等他。

那个站在蜀郡街头笑容明朗、面若桃花的少女哪去了?

为了和他在一起,受尽轻贱歧视、沦落为通房丫头还不够,还要怀着他的骨肉,分离一年半载,好让他迎娶新妇。

他怎么张得开口,告诉她等到身孕快瞒不住的时候,要对外说她身患恶疾需要隔离养病,在府中偏僻的地方找一处小院住上一年多,不许与外人接触,然后与他咫尺天涯,不得相见!

奉直很快决定,先不告诉她,万一她受不了怎么办?以后再慢慢说吧,他轻轻扶着她一起坐下,温存地看着她,虹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若水,不用担心,祖母传我没什么事。只是说明天爹爹的两位婢子要升为姨娘,日子就定在明天,我总不能也在同一天接你进府,让你从今晚起先和青姨娘一起住,后天就正式办了,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她们传话只是叮嘱我要你注意身子,再者还说……”

若水一惊:“还说什么?”

看到她象受惊的小兔子,随时竖起耳朵防备伤害的来临,连忙拉起她的手轻拍着:“别怕若水,看你吓得跟什么似的。青姨娘为人和善心软,又一向疼我,这回我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你,你住她哪里我才是最放心的,再说最多只住两天。”

“不,我是问你,她们还说什么?”

“别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说孩子是你正式进门前有的,传出去怕不好听,说你有孕的事情要保密,暂时不要外传,等你正式进门后,慢慢大家淡忘这件事了再说。”

若水终于放心了,她浅浅一笑,喜悦而甜蜜,神情调皮:“好哇,暂时瞒着就瞒着,等孩子长大了,看怎么瞒得住?”

这是她进府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如同一缕阳光忽然穿透阴沉沉的天空。

奉直心痛而宠溺地看着她:“阿若,你为我受苦了,虽然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还保护不了你不受伤害,这府里人多嘴杂,指下定以后还有什么事,我真怕,我护不了你和孩子。”

若水转头看他,秋水明眸,笑靥如花,脸上有一层母性的光辉:“奉直,我不怕了,有了孩子,再苦我也不怕,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就是做丫头我也不在乎!”

奉直也被她满脸的幸福感染了,捧起她重又容光照人的脸,轻轻的吻了上去,内心惶恐而隐忧,他真的能护得了她,让她一生一世都如此开心吗?

在回长安之前,他是坚信不移,可是回长安之后,从侯府门前的冷遇,到自己挨了家法,若水进不了门,直到今天好不容量进了这个门,却一步一步,由一个富家小姐,由他最心爱的女人,沦落为奴。

家庭、亲人、前途,他眼睁睁地看她被侮辱伤害救不得,让所有的罪过都由她一个承担,特别是今天祖母和母亲传话,她们欲言又止,神情可疑,让他直觉不是那么简单,连道就因为是婚前有的,她们连自己的骨血也容不得?

不,若水和孩子的安全是他的底线,谁也动不得!哪怕没有名份,只要他们一家在一起,就是有再多再高贵的女人进门,也分不了他对若水的情意。

整整一个下午,俩人经过这么多磨难,终于能有机会厮守在一起。满室锦绣,富贵华丽,阳光穿过打开的窗棂照了进来,要做母亲的若水浅笑轻嗔,容颜如同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明媚。

青姨娘不知自己怎么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出了门,她扶着墙,好象虚脱了一般,顾不得冰凉,重重地坐在青石凳上。

一个小丫头走过来,看她面如白纸,冷汗淋漓,忙上前问:“姨娘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通知枝儿姐姐去请大夫?”

青姨娘醒悟过来,连忙谢过,擦擦汗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回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贴身丫头枝儿和叶儿连忙迎上来,看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正待问,青姨娘摇摇手,由她们扶着走回卧室,一头躺倒,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枝儿站在帐外低喊:“姨娘,夫人派紫绢姐姐过来,说晚饭后云小姐就要过来,她的住处可安排好了?”

听到“云小姐”三个字,已经醒过来的青姨娘一惊,一下子坐起来,枝儿吓了一跳:“姨娘怎么了?睡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是请大夫看看?”

青姨娘喘口气:“不用了,我刚做了个恶梦,起来就好了。你不用服侍了,去告诉那个几个婆子把奉贞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干净,被褥枕头,都换成新的,一点也不能马虎!”

晚饭后,奉直带着若水过来了,青姨娘见他不懂避嫌,暗想,奉直这样不管不顾,害得可是若水啊,现在正室没进门还好,老夫人和夫人再不待见,也不可能加害若水,倘若正室进了门,看到奉直如此看重若水,还不定想出什么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再轻轻扫了一眼若水的肚子,忍不住轻轻地抖了一下,再看到她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满是做母亲的幸福,周姨娘想到老夫人的话,汗浸了出来,顿时脸色苍白,几欲虚脱。

奉直拉着若水规规矩矩地给周姨娘跪下行了个大礼,周姨娘推辞不过,只得转过身受了个半礼,一个姨娘哪有资格受少主子的大礼参拜。

“奉直,你快快和云小姐起来,我哪有资格受你的大礼!本来都应该叫你二公子,可夫人说你是从小管大的,我才敢叫你的名字,可是哪受得起你的大礼呢?”

奉直依然不起来:“奉直说受得,姨娘就受的!”

奉直和奉贞兄妹俩是于夫人和周姨娘一起亲手带大,周姨娘守着自个的身份,在人面前见了奉直恭恭敬敬,其实一直把他当作自个的亲生子。

“我的儿,快和云丫头起来起来说话吧来!来,坐到姨娘身边来!”

奉直拉着若水站起来对她说:“你去和枝儿看看住处收拾得可还称心,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就告诉姨娘,她可是最和善贴心的。”

若水明白他有事要同周姨娘商量,也就乖巧地不问,跟着丫头们去看住处。

看她们出去了,奉直又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这孩子,快快起来!咱娘俩有什么话不好说!”周姨娘慌得忙把他拉起来,心里却怕极了,以为奉直查觉了什么。

“不,姨娘,母亲让若水这几天住你这里,孩儿高兴得什么似的,也只有在姨娘这里,奉直才能放心。若水现在有了身孕,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未婚得的,明面上肯定不好听,说不定以后还有人拿此大做文章,可是我不在乎,孩子和若水的安危是我最看重的。”

周姨娘强忍着心慌,苦笑着说:“我们的奉直终于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孩子呢,人也只有做了父母才能体谅自己父母的苦心。”

“姨娘,说实话,上午在祖母哪里,她和娘的神色好奇怪,我怕她们存了什么心思,可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也不好说什么。孩儿如果按爹的安排要入了仕,不可能时时守在若水身边,所以求姨娘护着若水!姨娘最是贴心仔细,在府中时间又长,深知其中厉害,除了你,没人能护得了若水和孩子,孩儿求姨娘了!”

周姨娘被奉直一番肺腑之言说得又羞愧又徨恐又难过,忍不住流泪,一面是亲生的女儿奉贞,一面是自幼视若亲生的奉直和可怜无辜的若水母子,心中矛盾万分。

可是看着奉直满面的泪水和乞求的目光,想了想暗下决心:“孩子,姨娘在府中人微言轻,能力有限,我不敢应承你的话保证护得若水母子周全,但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哪怕付出我这条老命。不过姨娘求你一件事。”

“姨娘请听,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只要奉直做得,一定万死不辞!”

“好孩子,我哪能要你万死。我只是要你以后一定要千方百计护着奉贞,如果有人要做伤害她的事,你一定要救她,这孩子年幼单纯,我总要离开她,你可一定要护着她!”

奉直坚毅地抬起头:“姨娘放心,家中兄妹之中,我一向和奉贞最亲,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劲最大努力护着她!”

周姨娘心疼地拉他起来:“快别这样了,若水这几天在这里,你就放心吧,姨娘一定会向对待奉贞那样对待她!不过听我一句劝,以后再怎么喜欢若水,人面前一定要掩饰,若不然正室进门后,如果是个善妒的,不知要给若水带来多少麻烦,姨娘说的都是心里话,你一定要听!老夫人和夫人已经派人去和凌家商议了,若水正式收房后,就要给你订亲,成婚也是很快的事,你可要记好我的话!”

