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9部分

《聘则为妻奔则妾》》 · 锦瑟华筝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于夫人慌忙问:“怎么呢?出什么事了?若水不是好好地在老夫人屋里吗?”

“若水在老夫人屋里又能怎样?若有人想害她,肯定想尽办法,让人防不胜防。十月怀胎,这么长的日子,谁能保证没有人做手脚?娘可知道,有人为了害她简直令人发指!”

于夫人一惊,以为奉直知道了瑞王强暴虹儿一事,一边飞快的思量着该如何应付,一边迟疑着问:“你是说?”

奉直扑通一声跪下:“娘可知我们去寺里祈福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简直令人发指!”

于夫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奉直还不知道那天的事,然后又见奉直满脸愤恨,赶紧问:“先别跪了,快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青姨娘长长叹了一口气:“夫人不在,你们去寺里那天,有人千方面计设下圈套,想要害得若水和虹儿生不如死,后来被我查觉才免了一声大祸,又怕你和老太太担心,没敢告诉你们!”

奉直一五一十地说完了哪天发生的事,于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完全变得铁青,气的的拍桌子:“到底是谁这么阴险?设下此等毒计!”

“云姑娘和虹儿两个外乡女子,在此无亲无故,不可能和任何人结仇,害她们的定是府中之人!夫人若问是谁,依奴婢所见,当然是她碍了谁的事就是谁做下的!”

于夫人沉着脸低头不语,她怎么不明白青姨娘的意思,就是青姨娘不说,她也想到了,再看看奉直的脸色,想必他也这么想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可是事情真是表面这样的吗?凌意可不是个笨人,她虽然会对付云氏主仆,但还都想着能瞒得过奉直,就是瑞王强暴虹儿的事,也完全可以推到瑞王身上,可是这件事却完全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任何余地,到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劲儿,她凌意可堂堂一个当朝权相的女儿,正经的侯府嫡子嫡妻,用得着为两个奴才如此吗?

何况她对奉直情意颇深,要对付云氏主仆,有的是打压辖治、不露声色的手段,这样做却是彻底和奉直翻了脸,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些!细想之下,这件事更象是外人针对奉直,想落个一箭三雕,让他夫妻反目、后宅不宁呢!

见她沉默不语,奉直急了:“娘!你说府里有人恨她们到如此地步,如今有身孕更易做手脚,稍有疏忽就会象上次一样,我怎能不担心?还求娘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说完连连磕头,泪流满面:“奉直年届二十,尚无子嗣,上次那个孩子本已成形,若得平安出生,娘也不至于膝下荒凉!这次再不能有半点差错!我也知家中势微,想借凌府之力兴旺,且我那岳父对我的前程极是上心,所以我才处处隐忍、厚待凌氏,也是希望她因为我的善待能贤良大度一些,这件事虽然不能确定是她做的,但是她的嫌疑最大,试想她恨若水到如此地步,如今又先她有孕,她能容吗?”

青姨娘也关切地说:“虽说夫人名义有三个儿子,大公子又子女双全,但是侯爷的不等于就是夫人的,儿孙还是自己亲生的好呀,这个孩子说什么都不能再有意外了!”

于夫人拉起奉直,看着他摇摇头:“帽儿胡同那件事,你们都怀疑是凌氏做的,我怎么看着都不象!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事实上谋划已久只等时机,大凡人做事,都有其目的,都要计较得与失之间孰轻孰重,凌氏焉能不懂得这一点?我看倒象有人针对你,并非仅仅让两个丫头受辱而已,不过是让你颜面尽失、夫妻反目,进而得罪凌相,自毁前程,其用心极为险恶!”

奉直和青姨娘闻言愣住,定定地看着于夫人说不出话来。如果这番话是别人说的,还可以说是为凌氏开脱,可是于夫人怎么都不会,她再重视凌意可,也敌不过儿子去。

细一思索,句句合情合理,的确如此。奉直这才茅塞顿开:“难怪从寺里回来那天晚上,我得知这件事极为生气,为了若水又强忍了,后来去见凌氏,她竟象没事人一样,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当时我还以为她城府深,如今看来果真是不知情。”

青姨娘佩服地说:“还是夫人看得透彻!我们差点都被表象蒙蔽了,下套的人也太有心机了!”

“不过,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只要他在这个府里,一定还会想尽办法对付奉直,难保又使出什么一石三鸟之计,云姑娘母子首当其冲,公子说的对,夫人还是要先想出万无一伯的法子保护好她们再说!”

奉直咬着牙说:“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听起来倒象和上一次去京兆尹那里告我私拐良家妇女的是一个人?你说这都是一家子人,怎么心就这么坏?是不是我倒霉了他们就得了好处?”

于夫人也气得说:“外人又不和你争什么,自家人反倒争个不可开交呢,当然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此人狠毒深沉,我怎么都不相信是奉纯做的,大少奶奶如今管着四五个通房和妾室,每天争风吃醋不可开交,想她也没有功夫和心思管这些,就是有,也没那本事。至于三房,一个蠢笨,一个年幼,哪有这么大本事?”

奉直蓦然想起一件事,那次他被无赖杜有才以云氏家奴的名义告官后,发现奉孝的银锁被杜有才前一天晚上赌输了,虽然后来从奉孝的言语中并未发现什么破绽,再加上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所以也就忘了。

可是如果帽儿胡同的事不是凌意可做的,那么这府里就只有大哥和奉孝一房嫌疑最大了,现在仔细想起来,奉孝关于银锁的托辞还是有一些破绽的,他上的是族学,离侯府很近,一般都是走着去,而且这段短短的路上有好几外朝中官员的府第,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并非偏僻之处,怎么会大白天被人抢?

“娘,还有一件事,以前并未当心,今日想起来忽然心有疑虑。”

奉直想起奉孝一幅天真无知的样子,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说了。

青姨娘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也让人难以置信!

于夫人眉头紧皱,心中疑虑横生,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做出这等事让人信不下去,就是信下去了也想不通。奉孝这样做,与他有保好处?侯府世子的位子即使奉直得不到,也还有长子奉纯,怎么都不会轮到一个年幼的庶子头上,他此举何意?再说,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有那个能耐吗?

于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陈若玉和冷子菡,可她们在府里一无子嗣,二无地位,所仗的不过是于文远的宠爱而已,将来年老之际,还不是要依附新家主过活,何况以她们的出身,略有过错就可逐出府去,她们有这个胆吗?

思前想后,主意渐定,她抬起头,看着满面忧戚的奉直和青姨娘,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先别说府里别的人,就算帽儿胡同的事情不是凌氏作的,也不等于她对云氏的身孕无动于衷,虽说在老太太身边,但若真的起了心要做手脚,也一样是防不胜防。若要得孩子平安出世,只能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你们可肯听从?”

奉直恳切地说:“娘的安排,奉直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我和若水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平安出生,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一切听从娘的安排!”

“那就好!云氏不能在这里再住了,让她去别的地方养胎,离开这些想做手脚的人,等孩子生了再回来!”

奉直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娘又送要她去哪?是不是又要去林间居?上次去哪里,不是照样没保住孩子吗?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去那里!如果娘非要让她去不可,我就一起住过去陪着她,现在虹儿又走了,我再也不会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那里!”

于夫人一愣,想起那个落掉的孩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放心吧,上次是被逼无奈,这次再不会了,你是娘的希望,孩子是你的希望,娘就是拼了这条命,都要保住你的孩子!”

青姨娘迟疑着说:“夫人到底打算送云氏去哪养胎?府里就这么大,林间居又死过人,上次又在那里落了胎,触景伤情实在不利养胎。若说在府里,没有比老夫人的院子更稳妥的地方了。”

“娘,反正我绝不同意若水再去林间居,实在不行我就告病天天守着她,看谁敢来害我的孩子!”

于夫人和青姨娘脸色顿变,青姨娘飞快地看了一眼于夫人有些惊慌的色神,掩饰地说:“公子别乱说了,前程和孩子一样要紧,年轻轻地告什么病?夫人不是说了吗,就是舍了她的性命也要保住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奉直连忙说:“我还能不相信娘?我是想知道娘到底想把若水送到哪里去?”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三、告辞

每天晚上,厨房按照老太太的吩咐都要给若水准备一些##易消化的宵夜,为了安全起先,专门指定了可靠的厨子和送饭的嬷嬷,专门负责若水的饮食,云荷雨千方百计得了这个送饭的差事,就为了见若水方便一些,有些事情好商量。

这天中午她提着食盒来到若水的厢房,朝她眨眨眼,若水明白,吩咐小蓝和小绿下去吃饭,只留严妈服侍,饭菜摆上桌后,若水看着最爱吃鱼唇银羹和八珍豆腐,正待进食,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严妈忙问:“云姑娘,怎么不趁热吃?莫非有什么不合有味的地方,老太太吩咐了,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若水脸色一黯,朝严妈眨眨眼:“你老先出去一会,我同这位嬷嬷说说话,等会我喊你你再进来!”

严妈有些不入心,可看看若水坚定的眼神,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

若水走过去轻轻掩上门,这才不舍地靠在云荷雨怀里,压低声音说:“看样子,她们这几天就会找机会送我去国公府了,我舍不得你,要不我和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喜吃你做的饭菜,把你带着一起去吧,省得在这里打杂做苦活。”

云荷雨摇摇头,附耳低声说:“我一过去,少奶奶立即就会知道我是你的人,我又在厨房,她很快就会怀疑到那么多人只有你有孕,肯定是我做了手脚,以后我就没法暗中护着你了。再说我走了,没人继续下药,她们如果有孕怎么办?如果她有孕,将来生下的必是尊贵的嫡子,满面府上下还会重视你的孩子吗?”

若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虹儿又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去那个陌生地方,没有一个自己人,心里好难受。你为什么不一次给凌氏主仆下药?”

“傻孩子,一次下药,乃是虎狼之药,伤身子不说,极容易被查觉,若成心追查,说不定就会查出是我侨的手脚,而且会牵连到你,到时于家绝对饶不了你,就是公子也会怪罪你,你还有得活路吗?我用这种方法,一点一点,才最不易查觉,而且停了药,自然会有孕。那么多妻妾如果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会生养,别人焉能不起疑心?”

若水一惊:“奶娘不是说如果凌氏生子,就是正经的嫡子,谁不会重视我的孩子?”

云荷雨笑笑:“如果不是凌氏有孕,而是她那几个丫头有孕?别忘了,虽然都是通房,她们的出身可比你低多了,将来孩子的地位也更低,就是升了姨娘也越不过你去,你的孩子再为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谁又能比得过?你才能真正在侯府立足,这可不是最长久最稳妥的法子?”

若水连连点头,还是奶娘考虑周到,如果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有子,别人怎能不起疑心,别说凌意可,就是老太太和夫人也信不下去。

“可是,我舍不得你!自从知道你在我身边,我好象什么痛苦和委屈都不怕了,要不是想着你,虹儿出事后,我真的恨不得杀了凌意可然后去死,后来想着你必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对付她,我才忍了下来。你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我担心凌意可会怀疑房有人做手脚暗中追查起来,实在不行就停了,她们要生就生去,你的安全最重要。”

云荷雨安慰她说:“放心吧,我会非常小心的。只是你这一去要八九个月,我和奉直都不在身边,事事自己当心。夫人能送你去国公府养胎,可见是个最稳妥的地方,如果老国公夫人喜欢你,将来你的身份也会更高些,别人要对付你,都会顾忌着点。”

若水一想好不容易有亲人在身边,又八九个月不能相见,眼圈红了,云荷雨连忙拭去:“有身子的人,可不敢说哭就哭。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这也不算什么,严妈和小蓝小绿都会跟着去,老国公夫人也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这府里想对付你的人不仅仅是少奶奶一个,说起来倒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多了。公子也定会常常过去看你的,我该走了,千万不可让别人生了疑,说不定这院里就有人被少奶奶收买了盯着你。”

若水无奈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去。

严妈进来后,不解地问:“姑娘怎么和一个打杂送饭的嬷嬷说这么长时间话?饭菜可别放凉了!”

若水笑笑说:“没事,还热乎着了!”

说完招手让严妈附耳过来说:“老太太虽然指定了可靠人专管我的饮食,可我还是担心厨房有不可靠的人做手脚,看这位送饭的嬷嬷伶俐细心,就偷偷塞了她一些银两收买,让她以后多留意点,这样可不是更稳当吗?”

严妈尚不如若水要离开一事,连连点头:“这样最好,有个可靠人盯着,我们就放心了,厨房人多手杂,府里各房又各怀心思,稍不小心就会着了别人的道,公子的孩子可来得不易,千万不能再有差错了!”

又夸奖道:“姑娘总算长大了,做事越发伶俐细心,我看这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还有,昨个搬过来的衣物用品还都在包袱里,下午没事我和两丫头整理一下放置好吧,以后找东西也方便些,看样子你要在这长住呢,住不了一年要有八九个月,老夫人不会入心你回去住的,总要在她眼皮子底下。”

若水摇摇头,拉她坐下:“奶娘坐下和我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吃着不香,东西先放那,你一辈子辛辛苦苦,现在还得照顾和我孩子,大过年的就别干活了,过几天再收拾。再说了,老太太和夫人也没发话说让我住多长时间。”

严妈推辞不过,只得坐下一起用饭,若水默默地吃着饭,这一年来,自从离了娘家,她挪了不少地方。一路上跟着奉直奔波往回赶就不说了,回长安后被扔在客栈不闻不问近一个月,进府后先是和青姨娘住在一起,后又做了奉直的通房丫头住了偏院,没多长时间又被撵去林间居,孩子落掉后又搬了回去,再次有孕后又住在这里,过上一两天就要按照夫人的安排去国公府养胎,等孩子生了又得回来,这也算是一种颠沛流离吧,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虹儿,和自己希望的那样无忧无虑地守着丈夫和孩子安生度日?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四、出府

大年初六,按照习俗,侯爷和夫人带着奉直夫妻俩去国公府回娘家,青姨娘也算是国公府嫁过来,每次都跟着一起回去,奉贞因为已经聘了国公府,当然要避讳着,再不会象小孩子一样每次都吵着要去。

安国公韩颂义三子四女,长子、长女、和次女皆为嫡妻蔺氏所生,次女就是安靖侯夫人韩月洁。韩老夫人这一生相当圆满,婚后与丈夫相敬如宾,安国公虽然也颇有几房姬妾,却是最看重嫡妻嫡妻嫡子的。所生的三个子妇皆人物出众,长子韩文昌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两个女儿皆嫁到世家贵族,作为一个深宅大院长大的女子,韩老夫人这一生别无所求了,以她的智慧和心胸,那些个妯娌、姬妾再用尽手段,也不能拿她奈何。

唯一的遗憾就是孙媳妇无子早丧,不过在女儿韩月洁的促成下,已聘了安靖侯府唯一的女儿奉贞,虽说生母青姨娘身份低贱,但自幼养在嫡母名下,也算是嫡出,何况是做填房,真正身份高的会嫌弃,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韩月洁携夫婿与子媳同时归宁,媳妇又出身模样皆好,人前极会说话做事,当然面上有光,一一拜见了长辈和各房兄弟嫂嫂,于文远由岳父和一帮大小舅子陪着,韩月洁和儿子媳妇这才过来陪母亲和嫂子说话。

不同于于老夫人满面的沧桑和精明,韩老夫人大概因为一生比较顺心吧,她看起来慈祥和蔼,拉着端着端庄美丽的凌意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奖着。

“这孩子,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双亮,双手嫩滑柔软,不但生得美貌,而且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我们奉直有福喽!”

凌意可从来不敢轻视这些有深宅大院呆了一辈子的女人,她笑得非常甜美,说着曲意奉承的话,喜得韩老太太哈哈大笑。

韩老太太乐呵了一阵子,盯着凌意可的肚子说:“可儿进门时间不短了,可有喜讯传出?奉直都快二十了,别人搁他这年龄都儿女双全了!”

凌意可脸一红,低下头去不语,于夫人忙说:“这事急不得,外祖母别催了,你看可儿都羞红了脸!”

韩老太太连忙歉疚地拉住凌意可的手:“人老了不会说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盼着抱重外孙子心急,你们还年轻,迟早会有的!”

话锋一转又说:“奉直不是还有几个通房丫头,她们也没有喜讯吗?虽然庶出身份低些,但总是奉直的骨肉,可儿别介意,她们再有,也比不过你将来的嫡子,只不过想得个儿孙满堂罢了!”

奉直正待说出若水有孕之事,凌意可压下心里的不痛快抢着说:“外祖母不知,我们这房的云姑娘有了身子,大年初一那天刚知道,满府上下都高兴得什么似的!”

又嗔怪地对奉直说:“云妹妹有孕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早点差人服知外祖,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于夫人也笑着说:“母亲别怪他们,原是我疏忽了,早该差人报知母亲了。不过也是有原因的,我想着通房丫头有孩子,虽然也金贵着,但总是庶出,没必要告诉母亲,倘若是可儿有身子了,我一定亲自过来告诉母亲!”

韩老夫人嗔怪地说:“人老了就爱儿孙,整天盼着听到了添丁进口的好消息,虽是庶出,但也是喜事,合该早点让我知道才好!就是不说今日也该带那位丫头过来,让我看看心里才踏实!”

奉直好不容易插上嘴,连忙说:“现在时辰还来得及,要不派人接若水过来,让外祖母见见她如何?”

于夫人嗔怪地说:“她是有身子的人,大冷的天来回奔波什么?再说才刚几个月,肚子平平的能看出什么?”

韩老夫人面露遗憾,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于夫人的嫂子韩夫人不忍地说:“两府离得不远,要不派娇子去接吧,别拂了娘的意思,让她大过年的不开心,姑奶奶若不放心,我看青儿做事稳妥得很,让她跟着去接,咱们陪老太太说话,赶在午饭前保准过来,怎么样?”

不等别人开口,韩老夫人连连点头:“还是媳妇懂得我的心,女儿虽是自幼养大的,到底嫁了人,那就麻烦青儿了,快去快回,路上小心,我们等着你!”

于夫人点点头:“还是嫂子常在娘身边,懂得老人家的心思,那就麻烦青儿了,你去了我才能放心些,嘱咐奴才们路上小心点!”