奉直愕然,这才意识到这个将要娶进门的嫡妻将会是他和若水之间最大的障碍。他可以不爱她,却不能阻止她对若水的管束。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二、宠婢(一)

“若玉妹妹,盼了这么多年,你还好些,我都进门十几年了,一直都不主不奴的,明个总算要做真正的姨娘,我都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开心。”

淡绿衫子月白裙,于文远的宠婢冷子菡一身清素雅致的打扮,瓜子小脸,眉清目秀,肤色白净,平时全力投于文远所好,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更象他心中的女人陈如玉一些。

陈若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装束嗤之以鼻,再怎么模仿,也不是侯爷心中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女人陈如玉。特别是那明明识不了几个字却故做高雅的样子,也就侯爷喜欢,别人谁看谁恶心。

哪象自己,早就看透了候爷的心思,说是心心念念不忘陈如玉,其实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这么多年,就是再好的人,恐怕也已经淡得想不起她的模样,要不也不至于整天呆在书房对着她的画像,不过自己为自己这些年的错误找个了痴情的借口罢了。

她才不信,当侯爷躺在她软玉温香的怀里,还想得起过往已久的容颜,和自己在床上的风情万种、娇媚无双比,他会更喜欢一张冰冷的画像,哪一次不是看过画像回房后,然后对自己柔情蜜意,恩宠万千。

“当然开心了,做了姨娘不但脱了奴籍,月钱还升成二两,可是以前的十倍了,子菡姐姐难道不开心吗?”

陈若玉一边用小锉子磨着指甲,淡淡地开口了。银色的衫子,桃红的百褶裙,配以宝蓝色的锦带,衣领微微畅开,露出皎洁的脖颈和秀气的锁骨,如云的长发没有堆在头顶,而是盘在了脑后和鬓边,低低地插着几只长长的金簪,尖尖的下颏,长眉略挑,杏眼含情,静时云淡风清,笑时风情万种。

冷子菡望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添了几分韵味,心中闪过一丝妒意。

这婢子一向诡计多端,自己一心想模仿陈如玉,好让侯爷多爱自己一点,可是婢子时而多愁善感,时而天真娇嗔,时而妩媚活泼,自己不能学来十分之一,侯爷的心也更多地在她身上,难道他平时说喜欢自己的温顺清秀都是假的,还不是常常都招这个风骚的小贱人侍寝。

“妹妹!我俩深得侯爷宠爱,还会在乎那几两月银?你看看我们穿的戴的,那一样不值几年的月例?姐姐好好和你商量事,你就快点说吧!”

陈若玉抬起头扑哧一笑:“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能升姨娘当然是好事了,其码以后有地方养老,即使以后侯爷不在了,或者是不宠我们了,看谁敢把我们赶出去,也不怕落个妒妇,要不然到年老色衰时,被赶出去连个容身之处也没有!”

一看她仍是这幅不温不火的样子,冷子菡急了,气得一把拉开她的手:“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磨指甲!我是说那个妒妇这次主动提出让我们升姨娘,是否以后要改支持她的儿子立世子!”

陈若玉轻笑一声:“姐姐好心善,被人家打压了十几年,这会才升起来,竟然感激成这样,看来那个妒妇真有本事,先把人压制够了,再抬举人,不但前怨全消,还让人感激零涕的,如果刚进府就让你做了姨娘,说不定你还以为自己该做,不会念着她的好了。”

冷子函脸一阵青一阵红,还是忍着说:“好妹妹,姐姐自知处处不如妹妹,可这府里也就我们俩能做个伴,别人还不都嫌我们出身不好?你就快告诉姐姐吧!”

“如果没有这件事还罢了,有了这件事就更不能让侯爷立奉直为世子,要不以后侯爷老了仙去了,她的儿子继了位,到时府里全由她说了算,她哪还能容得了我们!”

陈若玉脸上闪过一丝恨意,冷冷地说。

冷子菡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是求我们说服侯爷同意那个私奔来的野女人进府吗?如果我们帮了她的大忙,她还能不记我们的好,难道还恨上我们了?”

“姐姐,她肯定会恨,不是一般的恨,而是非常恨,把她一辈子受的冷落都加到我们身上了!你想想看,一个当家主母,国公家的嫡长女,侯爷正经的嫡妻,不但自己失宠,儿子做不了世子,而且还要求我们这两个歌妓出身的贱婢向自己的丈夫讲情,她能不恨吗?以后她会表面对我们客气礼遇,其实内心肯定恨得什么似的,如果以后没有侯爷护着,我们还能活吗?高祖死后吕后贵为太后都能不顾名声把戚夫人变成人彘,你想想这恨有多深?”

冷子菡吓了一大跳,惊疑地说:“这可怎么办好?要不我们还是不帮她了,看她怎么办?”

“傻了你?帮与不帮,那个野女人都要进府的,老太太那么宠奉直,这点事还能不依着他,只要老太太下了决心,侯爷还能强拦?她求我们不过是不想和侯爷闹翻,让侯爷对儿子好一点,你以为非得求我们?”

陈若玉抬头看了看装扮得淡如素莲的冷子菡,不再面带讥笑,正色道:“姐姐,这个忙一定要帮,且不说要升姨娘的好处,其码老太太那里,也能落我们的好,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二公子做了侯爷,念着这点恩情,也会对我们好一点。处处都落好的事,怎么不做?再说了,那个乡野女子进了府,我们要揪正房的错也容易些。”

冷子菡终于想明白了,又佩服又有些妒恨地看着陈若玉,虽然自己处处不如她,可也离不开她,如果不是两个人做伴,在这侯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妹妹好心思,看得这样透彻,姐姐自愧不如。可怜我们打小被灌了药不能生育,以后若找不到一个好的依靠,恐怕下场会很可怜,府里的几位公子爷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好在有了姨娘的名份,那个女人即使想治我们还要思量思量,善妒可是在七出之列。”

冷子菡说完了一看陈若玉仍没反应,心里暗恨,这贱人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无奈还要依靠她,只好又讨好地问:

“那我们以后还继续支持大公子吧,如果我们帮他做了世子,他以后能不感激我们吗?而且他老婆堂堂一个侯府大少奶奶经常送东西讨好我们,这府里正经的主子也只有她才看得起我们!大公子为人也宽厚些。”

陈若玉面色严肃起来:“她现在讨好我们多少,以后就会报复我们多少,她现在越在我们面前做低,以后就会越把我们踩在脚低下!象这种小官小吏家出身的女子,自以为是千金小姐,实际却不被人看得起,家境又差,只有象奉纯这种私生子出身的才会娶,要不她哪能进侯府做正室。进府后你看看谁重视她?还要为了丈夫的前途每日在我们这两个伎户出身的婢女面前装乖做小,私底下也不知把我们骂成什么样子!”

冷子菡正待开口,陈若玉打断了她:“姐姐,只要咱们齐心,以侯爷对我们的宠爱,以后只要选好人,以后必不会太差。咱们明天先高高兴兴地升了姨娘,表面上对那个妒妇做出感激零涕的样子,背着她要让奉纯那口子知道咱们依旧支持奉纯,让她们俩房斗,咱们可以推波助澜,相信于家大少奶奶也不肯闲着。

“那咱们到底要帮着谁?”

陈若玉满脸自得:“其实最该咱们支持的,就是三公子奉孝!”

“奉孝可是庶出,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如果两位嫡出的德行有亏,或者是死了,不是轮到小的了吗?何况奉孝母子一个胆小怕事一个年幼无知,可能想都没想过做世子,如果咱们出力扶持了他,事成还不感激零涕的?可无论是奉纯还是奉直做了世子,两人都以为该是自己做,会记我们多少好处?”

冷子菡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暗叹这婢子就是看得远。

陈若玉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更加得意了:“至于二公子带回来那个野女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想什么时候做文章都行,总是私奔的,传出去怎么都算是名节有亏了,咱们对付正房也容易些,这也是我答应说服侯爷让她进府的原因。”

正说着,小丫头来报:“两位姑娘,大少奶奶来访!”

话音没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落在脸上,冷子菡怒骂:“不长眼的死东西!还姑娘姑娘的!我都二十八岁了,想咒我一辈子没名没份呀!”

小丫头半边脸顿时又红又肿,眼泪刷刷直流,又不敢哭,慌忙跪倒请罪。

陈若玉正待怪她沉不住气,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门:“哎哟,你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你家主子就要升姨娘了,你不敢快贺她,还叫她姑娘!依我看两位姨娘心善,要搁别人了,早打死了!”

小丫头闻言,连忙喊着“菡姨娘、玉姨娘恕罪!”

陈若玉不耐其烦,摆摆手让她下去了,奉纯的妻子刘静芝带着一个提食盒的小丫头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两人互相使个眼色,这个刘静芝消息快行动也快,等不到明天过后就来打探了。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三、宠婢(二)

“给两位姨娘贺喜了!是不是该给晚辈发赏钱了,这天大的喜事,可让两位姨娘盼着了,我和奉纯天天说姨娘心地模样都好,早就该做主子了,可惜有人一挡就是十年,我们也有心无力的,这下好,总算苦尽甘来了!”

她倒也聪明,来这里从来不穿大红,只穿着天蓝色窄襦,茜红色褙子,系一条葱绿的百褶裙,看起来怪怪。

陈若玉和冷子菡很快一对视,随及满脸堆笑:“大少奶奶来了,您说笑了,您可是正经的主子,长房嫡妻,别说我们还没升姨娘,就是升了姨娘,如何敢充大少奶奶的长辈?不过这总是件喜事,大家高兴高兴也是应该的!”

刘静芝连忙说:“怎么不是长辈?两位姨娘都是侍侯爹爹多年的人,一直替我们做儿子媳妇的尽孝,辛苦的什么似的,又疼小辈们,府中哪个不夸两位姨娘相貌又好,心肠又好,又最能干,跟活菩萨似的,只可惜被人压着这么多年才升了!”

见她话里满是挑拨之意,陈若玉淡淡一笑,故意顺着她的话说:“还是大少奶奶待我们好,这些年来,这府里也只有大少奶奶看得起我们,咱们也算是同甘苦,只求大少奶奶以后做了当家主母,可要赏我们一口饭吃!”

刘静芝面露一线狠色,很快一闪而过,代之满脸掏心掏肺的笑:“姨娘客气了,我和奉纯经常念叨姨娘的好,就是那两个小淘气也常说姨娘是个美人儿,心肠又好,想带他们来又怕扰了姨娘的清静!”

“看少奶奶说的,我们俩又没孩子,爱的什么似的,所以离你们这房也亲近些,常在老爷面前提起你们的好,说起来,谁在我们心里的地位也比不过大公子和大少奶奶!”

闻言,刘静芝喜不自禁,只要她们还支持自己这一房就成,连忙拿出两只足金的镯子:“明个是姨娘的喜日子,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权当贺喜,两位姨娘别嫌礼薄!食盒里是我亲手做的点心,送两位姨娘尝尝鲜,可千万别嫌弃静芝手艺不好!”

两人客气一番收下礼物,刘静芝见收了喜不自禁,只要收了自然还会向着她和奉纯说话,说明她们从内心并不感激名义上的婆婆,只是奇怪婆婆反对她们升姨娘都十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升她们?

陈若玉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故意作出神秘的样子:“大少奶奶知道吗?我们这回能升姨娘,可是托了和二公子私奔回来的那个蜀郡女子的福。二公子一心要纳她,恳求夫人成全,夫人心疼儿子去求了老太太答应了,又担心侯爷嫌有损侯府声誉不同意,所以才升我们做姨娘,也好了结侯爷多年的心愿,侯爷为了我们,只好向夫人妥协了。”

她绝口不提于夫人求她说服于文远之事,刘静芝闻言放下心来,眼睛一转,凑进她们低声说:“姨娘知道吗?我听人说今个中午那个蜀郡女子进门后,老夫人怕进了不洁净的人,让稳婆验身……”

“验身?噢,和我们当时一样,这侯府规矩就是大,进个丫头都要清清白白的。结果如果呢?”听说验身,冷子菡和陈若玉连忙感兴趣地问。

刘静芝神秘地一笑,满脸鄙夷:“结果不知,只是听说后来老夫人病倒了,我带了言儿和慧儿前去探望,老夫人平时最疼这两个重孙子,可都没见我们。”

三人顿时满脸好奇,猜测不已。

“不清白才好呢!气死那个妒妇,还嫌我们出身伎户,以前做过清倌,我们可是验身后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的进的门。”

想起这些年受的压制和轻视,冷子菡恨恨地说。

陈若玉抿嘴一笑:“难怪急着给我们升姨娘,原来有这等事,怕我们传出去坏了她儿子的名声。这次就先算了吧,那个蜀郡女子就是进门最多只能做妾,也不碍我们什么事。再说了二公子很快就要娶凌相的女儿,到时她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妾占了丈夫的心,那可就有热闹看了!很期待啊!”

刘静芝连忙讨好地说:“女子的出身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贞节,也就是两位姨娘心善肯帮忙说服侯爷,要不这种女子怎么能进门?被赶出去还不是一死?两位姨娘这可是做了大善事了,一定会有好报的。”

陈若玉笑笑说:“少奶奶才是真正的心善有福之人,侯府正经的大少奶奶,又儿女双全,大公子又是难得专情不肯纳妾的,世上哪有这么好命的人?”

刘静芝见她不太肯顺着自己的话提若水之事,有些讪讪的,看看时辰不早了,担心公爹回来,又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就告退了。

见她走了,两人哼一声,这个女人也太不安份了,可惜嫁的丈夫什么都不愿争,真正的出身又是私生子,光是这,就生生比奉直矮了半截,就是侯爷护着也没用。

“妹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咱们的二公子和侯爷年轻时一样风流,不但拐了人家的女儿,又按耐不住在路上就毁了她的清白,真想看到哪个妒妇此时的嘴脸,不知气成什么样子!”

说完见陈若玉沉默不语,连忙不解地追问。

陈若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可惜听说这野女人进府后要做通房了,等过了明天肯定会很快收房,咱们要想治正房就没有了证据,也不知有没有身孕,要是有的话,雇个人去官府告二公子私拐骗奸良家妇女,也好让正房大大地丢一回人!”

冷子菡正待说话,陈若玉不想听她罗索,打断她:“侯爷可能快回来了,咱们别再说了,小心被听了去。”

正好负责打探的小丫头进来了:“秉姨娘,侯爷回来了,已经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两人迅速收起脸上刻薄之色,站起来整理衣服,净手整妆,力求使自己更加高雅温婉、妩媚动人,又吩咐小丫头焚香,摆上点心和果子。

做好这一切,冷子菡身姿优雅的坐在绣墩上,轻轻的拨弄起来,清越流畅的筝声响起,陈若玉满脸深情地低唱起来。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菡儿!玉儿!今个我有福了,竟然能看到听到菡儿的曲、玉儿的歌!”

两人连忙如同风中弱柳一般深深地拜了下去,于文远一手一个连忙拉了起来,远远地听到筝声歌声,于文远挥手止至小丫头通传,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看到冷子菡优雅而柔弱的身姿随着拨弦的动作起伏着,如同风弄娇花。

虽然人到中年,除了两鬓若隐若现的白发和眉梢眼角淡淡的愁绪,才貌出众的他仍然是一个儒雅清秀、身姿挺拔的男人。

陈若玉倚着红罗帐,风姿楚楚,削肩纤腰弱不胜衣,正低低地唱着,虽然压低了嗓子,歌声却仍然婉转甜美、轻语低哝,让人心醉,看到他进来,顿时会心一笑,波光妩媚。

于文远一边一个拉过来:“菡儿、玉儿,今个怎么肯弹琴唱歌了?平时还我要千求万恳地才肯弹唱,有什么好事吗?”