青姨娘点点头匆匆答应,韩老太太拉着凌意可的手直夸她贤惠,凌意可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老太太再想抱重外孙子,这会肚子平平的能看出什么?用得着费神接她吗?莫不是有什么目的?顿时心里警惕起来。

赶在午饭前,青姨娘终于带着若水来了,小蓝小绿和严妈也跟着一起来了。趁着别人行礼的功夫,老夫人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说:“这孩子,模样生得真水灵,看着怪招人疼,可怜见爹娘离的远,我难免要多疼你一些,如今有身子,走路、吃饭皆要小心奉直得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若水看着老太太慈爱的样子,听着贴心的话,眼圈一红,正待说话,又顾忌着凌意可,就低眉顺眼地连连点头应了然后退到后面,韩老夫人显然很先赞许她的做法,妾室就是妾室,就应象她一样温顺乖觉,特别是在少奶奶面前,处处都要退居人后,万不可争抢风头。

午饭时,韩老夫人带着一帮嫡子嫡孙去赴宴了,专门给青娘和若水赏了一酒席。

奉直吃到一半,想起若水不放心,就过来看她,凌意可看着他离开,明白他是做什么去了,心里一阵懊恼,又怕被人查觉,面上仍是笑盈盈的,韩老夫人看得一清二楚,难怪女儿要把云氏送过来养胎,于家其他各房的算计不说了,就是奉直这个嫡妻恐怕也不会容通房丫头先她生子。

奉直看到外祖给青姨娘和若水一行准备的酒宴也极为丰盛,几个人边吃边聊很是热闹,索性坐下不走了。

若水连忙劝他:“你这样擅自离席可不好,长辈们和少奶奶都在,你却来陪我们吃饭,还是快回去吧,别被人道你失礼!”

奉直心里不痛快,闷声说:“我一个男人家,自己的女人有了身孕却保护不了,眼巴巴地送到外祖家养胎,这一过来就是八九个月,见一次面都不容易,我心里能痛快吗?这顿饭能一起吃,下顿又不知等到什么时候!”

严妈和小蓝小绿面面相觑,不解地看着青姨娘和奉直,送到外祖家养胎?是不是若水今天来了就不回去了?那她们是不是也要跟着过来?

青姨娘看着她们三人的样子,连忙说:“你们也知道,咱们府这段时间不安生,二公子得子不易,所以夫人打算送云姑娘来国公府养胎,等临盆时再接回去。”

话未说完,小蓝和小绿双双离座跪下给奉直磕头:“求公子让奴婢跟着姑娘,莫要把我们主仆分开!”

严妈也坚决地说:“公子和老太太把姑娘母子平安托付给我,我怎能放心得下,放心吧,老奴会留在这里尽心尽力服侍姑娘,直到姑娘不需要老奴了!”

若水感动地说:“严妈!二位好妹妹!我不是说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放心吧,你们都留在我身边!”

青姨娘忙对奉直说:“这下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奉直也很感动,他再三嘱咐严妈和两个丫头,才在若水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去陪凌意可了。

吃过午饭,大家依旧陪着韩老夫人,老妇人看着若水平平的肚子,叹了一口气说:“可怜若水这丫头,亲娘不在身边,不利生养,长安的习俗,女儿有孕,必须接回娘家养胎一个月左右,以后还得时时看顾,也是让孩子借借外祖家的福气,可惜这孩子了,没有外祖家的福气压着,只怕对孩子不好。”

于夫人脸色一变:“这可如何是好?娘见多识广,还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奉直年届二十,得子不易呀,可千万不能出差子!”

韩夫人思量了一下说:“要不把云姑娘留下来吧,这是奉直的外祖家,老太太一辈福大运大,俗话说隔辈亲,定能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地。”

韩老太太喜得说:“那再好不过,只怕奉直舍不得?”

奉直听完却眼露不舍之意,于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外祖母和舅母肯定这个麻烦,还不是因为疼你,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这里又不是隔着天涯海角,也不是住着不回去!”

奉直嗫嚅着说:“要不问问若水的意思吧,说不定她不想留在这里呢!人生地不熟的,我实在不放心!”

凌意可终于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合该她们早就打算好留云若水在这养胎,这一大帮人是演戏给自己看呢!心里又气又难受,索性横下心来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大家听了这话,都看着若水,若水低下头,怯怯地说:“若水单凭夫人和公子做主!”

韩老太太哈哈大笑:“看看,明明是喜欢我这老婆子愿意留下来,就这么定了,奉直不许舍不得,我准你常常来看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五、不舍

韩老太太不容奉直不舍,当即就留下若水,一面吩咐人安排住处,一面吩咐去取行礼,还好,从偏院搬过去的行礼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很方便地就搬来了。

若水就安排在韩月洁以前的闺房里,奉直小时候她每次归宁,母子俩就住在这里,韩老太太心疼女儿,这院子一直不许人占,天天都收拾得整洁清净,当下就可住进去。

院子整齐宽敞,假山绿树,花木池塘皆打理得整齐有序,若水看着华丽精致、温暖洁净的闺房,彷佛回到蜀郡的家中,原先还有些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舒坦下来,就当自己回到了娘家,潜意思里,她觉得慈祥可亲的韩老太太和贤良和气的韩夫人会善待她的。

可是想到这是于夫人以前的闺房,人家可是堂堂的国公府嫡小姐、安靖侯府当家主母,自己如今何等身份,住在这里合适吗?居然韩老太太已经安排好了,是不会轻易改变了,可必要的谦逊话还是要说的,何况她已从凌意可的眼光里看到了不满和忌恨。

她看看于夫人,嗫嚅着说:“夫人,这是您以前的闺房,奴婢身份低下,哪配住在这里?还是麻烦老夫人另找一处与奴婢身份相配的院子吧!”

韩老夫人和奉直的舅母相视一笑,这是个懂规矩的孩子,虽然别人高抬她,但她知道自个的身份,处处都谨守本分,心里更添了几分喜爱,原先因为私奔的成见顿时淡了几分。

还不等他们发话,奉直已经急了,连忙说:“如何就住不得?老夫人的好意,你怎能不领?住在娘的闺房里,也是让你沾沾她的福气,何况这院子小时候我也常常住,你怀着我的孩子,如何就住不得?”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凌意可也嘻嘻笑着说:“看把公子急的,云妹妹就被再推迟了,没的佛了老太太的好意,能安排在这里,恐怕也是觉得这里最合适了,别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你若真的感激老太太,就养好身子,让她老人家早点抱上重外孙子才是正理!”

大家连连夸于夫人子孝媳贤有福气,于夫人也笑着说:“好了好了,长者赐不敢辞,就住这里吧,空着也是空着。这院子又清静又不偏僻,离老太太的住处只有几步路,你可常常过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就当替我和奉直尽孝呢!”

若水连忙点点头,一一应过,并不多说,韩老夫人更觉得她是个懂事的人。

凌意可听完这番话心里更加不舒坦,这明明是把云若水当儿媳妇看了,一个通房丫头哪有什么资格替她和奉直尽孝?又一想自己至今没有身子,如果云若水走了,虹儿也走了,仙儿死了,福意居里只剩下自己主仆,可不是没了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很快会怀上身子,到那时,正经的嫡子嫡孙,要多金贵有多金贵,别说云若水的孩子,就是大公子的几个孩子又算什么?顿时心情好起来。

安置好若水,一行人陪韩老太太回屋说话,奉直仍留下来再细细查看一番,生怕有不妥之处。

看了一圈后,奉直才彻底放了心,除了严妈和小蓝小绿随身服侍外,还另有两个打杂的丫头,特别是一间空屋子被改成了小厨房,指定了可靠的厨娘和专管采买打杂的嬷嬷,专门负责若水的一日三餐,这些人全部由严妈管着。外祖母安排的非常妥当,就是若水在于家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屋里炭盆燃得红红的,温暖如春,是上好的红罗炭,没有一丝烟气和灰絮,床帐被褥皆新,再有忠心能干的严妈和小蓝小绿寸步不离地服侍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水还沉浸着彷佛回到家中的情绪中,感慨地奉直说:“这院子、还有这屋子,和我以前的闺房好像,我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中,原先知道要来国公府里住,心里还有一些不安,现在却感到很亲切很自在,老夫人和舅太太都是善良和气人,你就放心吧。”

奉直想起简陋窄小的偏院,愧疚地说:“本来在侯府,你就该住在这样的屋子,住在那种地方实在委屈你了,外祖母是深知我心意,才会让你住在这里。别想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安心住下吧,闷了就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看谁敢欺负你?”

严妈笑着说:“这府里的人又不是傻子,谁看不出舅老太太看重云姑娘,还敢欺负她?放心吧,老奴会时时守着,不让云姑娘受半点委屈!”

若水也劝他说:“其实我在府里整天提心吊胆的,在这里倒还心安,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做事,好好陪少奶奶,也不要常常过来,以免我招人嫌,快过去吧,时辰不早了,说不定侯爷和夫人就要回府了,别老让人等你。”

奉直不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娘已经说了,平时当差时不许我过来,每日休沐日只许我过来半天,不过你放心,下值后我会骗她们说有应酬过来看你的!”

若水摇摇头:“不可以!夫人既说了,你不要为了看我佛夫人的意思,再说了,还有少奶奶,你总要顾着她的脸面,本来我先她有孕,心里可能就不好受,你就别再给她添堵了。就按夫人说的,每个休沐日过来半天就行,有奶娘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奉直无奈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和几块银锭递给若水:“这是我攒下来的,你收好,如果饭菜不合心,或者想添什么东西,我怕你不好意思向老太太张嘴,就让奶娘找人去买吧,千万别亏待自己!”

说完又嘱咐几句,看时辰确实不早了,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严妈和丫头们很快收拾好行礼,正待扶若水上床歇息,厨子宁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她身子胖胖的,笑眯眯地说:“老太太说有身子的人不经饿,吩咐我做了菠菜鸡肉粥,请姑娘趁热吃了!”

若水轻轻一笑,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辛苦了,若水以后全靠嬷嬷服侍了,这是见面礼,若服侍得好,我是绝不会亏待嬷嬷的!”

宁嬷嬷接过,千恩万谢地下去了,若水又让传来韩老夫人指派的两个初始丫头,也重重地赏了,这才上床歇息。

她在国公府的日子正式开始了,如果没有意外,要住八九个月甚至更长,唯一的难受就是虹儿不在身边。若水直觉,这里比她在侯府的日子更要舒心很多,至于奉直,就让他去陪凌家的小姐和丫头吧。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六、追究

奉直安置好若水,恋恋不舍地回了侯府,两口子回到福意居,琴音领着几个通房丫头在门口迎接,原来挺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少了三个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有几分凄凉,还全是凌家的人。

奉直心情有些沉闷,淡淡地朝凌意可说:“我今个乏了,想早点歇下,你也安置吧!”

凌意可明白他因为若水走了心里不痛快,仍旧体贴地说:“夫君累了就早点安置吧,明天府里还要待客,你又得招呼一天了,妾身也要早点安置了,明天还要陪娘招呼客人!”

奉直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回屋去了。凌意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痛快,明明早就谋划着送云若水去国公府养胎,偏偏还要做戏给她看。她也沉着脸回屋了,几个通房丫头面面相觑,也跟着她回屋了。

服侍她除了首饰簪环,净了手脸,换上了家常衣裳,又奉上了热茶,凌意可脸色仍然没有好转,几个人退到一边不敢说话。

凌意可想起若水今天倍受奉直呵护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转圈看了看她们几个的肚子,恨恨地说:“我一个怀不上,难道你们四个都怀不上吗?都说身份越低贱的女子越易生养,你们几个的身份还不够低吗?我赏你们衣服首饰,准你们打扮得漂亮点,从来不怪你们邀宠,还处处劝着公子雨露均施,不就是为了夺了云若水那贱人的宠吗?如今不但没夺了她的宠,还独独让她一个有了身孕!”

几个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少奶奶息怒,奴婢无能!”

凌意可更加生气,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顿:“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四个人慌忙退了出去,琴音看着她们回屋了,又返身回去,使眼色让小丫头下去,掩上门跪下:“奴婢无用,少奶奶勿气!奴婢这些天也细细思量了,这院里连死去的仙儿算上,总共有八个人,为什么单单云氏有身子?想着不对劲呀,莫不是里面有什么蹊跷?”

凌意可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都想到了,我也这样怀疑过,如果有人动手脚,肯定就在茶饭上。可是再细细一想,云氏几乎隔天就与我们一起用饭,我还经常提前不打招呼传她过来用饭,如果茶饭动手脚的话,她也不是一起跟着中招吗?厨房我也细细查了,最近没有进什么新人,也没有发现有人与她亲近,再说了,她就是有这种心思,身边就虹儿一个丫头,有那种能力吗?想想不大可能。”

琴音也沉默了,单单只有云氏一个怀孕,确实叫人想不通,可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她迟疑了一下又说:“那天回相府,少奶奶有没有问过姨娘?”

“我问了,姨娘说世上有的是让女子不能有孕的药,她年轻时也使过,我那嫡母使的许多,但是那种药喝了很难受,极伤女子的身子,月事也会不正常,如果被人下了药绝对能察觉,可我一切正常,从来没有异样的感觉。姨娘还专门请了名医给我诊治,说我一切都好好的,迟早会有孕,只是机缘未到而已,难道这么多人,只有云若水机缘到了吗?”

琴音看着凌意可懊恼而又无奈地样子,连忙劝道:“名医既说少奶奶迟早会有孕的,定会有的,就是再晚也是嫡出,正经的嫡子嫡孙,云氏就是生的再早、再多,也只是庶出而已,总要尊称少奶奶一声嫡母,一辈子都越不过去!”

凌意可心里好受一些,想起侯府眼巴巴地送若水去国公府养胎,不就是为了提防自己,又恨恨地说:“一个不要脸的野女人、下贱的通房丫头怀了身子,你看看她们的金贵样子,好象怀的是龙子龙孙!若大的侯府都安置不下她,还要送到国公府养胎!”

琴音一愣,顿时想起凌意可的生母也是通房丫头出身,面上却不敢流露,耐心地劝着:“少奶奶别气了,那是因为暂时没有嫡子,才把庶子看得金贵。

那云氏走了也并非坏事,时间长了总不见面,公子定会对她淡了,到时他的心全在少奶奶身上,说不定很快就有孕了!”

凌意可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恨意:“公子对她淡,那是不可能的,你没见今天在国公府,当宝贝似的,当着长辈的面都不知避讳!我若能生,她的孩子只配被踩在脚下,我若不能生,就夺了她的孩子养在自己的名下,老太太、夫人和公子还得感激我大度,给了孩子嫡出的名份,就让云氏使劲生吧!就当是借腹生子!”

琴音一个激灵,倘若她真的不能生,能夺云若水的孩子,等自己有了孩子,不是更名正言顺地夺了?再要了自己的命,不就和她的孩子一样了?

她压下满腹心思,恭恭敬敬地说:“少奶奶高明,云氏休想逃出你的手心去!这些烦心事还是先别想了,奴婢服侍你早点安置吧,明天府里要来不少客人呢!”

凌意可疲惫地说:“厨房那边你继续派人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即来告诉我,千万不可着了别人的道儿!”

琴音点点头,思量着说:“要不请示一下老太太和夫人,给这边设个小厨房吧,茶饭我们自己负责,这样也安心些,反正少奶奶不缺银子,又不花他们于家的。”

“算了吧,她们于家规矩大,你没见老太太和夫人也没设小厨房吗?大少奶奶的两个孩子也在大厨房吃。我就是说了有是白说,还让人觉得我不懂规矩,还是派人盯紧厨房才是正理!”

琴音看着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迟疑着说:“要不要安排人去国公府那边做做手脚?让云氏的孩子存不住?”

“不妥,那个舅老太太一看就极精细伶俐,能担待起这么大的责任,肯定已经处处考虑周全,说不定我们收买人做手脚会被抓个现行,没准顺藤摸瓜暴露我们。算了,还是睡吧!”

凌意可睁着大大的眼睛却孤枕难眠,炭火的红光透过锦帐绣幄映进来,仿佛春色满床,熏过的被褥散发着暗暗的幽香,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滑腻圆润的肩,想起奉直看若水时眼中难以克制的疼惜,满室的温暖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头的凉意。

为什么占了奉直心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有身孕的人不是自己?如果自己有着嫡妻的名分,又占据了丈夫的心,还有亲生儿女,作为一个女人,今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偏那个可恨的云若水,夺走了自己的一切,空余嫡妻的名份。

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死去的仙儿,听说是上吊死的,也不知样子有多可怕,凌意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仙儿死的也太蹊跷了。

那天奉直生辰,自己趁着瑞王喝醉了,劝他去奉直屋里歇息,想着他看自己时色咪咪的样子,如果趁着醉意见了青春美貌的云若水,即使当时顾忌着身份不会用强,也定会强行向奉直索要,奉直肯定舍不得给,可若为了一个通房丫头和堂堂的亲王反目,被世人耻笑不说,府中定无人能容,老太太和夫人更会觉得云氏是天生的祸水,不但厌弃了她,也会千方百计送去瑞王府服侍,奉直只能落个有苦难言。

谁知瑞王府喜好与众不同,放着楚楚动人的云若水不下手,却强暴了虹儿,没的便宜了云若水,才让她今日如此风光。

自己那天曾暗示仙儿,如果相助让瑞王要走云若水,以后就想法升她做姨娘,谁知她不但没做成,还被人要了性命。这丫头出身虽低贱,长得也不过略有几分姿色而已,却极有心机,绝不会因为兄长亡故而自尽,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谁这么恨她,竟让她满门遭祸?她可是老太太自幼养大的。

应该说最恨她的是云若水,三人一齐服侍瑞王,她突然中途离去,然后瑞王就像禽兽一样要对云若水和虹儿用强,云若水焉能不怀疑她?可就凭她无根无基的,有那么大的能力不露痕迹地除掉仙儿一家三口吗?

凌意可一激灵,想到虹儿饱经摧残的样子,平时还算文质彬彬的瑞王,那天突然变成了禽兽,莫非有人做了手脚?

她再也躺不住,吩咐值夜的丫头去传琴音立即过来。睡意朦胧的琴音闻言吃了一惊,草草穿上衣服就冒着寒风过来了。

凌意可吩咐值夜的丫头去睡,然后让琴音掩了屋门,令她在床沿坐下,神色严肃地说:“那天让你使银子堵两位嬷嬷的嘴,你一向心细,可听到她们说过什么?”

琴音摇摇头:“她们并未说什么,只说瑞王那天酒醒后,忽然变得很可怕,完全没有了理智,和云氏主仆二人撕打了好大一会,脸和脖子都被抓破了,手也被咬烂了,隔别的男人早就大怒,说不定狠狠惩诫一番,哪还有兴趣白昼施暴,何况是堂堂的瑞王,又是在公子卧室里,就是云氏生得再好,也不至于让他那样啊!”

凌意可越听脸色越沉重,想起仙儿那精于算计的眼睛,厉声吩咐琴音:“去!把两个嬷嬷传来,我要亲自询问!”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七、求子

那天服侍瑞王的两个嬷嬷被从热被窝里拽出来,看到凌意可凌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跪下磕头不止。

“大冷的天,黑天半夜叫你们起来,是有要事相问,好好答话,等会有赏钱!”

两个嬷嬷慌忙说:“少奶奶尽管问,奴才等知无不言,不敢要少奶奶的赏!”

“你们再细说一遍公子生辰那天的情形,有什么疑虑尽管说,我不会怪你们的!”

两个一人一句细细地说了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又疑虑地说:“奴婢看瑞王爷那天好像不太正常,完全不能自控,看起来,倒像被人下了药!”

凌意可一惊:“下了药?什么药?”

两人面面相觑,苦着脸说:“少奶奶千万要替奴才保密,被老夫人知道,还不要了我们的命!”

在凌意可的连声承诺中,方才怯怯地说:“奴婢听说有一种媚药,极是厉害,若女子被下了药,就会变得无比淫贱,非壮男不能解,若是男子被下了药,就是像禽兽一样失去理智,就是见了天上王母、地上无盐也敢用强,奴婢看王爷那天倒有点像!”

凌意可“啊”了一声,顿时愣住了,想起端王被丫头们扶着来到奉直的卧室,仙儿过来后,亲手奉了一杯茶与端王喝下,如果要下药,她的嫌疑最大了!

自己只说让她相助,觉得好色的端王爷若见了楚楚动人的云若水,必会动手,不是当场下手,就是强行索要,只有撵走了她才能遂了自己的心,没想到仙儿为了升姨娘,竟然想出这种办法,幸好她送了命,倘若留在身边,怪可怕的。

两个嬷嬷见她面色尚可,思索着说:“奴婢们说句大不敬的话,少奶奶勿怪。下人们私下都在传侯爷那两歌妓出身的姨娘可能会用媚药,要不然侯爷也不至于夜夜离不开她们,而且身子骨越来越虚了,仙儿曾去找过那两个姨娘,奴婢看见过。”

凌意可吃惊之余恍然大悟,这仙儿也太大胆了,这种事都敢做,没准还让人误解是自己做的。

老夫人和夫人见多识广,如果听说了瑞王做的事,细一琢磨,肯定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那么自己和仙儿就是最大的嫌疑,她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奴才有这等胆量,一定以为是自己指使她做的,却拿自己没法,就先要了仙儿的命,以清理门户,甚至不惜搭上她兄嫂的性命,也算是仙儿的报应吧。

凌意可越想越心惊,仙儿一家三口死得不露丝毫痕迹,这老夫人和夫人的手段也太可怕了,虽然她们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却对自己百般提防,就连奉直也是一样,自己已被推到刀尖浪口上,以后要处处小心。

她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位嬷嬷,重重地打赏了,令琴音和她们下去安置,又陷入了沉思。

奉直虽然早早安置了,却久久不能成眠。和若水的一点一滴,一遍一遍地眼前闪过,曾经许她一生一世的幸福安宁,如今却连她和孩子的平安都保护不了,竟然要送她到国公府,求得外祖母的庇护,是自己太无能了,还是若水太不幸了?

如今见一面也不容易,只能盼着她在外祖母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回到自己身边。

想到凌意可,更是心烦意乱,有这样的一个妻子,人前美丽高贵、长袖善舞,人后对自己百般体贴,精心照料,特别是出身权势,对前途更有好处,应该说是无可挑剔的。

偏偏她容不下若水分毫,表面上贤良大度,背后手段使尽,三番五次加害于她,院里的通房丫头如今身边只有她带来的陪嫁,仙儿的死疑窦从生,虹儿的离去更是莫名其妙,莫非都与她有关?这样赶尽杀绝,还像一个贤良大度的少奶奶吗?

自己已经处处退让,处处顾全她的感受,两人虽不恩爱情深,却也相敬如宾,她守着嫡妻的名份,应该知足了,为何还要如此步步相逼、不留半点余地,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正想着心事,听见有人进屋,守夜的丫头掌着烛进来了,轻声说:“公子,佳人姑娘找你有事。”

奉直心里正烦着,以为她又来邀宠,烦躁地说:“我已经睡下,有什么事让她明天再说,都这会了跑来做什么?”

正说着,佳人已经揭开帐子眼泪汪汪地站在眼前:“公子勿怪,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找佳人了!”

奉直看她衣衫单薄,胡乱裹着斗篷站在地上,大概刚从外面进来,冻得直发抖,心有不忍,只好说:“哭什么,上来吧!”

佳人破涕为笑,拭去泪水,快速除去衣服钻进被窝里:“公子可是嫌弃佳人了?”奉直无法,只得说:“好好一个美人儿,我怎会嫌弃?是最近府里事多,特别是我们这个院子,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我心里烦闷,所以也没招你服侍,睡吧,别多想了!”

佳人眼泪又下来:“奴婢不敢睡在这里,过会就要离开,确是有事来找公子!”

奉直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可是你姐姐欺负你了,还是少奶奶收拾你了?”

佳人已经暖过身子,口齿也伶俐了,她看着奉直,可怜巴巴地说:“奴婢也想为公子生个孩子!”

奉直一愣,随即呵呵笑起来,拧了拧佳人的鼻子:“小丫头,孩子哪是说有就能有的?”

佳人吸了吸鼻子:“奴婢无用,刚才被少奶奶骂了,说公子膝下荒凉,我承宠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身孕。”

奉直愕然了:“这是什么话?孩子哪能说有就有的?她不是也没有身孕吗?”

“不是的,少奶奶说公子这么多的屋里人,只有云姑娘有喜,我们这么多人都不能为公子添个一男半女,可不是没用吗?”

奉直不语,满院的女人,只有若水有身子,是有些不正常呢,转眼又一想,若水以前失去过一个孩子,也许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吧,其他的先不管了,还是等孩子平安出生再说吧。

不容他多想,佳人嘤咛着说:“奴婢不想被少奶奶骂无用,求公子给佳人一个孩子!”

奉直彻底愕然了,不等他反应过来,佳人娇小柔软的身子已经伏在他身上。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八、平籍

安宁而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若水在国公府住了快两个月,已经是冬去春来了。若水生怕人生地不熟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事端,除了韩老太太传她,几乎不出院门。进府两个月,若大一个国公府,去过的地方除了自己住的院子,就是韩老太太的屋子,见过的主子也只有韩老太太婆媳两个。

韩老太太很是满意她的规矩恭谦,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有半点闪失,两个月的相处,她越来越喜欢若水了。

奉直明着听从母亲的安排,每五天一次的休沐日过来陪她半天,其实常常借口有应酬跑过来看她,外祖母和舅母都宠他,也不必顾忌着凌意可和其他通房,他终于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对若水了,每次都带许多稀奇玩意和各种吃食,当然也不会忘了讨好一下老太太,若水在这里全凭她操心。

关上院门,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说说笑笑的不必再顾忌谁不乐意,这才是奉直想要给若水的日子,也是若水当初离家随他私奔时想要的生活,来到长安城一年了,这个心愿在国公府才得以实现。

“若水,你看,我给你买的炸糕,尝尝,味道怎么样?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吃食之一!”

若水掩嘴而笑:“好像每次带来的都是你喜欢的吃食之一,莫非你什么都喜欢吃?”

奉直笑了笑:“其实我最喜欢的吃食就是蜀郡街头那碗面,如果那天不去吃面,我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认识。可惜长安的厨子都不会做,我好想再吃一次,不知云小姐能否做与小生品尝?你可是真正的蜀郡人!”

若水差点说出奶娘就在侯府厨房里,让她给你做,话到嘴边又克制了回去,这件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就是奉直也不能说,如果被他知道,稍稍一想就会怀疑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有孕。

索性耍赖地说:“我虽是蜀郡人,却是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会做什么饭?公子当初何不带个厨子过来,省得养着我没什么用处还要费你的银子!”

奉直无奈地摇摇:“不做就不做,我只是说说,就成了我的不是?我哪舍得不做粗活?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去蜀郡,我一定买一名厨子过来,以后专门给你做饭,我只是偶尔沾沾光吃碗面而已!”

若水有些感动,提起两人初见的情景,蓦地想起了虹儿,强忍住心里的难过,陪奉直说笑了一会,看着时辰不早了,连忙催促他回去。

奉直百般不舍,在若水和严妈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回去了,若水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两人这段时间开心安适的日子,和以前在侯府受过的种种屈辱和痛苦,天壤之别的待遇让人难以置信。

奉直每次来都能感觉到孩子似乎更大了一些,看着若水平平的肚子一天天圆起来,感到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恨不得天天陪着若水。

凌意可还像以前那样对他照料的无微不至,人后温存体贴,人前贤良得体,经常过问若水的身体情

况,还请绣娘准备小衣物被褥,恪尽嫡母的本份。如果奉直回来晚了,明明知道是看望若水去了,从来也不责问,若不是奉直拦着,好几次多提出要亲自去看她。

老太太和夫人不知她是转了性还是城府更深了,心里暗暗称奇。

转眼五月份到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两人成亲已经整整一年了,风风雨雨地走过来,也算相敬如宾,渐入佳境。

这天奉直破天荒回来得早,凌意可亲手服侍他除尘净面,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裳,然后笑嘻嘻地坐在一旁看着奉直喝茶。

奉直被她盯得怪怪得,不解地问:“娘子今天有什么开心事,怎么一直看着我?”

凌意可神秘地一笑:“今天有好事呢,等你喝完这杯茶,我们一起去见老太太,我已经派人去请娘也过去,有话对她们说呢!”

奉直狐疑地看着她,喝完了茶,还是顺从地跟她去了。

两人来到老夫人的院里,于夫人已经到了,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起进来,看起来很是般配,不由得相视一笑,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呢。

凌意可上前行了礼,就笑着说:“孩儿今日前来,有事求老太太和娘同意!”

于夫人不解地说:“可儿今日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看你的样子,大概是喜事吧?”

凌意可抿嘴一笑,诚恳地说:“可不是喜事?我知道于氏家规严,嫡妻进门一年方能纳妾,所以才委屈云妹妹做了通房丫头,其实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做个姨娘,现在一年满了,云妹妹又有了身子,我和公子特来求老太太和娘同意升云妹妹为姨娘,将来孩子出生了,地位也高些,免得被人说是通房丫头生的,他是公子的骨肉,我是他的嫡母,舍不得呢。”

奉直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意可,老太太和于夫人连连夸赞:“还是可儿贤惠,到底是大家出身,心胸就是宽广。

本来我们想着孩子出生后再升云氏做姨娘,你既说了,我们就允了。不过她现在国公府那边,又有了身子,先给她姨娘的待遇,府里上下改个口就行了,等孩子出生后,升姨娘的仪式就和满月酒一起办吧!”

奉直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凌意可做了一个大揖,诚恳地说:“谢娘子!奉直得妻如此,实是奉直的福份!以前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子多多包涵!”

看着他俩的样子,老太太呵呵一笑,示意李姑姑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把这个还给云姨娘吧,以后她就算半个主子了。让她不要怪我当初逼她签这个,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一切都好了,也多亏你媳妇贤惠!”

原来是若水的卖身契,凌意可正待接过,奉直一把接过去,几下就撕得粉碎,转身就走,众人面面相觑,于夫人喊了一声:“奉直,你去做什么?还没吃晚饭呢!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你不敬老太太和你媳妇几杯?”

奉直回过头:“改天吧,我一定好好给你们敬酒。我现在要去告诉若水这个好消息,让她高兴高兴,以后再也不是奴才了!”

凌意可一把拉住他:“公子先别急,还有一件喜事没说呢!”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六九、纳妾

众人不解地看着凌意可,还有什么喜事?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正疑惑着,凌意可却跪下了,奉直愕然:“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和夫人面面相觑:“可儿,你不是说有喜事吗?如何却是这幅模样?奉直,还不快扶你媳妇起来说话!”

奉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凌意可,她却坚持着不肯起来:“请让意可把话说完!”众人无奈,只得眼看着她跪在地上。

凌意可哽咽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意可无能,进门一年尚未有孕,幸得云妹妹有喜,赎了意可的罪过,才让我有颜面留在府中。可是除了云妹妹,我们凌家出来的几个丫头至今也都没有身子,即使云妹妹生了,二房子嗣也太单薄。大公子儿女双全不说,一个姨娘即将临盆,一个刚有喜讯,到时儿女满堂,人丁兴旺,岂不更显得二房冷清?”

奉直不解地说:“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意可泪盈盈地说:“原来公子还有七个屋里人,如今去的去死的死只有五个了,通房丫头就不说了,大房尚有两个出身清白的姨娘,公子只有云妹妹一个正经的姨娘,而且我们这房去年起太不安宁了,是该冲冲喜了,以免孩子出生后沾了晦气!”

老夫人和夫人也听糊涂了:“可儿,你一向是个贤良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凌意可坚定地看着她们:“可儿想为公子再纳一良家女子为妾!”

三个人都愣在那里,奉直先醒悟过来,指着凌意可说:“你这不是胡闹吗?那院里人还少吗?孩子能有一个就能有两个三个,这么着急做什么?”

老夫人和夫人不解她的意思,她们知道凌意可是个表面贤良,内心厉害的人,今天这么多是真的为奉直考虑,还是另有用意?

凌意可坚决地说:“同样的是庶子,可是正经姨娘生的又比通房丫头生的身份要高出许多,我那几个陪嫁至今没有身子不说,就是有了,将来总被人说是奴才生的,孩子平白矮人一头。

如果公子能纳几个像云妹妹一样清白人家的女子为妾室,虽是不比嫡出,却也差得不多!”

奉直彻底无语,老夫人和夫人听得连连点头,也听明白了她是不服气若水一个人生子独宠而已,不过无论她什么目的,给奉直纳良家女子为妾,却是好事!特别是于夫人,最怕奉直有什么不如奉纯的地方,听了更是喜上眉梢。

凌意可看看他们按人的神色,又说:“给公子纳妾,一为冲喜去去晦气,二为我们这一房人丁兴旺,祖母和娘勿怪意可擅自做主,我已经物色好人选,是个秀才的女儿,算是出身书香门第,人生得端庄清秀不说,也知书达礼,听说还是宜男之相呢,也满心愿意服侍公子,纳为妾室再好不过,意可用心良苦,公子万勿推辞!”

奉直想起以前为了不使若水招人妒忌,他处处把她和别人一样看待,不敢宠她,更不敢对她好,甚至还要送她去外祖家养胎。只有几个通房就争宠成这样,好不容易若水身份高于她们,若纳个身份相当的妾室,再是个厉害有心机的,岂不是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他叹了一口气,拉凌意可起来,苦苦相劝:“娘子,你正当青春妙龄,现在不生,不等于以后也不生,再说琴音她们虽是通房丫头,但若有子,总是我的骨肉,我心里是一样看待的,哪分什么嫡出庶出?到时再来求了老太太和娘升她们做姨娘,不是一样吗?妾室也好、通房也好,只要是奉直的女人,我就该负责到底,可是我分身无术,顾不了太多的人,院里的女人不少了,不要再添新人了!”

“奉直!你媳妇说的句句在理,人丁兴旺乃家之根本,她的好意就不要辜负了,难得她如此贤惠,肯处处为你着想,你要惜福!我们若大的侯府,你堂堂一个贵公子,难道养不起一房妾室?你是怕她越过云姨娘吗?你放心,我们先晋了云姨娘,晚几天看个好日子再纳她进门,如此她就排在后面,我看云姨娘也是个温顺宽容的性子,不会不容的。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勿再相驳!”

于夫人一幅不容反驳的样子,老太太也苦劝:“不就是一房妾室吗?纳了她大家都欢喜,于你更是好事,你为什么要让我和你娘都不痛快?还要驳了你媳妇的好意?此事我做主了,不许推辞,若违背就是不孝!你先去国公府告诉云氏升姨娘的事,让她高兴高兴,回来后我们再找人看个好日子,你媳妇挑的人,我和你娘放心,你就放心吧!”

奉直看着她们态度坚决的样子,回过头,凌意可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出去了。

凌意可看着他走了,方才跪下磕头:“意可谢老太太和娘不怪我私自做主!”

于夫人笑吟吟地扶她起来:“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刚进门一年,就肯为奉直纳妾,打着灯笼也难找这么贤良的人,我和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我们于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不仅是奉直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凌意可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不知我物色的人你们可满意!”

于老太太喜得哈哈大笑:“满意!满意!又是书香门第,又知书达礼,还有宜男之相,听着就满意!还能不相信你的眼光?”

凌意可挨着两人坐下:“我托了几个人物色,挑来挑去,就这家最满意,也是机缘巧合,合该服侍公子!这家人姓卢,听说祖上还做过翰林,不过儿孙只知读书不懂经营,家道才慢慢衰落,所以才高不成低不就,误了女儿姻缘,但家教却是极严。他家女儿闺名静娴,年方十六,正值妙龄,不瞒你们说,我私下见过,人如其名,清秀娴雅,言谈举止极规矩,老太太和娘见了保准满意,我看呀,天生就是服侍公子的。”

老太太和夫人喜得连连夸她行事稳妥,当下商议明天就派于管家送去买资,并商议好进府的日子。

凌意可目的达到,高高兴兴地告辞回去。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沉问于夫人:“看来她也怀疑只有云氏有孕一事有蹊跷。你派人查得怎么样了?是不是云氏做了什么手脚?”

于夫人摇摇头:“查不出什么。云氏有孕前,每天都由厨房派人送饭,送什么吃什么,厨房也没发现和她有来往的人,而且凌氏常常传她们一起用饭,若她做了手脚,岂不是自己也逃不掉?如果她是家生子,日久根深,做什么手脚还说得过去,她一个外乡女子,带来的丫头又去了瑞王府,在府里无依无靠的,保全自己都困难,何谈做什么手脚?”

老太太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她就是想做手脚,也没法。”

于夫人看着她,试探着开头:“老太太勿怪,如果真有人做手脚,媳妇倒怀疑是仙儿做的,云氏恰好躲过罢了。不过死者入土为安,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即使凌氏主仆不能有孕,难得她肯为奉直纳妾,何况还愁儿女?只可惜只是庶出。”

提起仙儿,老太太一愣,脸上浮起几分痛惜,可很快又变得阴冷起来:“这么说起来,倒真是她的嫌疑最大?若是真的,她也该死!”

于夫人看着她阴狠的脸色,再想仙儿一家的离奇灭门,初夏的季节,却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面上依然波澜不惊:“那样晦气的人,娘别再提了,凌氏说的也对,那院里是该进新人冲冲晦气!可别等云氏回府生产时被晦气冲撞了!”

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失态,掩饰地说:“放心吧,这个孩子定会平安出生的,再有卢家女子进了门,那院里也就热闹起来!你也不再膝下荒凉了,说句真心话,奉纯有再多的孩子,对你来说,总不是奉直的。你这些年受委屈了,这满满一大家子全靠你撑着,如今总算慢慢好起来了,我心里有数,将来世子的位子,既有嫡子又怎能轮得上庶子?”