陈若玉看出他内心并不痛快,向冷子菡使了个眼色,冷子菡连忙拉他坐在贵妃榻上,于文远一边揽一个,心情大好。

陈若玉妩媚地一笑:“侯爷,不是我们平时不肯唱,而是怕被人笑是歌妓出身,整天就知道弹曲唱歌,今天听到一件事,奴婢可感动了,就象这首歌所唱的,一个似天上云,一个若云中鸟,一旦相识就相依相随,相亲相怜,只是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只怕他们的命运由不得自己作主。”

冷子菡连忙也说:“是啊,自古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有情之人谁不盼着‘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生离可是一件同死别一样痛苦的事。”

于文远不解:“菡儿、玉儿,到底什么事,不要同我打哑谜了!”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侯爷,我们姐妹二人本应是身陷污泥之人,幸遇侯爷赎身,又深得恩宠,一心以侯爷为天,万死不能报,最怕的就是与侯爷分开,以为天下最痛苦的莫过于有情人生离死别……”

往事悠悠,于文远仿佛又看到他听闻如玉夫人悬梁自尽,心中焦急惊恐至极,来不及换下拜堂的大红礼服,跨上马飞奔回别院,却只看到如玉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纤柔的身躯已经僵硬,多情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胸前放着一封让他终生痛苦的信,幼子正在奶娘怀里哇哇啼哭。

那一刻的心碎、绝望、自责、悔恨,让他恨不得立即随她去了。

收回思绪长叹一声,他拉起两人:“你们说的对,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有情人生离死别。不过幸好有你们两个,让我能有一些欣慰,要不然这么多年,府上人人怪我陷于往事不能自拔,真不知该怎么度日。”

陈若玉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上:“我们姐妹俩知道,侯爷是个重情义之人,断然不会做刻薄寡恩之事,所以才放心地把自己的终身交给侯爷。”

说完抬起头正色道:“还请侯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年承受被人拆散之苦,如今且莫再做拆散之人!”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四、宠婢(三)

于文远脸色一变:“是谁让你们来做说客?是老夫人还是夫人?难怪我刚才去给老夫人请安,说和夫人商量好了明个要给你们升姨娘,我还高兴了半天,总算对你们有个交待了,正待晚上好好庆贺一番,可进门时听到歌声,我都忘了这件事。快说!是不是夫人逼你们?”

陈若玉连忙拉冷子菡跪下:“没有任何人逼奴婢,是我们听说后大为感动,那云氏也算是富家小姐,如果不是用情太深,怎愿签卖身契作通房?二公子也为她挨了侯爷一顿好打,请侯爷看在他们重情的份上,同意云氏入府吧,至于其他事情,莫再追究了!”

于文远半晌不语,仿佛当年他和满身书香、貌美才高的陈如玉并肩而立,站在依依的垂柳下难舍难分,又仿佛他跪在母亲脚下苦苦哀求成全,又仿佛陈如玉香消玉殒后他怀抱幼子恨不得立刻随了她。

生离死别的痛,一生相思的苦,都是因为与心爱之人被家法、族规和世俗活活拆散,从此天人永隔。

奉直今日之多情执拗,如同当年之自己,云氏之为情飞蛾扑火,如同当年之如玉,只不过如玉更高傲狠绝些。

难道自己曾经承受过的苦,如今又要一一加在儿子身上?

面色一缓,正待发话,突又想起今日的遭遇,顿时脸色一沉,推开二人。

“不是我不肯听你的劝解,而是这件事实在让同僚们耻笑。你们不知,我虽然贵为侯爷,却没领实职,只能依靠以前的同窗或者世交维护在朝堂上的地位,这么多年我整天呆在家里,和他们走动也少,不过依靠旧日情面勉强相助而已,要不也不会连累奉纯一个堂堂侯府嫡长子,只能娶一个区区的六品国子监太学之女为妻,入仕八年,进士出身,却还是从七品太常博士,和他一起入仕的世家子弟,都或领实职,或者外放为官,这样下去,侯府的前途堪忧呀!”

陈若玉连忙乖巧地跪在地下给他揉腿,冷子菡也轻轻地捏着肩膀。

看他面色还不太难看,陈若玉轻笑着说:“自从侯爷把奴婢从火坑里救了出来,在我心里侯爷就是奴婢的天,何况在奴婢看来,侯府好的神仙也住的。奴婢还见侯爷自去年开始天天在外面和官家人交往,以侯府的威望,奴婢相信,侯爷一定会官运发达的。”

一阵软语呢哝,于文远心情好多了,低头看看她,神态天真而妩媚,满眼的崇拜和感激,因为跪着,刚好能从她略略畅开的衣领里看到光洁细腻的肌肤和一点洁白酥软的胸脯。

于文远心头一热,这些年多亏有这两个婢子陪着自己,特别是陈若玉如同解语花一般可人,让自己为情所苦的心有了些许慰籍,连忙伸手拉她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玉儿别跪了,仔细腿疼。不是我不肯听劝,你们不知,今天我去拜访几个以前的同僚,本来久不走动就生疏了,人家也是看在要同凌府结亲的份上才和我来往的。可不知奉直的事怎么传了出去,大家纷纷问我,我这张老脸骚的,要不是看上一次打得狠了,我真想罚他去跪几天家祠!更为可恨的是,有些人本是看在凌府的面上才肯巴结我,今见奉直做出了这等事情,以为凌府可能要退亲,就不大答理我,今天人可丢大了,这个逆子真是太可恨了!我不会同意让那个蜀郡女子进门的!”

陈若玉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做出柔若无骨地依在他肩上,冷子菡心里一阵忌恨,可今天正事要紧,只好若无其事继续轻轻给于文远拿捏着。

“那些都是势力小人,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要理他们,等侯爷明个官运亨通了,再罢免了他们的官,让他们回家种田去!还不许他们娶妾,看他们怎么活?”

于文远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玉儿真是天真可爱的紧,爷又不是吏部尚书,有什么权力罢免人家,再说了就是皇上也没权力不让人纳妾!”

陈若玉撒娇地不依,于文远连忙哄劝,冷子菡不肯受冷落,也坐过来凑热闹,于文远心情大好,得美妾如此,虽失意中也算人生一大快事。

半晌,陈若玉挣脱于文远的手,跪在地上,流泪到:“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奴婢如果说了,侯爷可不要一怒之下赶出去,那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于文远连忙拉她:“这丫头,说了仔细腿疼,怎么又跪了?起来说话,爷怎么舍得赶你出去?”

陈若玉不肯起来,只是哭诉:“奴婢虽然天真愚笨,也知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奴婢只怕侯爷固执己见不肯让云氏入府,最后招来大祸!”

见她又提云氏之事,于文远先是恼怒,又听她说的严重,索性不再言语听她说下去。

“侯爷容秉,那云氏既已失身二公子,如果赶她出府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娘家本是富商,女儿做下这等没脸没皮之事,一来嫌丢人,二来盼着能为侯府所容好有条活路才没有声张,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着想,恐怕早就去官府告二公子私拐良家妇女了,如果把她赶出去逼死了,云家虽是白丁但也有财有势,如何肯放过?这事闹大了不是影响更坏吗?也许就不可收场了!”

于文远连连点头,这婢子确实说的在理,如果真的把云氏逼死了,云家如何肯放过侯府?本来皇上就有削弱世家之意,如果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说不定侯府的灾难就来了。

“可是让她进府,这闹得满城风雨的,还不被人耻笑?如果凌府要退亲怎么办?”

“爷!老太太已经说服云氏卖身做通房,到时自然堵了旁人的嘴,如果凌家仅为二公子把一个丫头收房就退亲,那凌小姐的善妒之名可就大了,以后家世人品好的谁敢要她?丢人的只能是她们家,凌府还能想不通这个道理?爷放心,这亲是断断不会退的!”