于夫人眼泪差点下来,这么多年,老太太虽然孙子里最疼奉直,却直到今天才吐露真心话,倘若有她的支持,世子的位子谁也无法从奉直手里抢去,于文远再想立奉纯,也不能强违母亲的意思。

她侧身谢过退下了,刚走到门口,却被老太太喊住试探着说:“其实,文远早就明白了你付出的一切,只不过他陷在自己设下的局子里太久了,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即使明白是坏习惯,也已经没法改了。提起你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柔和亲切了许多,依赖你已经成了习惯,只是拉不下脸而已!”

于夫人淡淡地看着她:“时间太久了,他成了习惯,我也成了习惯,也不愿改了,如果换另外一种方式,受不了的不是一个人,我如今心里只有子孙之事和侯府大计,至于和侯爷,就那样了。不过母亲放心,媳妇明白您对我和奉直的好,我永远忘不了安靖侯府当家主母的职责!”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七十、姨娘

奉直撕了卖身契,正待去国公府告诉若水这个好消息,忽然想到明天是休沐日,心里一动,就忍了下来,转身回了屋,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了。

凌意可很快也回来了,以为奉直去了国公府报喜,正准备传饭,奉直却进来了。

凌意可惊喜地说:“夫君?你不是去给云妹妹报喜吗?”

奉直淡淡地笑笑:“现在天色已晚,明天是休沐日,明日再去。娘子还是吩咐传饭吧。”

凌意可见他言语中有些疏离,眼里一酸:“夫君可是怪妾身私自决定给你纳妾?”

奉直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和我商量好了再去回老夫人和夫人?非要抬出长辈逼着我答应吗?”

凌意可垂下眼睑:“我知道夫君并非好色之人,如果先和你商量了,你能同意吗?我确实是想以长辈们压制你同意纳妾的。”

说完抬起头,美丽的眼睛看着奉直,有些委屈地说:“意可不能生养,再不贤德,还配做嫡妻吗?这么多人却只有云妹妹一人有孕,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儿女满堂?我还不是为了二房子嗣兴旺?意可若能生养,用得着如此吗?谁不想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何况我若生养,好歹都是嫡出呢!”

说着眼圈一红,奉直无奈,只好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咱们还是早点吃饭吧!”

两人默不作声吃过晚饭,奉直看到凌意可意兴阑珊的样子,想到她处处以自己为主,刚成亲还意气风发,如今大概因为不见有孕吧,处处委屈求全,仿佛矮人半截似的,心里一软,轻声道:“天不早了,今晚我就不走了,咂们早点安置吧!”

凌意可看见他眼里一抹温柔,心里一暖:“现在还早,要不让红颜和佳人给夫君弹唱一曲?”

奉直想起明天还有事,摇摇头说:“算了吧,这些天公事繁忙,我乏得很,还是早些安置了。”说罢就朝凌意可的卧房走去,凌意可脸一红,示意别人退下,伸手拉主奉直:“夫君,别!”

奉直不解地看着她,拙揄地说:“怎么了?不欢迎为夫?”

凌意可脸色一黯,眼圈又红了:“意可无用,成亲一年了,尚未有喜讯传出,不敢再占着夫君不放,还是招别人服侍吧,也好开枝散叶,意可这无用的人每日侍侯好夫君的茶饭起居,看顾好各位姐妹就行了!”

奉直叹了一口气,安慰她说:“娘子不必如此,你正当青春妙龄,谁说以后不能生?就是真的不能生养,奉直也不会嫌弃的。至于开枝散叶,也不在这一晚,咱们还是安置吧,我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去国公府!”

凌意可不好意思地笑了,含羞带俏地挽着奉直去安置了。她的生母已经告诫过她,抓住男人的心最重要的,夫君面前一定要放得下身段,背后做事再狠,当面也要温柔体贴,一点一点软化他,只要抓住了男人的心,就是不能生养,有嫡母的身份搁着,也一样能风光体面。云若水就是例子,天生一副楚楚动人招人疼的模样,牢牢占据了奉直的心,自己何不明退暗进,步步为营呢?

第二天,奉直一大早就去了国公府,除了禄儿,一个人也没带。

按理先来给外祖请安,韩老太太看见气宇轩昂的外孙子,拉着手说东说西舍不得放开,奉直耐着性子坐了一会,瞅着机会说:“孙儿有喜事告诉您老人家!”

韩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嗔怪地说:“既是喜事,怎么这会才说?快说吧,别给我卖关子了!”

奉直笑嘻嘻地说:“说了能行,但是我要求外祖母一件事!”

韩老太太笑着说:“你能求我,必是为若水的事情,说吧,到底什么事?你娘又不在,没人拘你,只要不太荒唐,我都答应!”

奉直嘻嘻笑了:“我就知道外祖母一向最疼我了,所以我才放心把若水送过来,我说了你老可一定要答应!不许反悔!我想带若水出去逛街!”

韩老太太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要反悔了!她的身子日益笨重,怎敢轻易出去逛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你娘交待?”

见老太太耍赖,奉直又好气又好笑,亲昵地坐在她身边苦苦求道:“外祖母也知云氏和我的事情,可怜她一个富家千金,从小也是使奴唤婢长大的,为了我落得如此可怜,我曾答应陪她逛遍整个长安城,却一直落了空,趁她现在身子还不太笨重,天气又好,再不出府逛逛,以后就没有机会了!难道你要让孙儿食言吗?”

韩老太太还是不答应:“不是我心狠,她在这府里,有我护着,谁也不敢轻视,你要带她出府,有着身子容易出事不说,若被你媳妇知道,心里能好受吗?她不敢拿你怎么样,必定忌恨若水,将来回府了对付她怎么办?你不能为了一时的痛快给她以后惹麻烦!”

奉直见她态度坚决,连忙跪下苦求:“孙儿会小心的,绝对不让她出半点差错!我们不坐马车,坐轿子去,也不走远,就在城里逛逛,然后坐在酒楼里吃饭歇脚,半下午就回来,您老就成全孙儿一次吧。至于我媳妇,我看她这段时间还算贤良,即使她要对付,也是若水回府以后的事情,离现在还早着,到时我小心点就是了!”

韩老太太无奈地说:“是我太惯着你了,你娘只许你休沐日来看视,我却放任你常常偷偷过来,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招人嫌了,你媳妇记恨我就让她恨吧,我都这般年纪了还怕什么?你自己处处小心就是了!”

奉直见她松了口,喜得磕头谢过就匆匆起身往外走,韩老太太忙喊住他:“不行不行,你还没说什么喜事!”

奉直回过头,亦喜亦悲地说:“喜事就是,你孙子媳妇进门满一年了,求了老太太和我娘同意平了若水的奴籍,从今日起正式升了姨娘,府中上下先改了口,仪式将来和孩子的满月酒一起办!若水以后再不是奴才了,我总算对她爹娘交待的过去了!”

韩老太太听完念了一声佛:“可怜的丫头,总算熬出头了,不过奔者为妾,又先于嫡妻生子,她一个商贾家的女子也应该知足了。早去早回,路上千万小心,照顾好若水,不可贪玩走太远了!”

奉直点点头,急忙去找若水了。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不耀眼,五月的季节温热而不灼人,若水杏黄衫子葱绿裙,梳着高高的发髻,背对奉直站在点点艳红的石榴树下,即使从后面看,腰身也笨拙起来。

“若水!”

若水回过头,看到急匆匆奔进来的奉直,轻轻地笑了,像五月清晨的阳光一样明媚,像石榴花上的露珠一样清新。

奉直心里一热,走过去紧紧把她抱住。

若水从他怀里挣出来,不解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严妈吓唬得忙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轻点,别碰到肚子,大清早的被你吓死了!”

奉直深深地看着若水,眼里有薄薄的水雾:“奶娘、若水!你们知道吗?昨个晚上老太太和娘同意平了若水的籍,从今天起正式升姨娘了!”

严妈先是愣住,后来又抹开了眼泪:“可怜的孩子,总算是对你公平了!虽说你们私奔的事不大光彩,但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做个姨娘也就算了,却委屈地做了一年奴才,不过侯府家规,也怨不得谁,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又快要生养,一切都过去了!”

说完连忙喊小蓝和小绿带上几个奴才过来给云姨娘磕头贺喜,以后不许再叫云姑娘。

奉直一一替若水打赏了,见她仍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呆呆地只字不发,担心地问:“怎么了若水?高兴傻了?”

若水摇摇头:“我的卖身契呢?”

奉直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高兴傻了!你放心吧,卖身契我刚拿到手就撕碎了,以后你再不是奴才了!”

若水点点头,波澜不惊地问:“是不是少奶奶去求得老太太和夫人?”

奉直惊讶地“咦”了一声,不解地说:“你怎么知道?倒像在旁边看着似的!”

若水轻轻一笑:“老太太和夫人早许下公子成亲满一年后就升我做姨娘,少奶奶又贤良又伶俐,这样的好事当然不会误了,所以我就猜是她去求的,果真如此!这样再好不过,少奶奶得了贤名,老太太和夫人也不难做,两头都落好了!”

奉直呵呵地笑了:“什么时候长心眼了?看来这国公府会调教人呢!不管怎么说,总是喜事,以前我只要想起你还是奴籍,心里就难受的不得了,这下好了,我对你父母也算交待的过去!”

若水想起于夫人说她升姨娘后就差人去蜀郡送信,这才有了一丝喜色:“夫人说了,我升了姨娘就差人去家中拜访,也好亲眷往来,不至骨肉疏离!”

“不,差奴才去不合适,还是等公事空闲了,我亲自上门请罪,接伯父伯母来京,让你们骨肉相见!”

若水感动地看着奉直,忽然觉得父母家人和自己之间的冲突,他其实也很无奈。

严妈抹着眼泪:“好好好,到那时云姨娘大概就生了,一来就能见到外孙子,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再多的委屈也值了!”

若水展颜一笑,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奉直想起今天的安排,心情雀跃起来,连忙拉起她:“若水,我曾答应带你逛遍长安城,却食言至今,趁着离开侯府没人约束,你身子还不太笨重,外祖母又拗不过我,今天我们去街上逛逛!”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七一章 逛街

若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奉直,带她逛街?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迟疑地说:“去逛街?真的吗?我这副样子能行吗?”

不待奉直开口,严妈赶紧拦住:“乱说什么!姨娘这副样子也能逛街?万一出了差子可怎么好?老太太可是托付给老奴了,出了事老奴只有一死了!”

“放心吧,奶娘!外祖母都同意了,你还担心什么?有我在,清平世界的哪会出什么差子?我们坐轿子去,又不坐车,万一出了差子也怪不到你头上!”

严妈坚决不同意,奉直急了:“奶娘!若水来长安满一年了,还从没有上过街,趁现在离开了侯府没人约束,再不出去以后恐怕很难找到机会了!再说她的身子还不是很笨,每天都足不出户,要把她关到什么时候?你就放了我们吧!”

若水想起一件事,心里一动,也苦苦哀求严妈同意,并一再保证一定会小心行事。

严妈无奈只好答应,却提出必须让细心谨慎的小蓝跟着,奉直同意了,怕她改变主意,连忙拉着若水就走了,严妈赶紧让小蓝追上去了。

轿子就停在院子外面,很快就出了安国公府,看着府门渐远,奉直揭开了轿帘,让若水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若水却是心不在焉,并不像奉直想象中的那样开心,出于兴奋中的奉直并未发觉。

轿子一直抬到繁华的闹市才停了下来,奉直和小蓝仔细地扶若水下来。

“若水,怎么样?开心吗?这就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我们下来走走,坐在轿子上什么也看不到!”

若水含笑点点头,任由奉直拉着她逛街,碌儿和小蓝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出什么差子,他们可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虽然若水心事重重,可是看着奉直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了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暂且放下满腹的心事,装作开心的样子陪他逛街。

两人边逛边买,买了不少稀罕东西和精致的吃食,碌儿和小蓝都快拿不动了。奉直又带若水去逛了绸缎庄和首饰铺子,给她喝未出生的孩子买了不少东西,在若水的提议下,又给韩老太太和严妈也买了几样东西,因为东西太多了,带着实在不方便,就吩咐轿夫先送回国公府交与严妈。

到了中午时分,日头渐渐热起来,奉直见若水微微有些出汗,怕她累着,也刚好到了午饭时间,就带她来到京城中最大最豪华的酒楼祥鹤楼用餐。

奉直是这里的常客,两人刚一进门,就被小二迎进去,找了二楼一个雅致幽静的包厢坐下,看着随身伺候的碌儿和小蓝有些碍事,就吩咐他们不用服侍,自己去下面吃饭。

奉直点了满满一桌祥鹤楼最拿手的好菜,一个劲地劝若水多吃,若水忍不住笑了:“这么多菜,我们俩哪能出完?还是让小二给碌儿和小蓝送几样下去吧!”

奉直嗔怪地说:“你快吃吧,别操那么多心,我已经吩咐了碌儿和小蓝自己点几样爱吃的菜。你出来一趟不容易,这些都是这里的拿手菜,你挑喜欢的快吃吧。”

说着又是盛汤又是夹菜:“快吃吧,这个鹅掌羹、清蒸鲈鱼和八珍素丸子都是这里的名菜,味道极好,府中的厨子根本做不出来,有时和同僚来这里吃饭,很想给你带几样回去,却又怕为这点小事惹麻烦,其实我就想带你来尝尝了!”

若水有些感动,舀了一勺鹅掌羹正待品尝,却忽然放下勺子“哎呦”了一声,奉直吓了一跳,若水甜蜜地笑了,轻柔地抚摸着肚子:“他踢我!他刚才又踢我了!”

奉直闻言把手放上去,若水的肚子又轻轻地动了一下,奉直激动地说:“我也感觉到了!他是在踢人!”

若水暂时忘记了心事,一顿饭也算开开心心地吃完了,奉直扶起若水,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天音园看戏,那里的包厢又舒适又隐密,是专为女眷准备的,点心和茶水都是顶好的,听说点心师傅的祖上是前朝的御用点心师的,我们边看戏边吃点心!”

若水却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多少兴趣:“刚吃的这么饱,就是点心再好,哪里吃得下?”

“不吃点心也行,我们边喝茶边看戏,权当消食,听说那里这几天来了名角!”

若水迟疑着说:“我怕吵闹,不想去!”

奉直不解地说:“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能不去呢?现在时辰尚早,就这么回去了不是太亏了?”

若水低下头沉默不语,奉直急了:“你说呀,你不想听戏还是到底想做什么?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若水抬起头,忽然间泪流满面,不顾身子笨重,扑通一声跪下:“我想去瑞王府看看虹儿!求公子应允!”

奉直愕然了,想起虹儿心甘情愿跟瑞王走了,心里一痛,又有几分薄怒:“看她做什么?人家扔下我们攀高枝去了,哪还会再想起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水想起虹儿那天的惨样,心里痛极,又不能对奉直说出实情,只得哀求着:“虹儿与我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虽说她到了好处,我还是放心不下,求公子带我去瑞王府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也就心甘了!”

奉直转过身去不理她:“我用尽心思才找到这个机会带你出来散心,没想到你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却惦记着去看一个根本不在乎我们的丫头!”

若水掰过奉直的身子,眼泪汪汪、语无伦次地说:“公子的好意我怎能不知?我不是提不起兴趣,实在是放心不下虹儿,这些天越发惦记她了。求公子答应我这一次,只看看就行,以后也好安心养孩子。我出府一趟不容易,以后更没有机会了,如果再不让我见虹儿一面,我会日夜不安的!”

见奉直面色稍缓,又哭着说:“离开蜀郡之后,我身边就只有虹儿一个亲人,一直陪我度过最难挨的日子,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不去看看,怎能心安?还请公子勿怪虹儿,也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我只去看看她就行,不会给公子添任何麻烦的!我就不信,公子就不担心虹儿!”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七二章 虹儿

瑞王妃凌意欣惊讶地看着奉直和若水进来,正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来府,而且不带凌意可,却带了一个同房丫头云若水,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连忙笑盈盈地迎上去。

两人正待跪下行礼,瑞王妃连忙拉住:“自己人客气什么?大老远的赶来,云姑娘又有身子,还不快坐下歇息!”说完瞟了一眼若水遮掩不住的肚子,想起凌意可平平的小腹,心里暗自得意。

奉直不敢落座,看着若水焦急地四处打量的样子,想是在寻找虹儿,怕她失礼索性直说:“臣今日前来,是相求王妃一件事,还望成全!”

凌意欣打量着他俩:“可是为了丫头虹儿?”

若水闻言不顾身子笨重连忙跪下:“王妃数次有恩于奴婢,奴婢感激不尽,还求王妃再施恩一次,让奴婢见虹儿一面!奴婢知道王妃是个贤德大度的人,定会善待虹儿,可若水想见她一面,说上几句话,也就心甘了!”

凌意欣连忙扶她起来:“不是说了你有身子行动不便,还跪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若水泪流满面:“我与虹儿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除了我再无亲人,虽说能服侍王妃是她的福分,但奴婢想见她一面,听她亲口说一切都好就行了!若水身子日益笨重,更不能随意出府,若今日见不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求王妃成全!”

凌意欣连连感叹:“你们主仆如此情深,真让人感动!我怎忍心做恶人?横竖王爷今天不在府里,我就成全你吧!不过不许再磕头了!”

说完看了奉直一眼:“虹儿虽是丫头的身份,却是服侍王爷的人,没有王爷的允许不好轻易见外男,公子就不用去了。她就在自己的屋里,让小丫头带你去吧,不敢耽搁太久了,仔细王爷回来!”

若水不敢多言,匆匆谢过就跟小丫头走了。七拐八绕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王府后园一个院门口,小丫头对管事太监交待几句就带若水和小蓝进去了。

若水有些奇怪,这院子虽然偏僻,看起来却很大,还有管事太监,以虹儿奴才的身份,就是瑞王再宠她,能住上这么大的地方吗?

进了院门才发现不是她想的那样,穿过门口的走廊,是一排排青砖红瓦的房子,一直走到院子最后面,才在一间屋前停了下来。小丫头对若水说:“就是这了,姑娘自个进去了,奴婢在外等着!”

若水点点头,心情复杂地跨了进去,却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查觉到有人进来,那背影缓缓转过身,顿时愣住了!

若水上前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虹儿”

虹儿“哇”地一声抱着哭出来:“小姐!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咱们很难再见一面了!”

若水拍拍她的背,抽噎着说:“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会丢下你不管?我天天都想着你,想知道你在这边怎么样,只是身不由己!”

“小姐!你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样熬出来的!在这边吃穿用度尚可,可我没有一个熟识的人,几乎都没出过这院子,和别人也无话可说,一日一日,非常难捱地苦熬岁月。若不是想起小姐一再告诉我要活下去,我真的都坚持不下去了!”

两人泪眼相视,若水含着泪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无论有多少不容易也要活下去,只要有机会我就来看你,听话,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可以试着和别人来往!”

说完心疼地看着虹儿瘦削的脸和身子,曾经圆润粉嫩的脸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睛不复以前的灵气和清亮,看得出,她经过了极大的痛苦和挣扎。

“还说照顾好自己,你看看都瘦成啥样了!是不是瑞王府苛待你了?”