于文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虽然重责了奉直,可是这些天来他也十分矛盾,让云氏进府担心声誉不好影响侯府和奉直的前程,不让云氏进府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也实在不忍心,还担心云家人借机闹事,陈若玉的话总算把他的心结给解开了。

心病一除,顿感身心轻松,他激动地搂住陈若玉:“玉儿真真是本侯的解语花,有你在本侯再不痛快的事也会忘记,更难得竟是个有见识的女子,这几年没名没份的真是太亏待你们俩了,幸好老太太和夫人总算想通了,等明天升了姨娘,也不枉你们平时的辛苦!我这就应了云氏入府之事,你们也好去给老太太和夫人回话,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能升姨娘才应承了这件事来劝说本侯的,别当我不知道,好好好,就当是为你们吧!”

陈若玉和冷子菡大喜,又见于文远说破她们的事,围着他撒娇不依,于文远乐得哈哈大笑,立刻吩咐管事的去取银子给两人订几套上好的首饰做贺礼。

三人正意洽情浓、笑语欢言之际,丫头来报善姨娘来访,话音刚落善姨娘就急急地闯了进来:“给新姨娘贺喜了!”

刚打开帘子,却看到于文远坐在绣榻上,一边腿上坐一个正揽在怀里说笑,顿时又羞又妒满脸通红,忙低头见礼。

于文远老脸骚得通红,又羞又恼,连忙推开两人坐正,顿顿神色喝道:“你来干什么?升不升姨娘的也是明天的事,你就等不及了?也不知道好好管教奉孝,在族学里整天惹事生非,功课没一样做得好!把先生气得什么似的!”

善姨娘不敢申辩,连忙赔不是,心里暗恨,养不教父之过,做为父亲从来不关心过问儿子,就知道同两个婢子取乐,出了问题就怪到自己身上。

“侯爷,好好地怪姨娘做什么,姨娘可是来给我们俩贺喜的客人,侯爷再这样我可要不依了。”见善姨娘窘迫,陈若玉忙解围。

冷子菡领会,忙拉善姨娘坐下,令丫头上茶。

“你年纪也不轻了,以后别到处跑了,好好给我管着奉孝,我都忘说了,前天放学后奉孝没有回家,而是邀请族里几个不学好的,一起去酒楼请客,结果吃完银子不够,被扣在那里,还是我的一个同僚经过付了银子,简直丢死人了!你这个做娘的也不问问他为什么没按时回家,只知一昧惯着!”

善姨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嗫嚅着说:“孝儿说是先生留他单独授课,我信以为真……”

陈若玉忙说:“三公子年幼顽皮些也是难免,可这孩子却活泼讨喜,心地又宽厚,将来必是有福之人,回去让姨娘好好劝劝,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侯爷不要太担忧了。”

总算有人解围,善姨娘连忙应声不迭。

于文远厌烦地看着她,年轻时还算丰润俏丽,现在却身子发福,衣着花哨,举止土气,看起来俗不可耐,心头大烦,连忙挥挥手让她去了。

善姨娘巴不得快快离开,直恨自己不长眼,怎么挑了这么个时间,不是让侯爷更讨厌自己吗?还好这两个婢子没在意,大概要升姨娘了心情好,自己又是来给她们贺喜的。

告辞了正待退出,陈若玉拦住她:“姨娘别急,这是刚才大少奶奶带来的点心,我们本想派人给三公子送去吃的,你也知道我们姐妹一向疼他,可巧姨娘来了,就让丫头带回去吧。”

善姨娘连忙道过谢退下,也暂时不敢拿出送给二人的贺礼,心下却万分感激,这两个婢子虽然狐媚,对自己和奉孝却是真心的好,侯爷又肯听她们的话,明个升了姨娘更要多多巴结,也好多个依傍。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五、庶子

杨善福看着满不在乎的儿子,气得直拍桌子:“小祖宗,你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可怎么得了?你看看你把先生气成什么样子呢?害得我被侯爷一顿好训,难怪满府里的人都看不起我们娘俩!你倒是给我争点气呀!”

于家三公子奉孝脸盘饱满,白里透红的皮肤,一双天真无忧的大眼睛,裹着大红大绿的锦缎更显得身子圆润,一幅吃喝不愁二世祖的样子,长相酷似其母。

善姨娘是于老太太的远亲,幼时父母双亡投靠侯府,年方二八时,一天天变得圆润俏丽,于老太太见她一幅宜男之相,也不放心她嫁出去,生怕遇人不淑对不起她的父母,就存了心思。

刚好那时于文远因为奉直的出生,与正室韩月洁形同陌路,身边也没有可心的人侍侯,就正式纳她作了妾,成了于府仅次于韩月洁的侧室。

杨善福肚子也争气,进门几年就生了幼子奉孝,于文远中年得子也还喜爱,于老太太又得男孙更是乐得什么似的,奉孝从小就生得白胖圆润,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福相,确实招人疼。

奉孝一天天长大,府里因为世子之争暗流涌动,他却仍是一幅只知吃喝玩乐的样子,学业上极不用心,还整天闯祸,善姨娘又气又极,却没有任何办法。

特别是长得和陈如玉相似的冷子菡和陈若玉先后进门后,善姨娘正当青春盛年就失宠了,整日寂寞难耐,只能守着儿子度日,也算终身有依靠,可是心里却极为不满,觉得满府上下就对她们娘俩不公。

正室于夫人虽然失宠,但大权在握,又育有嫡子,老夫人也向着她,又心思缜密阴狠,全府上下谁不怕她。

青姨娘也已失宠,但她是于夫人的心腹,吃穿用度样样都比自己强,那两婢子虽然没名没份,却是老爷的心肝,比她这个姨娘在府中说话还有用,侯爷每月一百两月例银子几乎全花在她们身上,自己和奉孝沾不上半点便宜。

虽然满腹怨气,善姨娘却没有任何办法,老夫人虽然善待她,却一心只向着正经的嫡孙奉直,对她和奉孝并没有什么照顾,又托辞年纪大了府里的事情很少插手,全由儿媳说了算,满府上下的主子,就只有自己和奉孝最没人待见。

无奈只能一心养育儿子。盼他长大能给自己争光,也好在人前扬眉吐气,可是奉孝却是这幅不争气的样子,实在把她气得够呛。

善姨娘想起在于文远面前受的羞辱,怒火攻心,拿起鸡毛掸子就象奉孝身上抡去,可奉孝象是看透了她,不但不躲,还是一幅嘻皮笑脸的样子,青姨娘气得咬牙,还是打不下去。

实在忍不住,看着一个小丫头碍眼,披头就打,小丫头不敢躲闪,只得边哭边求饶,奉孝却不加理会,只吃着点心,好象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善姨娘打了一会儿,也有点累了,一看小丫头鼻青脸肿的,怕传出去不好听,就喝令她下去睡着不许出来乱跑,别人问就说是摔倒了,不能说是挨打。

小丫头连忙飞一般跑了,生怕善姨娘一变卦又要打她。

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奉孝乐得哈哈大笑,善姨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不长劲的,娘还不是为你好,若你争点气,我们娘俩那至于这么不受待见!你看看你吃的点心,都是送什么吃什么,那象人家,想吃什么有什么?”

话因未落,奉孝把手中的点心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摔:“这倒成了我的不是?若我能叫你一声娘,而不是叫姨娘,我们还能是这种待遇。你看看大哥和二哥,月例银子都是二十两,可我只有二两,就连奉贞那个小贱人都按嫡女一个月是十两月银!这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又不是私生子,更没有拐了人家的女儿……”

善姨娘慌得连忙堵住他的嘴:“我的小祖宗!混说什么,被人听到我们娘俩还要不要活了?这些话再不敢说了!我也就发发牢骚,你一个小孩子家怎么敢说出这么毒的话!”

奉孝使劝扯开她的手,恨恨地说:“都是你的出身害苦了我,家中四个孩子,奉纯被爹当嫡子养着,奉直更是真正的嫡子,就连奉贞那个死丫头,也养在夫人面前得了嫡女的名份,就我一个不受待见!”

善姨娘气道:“可你一个孩子家,又没有银子请什么客呀?再说堂堂一个侯府的三公子,和族里那些穷鬼们胡混什么?”

奉孝咬牙切齿地说:“族里那些个小兔崽子表面对我恭敬,背后都笑我是庶出,那天我也是为了挣面子才请他们去酒楼,本来我攒了一段时间银子够了,可他们却哄着我点了许多贵菜,才害我银子不够丢人,还差点被爹一阵好打,如果我一个月能有二十两银子,还少这么一顿饭钱!”

善姨娘看着儿子恶毒的眼神,心里一惊,这哪象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怪自己只是个低贱的侍妾,让孩子自从出生起就不受重视,在家里比奉纯、奉直甚至奉贞都矮了半截,十几年来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这哪是幼时那个天真活泼的奉孝?

“儿呀,你要怪娘我也没意见……”

“什么娘不娘,自从懂事起我什么时候喊过你娘?却见了一个毫不待见我的人要喊娘!就你的身份,在人前我喊娘你敢应吗?”

见儿子气极,善姨娘忙应声:“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不过你也别太记恨姨娘了,你总是我亲生的,我恨不得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是我儿你的!只是我命不好,是个贫苦无依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象夫人托生到了国公府,如果不是老太太看在我死去的爹娘面上……”

一提老太太,奉孝更是怒气冲天:“别跟我提那个老不死的!那三个是她亲孙子,我又不是野种!她那个年纪,一个月二百两银子能花完吗?都花给奉直和奉贞两个,就知道锦上添花,不知道雪中送炭!”

说起老夫人,福姨娘也满脸愤恨。

自己去年冬天生病了身体虚弱,大夫说不敢用人参补,要每天用燕窝冰糖炖粥喝,可是月例银子那么点,那喝得起燕窝呀,去求于夫人,她却借口库房没有,只拨给十两银子让她去买别的补品,无奈去求老夫人,这个老不死的却说本来还有些存货,前段时间全给奉贞补身子了,然后给了二十两银子就打发了自己。

后来自己病好了去答谢青姨娘探病之情,走到院里却见枝儿和叶儿两个小丫头在一个碗里吃东西,上前一问,原来是老夫人赏奉贞的燕窝,她天天吃得发腻,今天的就赏给了两个丫环,当时福姨娘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的儿,姨娘命不好害苦了你,现在有你爹爹还好些,以后无论是奉纯还是奉直做了家主,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奉纯和奉直还好说,你那严苛的嫡母和厉害的长嫂,那个能容下我们,咱娘俩还不整天看人脸色!”

奉孝一听更烦躁了,袖子一挥就把桌子上的点心扫下去了,福姨娘连忙喝骂,却也无可奈何。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在人前一幅没心没肺、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样子,只有在自己面前才露出真实面目,每次在外面受了气都回来大发脾气。

发泄完怒气奉孝却哈哈地大笑开来,周姨娘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被气傻了,连忙按在椅子上劝:“我的儿,你怎么了?可千万不可气出病来!你虽是庶子,却也是侯爷亲生,虽然月钱少了些,平时也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别说平常人家了,比一般的大户人家也不知好了多少?你还是个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了,小心气病了,除了姨娘谁还疼你?”

奉孝敛了笑容:“姨娘,我虽然在府里最小,却是唯一名份上庶子,他们有谁因为我年纪小善待了我一点?姨娘放心,我一定不会居于人下,将来我得了爹的位子,看府里和族中那些个人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定让姨娘也感受到处处被人奉承的滋味!”

“你还好意思说!世子的位子那两边争得什么似的,一个比一个后台硬,你凭什么争?就凭你这个出身不好的姨娘么?就是靠你爹的恩荫得官,也轮不到你头上!除了自个好好读书将来考进士,你还有什么前途?你看看你,从没背下去过一篇文章,写得字又难看极了,你拿什么出人头地?”

奉直又一次哈哈大笑,笑完神秘地说:“姨娘想听儿子背文章吗?想看儿子写字吗?”

说完把善姨娘拉到他的书房,吩咐小厮磨好墨下去,然后提笔悬腕,很快写了一行虽然略显稚嫩却端正秀气、颇有气势的字来。

然后又拿起一摞书递你善姨娘:“姨娘想要听那一篇,你指哪篇儿子就能给你背出哪篇!从后往前倒背都行!”

善姨娘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气又喜:“我的儿,既然你学业这么好,为什么要隐瞒大家呢?你看看你挨了多少打骂!害得我担了多少心?“奉孝正正神色,轻蔑地说:“他们出身好有人撑腰又怎么样?却还不是被我哄得团团转,以为我真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我故意装出这幅样子,让她们以为我没能耐同奉直奉纯争世子之位,不就对我们娘俩放心了?”

“世子之位那还能轮得到你?你就别作白日梦了,好好读书才是正理,以你的才学,还怕不出人头地?”

“如果他们都好好的,当然轮不上我,可是如果他们一个是私生子,一个品行不端拐带良家妇女,这两件事张扬出去闹大了,哪个有资格得到世子之位?特别是如果他们都死了,这侯府的什么不是我们母子俩的?”

奉孝面色阴狠,怎么看都不象一个孩子的脸,善姨娘突地打了个冷颤,这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

奉孝顿顿又说:“正经的儿子在亲爹的面前倒不如那两个人歌妓得脸,不过她们就是升了姨娘又怎么样?又生不出儿子,将来还不是无依无靠?娘放心,这两个婢子以后一定会帮我们的!”

“现在由他们两房去斗,咱们在府里掀出一点什么浪来,让斗得越厉害越好,奉纯是私生子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以后再理论,倒是奉直私拐良家妇女之事,可要好好利用。”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六、妾悲

若水暂时在青姨娘院里住了下来,对外称是老夫人买了丫头准备送到二公子房里服侍,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先让青姨娘调教几天。

若水从第一面起就喜欢和善的青姨娘,青姨娘也喜欢若水,又同情她的遭遇,再加上有奉直的托付,对她极是关心体贴,两人很快亲如母女,也稍稍安慰了若水的离乡之愁。

可是谁能知道青姨娘心里的重重矛盾和苦楚,老夫人和夫人交待的事象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每日神思恍惚,惴惴不安,平时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她,竟然被逼着要害人落胎,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还有奉直的殷殷托付,让她怎么下得了手?可是奉贞的怎么办?如果真的被老夫人作主许配了闵府的傻儿子,奉贞一生可不就给毁了?她可是自己唯一的孩子。

可怜为了得个嫡女的名份,从小养在夫人身边,小小年纪每日用尽法子想着如何讨嫡母欢心,从不敢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人前看起来活泼伶俐,天真可爱,可是除了自己谁知道她内心的苦,每次回来都累得都不想说话,只靠在自己怀里不动一动。

还好总算长成人了,如果真能配得国公府嫡子,这所有的一切也不算苦了,可是如果自己不听从她们的安排,这不是害了奉贞吗?朝中谁不知道闵府的嫡长子是个天生的白痴?

每日处在矛盾中,青姨娘痛苦不堪。特别是若水怀孕后听从老太太的安排不敢让别人的知道,只能关上门悄悄地问她一些如何有利于孩子成长的经验,每每看到她满脸将为人母的幸福,青姨娘都恨不得远远地逃开这一切。

一会是自己对奉直的承诺,一会是奉贞可爱的脸,两个她都一般看待,要让她做出选择,这不是把她的心割成两瓣吗?

若水容光焕发,孕子的幸福,让她忘了这段时间受的冷落和委屈,更忘了要做通房丫头的屈辱,有了孩子,又能和奉直日日厮守,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姨娘,你猜猜看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青姨娘强打精神应付着:“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关键是要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若水美目盈盈,亲热地靠在青姨娘身上,“姨娘,若水家人远,心里视姨娘如亲生。我对侯府的规矩全然不懂,姨娘以后一定要多多提点我!”

说完脸一红:“还有奉直说了,他以后入仕了,不能天天陪着我,如果我闷了,就来找姨娘聊聊天,姨娘可不要嫌我,奉直还说要你保护我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青姨娘差点昏倒,这府里不知有多少人要算计她,算计她的孩子,正经的对头还没进门了,等凌氏进了门,哪能容下奉直的心在一个通房丫头身上?碾死若水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到时侯,就凭自己怎能保护得了她们母子?