“不是,王妃待我们还说得过去,衣服首饰和茶饭都还好,不比侯府差。可是我却没有心思吃饭。刚来瑞王府的时候,我每日都在哭,根本就吃不下饭。后来想到小姐对我说这些都不是我的错,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就慢慢坚强起来。我知道你和公子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就努力地活下去,等着你带我离开这里那一天。”

若水泪水盈盈:“你一路跟着我来,却没有享半点福分,该受的不该受的苦都受了!原以为奶娘来了,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再不成,也能相依为命,安宁安宁地过日子,谁知就这一点要求都不被人容,总要把你我赶尽杀绝!害得你为了保护我落得如此田地!”

虹儿顿时满眼恨意,咬牙切齿地说:“害我之人我一生一世也会记着她的模样,我就不信上天真的不长眼!”

“你还不知道吧,仙儿已经死了!那天的事情虽不是她主谋的,但她却是最大的帮凶,她已经得了报应!”

虹儿听了仙儿一家离奇灭门的事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少了个祸根,不过凌意可工于心计,府里其他人也各怀心思,奶娘不是说了,帽儿胡同的事情不一定是凌意可做的,这暗处的人就更加可怕了,小姐一定千万小心!”

虹儿这才想起什么:“小姐,今日怎能出府?她们都不在吗?”

若水脸上浮起一丝甜蜜,垂下头轻轻的摸着肚子,虹儿这才看到她凸起的肚子,惊喜地看着她:“小姐,你又有身子了!”

若水点点头:“已经六个多月了,踢我的力气可大了!你再府里的时候已经怀上了,只是我们没有察觉而已。”

“这次不会有人来害你吧!我不在,你千万要小心,不可着了别人的道!公子尚无子嗣,这个孩子若能平安出生,你在侯府的地位就非比寻常,就是少奶奶也不敢在轻易欺负你!实在不行,就让奶娘跟着你吧!”

见她落到如此境地,却还处处想着自己,若水心里一热,摸摸她瘦削的脸,安慰她说:“公子尚无子嗣,老夫人和夫人比我们还心急,怕在侯府不安全,年未过完就把我送到了安国公府养胎直到现在,就住在夫人以前的闺房里,严妈和小蓝小绿随身跟着。

舅老太太和舅太太是极易相处的人,也许是看在公子的面上吧,对我是真心的好,还专设了小厨房,指派了可靠的厨子,公子每隔几天来看一次,日子比侯府舒心多了,只可惜你不在我身边。如果我们能一起过上那种日子,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都是凌意可害的!小姐和我已经处处退让,吃喝穿戴还不如那几个陪嫁,就是公子来了也不敢十分招揽,总是推他去别处,就这她都不能相容,面上做出贤良模样,背后手段层出不穷,非要把我们逼到如此地步,虹儿一定会记得她所做过的一切,好好地活下去!”

虹儿欣慰地说:“只要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也不用再日夜为你提心吊胆了,我整天就怕你想不开呢!你放心,我和公子都不会扔下你不管。你不知道,老夫人为了息事宁人,对公子瞒了这件事,说是瑞王爷和王妃看中你机灵讨喜,才提出带你来王府,你自己也心甘情愿,所以公子对你有些误会,但方便时我一定告诉他实情的!”

虹儿愣住了,叹了口气:“公子一定误会我去攀高枝了。算了,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吧,只要小姐对我好就行。再说我已经是不贞洁的女人,谁还会要我?只要陪着小姐就好!”

“其实公子是个念旧的人,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今天他和我一起来了,是王妃说你服侍了瑞王爷,不好轻易见外人,所以他才没进来。放心吧,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的!所以你一定养好自己的身子,等着我们相聚的一天!”

听到以后还能相聚,虹儿的眼里又有了光彩:“我一定等着,我还要和小姐一起照顾孩子长大成人呢!”

提起孩子,若水甜蜜地笑了,正待说话,带他来的小丫头进来了:“王妃派人催你们快点!”若水连忙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姑娘通融一下,我再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小丫头迟疑一下退了出去,若水四下打量一番虹儿的屋里,还好,虽然简陋一些,却也还整齐洁净,帐褥用具皆全,想到一排排的房子,不解地问:“这是什么院子?怎么这么偏僻?还有这么多的房子?”

虹儿凄然一笑:“这是瑞王爷的群芳院,专门住一些连通房丫头也不是的年轻美貌女子,有买来的贫家女、府里的丫头,还有青楼的清官儿,专门供瑞王爷取乐的!王爷性好色,怕被皇上知道斥责,不敢纳太多的妾室,就弄了这么个院子,总共养着三十多位女子,每日饱食终日,就等着瑞王的召唤,我就是其中一个!”

若水想起虹儿被蹂躏后的惨样,泪水又涌了出来:“瑞王又欺负你了?”

虹儿摇摇头:“小姐放心,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整日蓬头垢面,痴痴呆呆,没几天就骨瘦如柴没了人样,瑞王见了以后就再置之不理,今天如果不是你来,可能我都要被人忘了。我也是为了再见小姐一面,才挣扎着活到现在!我这样就很好了,最好一直不要被人想起,更不要被瑞王想起,等着有一天你来接我就行了!”

小丫头又进来催促了,若水无奈,往虹儿手里放了一个重重的荷包:“虽说这里吃喝不愁,这包银子你还是拿上防身吧,有事也能买得动人,我见你一次不容易,你记得要好好活下去,等着我来接你!”

两人不敢再耽误,匆匆分手了。若水回到前堂,还好,瑞王尚未回府,奉直不敢耽误,谢过瑞王妃就送若水回国公府了。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七三章 新人

两人坐在轿子里不言不语,过了一会儿,若水终于忍不住了:“奉直,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虹儿吗?问都不问一句她现在怎么样?”

奉直转过头去,懊恼地说:“有什么可问的?人家心甘情愿去的,又不是谁辇她,堂堂的瑞王府比侯府要好许多倍,说不定将来还能进宫做娘娘!人家能舍得我们,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人家的?”

“奉直!”

若水眼泪都快下来了,差点说出实情,可还是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些,才缓缓地说:“虹儿和我一起长大,我深知她的性情,绝不是贪图富贵、无情无义之人,这么做必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不能对我说?”

“若能给你我说,也就不算苦衷了!也许以后我们就知道了,只求公子不要怪她!”

过了一会儿,奉直忍不住地问:“她还好吗?”

“还好,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上,而且一直都没忘了我们!”

奉直叹了一口气:“只要她过得好就行,我不怪她!”两人默不作声回到了国公府,奉直安置好若水就回去了。

刚进了侯府的大门,就有小厮过来说:“老夫人吩咐,公子若回来速速过去。”

奉直以为老夫人要怪他整整一天都在陪若水,加上去了瑞王府后心情不大痛快,就满不在乎地过去了。

进了屋门愣了一下,娘和妻子都在,以为要对他进行三堂会审,顿时沉下了脸,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老夫人不理会奉直的脸色,笑吟吟地开口了:“奉直,你外祖两位老人家身子可好?”

奉直这才缓和了脸色:“外祖和外祖母身子越发硬朗,让我代问老太太好!我今日去了,他们兴致很高,非留我多说一会话不可,所以回来吃了!”

于夫人赞许地点点头:“尽孝是应当的,回来迟了就迟了,你外祖父、祖母都极为疼你,你一年到头忙,难得现在还能趁看望云姨娘的机会多陪陪他们,他们既舍不得,你就多留会吧。”

“祖母、娘!你们别光顾着问外祖他老人家了,也该问问云姨娘和孩子可好!”凌意可看着奉直,笑嘻嘻地开口了。

奉直想起孩子蹬他的一脚,顿时满脸的幸福和怜爱,忍不住说:“云姨娘和孩子都好,他今天还蹬了我一脚,将来定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说完跪下给老夫人和夫人磕三个头:“云姨娘说她不便过来谢你们,让我替她磕三个头!”

凌意可心里一阵不快,一个妾室有资格让主子替她磕头谢恩吗?偏偏奉直就愿意做。

“让她养好身子就行,不必多礼。还是先说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吧!”

奉直不解地说:“什么事?”

“当然是喜事,昨个不是说了要纳卢家女子为妾?今早于管家已经情人说合了,议定了买资,后天就是吉日,纳她进门就行了。放心吧,她是排在云姨娘后面的!”

“后天,是不是太仓促了?”

于夫人嗔怪地说:“纳妾又不是娶妻,有什么仓促的,银子都予她们家了,再送几身衣裳首饰,派顶小轿抬进来就成了。偏院可儿今天已经带人布置好了,又不用宴宾客拜天地,到时在你们那院里置办一桌酒席,给你们两口子奉了茶就行了,第二天给老太太请安时带她过来,和主子们见个面!”

奉直点点头,淡淡地说:“你们看着办吧,我下去歇息了!”说完行了个礼就走了。

看他毫无兴趣的样子,于夫人摇摇头:“难得可儿费心张罗,他倒像不领情似的!”

老太太呵呵一笑:“好了好了,他不过面上不好承认罢了,可儿也下去吧,咱们就不拆散小两口了,没得招人嫌!再说了,也只有你服侍奉直我才最放心呢!”

第三胎下午,一顶不起眼的青涩小轿抬进了安靖侯府,一直抬到了福意居的偏院,一身崭新粉色衣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卢静娴下了轿,被管事嬷嬷带进布置一新的屋子,指了两个小丫头服侍,就被晾在哪里了。

奉直早早起来去兵部当值,还没有回来,四个通房丫头陪凌意可坐着说话,很快一个管事嬷嬷进来了:“卢家女子到了,按照少奶奶的吩咐已经安置在偏院,指两个丫头服侍,就等少奶奶发话了。”

“不用发话了,让她歇着吧,吩咐小丫头好好服侍,晚上公子回来了再摆酒席,以后可要叫卢姨娘了!”

嬷嬷应声退下,凌意可慢慢地端起茶盏,眼里有一丝怅然。

琴音看着她的神色,示意其他人退下,掩上门小心翼翼地问:“奴婢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如此贤良?好不容易我们的对头死的死,走的走,只剩咱们主仆几个,偏偏小姐又要给公子纳新人!这卢氏若不听话怎么办?”

凌意可摇摇头:“这院里只剩咱们主仆是暂时的,云氏不过是去国公府养胎了,临盆时就要回来,咱们都没有生养,不能生养的女人永远矮别人半截,我焉能眼看着她一个人坐大?总的来个身份相当的人分宠才行,那卢氏虽然家贫,却是书香门第,出身却又高过她。何况老夫人和夫人已经对只有她一个有孕起了疑心,若新来的姨娘再不生养,她就是没做手脚也说不清了,公子也会疑心她的。”

琴音忙说:“小姐好心思!自从她有了身子,满府上下都当宝贝一般,若卢氏有孕,也免得她仗着孩子和公子的宠爱骑到我们头上去,若卢氏也不生养,她怎么也洗不脱这个嫌疑,说不定会被找借口逐出府去。”

凌意可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深知我心,不过你放心,卢氏一定会听从我的安排,她的身份银子我可是用私房钱多给了二百两,还答应以后助她弟弟考取功名,她能不听我的吗?”

琴音连连夸奖,赞她好心思,凌意可轻轻一笑:“你去传她们进来,我有话要说。”

一众人鱼贯而入,凌意可面色威严地发话了:“今天公子就要纳卢姨娘为妾室了,以后小心服侍,不可怠慢了,更不可心生妒忌!”

晚上奉直回来后,凌意可吩咐摆好酒席去请卢静娴过来。

卢静娴一身清爽妩媚的粉色裙子,头发高高地盘起。白净小巧的瓜子脸,纤眉如烟,细细的眼睛秀气而温柔,虽然不是楚楚动人,柔弱恬淡的样子却让人感到十分舒心,再烦躁的心都能静下来。

如果若水是山涧清澈的小溪,这个女子就是一弯静柔的潭水,如果若水是晶莹温润的美玉,这个女子就是三月江南淡淡的烟柳。

奉直一愣,没有想凌意可井然物色了这等看起来舒心淡雅的女子,谁看了也不会反感。

凌意可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得意的同时也有几分怅然。

在嬷嬷的指引下,卢静娴缓缓走上前跪下磕头:“奴婢见过公子和少奶奶。”

言谈举止平和恭顺却并不低声下气。磕过头后,从丫头手里接了茶,红着脸递给奉直:“公子请用茶!”一不小心对上奉直的眼神立即羞得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有些撩人。

奉直接过,象征地喝了一口,丫头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算是承认了她的妾室地位。

凌意可接过茶喝了一口,亲切的拉住她的手在身边坐下:“妹妹身份与她们不一样,以后别再奴婢奴婢的了,咱么姐妹相称吧!”

卢静娴推辞不过,恭敬地喊了一声“姐姐”。凌意可满意地点点头:“二房又添新人,是喜事一桩,吩咐下去,让奴才们来见过卢姨娘,都有赏银!”

一众奴才见过了新姨娘,领了赏银高高兴兴地下去,众人这才入席。

奉直见偌大的饭桌上只有她们三个,就命几个通房丫头也相陪,在凌意可的示意下,一杯接一杯地给他灌酒,酒至半醉,众人开始拿奉直和卢静娴的玩笑,卢静娴害羞,在凌意可的示意下先回屋做准备了。

奉直醉醺醺的一直被扶到了偏院,这个院子和若水以前的院子挨着,奉直迷迷糊糊地以为进了若水的院子。

屋子里布置一新,红烛摇曳,卢静娴早已除了簪环首饰,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妾室是没资格顶红盖头的,就那样低着头坐在帐子里。

丫头们给奉直解了巾帻、除了外衣,扶到帐子里,卢静娴害羞地低头坐着,奉直口齿不清地嘀咕着:“若水,坐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服侍我!”

卢静娴一愣,“若水”,应该是个女人名字,她到底是谁,连忙站起来扶住奉直,奉直挥挥手示意丫头下去,然后紧紧抱住她,满身的酒气,说话越发含混不清,“若水,不要推我走开,我今晚就留下了!”

说完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卢静娴被他扑倒床上,重重的身子压着她,动不得分毫。

奉直喃喃地喊着若水,双唇紧紧地贴了上去。

凌意可穿着淡绿色的肚兜,双眼睁得大大的靠在床头上,也许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七四章 旧人

天气越发热了,日子出人意料地平静,奉直酒醉未醒中要了卢姨娘的身子,却好像并不反感她,空闲时也会和知书达理的她一起吟诗作画,好像颇宠这个新妾。凌意可更是落尽了贤名,就连她未能生养也不算什么了,无论谁生了孩子,她都是嫡母。

只是,奉直怎么也无法对若水说出再纳新妾之事,一是张不开口,二是怕她受刺激不利胎儿。

若水察觉到他好像有心事,特别是偶尔躲闪的眼神,心里渐渐生了疑惑,那边怕是有了什么事吧,旁侧敲击几回,奉直仍是百般回避,就开始有了提防之心,可是她的身子日益笨重,无论府里发生什么事只要不牵扯到自己,由他吧。

暑期渐渐将过,若水的身子已经很笨了,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要临盆,于夫人特带人来看望她。

也许因为孩子的原因吧,一向淡然的于夫人看起来竟多了几分慈爱,细细地打量若水一番,心里有了一些做女人的妒忌。

虽然身子已经很笨重,可若水的容颜却未减分毫,头发盘得高高的,露出洁白优美的脖颈,双唇已然红艳饱满,肌肤像玉一样光洁温润,因为快做母亲了,眼里熠熠生辉,一幅幸福满足的样子,新来的卢姨娘虽然也很招人喜爱,与奉直吟诗作对甚是相得,但时间长了新鲜劲过了,未必就能夺了若水的宠。

可是看到若水笨得走路都有些艰难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地说:“还好,你虽然身子很笨,却并未浮肿,颜色还和以前一样光鲜,看来舅老太太和舅太太为了照管你费了心思。

女人生养孩子是不容易,怀孕时还好一些,生的时候才鬼门关!虽然身子笨的走路累得慌,还是要多走走,生的时候少受些累!”

说完又一再叮咛要注意什么,若水一一应了。于夫人又说:“本应这会就接你回去,可老太太不放心,想让你再多住十几天,头胎都会迟几日生,不会那么快,你放心吧,舅太太说她随时注意着。”

于夫人还带了不少东西,大都是上好的补品,吩咐严妈带小丫头去放好,一再叮咛着:“这些都适合有身子的人吃,不会上虚火,你放心服用。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二房里地位最高的姨娘,住处也搬到了宽敞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你回去后就可住进去,到时有了孩子,奶娘丫头都会不少,地方小了住不下,这是奉直的长子,我们都很重视!”

若水不解地看着她,正待问,严妈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封套,狐疑地说:“这是刚才夫人带来的一个丫头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公子给姨娘的,让我亲手交与你,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公子不是前个刚来了吗,有什么话当面说不好?姨娘快看看是什么,可有什么要紧事?”

若水不解地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张薄绢,却是奶娘的笔迹,上面写着几行字:公子纳新妾,独孕惹猜疑,无嫡便立长,庶女靠边立。

若水愣住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难怪奉直这段时间来后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神色怪怪的样子,原来是有新人了,虽然说了不再在意,却还是一阵失落和怅然。

她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下面的话似乎更有深意,正待琢磨,严妈看她神色不对,着急地问:“怎么了姨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若水淡淡地一笑摇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公子又纳了新姨娘,现在除了通房丫头,二房连我有两位姨娘了。公子纳妾,想是出身模样性情皆不差吧!”

严妈也愣住了:“公子纳了妾,为什么不明着说,还要给姨娘写信偷偷摸摸地送过来?”

“公子大概是张不开口吧,其实我不是小气的女子,公子身份不比寻常,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少奶奶是个贤良人,大概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有孕,为着二房人丁兴旺着想,才为公子纳妾吧。如今二房出了几次事,院子越发冷清,添新人冲冲也是应该的,我怎么会在意?”

严妈一想就明白了凌意可不过是气不过只有弱水一人有孕,自己和几个通房迟迟没有音讯,才会纳新人与若水争宠,连忙劝她:“老奴知道姑娘心思善良单纯,没有什么坏心眼,当然不会去妒忌新姨娘了。不过公子确实是真心待姨娘好,就是有了新人也不会忘了你,若再一举得男,别说纳再多的妾了,就是少奶奶也不敢欺你,夫人不是说了吗,你是二房姨娘里地位最高的。”

若水点点头:“奶娘说的是,若水自知本分,也不计较谁高谁低,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行,无论儿女足以傍身就行。”

严妈点点头正待说话,若水想起薄绢下面还有几句,似乎有深意,得细细琢磨,忙对她说:“我身子困得很,想睡一会。”

严妈连忙扶她上床,又细心地掩好帐子,拿了活坐在外面守着,绝不肯离开一步。

若水拿出薄绢,细细思索一番,终于看明白了。凌意可因为那么多女人只她一个有孕,为了分宠给奉直纳了新人,新人进门后如果只是她一个有孕,恐怕满府的都会起疑心了。若水原本还希望是个女儿,可是现在她深信奶娘一定会让她一举得男,好巩固地位,凌意可没有生养,她的孩子便是长子,这样既不惹嫌疑,又巩固了她的地位,想要女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明白了奶娘的心死后,若水更加佩服她了,有她谋划,自己就不那么孤立无援了,在这复杂的侯府中,她一定会想法设法保护好自己,为他们母子争取一席之地的。

至于奉直的新人,若水忍不住暗暗猜测她是什么样的女子,肯定不输自己吧,纳她恐怕又是凌意可一手促成的,以后也定是凌意可的棋子而已,奉直如今新人在怀,还会像以前一样念着她吗?

以前不愿失了奉直的心,是为了心里的依恋和最初的情愫,现在却是安身立命之本,更不能被别人夺了去,若水有些烦躁,一下子揭开帐子。

“奶娘,若水如今是不是很丑?”

严妈呵呵地笑了:“姨娘是为公子的新妾烦心吧?你放心,你不过身子笨些,颜色却是更好了,昨天舅太太还夸你呢,等生了很快就会恢复。姨娘不知,两人之间若有了孩子,情分就很难割断,新姨娘再美也比不过去!”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奶娘说的是,不过公子若来了,不要在他面前提什么新姨娘了,装作不知就是了,没得他还以为我吃醋了!”

在侯府那种地方,在凌意可的手里,未必新人就笑得出来,而她这个旧人也绝不会再哭。

于夫人看过若水,就过来找母亲了。韩老太太看见女儿先是一喜,又叹了一口气,一改在孙辈面前的慈爱,面色沉重地说:“不是我赶若水走,想出这些日子,我很喜欢这丫头。可是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接回去,满府上下已经谣言纷纷了,说什么侯府闹鬼,专抓刚出生的小孩子,所以奉直的妾室才来外祖家生养!”

于夫人为难地说:“我知道云氏在这里养胎给娘添了不少麻烦,我也是无可奈何呀,奉直年届弱冠,一院子的女人,只有云氏有了身子,侯府人心不齐,生怕被算计了去,所以才送到这边来。按说现在快临盆,应该接回去,我婆婆早上还说了,麻烦你们时间太长了,可就怕到这关键时候功亏一篑,所以还请娘再麻烦些时日。”

“麻烦我倒不怕,已经都来了八个月了,外松内紧防的跟铁桶似的,这边不会再出什么漏子,我年纪打了倒还罢了,你嫂子整日提心吊胆的,又不敢在这孩子面前流露出来,我们若现怯了,她就更慌神了!不过你和老太太都说了,就再留些时日吧,等孩子平安出声了,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于夫人连连点头:“我知道娘和嫂子费心了,等明年就把奉贤嫁过来服侍你们,也慢慢学着管家,替你和嫂子担待点,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心性机灵纯良,还是个旺夫旺子的命呢!”

“这点我和你嫂子都很感激,难得你替侄儿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奉直那房也怪了,愣是只有云氏一人有孕,起先我还怀疑她,现在看来不是,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依傍,连院门也极少出,就是想做手脚也没那本事,而且她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她们不是还没怀上吗?”

“当初我们也怀疑她,送她过来一是养胎,二也是有这个原因,想查查是不是她。不过人心难测,说不定云家来人找女儿,为了帮她在府里安排人暗中相助也说不定,她自己未必知道。奉直新纳的姨娘进门好几个月了,也没有喜讯传出,若再这样,云氏或者是云家真的洗不清嫌疑了!”

韩老太太点点头:“这件事先放下,等她生了再说,说不定这个孩子一出世,屁股后面弟妹一大串,这种事情有的是,先顾好这个吧!”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七五章 惊险

若水临盆日近,身边随时跟着两个产婆以防万一,可她却觉得自己的整个孕期过得太平静太舒适了,舒适道令人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却又非常担心有什么事发生,孩子再过十几天就要临盆,若再出什么差错,这一次真的就无法承受了,严妈见她惴惴不安的样子,以为她担心不能平安分娩,就不停地安慰着。

侯府也提前收拾好地方,选好了可靠的奶娘嬷嬷丫头,提前住进若水的新居等待主子回来。

奉直以此为借口,每日找时间过来陪她,很快里产期只有十多天了,安靖侯府终于要接若水回家了,于夫人不放心,一大早带着青姨娘和奉直亲自来接。

衣物用具收拾了一大堆,一群人辞别了国公府,赶往侯府,三顶轿子,于夫人在前,青姨娘在后,若水被安排在中间,奴才们随侍左右,奶娘和小蓝小绿则左右跟着若水的轿子不敢松懈。

奉直骑着马慢慢走在若水旁边,若水撩起帘子东张西望,不时对奉直一笑,美丽的脸上有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哎呦,公子,他又踢我了,力气越来越大了!”

奉直哈哈大笑:“等他生下来,我打他的小屁股!”

严妈闻言喜上眉梢:“力气大了好,说明是个小公子!”

小蓝和小绿连忙逗她:“非要是个小公子吗?小小姐不行吗?”

一行人说说笑笑,侯府拐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要到了,若水这才略略心安。

到了十字路口,于夫人的轿子在最前面,刚刚转过弯去,突然一只受惊的马冲过人群狂奔而来,直冲若水的轿子,轿夫惊慌失措,抬起轿子就跑,却被四处逃散的人群碰撞的寸步难行,眼看马厩要踏上若水的轿子,奴才丫头一片惊叫,奉直飞快跃下马背,使劲全身力气把轿子推到一边,人群四散逃开,马从来不及躲开的奉直身上踏了过去。

于夫人失声尖叫朝奉直奔过来,若水在翻到的轿子痛苦地喊了一声,一旁的严妈和产婆醒悟过来,顾不上管奉直,把她从翻到的轿子里拖了出来,若水捂着肚子满头冷汗,痛苦地呻吟着,看见满脸是血的奉直,想扑过去,却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被一帮人搀扶着痛苦地呻吟起来。

青姨娘手脚发软地从轿子里爬出来,却不知道该顾谁,于夫人跪在地上抱着奉直哭得肝肠寸断,而若水的样子明明就是要临盆,她努力地镇定自己,现在这场面只能靠自己了。

“严妈,你们快把云姨娘扶进轿子抬回去,哪都不要去,直接抬到老太太的院子!丫头们先把夫人扶起来,赶紧去请大夫给公子诊治!”

很快兵分几路,严妈和产婆丫头们照看若水,两个小厮去请大夫,还有几个人呢回府速去找来担架或门板抬奉直,侯府就在前面,先把大家发落回去再说。

然后她过去拉住于夫人苦劝:“夫人先别哭了!公子是有福之人,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咱们先回府再说,在这里成何体统!”于夫人点点头,却抱着奉直不肯松手,依旧哀哀地哭着。

严妈正欲把若水扶进轿子,她已经疼得站不起来,满头的冷汗,扶着轿杆蜷成一团,大声地呻吟起来,严妈蓦然发现,她的裙子上一大片血污,顿时吓得喊起来:“夫人,云姨娘要生了!”

“糊涂,前面就是侯府,还不快抬回去,难道把孩子生到大街上!”

严妈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把抽搐成一团连声惨叫的若水塞进轿子,飞快地朝侯府抬去,轿子被胡乱挣扎的若水弄得七倒八歪,没等走到门口,一声尖叫过后,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若水怜爱地看着身旁熟睡的儿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如此惊心动魄地出生在了轿子里,离产期还有十多天。

奉直更是有惊无险,马蹄只踏到了他的肩上,虽然青肿不堪,痛得睡不着觉,总算没有性命之忧,他幸运躲过了一劫,满脸的血迹是因为有人把马臀扎了一个血窟窿,马从身上跨过去的那一刻,血溅到他的脸上和身上,于夫人以为他生命垂危才痛不欲生。

不过这些与可爱的儿子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看到亲生骨肉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忽然觉得他和若水之间多了什么不可分割的东西,比和凌意可在一起更像一家人了。

孩子意外出生,若水就被安置到了新的院子,比原先的院子宽敞的多,房子也多了不少,奶娘丫头早就等着服侍新主子了。

她成了于家的有功之臣,如愿以偿生下了奉直的长子,老夫人和夫人一天三趟地过来看孙子,凌意可更是处处表现出嫡母的风范,对奉直照顾得无微不至,对若水母子也是时时探视,百般关心。

可是到底是谁想出如此毒计害她?那天若不是奉直出手快,她们母子定会性命难保。可叹她为了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刚一有孕,就被送去国公府养胎,在两边府里没出事,却有人设计在路上要她的命,就说她孕期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原来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妾,值得他们如此费心吗?这件事难道也是凌意可做的?她有那么狠毒吗?

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起名叫展翼,小名翼儿,自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若水心里柔软的像一泓春水,仿佛有了永远无法割舍的温暖和依靠,所有的委屈折磨恩恩怨怨都不重要了,只要亲眼看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行。可是想到那天的事情,就感到透骨的凉意,这府里还是有人想害她们母子,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必须步步为营了。

翼儿的出生,还让若水成了侯府最被优待的姨娘,身边光是服侍她们母子的奶娘丫头嬷嬷就有十几个。养儿方知父母恩,若水这才明白爹娘会有多么牵挂她,她和奉直离家私奔,是怎样的让爹娘揪心和痛苦。还好,奉直答应等伤好了就亲赴蜀郡谢罪,如果爹娘肯原谅,就接她们来京团聚,若水要像爹娘当面请罪。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七六、有孕

虽然有两个奶娘照顾着,若水还是喜欢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亲自照顾这个出生的轿子里的儿子。这天刚哄翼儿睡着,小蓝神色怪怪地进来了:“姨娘,卢姨娘过来看你和小公子了!”

说着一位茜红衫子的年轻女子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丫头,还没等到若水看清楚,那女子已经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一丝不苟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若水懵住了,正欲问,正欲问,凌意可笑嘻嘻地进来了。

“云妹妹,这上卢姨娘,公子新纳的妾室。我本来说等你出月后让她再来拜见你,可卢姨娘却心急想见你这位姐姐,非要提前来,还是卢姨娘有人!”

若水愣住了,这几日只顾陶醉在做娘的喜悦中,都忘了这个已进门的新人,一时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坐在她身边的严妈见她发愣,赶紧偷偷拉拉她的衣袖,若水醒悟过来连忙说:“卢姨娘快快请起!”

一连接丫头连忙扶卢姨娘起来,并递上茶,卢静娴接过,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姐姐请喝茶!”

若水已经平静下来,她亲切地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递给一旁的小绿,心里暗自感叹,今日也有人向她奉茶了,是不是以后还有更多年轻美貌的女子敬茶给她,恭恭敬敬地喊她姐姐,而自己随着岁月的流逝年华渐老?

暗中打量着卢静娴,身材纤柔,五官清秀,气质恬淡自若,温顺地站在那里,让人看着心里挺舒服的。应该是她的情敌吧,可为什么竟反感不起来?

她打起精神笑着说:“少奶奶、卢姨娘快快请坐!这到里有了小孩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你们别嫌弃!”

凌意可脸上有些怅然,却仍笑着说:“妹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不是有两个奶娘吗?还是让他们照顾翼儿吧,你要养好身子。”

说完儿卢静娴一起来看熟睡中的小翼儿,啧啧地赞叹道:“妹妹看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很象公子!”

卢静娴点点头,从丫头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打开,是一件精致的小孩衣服。“这是静嫌亲手做的,权当送与小公子的见面礼,姐姐勿嫌弃!”大概因为礼物有些寒酸吧,说着脸竟微微地红了。

这件礼物确实寒酸了些,自从翼儿出生后,满府上下该来的都来了,有的若水只见过一两面,连名字也叫不上来,可送得见面礼都不菲,怎么也比这个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若水还是很开心地接过:“卢姨娘费心了,你真是心灵手巧,做出这么好的小孩衣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了?我替翼儿谢过了!”

说完从手褪下沉甸甸的金镯子给卢静娴:“这是我给姨娘的见面礼,请勿嫌弃!”

卢静娴推辞不过接了,正待谢过,凌意可却不解地问:“卢姨娘,云姨娘送了这么贵重的金镯子给你,你把夫人前些天赏的银锞子呢?何不放上两块给翼儿压压,也好图个吉利!”

卢静娴脸刷地一红,正不知说什么好,若水连忙说:“卢姨娘亲手给他做衣服就很不错了,还放银锞子做什么?自己人不用见外,只要妹妹没事经常来看看翼儿就好。”

卢静娴感激地点点头,正待说话,看看凌意可却不再言语,看着她的可怜样,若水心里叹息了一声,这刚一进门就有什么事被凌意可拿捏住了。

“少奶奶和卢姨娘坐吧!翼儿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竟不知少奶奶和姨娘来看他!”

凌意可探头朝翼儿的小床上看了看:“翼儿是个乖孩子,不闹人。我和卢妹妹坐坐就走,别吵着孩子!”

说完叮咛若水养好身子,就和卢静娴走了。

若水不解地问严妈:“奶娘可曾听人说过卢姨娘的娘家?”

严妈点点头:“回来这些日子听人说过一些。这位卢姨娘也算出身书香门第,爹是个落魄的秀才,靠教书为生,家中还有娘和两个弟弟,本来靠着祖上一点薄产,{奇}日子还过得去,{书}后来爹却生了一场大病,{网}不但没了收入,还把家产也变卖了看病,欠了一屁股债后还是死了,卢家无奈,这才把女儿卖给侯府作妾。”

若水点点头:“那也怪可怜的!难怪拿这么个见面礼,不过无论什么总是她一点心意,我又怎会嫌弃?”

严妈连连点头:“我看她心眼不坏呢,姨娘以后还是要善待她,你们和睦相处了,奉直也就少操些心。”

若水不解地问:“她做了姨娘,不是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吗?怎么会这么穷?”

“姨娘不知,她的银子可能全部省下来补贴娘家了。听说她爹死后,欠了许多债,府里给的买妾之资还了修了房子也就没有多少了,家中不是还有弱母和两个弟弟吗?可能都靠她贴补过活呢。”

若水想起奉直怕自己的月钱不够花,常常省下银子偷偷给她,难道他对卢氏并非这样?竟让她穷得连个象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同情的同时也好受了一些。又一想卢静娴虽然看着温柔乖巧,但是人心难测,何况她是凌意可物色的人,谁知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可是有些话,并不能让严妈知道,若水顺着她的点点头:“奶娘说的是,她是个可怜之人,我善待她是应该的。”

正说着,奉直进来了,若水示意严妈带丫头们下去,看着他笑着说:“恭喜公子又得新人!”

奉直脸一红,讪讪地说:“若水,不是我瞒着你,实在是我不知该是怎么张口,又怕你在孕中受不得刺激,所以才一直瞒着。也不是我非要纳妾,而是拗不过老太太和娘,你不要怪我,安心养好身子,如今有了翼儿,谁也越不过你去!”

若水叹了一口气,淡淡地一笑:“公子说的什么话?自从若水进这侯府做通房丫头开始,公子身边从来都不是我一个女子,最多时除了我还有六个通房丫头,我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卢姨娘想不开呢?何况如今有了翼儿,我的心都在他身上,别的什么都不多想。”

不等奉直回答又说:“少奶奶很会物色人,卢姨娘着实招人疼,我见了一面都喜欢,公子以后可要善待她,说句实话,今天她过来,我看她似乎很缺银银钱,如今我每月还有冀儿的月钱,老夫人说冀儿虽是庶出,却是长子,每月按十两的月倒发,听说三公子才二两月例呢,足够我们母子花了,公子以后还是别给贴银子了,顾着卢姨娘好!”

奉直尴尬地把挨着她坐下,抓起她的双手长叹一口气:“我怎能不顾你们母子?你们就是我心里最重要、最难割舍的,无论是少奶奶还上卢氏,都比不过去。虽然你从来不明说,我也不争不抢,但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不再信任我,也不再依赖我。我去看你时,你也不象以前那样欢喜,我若不去你也不在乎,我虽不说,心里都明白,只是我负你太多,只好自咽苦果了。”

若水被触到痛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表面上再恬淡,也忘不了心里的难受。

奉直拭去她的眼泪,把她揽进怀里:“阿若,听人说月子期间不能流泪,别哭了。你从来不对我说你的难受和委屈,不等于我就感觉不到,是我无能,总是被长辈们逼得无可奈何,总是顾着这顾着那,唯独顾不上你。你若委屈难受就说吧,我不会怪你,好在有了翼儿,你又升了姨娘,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若水抬起头,含泪看着奉直笑了,如带露的荷花:“若水明白公子的心意,我也不怪你!我只是觉得,服侍你的姐妹们都是你的女人,你总不能为了若水一个不顾她们吧,所以才刻意疏远公子。你放心,我以后什么也不多想,一心一意照顾好我们的小翼儿就行!”

正说着一直沉睡着的小翼儿醒了,大概不甘心受冷落吧,不满地哭闹起来,奉直连忙过去抱他,小蓝忽然进来了,带来了一个凌意可的小丫头:“少奶奶派奴婢传话,说是有急事请公子速速过去!”

奉直一愣,若水虽然不舍,还是说:“公子快去吧,可别误了事了!”

奉直点点头,跟丫头走了。来到主屋,凌意可、卢静娴和几个通房丫头都在,一个个面带喜色,见奉直进来,纷纷围住他要赏银,奉直只好说:“你们得先让我知道是什么喜事!”

凌意可满面喜气:“可真是喜事了,公子听了保准很高兴!”

说完把满面羞色的书香推到奉直面前:“公子知道吗?书香有孕了!咱们的小展翼可真可是个福星,他一出世就喜事连连!”

奉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是说,书香有孕了?”

“是的,我已经请大夫查过了,的确如此,并差人去报知老夫人和夫人了,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说完令人扶书香坐下:“你从今个开始,什么都不要做,每日养好身子就成了,好给公子添儿添女,想吃什么就差人去厨房说一声!”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七七、舍子

奉直闻言上下打量着书香的肚子,凌意可嗔到:“这才几天呀,公子就想看出来?”

奉直呵呵一笑:“我是心急了些,不过书香只有一个丫头服侍,是不是少了些?不行再派个中用些的嬷嬷跟着,身边一时也不能离了人!”

凌意可不经意见看了一眼书香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和不甘,可她很快的掩饰了过去,笑着说:“公子放心,你一个爷们就不操这种心了,服侍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再拨一个细心能干的嬷嬷和丫头过去,保证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

正说着,老夫人和夫人已经闻讯赶了过来,后面跟着丫头婆子抱着许多东西,大都是些补品衣料。

老夫人一进门先感叹一番:“我们于家今年喜事连连,先是奉纯再得一子,接着奉直升职、得子,现在又有喜讯传出,真是祖宗保佑!”