想到这里禁不住浑身颤抖,脸色苍白。若水靠在她的肩上,感觉到她的异常,抬起头见她脸色苍白,顿时吓了一跳。

“姨娘你怎么呢?是不是若水累着你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青姨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点点头,任凭若水把她扶进内室躺下。

若水取出丝帕,擦擦她额头上的冷汗,温存地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就要走,就象奉贞平时那样。

青姨娘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她叹一口气,唤住若水。

“姨娘还有什么事?可要喝茶?我去倒杯热茶!”帐子掀开,若水容颜娇俏,满面关切之色。

“我以后就唤你若水吧,叫云小姐别扭。”

若水灿然一笑,满面娇嗔:“早叫姨娘叫我若水了,这样多好!”

青姨娘看着她单纯明媚的笑脸,心头更难过了。

“若水,你知道为什么穷人家倒容易生养些?富贵人家反而很艰难?不是怀不上,就是落了胎,要不就是难产?”

若水闻言一惊,连忙坐在床榻边拉住她的手:“姨娘,若水不知!但若水一定要好好地生下这个孩子,若水和奉直都很爱他,千万不能有什么意外!请姨娘告诉若水!”

“那时因为穷人家的妇人没有那么娇贵,在娘家养着的时候就天天干活,长大了虽然粗糙些,身子骨却结实。嫁到人以后即便有孕可能还要天天干活,这时间长了孩子自然也就长结实了,生的也容易些。富贵人家的女子从小就娇养着,身子骨长得娇弱,怀孕了更是一步路也不敢多走,天天养着,所以稍有不慎孩子就保不住了。你以后要经常活动身子,孩子就怀得结实了,既不易落胎,也容易生些。”

若水闻言又展开了笑颜:“若水知道了,谢姨娘的教诲,我以后每天都要在院里多走走,让孩子长得结结实实,就是摔一跤也不怕!”

青姨娘脸色突变,一把抓紧她的手:“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怎么会摔一跤!以后千万要小心些,不可摔了跤,特别是小心裙子绊着……”

若水满脸俏皮:“我知道了姨娘,我以后走路就把裙子提起来!昨天奉直还说等藏不住了,要给我另做裙子,到时把裙子做短些就行了!”

青姨娘欣慰地笑了,又不放心地叮嘱:“这样最好,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知道吗?”

若水虽不明白怎么回事,看她脸色严肃,还是重重地点点头:“姨娘放心,若水对任何人也不会提起,就是对奉直也不说!”

说完看她脸色不好,懂事地说:“姨娘,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青姨娘仍然拉着她的手,神色庄重地说:“若水,听姨娘一句话,你以后总是做妾的人,在嫡妻面前千万不可和奉直太亲近,两人感情再好也要背着人,知道吗?”

若水顿时神色黯然,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底,可又不愿意面对的事,她低下头,声音低如蚊蚋:“谢谢姨娘,若水明白。我先下去了,姨娘休息吧!”

青姨娘不忍,想劝劝她,又一想,总是要面对的事情,还是早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免得到时更加受不了。

若水听话地下去了,青姨娘疲惫地躺在床上,心里一阵难受,人都道她是夫人的心腹,夫人待她如同亲姐妹,就从这宽敞精致、富丽堂皇的住处就看得出来,那个妾室配住这样的院子。

虽然每月只领着妾室的二两月例,可是自己吃得穿得都是上好的,每天的补品要什么有什么,头面首饰更是年年换新的,比一般人家的正室还要好。

可谁又知道她这一生的无奈和心酸。每日察颜观色,步步小心,时时留意,从不敢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自主做一件事,言谈举止处处谦卑低下,一切都以夫人为主,一切皆为夫人着想,晚上再累也不敢先睡,非要等到夫人安置了才敢睡。

就连通房后,于文远喜欢她清秀温顺,对她颇有些宠爱,她也不敢十分招览,他来后常常找理由推三阻四,好多次让他拂袖而去。奉贞出生后,更是因为夫人彻底受了冷落,就再不敢和他有任何来往,到后来激怒于文远再不理她,直到两个宠婢进门后彻底失宠,甚至为了亲生女儿能得到嫡女的身份,也从小养在夫人身边。

作妾的委屈和痛苦,那是奉直和若水所能理解的,他们哪知道以后的路有难走,但愿奉直是个专情的,以后有再多的女人也不要忘了若水才好,要不然真的就是万劫不复了!

正千思万想着,贴身丫头枝儿来传:“姨娘,夫人让过去,说等会就要安排菡姑娘和玉姑娘升姨娘的事,请你过去一同去老夫人那里见礼。”

青姨娘无奈强撑身子起床,去接受另两个要正式作妾的女人见礼。

若水神色萎顿地回到她的临时住处,这是奉贞以前偶尔住一晚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她都住嫡母身边。房间轩敞华丽,到处都是锦帐绣帷和贵重摆设,可见于夫人对奉贞的宠爱。

虹儿怕自己刚来什么也不懂,说错话做错事让人笑话,就呆在房里哪也不去,只等若水回来,见她回来后脸色不好,忙问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若水泪水扑簌簌下来了,坐在榻上不语。青姨娘的话向一盆冷水泼在她的心上,奉直终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的嫡妻很快就要进门了,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再不属于自己一个,而且在别的女人面前都不能流露对他的感情。

虹儿正待问,奉直却等不及明日见若水,趁祖母和母亲忙着父亲跟前两个婢子升姨娘的事,偷偷过来看若水。

见她坐在榻上流泪,奉直大惊,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连忙心疼地问:“怎么了若水?快别哭了,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敢轻易流泪!”

见若水仍不语,只好问虹儿,虹儿摇摇头:“小姐刚从姨娘那里回来就流泪,我正待问公子就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水却站起来,扑进奉直怀里:“奉直,你会一直都喜欢我吗?你很快就要娶妻了,以后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你会不会慢慢的厌了我喜欢别人?”

提起娶妻,奉直心烦意乱,紧紧抱着她,好不容易和若水团聚,又有了自己的骨肉,两人中间却要多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且还是推不掉的女人,自己正经的妻室。

“若水,你放心,再多再好的女人也夺不走我对你的情意!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你不要多想,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重要的!”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七、嫁衣

得了奉直的承诺,若水放下重重心事一夜好睡,明天就要“嫁”给奉直,睡得不好哪里来的精神?

第二天,就是正式进侯府的日子,从此就算是奉直的人了,若水生怕失礼,早早就起来收拾。

青姨娘一夜未眠,心力交瘁,实在不想起身,可是想到若水可怜,今天也算是她的好日子,亲人都不在身边,在府里又不招人待见,到现在真正的主子没有一个人理会,只好强撑着给若水开了脸,也算是尽了一点心意,可终究体力不支,很快累得不想动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枝儿和叶儿忙派人去请大夫。

若水百般过意不去,要留下照顾,青姨娘忙拒绝了:“孩子,快去吧,好好打扮一番,今天总算是你的好日子,一定不能马虎,但也不可太招摇了,我看你那些衣服都是顶好些,你就尽量挑普通一点的穿着吧。”

说完心里暗暗叹气,因为奉直尚未娶妻,按理今天应该由夫人或是老夫人赏若水几身新衣服和头面首饰之类的,总算是要做奉直的屋里人了,虽是通房丫头,这点体面还是应该有的,若水的衣服再好也是旧的,今天穿着不但不吉利,还失了侯府的体面,可是到现在也没见人送衣服来。

按说老夫人和夫人极疼爱奉直,这样做不是让奉直难看吗?仔细想想应该是她们对若水婚前失贞的羞辱而已,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还是不要告诉她吧,等过了今天再说。

若水见她精神很差,不好意思再打扰,在青姨娘的再三催促下,只嘱咐枝儿叶儿小心照料,就连忙和虹儿收拾去了。

今个也算出嫁,虹儿第一次给她梳了妇人的发髻,因怕招摇,只简单地脑后盘了髻,插上几支的金簪,珠宝翠玉一样也不敢用。

梳好头,若水对着满床的衣服发了愁,件件衣服都是上品,打开来衣料华贵、做工精细,特别是颜色明丽、流光溢彩,无论哪一件穿出去都太招摇了。

而且这些衣服虽好,却都是旧的,最好的也穿了好几回,哪有出嫁穿旧衣服的?今天也算是要嫁给奉直,自己竟然连一身新衣都没有?