青姨娘笑着说:“小翼儿是个福星,他大惊无险不说,刚一出生就给二房再添喜讯,老太太以后可要多疼他一点!”

于夫人嗔怪地说:“还嫌老太太不够疼他?一天三趟地跑过来看,若不是年纪大了,都恨不多自己抱过去养着,满府上下谁不道偏心眼!”

大家都闻言都笑起来,书香大概从未被这么多人如此关注过,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于夫人连忙拉她坐下,上下打量一番,拉着她的手疼爱地说:“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地,我都没太注意她,没想到竟是个有福之人,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不可出什么意外,可儿派人吩咐厨房,每顿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想吃了就什么时候做,不可懈怠,有身子的人挑嘴的很,反应也重,一定不能亏着。”

凌意中忙不迭表示都安排好了,书香却有些惶恐不安,别人说什么就一一应了。

老夫人和夫人坐了一会儿,再三叮咛几句叫上奉直一起又看小翼儿了。

凌意可送走她们,感到累得懂,就令各自散了,自个回屋躺着,过了一会儿,书香轻轻地进来了,诚惶诚恐地跪在凌意可面前。

“香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可不敢伤了身子!”凌意可急得慌忙下床拉她起来,然后又轻轻地扶她坐下,嗔怪到:“你是自幼跟着我的,有什么话真说好了,动不动就跪,若伤了身子,让我如何对夫人和公子交待?你的嬷丫头也真是,都说了让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怎么让你一个人过来?”

书香怯怯地说:“是我想找少奶奶说说话,不让她们跟着。”

凌意可一愣:“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跟我说,以后千万惜身子,不许动不动就下跪!”

书香点点头:“书香惶恐,竟然先少奶奶有孕,请少奶奶先记着,等生了一定责罚书香!”

“香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有了身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责罚你?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善妒之人?”

书香吓得差点又跪下,流着泪说:“满府上下谁人不知少奶奶贤良大度,我打小服侍少奶有,更知你是一个善良宽容之人,是奴婢自己觉得越了少奶奶,心里难受,才来给你请罪!”

凌意可拭去她的泪,内心倒吃了一惊,原先是看书香忠心老实,生得又好,才选她做陪嫁,如今看来竟是个心里明白之人。

“傻丫头,你也不看看,云姨娘抢先生下长子,卢姨娘新进门颇得公子的宠,如果我们凌家来的都无生养,如果在于家立足?我自己命不好,暗地里药不知吃了多少,就是怀不上,心里已经日夜惶恐不安,就盼着你们四个谁有了身子,也好让我在人前抬得起头来。你有了身子算是解了我的难堪,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书香连连点点头,含着泪说:“少奶奶待奴婢好不说,还厚待我爹娘,能服侍少奶有,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奴婢的身家性命都是少奶奶的,想要什么奴婢都不会舍不得,只求能够在少奶奶身边服侍一辈子,也好报了少奶奶的恩情!”

凌意可暗处吃惊,不动声色地笑着:“四个丫头里,你是最忠心老实的,怎么净说傻话呢?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要你的身家性命?放心吧,能有你一辈子在身边服侍,我求之不得呢!”

书香连连点头,诚惶诚恐谢过退下了。凌意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极不是滋味,若水生子后,她确实有过夺过来养在自己名下的心思,后来一想且不说别人,若水死也不会答应,若闹起来反倒不好看,让人说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夺别人的。

可书香就不同了,她是自己带过来的婢子,有了孩子养在自己名下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外人还会夸自己疼爱庶子,就象奉贞养在于夫人名下一样,好歹得了嫡女的名份。当然如果书香这个生母不在了,这个孩子可不和自己亲生的一样?

自己确实存了夺子除母的心思,没想到看起来老实的书香竟然看够了,提前求活命来了。她也心知肚明自己若想要这个孩孩,绝对不会让她养着,干脆主动提出把孩子送给自己,只求留一条活命。

凌意可心里一时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后又一想,这才刚刚有子,能不能平安生下还很难说,若是个男孩还好,若是个女孩值得这样做吗?还不如等等再说吧,想办法再让娘找些神医诊治,自己生养才最稳妥。

过了几天,凌意可借口看望母亲,除了有孕的书香之外,带着其他的几个通房丫头回凌府了。

若水除了孩子之外,什么也不再关心,觉得只要能够母子相守,看着她平安长大,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这天刚吃过早饭,奶娘给小翼儿喂了奶、换了尿布,看着出生不过二十余天的他睁着乌黑的眼睛,躺在床上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心里喜爱的不行,难得这一直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家伙能清醒一会。

旁边的严妈和奶娘也乐呵呵地逗着她,这时凌意可的陪嫁丫头书香突然进来者了,满脸羡慕地看着这一幕,行了礼后就一直满脸喜爱地盯着小翼儿看,却并不多言。

若虽然笑着让坐,心时却戒备起来,凡是凌意可的人她都是百般提防,虽然貌似这个书香是最老实沉默的一个,也是欺负她和虹儿最少的一个,可是自幼在凌意可身边长大的人,爹娘皆在凌府为奴,也许她天性不坏吧,但也已经身不由已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七八、求救

看书香仍然怯怯地站着,严妈关心地扶她坐下,她怀着奉直的孩子,在严妈心里金贵得很:“姑娘还是快坐下吧,你是有身子的人,别老站着!”

见她是一个人,又不解地问:“没人跟着你吗?丫头们也太粗心了,万一出了差子怎么办?公子得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呢!”

书香忙说:“跟来了,小公子尚未满月,我怕她们是粗心冲撞了小公子,让她们在厢房里等着。”

若水才想起书香也有孕了,这些天只顾着小翼儿,都忘了这件事,也明白了奶娘说的庶女靠边站的意思,她既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生子让于家人起疑心,又怕别人有子越过了翼儿,才让出身低贱又比较老实的书香怀孕,这胎保准是个女儿呢,若她生了,看见她的女儿也能弥补落胎的遗憾,无论是谁生的,总是奉直的孩子呢。

心里的戒备顿时松了下来,怀孕之人最喜小孩子也是天性,也许自己多心了,她只是想过来看看小翼儿而已,这家伙已经人见人爱了。

书香行了礼却依旧不语,只探首看着小翼儿,满脸的喜爱,若水心知她有话要说,摆个脸色让其他人先出去。

屋里静下来,只有小翼儿的呵哦声,片刻,书香突然跪下来,泪流满面的说:“奴婢求云姨娘一件事!”

若水愕然,凌意可一直对自己表面厚待,暗中算计,自己与这个陪嫁丫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不过没有摆在名面上罢了。自己无得子,凌意可不知妒忌成什么样,在国公府养胎她没法下手,回府那天的惊险,最值得怀疑的人最好就她,现在书香有孕,也算让她多少挣回了一些面子,肯定严加提防,可是书香怎么会趁凌意可今天不在过来求她?

她心里一动,诚恳地说:“我身子不方便,不能下床扶姑娘,你还是起来说话吧!我也是半主半奴之人,身份不比姑娘高多少,又能帮得上什么?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吧,若我真的能做到,一定全力相助!”

书香依旧泪流满面不肯起来:“我知道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妹妹,书香厚颜叫你一声姐姐,这件事你一定能做到,求姐姐答应!”

若水看她不住地磕头,也有些慌了,有身子的人经不住这个,还是先应了再说:“你若肯起来,我就答应你!”

书香闻言才起身,坐在床边看着若水,痛苦地说:“我知道姐姐是个心善之人,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和虹儿的事,今日却厚颜来求姐姐!我已有身孕,若以后孩子出生后我有个三长两短,还请姐姐看在他没有娘亲的份上,照顾我的孩子 !我不敢求姐姐把她当小公子一般看待,只求姐姐在方便的时候,顾着点一个没娘的孩子!”

说着伤心至极,又不敢出声,一个劲地抽噎着,泪如雨下,仿佛骨肉分离就在眼前。

若水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书香可是凌意可的陪嫁,虽然不象琴音那么帐号心帐号肝,但肯定也会处处向着她主子,何况她的爹娘还在凌家为奴!如今说出这番话颇有深意,难道又是什么套子?

若水警惕起来,她拍拍书香的手臂,擦去她的眼泪:“姑娘怀孕是喜事呢,满府下谁不欢喜?公子今早还提起你了。好端端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可不敢再说了,仔细传到公子和少奶奶那里,说你不懂事!”

书香抬起头,暂时止住哭声,羞愧地说:“我知道姐姐不肯信我,以为又是什么圈套,我也知道以前对不住你的地方太多,可是书香也是无可奈何。我是凌府生子不说,爹娘都在府里,就是为了他们平安也身不由已,但我心里明白姐姐和虹儿都是好人,若被迫做了什么对不起姨娘的事,说了对不起姨娘的话,内心也难受得很,常常觉得自己会得到报应,特别是仙儿姐姐死后,我就更日夜不安了,孩子出生后,我死活都是小事,只可怜了没娘的孩子!”

说着又哭起来,言语中流露出她已经怀疑到仙儿的死不是平白无故,说不定以为是凌意可做的手脚,看来书香貌似老实,但总的来说,却是四个陪嫁丫头里做恶最少的,而且若无凌家人在场,她说话做事还算本份,想来确是被逼无奈吧,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会了?姑娘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地提什么死不死?候府不比普通人家,关键时候太医也请得动,还有各位祖宗保佑,姑娘只要好好将养,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以前的一些事不用再提了,若水心里有笔帐,我相信姑娘不是个坏人。”

书香直直地看着刀子:“我是说万一呢?都说女人生子是鬼门关,万一孩子生下之后有个三长两短?”

若水蓦然明白,她不说孕期出意外,不说生子时出意外,偏偏说孩子出生之后出意外,难道已经查觉到什么?是不是有人想夺子除母,那么这个人除了凌意可还有谁?难怪书香趁凌意可不在突然跑来向她求救。

可是以她的身份,就是凌决心可明着要她死,她也不敢不从,如果暗中做手脚,谁能有什么办法救她?除非远远离开这里,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她没法离开,就是有法子离开,能置爹娘生死于不顾吗?

见她仍不放心,书香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苦苦哀求:“书香死不足惜,只要我爹娘和孩子能得以保全就好,可是孩子身份虽金贵,但无生母在侧,难免将来要受委屈,公子官事繁忙,少奶奶要看顾这么一大摊子,怕有时顾不上,所以才来求姐姐,求姐姐看在他是小公子亲生弟妹的份上,多少看顾些个。”

若水此时已经相信书香是预料到孩子出生后自己生死难测,是真心将孩子托付给她的。

书香很聪明,看得清清楚楚,若凌意可真的夺子除母,自己以后又再不生养,这孩子肯定极为金贵,若她自己生子,还会疼爱别人生的孩子吗?奉直公事繁忙,老夫人和夫人儿孙成群时,自然不会太重视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孩子,到那时孩子难免受委屈,若她不得不死,又怎能放心得下?

奇怪的是她怎么会把孩子托付给自己?随即明白,除了凌意可,自己是姨娘里身分最高的,以书香的聪明,早就看出自己是一个心软的人,何况已为人母,对幼小的孩子总会有一份怜爱之心。

若水为难起来,这种事情自己怎么会搀合进去?可是她可怜巴巴来求, 不答应又不忍心,答应又怕被凌意可查觉对付自己,正为难之际,看着书香可怜巴巴的眼神,再看看一旁不知时候又熟睡的过去的翼儿,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意可要压子除母,也只有是个男孩才值得她这么做,如果是个女儿,就是养在自己名下也只是嫡女,总没法和翼儿相比,她才不愿冒这个除。书香这一胎极有可能是女儿,当然会母女平安。

她抬起头,并不回答她的话,而含笑说:“姑娘觉得翼儿可爱吗?”

书香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如此开心,看了看翼儿怜爱地说:“小公子可爱极了,见过队的没有不喜欢的,如果我的儿子也能这么可爱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呢?公子那天看着翼儿时说,儿女双全最好,翼儿若是有个小妹妹再好不过,两人从小一起做伴不说,长大了一定会保护她的,兄弟之间还要争来争去的心烦,我说放心,书香妹妹有孕之后不但没有萎黄之色,反而艳若桃花,我怀翼儿时也没这么好的颜色,人说女儿最养娘,说不定就能如公子之意生个女儿!公子听了非常高兴,他可盼着你生女儿呢。”

书香蓦然明白了若水的话,若她生子,很有可能被凌决可夺子除母,若是个女儿,又不能与翼儿争什么,她会不会去抢,到那时不就母女平安了,听她的话,似乎胸有成竹自己怀的是女儿。

她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若水笑意盈盈地说:“妹妹说是不是?”

书香终于入下心来,她相信若水绝对不是平白无故这么说,含泪笑着说:“姐姐说的极是,借姐姐吉言,如公子所愿,妹妹也相信这胎一定是个女儿,有小公子这个福星哥哥保护,她一定会一生平安的!”

若水点点头:“放心吧,小翼儿一定最疼爱小妹妹了。时间不早了,老夫人和夫人可能过来看翼儿,妹妹不敢太累着,也不要走动太多,以免引起麻烦!”

书香明白她是怕被少奶奶查觉为难自己,更中感激零涕:“谢谢姐姐关心,也谢谢你肯叫我一声妹妹!姐姐放心,从此我心里就把你当亲姐姐看待,若我能办到,定会为姐姐尽一点绵薄之力!”

说完拭净脸,行了礼退下,严妈进来后不解地问:“她不是少姐姐奶的陪嫁吗?怎么来同姨娘套近乎?”

若水笑着说:“你老也知道,女子刚有身子,又是高兴又是惶恐,生怕有什么不妥,总想多问些有经验的人,就和我当初一样,书香姑娘不过是问我怎么养胎最好罢了!”

严妈笑着:“她是该常来,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是小公子给招来的!姨娘猜这一胎是男是女?”

若水呵呵一笑,怜爱地看着睡得正香的儿子:“既是小翼儿招来的,那就要问他了,就看他喜欢弟弟还是妹妹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七九、静娴

午饭后,翼儿睡得正香,若水却躺得腰酸背痛,索性坐了起来,正无聊的慌,外面传来严妈低低的声音:“卢姨娘来了?小公子刚换了尿布,睡得正老实!云姨娘倒没睡,你陪她说说话正好!”

若水百思不得其解,凌意可一天不在府里,从来没有单独见过她的书香偷偷过来不说,她确是被逼得病急乱投医。而自从那天奉过茶后,再未露面的卢姨娘也来了,可能也是怕凌意可记恨不敢过来吧,这会过来到底是单纯地看小翼儿还是有什么目的?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单独打交道。

不过卢静娴到底不是凌家的人,与凌意可关系也没那么密切,何况她看起来不招人讨厌,与人为善总比处处树敌好,以后还是要好好相处吧。

正思量着卢静娴已经进来了,浅紫色的短襦,月牙白的裙子,脂粉未施,略戴了几样首饰,入目淡雅的很。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口称:“静娴饭后无事,想来看看小公子,叨扰姐姐了!”

若水连忙让坐:“卢姨娘来看他,是他的福份。我正无聊的慌,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说话,何来叨扰二字?”

卢静娴是恬淡温顺的样子:“姐姐不嫌烦,妹妹就厚颜坐下了,不过姐姐仍是月褥期间,这样坐着身子受得了吗?”说完掀开看着小褥子怜爱地看着小翼儿熟睡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谢卢姨娘关心,我差不多躺了半天了,躺得背都痛了,这才靠着被子坐坐!不碍事的。”

若水发现,她相貌虽然不太起眼,但笑起来翘起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温柔而甜蜜,很吸引人,到底自幼饭庄诗书,温柔文雅的气质是凌家那几个自恃美貌的通房没法比的,心里顿时酸酸的。

自己在国公府养胎的日子,她陪奉直的时间最长吧,她可是新人,无论爱与不爱,对男人总是有新鲜感。何况这个卢姨娘知书达礼,清秀文雅,自己都不讨厌,听说奉直常和她一起吟诗做对,是不是在他心里也占了一席之地?

卢静娴却突然跪下了,若水一惊,怎么和书香一样,见面先下跪,她又有什么事?

“卢姨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我哪里受得起姨娘如此大礼?我身子不便不能下床,姨娘快快请起!”

卢静娴却不肯定起来:“姐姐请听妹妹把话说完。妹妹出身小户人家,本来生活尚可,却因爹爹病重求医负债累累,爹爹病逝后把祖居抵押了才贷得驴打滚的银子安葬了,后来被人逼着卖房卖地甚至要卖我还债,眼看家破人亡,幸被少奶奶相中,得以入侯府为妾,才解了家中困境,静娴感激之余从不敢多想,只想忠心服侍主子和姐姐。

姐姐生子,静娴虽然身份低贱,也厚颜自称姨娘,本应备上厚礼,却因囊中羞涩只好做了一件小衣物送过来,实在羞于示人。”

若水连忙插话:“卢姨娘多心了!东西贵重与否,总是姨娘的心意,我怎能嫌弃?何况是姨娘亲手做的,精致的很,大家都夸比府中绣娘做得还好,姨娘切勿多心,还是快起来说话吧,你我身份相当,,我哪担得起这大礼?你这样跪着,我惶恐得很!”

卢静娴这才含着泪起身坐在床边,不复往日的恬淡温顺,看起来梨花带雨颇为动人。

“妹妹的见面礼可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姐姐不但不嫌,还送了金镯子做见礼。这些都不说了,直至昨个我弟弟来府中,我才知姐姐的大恩情!”

若水不解地抬起头,卢静娴羞愧地说:“不瞒姐姐说,侯府给的买妾之资颇为丰厚,还清了债务之后还修茸了房屋,余下的也足够家中三五年的用度和两个弟弟的深资。可是附近无赖得知我家中有些银钱,就哄骗我大弟出所有余钱去赌,说是能发大财,我弟弟只知读书不懂世情险恶,很快被骗输精光。娘得知后一病不起,却连抓药的钱也没有了,二弟无奈来府中找我,我不敢让人知道,又不敢动那些首饰,就把辛苦攒下的月银全给了他应急,还把两个丫头攒下的也先借了去。”

若水从小生活富足,哪经过这般艰苦,卢静娴一个弱女子在爹爹亡故之后上要孝敬娘亲,下要照顾兄弟,竟是一个外柔内刚之人。

“卢姨娘受苦了!见面礼的事就别再提了,若家中急需,我这还积攒了些银两,就先拿去用吧,总不能让亲人生活没有了着落。”

卢静娴感激地说:“姐姐大恩,妹妹尚未得报,怎好意思再要?何况在姐姐的帮助下,家中因顿已解,妹妹以后可安心服侍公子和姐姐了!”

若水疑惑地说:“卢姨娘说的什么我不懂,我并未做什么!”