若水一时心思百转,黯然神伤,这也是候门了,就算自己只是一个通房丫头,今天也应该穿一身新衣,穿旧的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不由得想起走时家里正让人给自己做嫁衣,品质极好的缎子,光泽闪耀,摸上去极厚实软滑,请了五名绣工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工绣嫁衣,还订了好多首饰,特别是镶红宝石的凤冠,请人日夜赶工,生怕误了吉期。

大红色衣裙的有两身,一身金线绣的百鸟朝凤霞帔,是当天的礼服,一身银线绣牡丹的常服,是拜完天地后入洞房时穿的。

还有葱绿色绣白色缠枝花的,湖蓝色绣粉色桃花的,还有鹅黄色的,淡紫色的裙、襦、褙子、披风,春夏秋冬皆全,五颜六色,各式各样,有的厚实华贵,有的薄如蝉翼,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好象生怕她出嫁后没有衣服穿,早就准备好的百子千孙被和锦绣鸳鸯枕更是一床床一件件。

想着想着不由得泪流满面,也不知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周家有没有闹事?母亲会不会气得身体更差了?今天这个日子,又有哪个亲人为她祝福一声?

回长安的路上还和奉直说好成亲后就给家里写信求父母原谅,等以后有机会再回蜀郡当面请罪,可如今落到这种地步,还能让父母知道吗?自己还有脸回家乡吗?

虹儿见她哭得伤心,连忙劝:“小姐可不敢哭了,被人看见告诉了夫人可不好,如果哭肿了眼睛,就不好上妆了!”

若水忍住悲伤,放下心头万般思绪,拭去眼泪,任由虹儿给自己重匀脂粉。

收拾好后,仔细想了想,取出一身大红的衣裙,这件衣服是过年时才做的,只穿了两次,勉强算是新的,衣料虽也是上品,但因为红色本身就艳,所以就选了不太耀眼的绫,衣服式样也简单明了,只在衣襟和袖口领口绣了少许宝蓝色的缠枝花而且在若水的私心里,虽然连正经的妾也算不上,今天总是自己正式嫁给奉直的日子,从此两人总是正式在一起了,如果不穿一身红衣,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于是下决心穿了那身大红的衫和裙,系上金黄色的腰带,然后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再怎么天生丽质,今天可一定要精心装扮的。

对镜自怜,第一次妇人装束,竟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盘起来的头发完全露出了玉一样温润的额头和面颊,因为开过了脸,更显得皎洁莹润的象剥了壳的鸡蛋,胭脂淡染,红唇浅润,锦带束腰,不盈一握,不再是单纯娇美的少女,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小妇人。

这多么天的经历,让虹儿渐渐不再那么天真单纯,说话做事也慢慢留心,见小姐今日出嫁如此凄凉,想起云家丰厚的嫁妆,心中难过不比若水少,可还是强忍着,做出开心的样子,一个劲地夸若水妇人装束真美,又好心劝慰。

“小姐,你从今天起就算是公子的人,等会他看到,不知有多少喜欢,定会移不开眼睛。我一定要问他要红包,因为都是我的头梳的好你才这么美的。”

提起奉直,若水眼睛又亮了起来,心情爽快多了,轻斥到:“你这小丫头,混说什么呢?公子还能少得了你的赏钱?”

心情顿时好多了,虽然今天实在嫁得太凄凉,没有崭新的红嫁衣,没有流苏的红盖头,没有大红的花轿,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拜天地高堂,甚至没有一个亲人的祝福。

可是过了今天,自己和奉直的以后却是幸福的,特别是孩子出生以后,和这些相比,今天的凄凉又算是什么?

家里的嫁妆再丰厚,嫁衣再华丽,礼乐再周全,总是要自己嫁给讨厌的人,所谓一日风光,终身痛苦而已。

见她面色缓和,虹儿悄悄吐吐舌头,也只有提起公子,小姐才能放下那些不开心的事。

装扮好了,再换上金线绣牡丹红绸鞋,轻轻的转了一圈,开心而羞涩地问:“虹儿,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当?”

虹儿嘻嘻地笑着:“妥当极了!妥当极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妥当!”

若水轻啐了一声,这才放心,轻轻地坐在榻上,开始等有人来传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慌,好象又回到了在客栈里苦苦等候的时光,好怕就让自己这样一直等下去。

还好,青姨娘的丫头枝儿过来了,分散了若水的焦虑,心里暗叹自己是被吓怕了。

枝儿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上面系着明黄色的丝带,恭敬地见了礼,打量了若水一眼,啧啧赞叹。

“云小姐今个可真美!这对宫花是过年时夫人带奉贞小姐去国公府拜年,恰遇五王妃赏奉贞小姐的,姨娘说她年纪小还不适带太艳的花,今个小姐大喜,她也没什么送你,让我代替她给小姐带上,也算添些喜气,祝小姐和二公子恩爱多福,白头到老!”

终于听到真心的祝福,若水含泪点头,今个没有一个娘家人,姨娘就是算是娘家人。

宫花是鲜艳细腻的红绒做的,非常逼真,花蕊竟然是镶着的黄玉,既雅致又喜庆,和若水的衣服再配也不过,轻轻的插在鬓边,衬得若水更加明媚照人,也更象个新娘子——今个这日子,只戴着几支金簪实在太素净了。

打发走枝儿,若水又和虹儿百无聊奈地等候,可是一直等到巳时却仍不见有人来接。

虹儿满面惊恐,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她们?若水木木地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内心深深地绝望,已经落到不能再低了,还要继续作践她吗?

按老规律,新娘子出嫁的早晨是不能吃东西的,所以她和虹儿到现在滴米未进。

青姨娘服了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想起今天的事,叹了一口气,枝儿连忙上前服侍。

“云小姐什么时候走的?”

枝儿忧虑地说:“姨娘,云小姐还在房里等着,也没见人过来问……”

“哎!都怪我,丫头收房是要等下午的,我怎么给忘了!让她大清早起来等了这么长时间!可怜的孩子,也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子!”

青姨娘百般自责,想过去安慰若水,可又实在没有力气,忙派枝儿过去告诉若水收房要等到下午,让她不要急,过会吃午饭,嫁衣如果穿好了就呆在房里不要乱跑,自然有人来传。

枝儿去传话了,青姨娘仍然懊悔不迭,自己正式收房那会,夫人怜她自幼一起长大,又忠心耿耿,以妾礼在上午办的,不但赏了十几身新衣裳和首饰头面,还办了酒席。

可是若水今日却落得如此田地,可见她们的成见有多深,巴不得给她一点羞辱,又怎么会安排上午收房,都怪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这边若水终于一颗心落了地,原来不是有变故,都怪自己什么也不懂,早早就起来等候,还急得什么似的。

未时(注②),于夫人身边的段嬷嬷带人来传话了,她就是那个去客栈给若水带话的奴仆。

看到是她,若水心一惊,上次忘了给赏钱,她会不会为难自己?可是这会身边带了好几个奴仆,又不好给。

段嬷嬷轻蔑地看了她们主仆二人,特别是看到若水的衣服,先一愣,再轻哼了一声,仍是那幅冷淡倨傲的样子。

“云小姐,夫人命我带你去老夫人那里,收拾好了就跟老奴走吧。”

若水想了想:“能否容我去跟青姨娘告辞一声。”

“别磨蹭了,老夫人还等着了,横竖在这府里,有什么好告辞的!”

若水不敢多言,点点头,在虹儿的搀扶下,顺从地跟她走了。

注①:早晨9—11点注②:下午1—3点。

第二卷 庭院深 三十八、卖身

从今个开始,若水就算是他的人了,奉直早早就起来,匆匆梳洗过,兴奋地直转圈圈。

“公子,别转了,转得老奴头都昏了,耐心等着吧!”看着他这么长时间来好不容易露出笑脸,严妈也喜不自禁。

“奶娘,快吩咐人好好把地方都收拾干净,若水是个爱洁净的人,千万不要让她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