“我虽给了银两,也不过区区十几两而已,只够应个急罢了,又惦念娘亲身体和弟弟的饭食,每日心焦火燎的,却不敢对人说。直到昨个弟弟又来了,我才知道公子已经派人给家中送去了钱米,还说以后按月送去,最让我感激的是派人接两个弟弟去了于氏族学里借学,以免他们受人引诱走上邪路,于是族学条件极好,请的都是名师,我们姐弟自幼受爹爹的熏陶,都极爱读书,能入于氏学得名师教授,也不理没了他们的才华。后来我向公子谢恩,公子才说是你提醒他的!”

正待安慰卢静娴,一想她是凌意可纳进门的人,也多亏凌意可相中她才解了家中困急, 说不定已成心腹,自己帮她是应该的,但不可太过亲近,凌意可在时,她连这院门也不敢进。

就淡淡地说:“卢姨娘其实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提醒了公子一句而已,还是公子考虑的周到,卢姨娘要谢就谢公子吧,不过姨娘以后若有需要我帮助的,我会尽力的!”

卢静娴见若水虽然热水助她,却并不亲近,连一声妹妹也不肯喊,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下黯然,又见若水淡淡的似有逐客之意,眼圈一红说:“姐姐不肯认我这个妹妹,我却认你是姐姐。妹妹退下,不打扰姐姐歇息了!”说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下。

若水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觉得自己也许太过小心了,她虽是凌意可纳进门的,但看样子是个有见地的人,未必会真心听从凌意可的指使。

奉直下值后回来,直接去找母亲,虽然伤未全愈,连小翼儿也抱不成,但他资历最浅却先于同僚升值,怕别人背后有微词,所以不敢担搁太久,再说前些天找机会私见安王,他还让自己千方百计多多结交同僚,说以后会用得着。

于夫人看见儿子,想起可爱的小翼儿,脸上不由得一喜,自己总算苦尽甘来了,除了小翼儿不是凌意可生的,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

“直儿,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谢娘关心孩儿,娘放心,已经不太疼了,就是胳膊还抬不起来,害得我想抱上翼儿都没法抱!”

“呵呵,这小家伙,实在招人疼!你爹见了他都忍不住抱了抱,所有的儿孙中,除了奉纯,他抱过的就只有翼儿了!”

一提到这个事奉直心里就不爽快,幼年没有父爱,可是他心头之痛呢,连忙把话题差开:“娘,那天的事我细细查了,什么结果也查不出来!”

一想起差点就见不到可爱的小翼儿,于夫人不由得拍拍胸口:“是谁这么狠心想害我们,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有吗?”

奉直摇摇头:“我细细查了,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天的惊马是从直对着拐弯处的一个空院里突然冲出来,我去看过,那院里除了一滩干了的血迹什么也没有了,周围都是杂乱的马蹄印,想是马血吧,那天的惊马身上不是被扎了一刀吗?想是有人提前等着,若水的轿子将过来之时,他就敞开院门扎了马一刀,马受惊之后冲出来刚好对着若水的轿子,时辰掐得可真好。我还查了一下,那院子的主人两年前在城南买了大宅子搬走了,说是姓娄,一次交了一年的房租,听说除了偶尔买东西,从不与任何人来往,几人没人见过他,事发后就消失了。”

于夫人皱起眉头:“设计得滴水不漏呀!那天真是惊魂动魄,娘都差点吓死了!”

奉直迟疑了一下说:“娘能不能猜出这件事是谁做的?”

“奉直,你可是怀疑你媳妇?”

“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是谁?”

“不,这件事绝不是你媳妇做的!”

“娘就那么肯定?”

于夫人点点头:“就那么肯定,你想想看,她也许妒忌云姨娘,可对你却是极在意的,那天的惊马出来,极有可能伤到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她还争什么争?所以于你不利的事她绝对不会做,所以娘猜不是她!”

奉直有些释然:“我也不希望是她,要不然每天对她说着违心的话,我都快受不了了,总怕有一天会发作出来。”

于夫人郑重道:“直儿不可如此任性!如今云姨娘先生子,书香那丫头又有喜讯传出,她做为嫡妻迟迟无子,心里肯定难受,你要越发善待她,你岳父为你升职和奉纯换差事,受了不少麻烦,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善待你媳妇!”

奉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娘费心了,我回去看儿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十、母女

崔姨娘见女儿忽然回来,面色很不好看,心里一惊脱口而出:“怎么了可儿?是不是于家察觉了那天的事情?”

凌意可愣住,挥手让丫头们下去:“那天的事?什么事?娘可有什么事瞒着可儿?”

崔姨娘这才查觉自己失口,连忙掩饰地说:“我没说什么,我是说那天带你偷偷去找游神医的事,以我们的身份传出去有些不雅,是不是于家知道了?”

凌意可看着崔姨娘可疑的神色,蓦地想起若水回府那天被惊马冲撞,奉直为救她受伤的事,虽然满府上下都在疑她,可自己当时怎么也猜不到是谁做的,现在突然明白这件事就是娘一手策划的,不但没有成功,还差点要了奉直的命,若不是爹刚助奉直升职,书香又有身孕,她简直都没法在于家立足!

凌意可忍不住有些薄怒:“娘,你对可儿说实话,到底是什么事?我知道娘做什么都是为我好,可也该让我知道呀,你这样瞒着我,没有事还好,若出了事,不是让我措手不及吗?”

崔姨娘愧疚地摇摇头:“我本来想一次为女儿解决了心头大患,谁知却功亏一篑,害得女儿到今日不得安宁!”

凌意可声音都变了:“娘!那天云氏被惊马冲撞的事真的是你做下的?”

崔姨娘点点头:“云氏在国公府时,娘就想派人做手脚,谁知里面防得铁桶似的,根本没法下手,我就知道云氏临产前要回侯府,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只等到时动手,即使要不了云氏的命,她的孩子也保不住了。谁知关键时刻奉直竟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云氏,要不现在哪来她们母子?可儿也不用烦心了。”

凌意可腾地站起来,又惊又怒:“娘!你可知道差点就要了奉直的命!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的心吗?要不要云氏的命是小事,若奉直人都不在了,还争什么?你想让我年轻轻守寡吗?我又无子,你让我下半辈子怎么过活?你怎么这么糊涂?”

崔姨娘愧疚地说:“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出了意外,若当真害了奉直误了可儿终身,娘只有以死谢罪了!还好,虽然没要了云氏母子的命,但奉直总算有惊无险!”

凌意可和长地出了一口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出了意外怎么办?娘以后不可再私自做主,就是为了我也不行,我有我的打算!”

“不提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提心吊胆吗?本想等事情做成了再告诉你,让你彻底没了心头大患,后来却出了差子,我又怕你担心,就没有再告诉你,你放心吧,娘知道了,以后要做什么我们母女商量着!”

凌意可声音缓和下来,娘毕竟是为自己好。

“娘可知奉直和侯府有多看得这个孩子,云氏刚一有孕就送到安国公府养,还不是为了提防我?幸亏那天有惊无险,他们虽然怀疑我,但云氏母子平安,高兴之余也就放了过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女儿如何在侯府立足?公子定会恨死了我,我又无子,娘愿意我守活寡吗?”

崔姨娘抹抹眼泪:“我也是考虑不周,每日看着你受一个通房丫头的气,就受不了了。

娘是通房丫头时整天受你嫡母的气,如今你是嫡妻,却要受一个通房丫头的气,她还先你有子,我们娘俩到底做下什么孽了?”

凌意可挨着她坐下,拭去她脸上的泪:“我若有子,云氏就是生上十个八个,也是庶子而已,我若不生,就是害了她的儿子又有什么用?于家还会给奉直纳更多的妾生养,于女儿可有私毫关系?我只不过落个嫡母的名罢了,也只会让奉直恨我,侯府厌我而已!”

崔姨娘抚摸着女儿的双手,“女儿放心,娘做这件事之前都考虑好了,别把于家的人想得那么了不起,你以为这件事他们轻松放过真的只是因为云氏母子平安?别忘了你爹刚助奉直升了职,有的人入仕多年也难得升迁,他才一年时间,你以为侯府不在乎这个?民间男人哪个不重功名利禄胜过一切?他冷落你也是暂时的,等下次你爹又为他谋到升迁的机会,我不信他还会冷落你?如果你再生下嫡子,谁还人心疼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孩子?你却永远没了心头之患,做正妻切记不可心慈手软!”

凌意可撒娇地说:“女儿知道了,不过还是尽快找神医为女儿医治才是最重要的,若我生下了嫡子,庶出的孩子就尽管让她们生吧,还用咱们费这么多心思吗?”

崔姨娘点点头:“这些娘都知道,上次咱们不是怀疑有人做手脚让你们都不孕吧,可神医诊治后却查不出什么,如今书香有孕,就说明不是有人做手脚,也许是缘份未到吧,我听说西山有个黄大仙挺灵验的,我这几天有空带上你的生辰八字去让他掐掐,看可是冲撞了什么?”

崔姨娘说着面色一紧:“如果实在不行,还有一个办法。”

凌意可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娘可是说夺子除母?”

“可儿聪慧,娘就是这个意思!若她生个丫头,就不必管了,你面上尽尽嫡母的本份就行了,可若是个儿子,就先夺了再说!”

“女儿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就是问这个,想提前与娘商议到底怎么做最好!”

崔姨娘冷冷一笑:“我倒有个一箭三雕的好计。书香若真的生了儿子,就以她爹娘的老命威胁,逼她自尽!而且还要逼她害了云氏的儿子以后再畏罪自尽,就说是自己生了儿子后,妒忌云氏的儿子居了长才下的手!她死后儿子自然归你这个嫡母!你不但可以洗清嫌疑,若云氏因失子伤心而死,岂不是一箭三雕?”

“娘果真好主意!但愿书香一举得男。但是这个丫头不象我们想得那么笨,可能已经猜到我的心思,若被她说出去,就不好下手了,弄不好惹一身的麻烦。”

“没事,有她爹娘在我们手里,我不信她敢乱说什么,你回去以后使人盯着,不许她单独与人接触,知道吗?”

凌意可点点头,崔姨娘又不放心地问:“那个新来的卢姨娘可靠吗?会不会完全听你的?”

“娘放心吧,当初若不是我相中她与公子作妾,她娘家是就家破人亡,自己也不知被卖到什么脏地儿,她还不感激我一辈子?”

“不过可儿还是要当心,人心多变,她以前是没有办法才处处听你的,若以后翅膀硬了,也不见的会对你言听计从。”

凌意可笑着说:“娘放心,我派人盯着了,她们若做了什么,我保准知道。”

崔姨娘迟疑着说:“娘本想还瞒着你做一件事,不过后来放弃了。”

“啊?娘又做什么了?”凌意可惊得站了起来。

崔姨娘摇摇头拉她坐下:“可儿勿慌,不是说放弃了嘛,你回门那天说了云氏的事情,娘一气之下,派人去了蜀郡,看能不能揪云氏一点短处。本来查到云氏订亲了,就想使些银子挑唆那家人来于家闹事,却打听那家人本是富商,再多的银两也看不上,而且根本不敢得罪安靖侯府,何况云氏只是议婚,并未正式下聘,就是闹了也闹不出什么来。”

凌意可有些惋惜地说:“可惜白白跑一趟,没有揪到云氏的错处!”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一、审问

凌意可回去后,稍稍休整了一会,听说奉直已经回来,去看儿子了,心里一阵怅然,以前还顾着自己的嫡妻身份,每次回来先要到自己屋里坐坐,如今一回来必先去看儿子,这个由头谁也不能拦他,当然也就陪着云若水了,人家亲亲热热的一家三口,谁还想得起自己,枉父亲力排众议升了他的职。又想起娘说的一箭三雕之计,面上浮起一丝冷意,就令琴音传一个嬷嬷前来问话。

“我不在这大半天,可有什么事发生?”

嬷嬷恭敬地说:“老奴一直盯着,早饭后书香姑娘去了云姨娘院子,时辰不大,有一炷香功夫。上午老夫人和夫人去看了小公子,下午倒没什么事情发生,少奶奶回来之前,公子去了云姨娘的院子。”

听到书香趁她不在去找若水,凌意可脸色非常难看,她示意琴音给嬷嬷一块碎银子:“嬷嬷辛苦了,你可是一直盯着?”

嬷嬷有些惶恐,午饭后她乏极睡了一觉,当然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可又不敢让凌意可知道,就低下头说:“老奴不敢辜负少奶奶所托,我在门房里一直盯着,院里谁什么都能看见!”

“那就好,下去吧!”

嬷嬷刚退下,凌意可咬牙切齿地说:“去传书香这个死丫头来见我!”

眼中的恨意吓了琴音一跳,心里一惊,赶紧去传书香了。

短短几步路,书香吓得心惊肉跳,猜测是不是凌意可知道了她去找若水一事。可是自己当时还留心了,那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呀,为了以防万一还带着两个丫头,就是为了避免单独去找若水的嫌疑,可是少奶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她能轻饶自己吗?

一再哀求琴音告诉她是什么事,琴音却板着脸说:“少奶奶让传你,我一个奴才,怎敢问她有什么事?等见了她不就知道了?”

书香见她不理自己,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一边被琴音拖着走,一边快速想着说词。

进了主屋,丫头婆子都已退下,凌意可并不理她,低头欣赏着手上的护甲。

书香双腿一软,连忙跪下,轻轻抖着不敢说话。

半晌,凌意可轻轻地说:“我不在这大半天,香儿都做什么了?你是有身子的人,若有半点差错,我可担不起半点责任!”

书香结结巴巴地说:“奴才没做什么……”

凌意可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说:“没做什么?香儿真没做什么吗?我怎么听说我不在,你去找最得势的云姨娘了?是不是看人家得脸了想攀高枝?还是想学人家的样儿一举得男?本事就让你爹娘去云家做奴才!”

书香顿时明白了若水让她不要走动太多,以免引起麻烦是什么意思,原来少奶奶竟派人盯着自己!

见她提起爹娘,吓得连连磕头不止,一个劲地求饶:“少奶奶息怒!奴婢有身子后,不知怎地特别喜爱小孩子,我不方便往长房那边去,咱这院里又只有小公子一个,我吃完早饭没事,就忍不住想去看看他,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小公子,两个丫头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少奶奶息怒呀!别为奴婢气坏了身子!”

凌意可面色缓和下来,她说的也是人之常情,或许并非像自己担心的那样察觉了什么后去对别人乱说,再说她的爹娘都在凌府,量她没有那个胆!

“起来吧,我信你还不成?别把头给磕破了!被公子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都是公子的骨肉!”

书香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原是我多心了,这两个孩子可是亲兄弟或者亲兄妹呢!少奶奶放心,我有空就过去看看!”

凌意可亲切地笑了:“香儿这样想就对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不能久坐,还是回去歇息吧,千万不可伤了身子,多跟云姨娘学着点。”

书香连连点头退下了。琴音盯着她的背影说:“云氏如今得意,全是因为生子,若没了孩子,看她还得意什么?”

凌意可明白她的意思,可她根本不想让琴音知道自己和娘的计划,就叹息着摇摇头:“我自己生不出来,就是她没了孩子,又有什么用?还得给公子纳更多的妾以旺子嗣,我若生了,她就是生个十个八个也越不过去,就是你们谁生了,养在我名下也算是嫡出的,她的孩子也越不过去!再说那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会怀疑是我做手脚,还不如自己尽快生一个!”

琴音有些摸不清头脑,忙说:“少奶奶高见,奴婢愚钝。其实奴婢见香儿有孕,心里也很羡慕,可就是怀不上,辜负了少奶奶的厚爱。”

凌意可淡淡地说:“这事急不得,要顺其自然。你说香儿这一胎是男是女》只可惜呀,就是生了儿子,也是庶子,又被别人占了长,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容易呢!”

琴音原来还很嫉妒,竟让这蠢笨之人占了先,可她很快听明白了凌意可的意思,吓得出了一层薄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怀孕并非一件坏事。

凌意可又笑着说:“哪能保证一定是儿子呢,我不过说说,是男是女要等生了才知。不过这个孩子无论男女一定要平安生下来,万不可出什么意外,要不我们凌家就抬不起头了,府里已经有人暗中指指点点了!我不能时时顾得上,就交与你了!”

琴音再也不妒忌书香有孕了,反而觉得她很可怜,连忙不迭声应了:“奴婢知道,不过刚才那个嬷嬷不太精细,不行再找几个人盯着吧。”

书香回到自己的小院,坐了半晌惊魂未定。她虽早做了通房,但为了服侍凌意可方便,就一直和琴音住在离凌意可最近的厢房里,有孕之后才搬到了若水原先的小院,仙儿的地方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的。

凌意可母女的手段她不止一次地见识过,若被查觉自己向云姨娘求救,自己生死难测不说,在凌府为奴的爹娘必被严惩,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如果凌意可信不过自己,暗中审问服侍自己的丫头和嬷嬷,得知自己是单独去见云姨娘的,那就死定了。

她来到外屋,沉下脸看着三个奴才:“少奶奶刚叫我去问你们服侍的可好,是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还说若敢有丝毫懈怠,全部乱棍打死!”

嬷嬷吓得连忙跪下磕头:“姑娘饶命!万不可对少奶奶说我昨天下午去赌钱了!”

两个小丫头更是吓得战战兢兢,少奶奶早就严令她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书香姑娘,虽然去看小公子时让她们在厢房里等着是书香的意思,可若被少奶奶知道,还是会严惩她们,顿时吓得哭起来:“姑娘千万不敢让少奶奶知道我们没有跟着姑娘,要不奴婢就死定了!”

书香面色缓和了些,上前扶起她们:“我也是奴才出身,知道你们不容易,于你们不利的话我是不会说的,就看你们自己了!话又说回来,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没有你们的错处,夫人和公子能饶你们吗?到那时,谁护得住你们?所以要得你们平安,必须我母子先平安了,明白吗?”

三个人都是侯府家生子,哪能不明白其中厉害,当即表示以后处处忠于书香,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书香这才放下心来,身边人不忠,大概是最可怕的事情,想起凌意可说让她没事多去看看小翼儿,和云姨娘多亲近些,心里更加惊疑不定,她绝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回了凌府一趟,她到底和心机深沉的崔姨娘商议了些什么?

从小父母就教自己做奴才的一定要本份守拙,处处退居人后,即便跟着主子身不由己,也要能不做恶就不做恶,凡事留条后路。

如今看来,竟然受益匪浅,虽被少奶奶和琴音逼着做了些对不起云姨娘和虹儿的事,但总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在自己百般无奈前去求助的时候,她竟然不计前嫌指点迷津。

书香想起她说小翼儿如果有个妹妹,一定会保护她的,心里一暖,凌意可再做什么,也不过为了夺她的儿子,若真如云姨娘所说生了女儿,不就逃过一劫了吗?书香相信,她一定会生个可爱的女儿。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二、远行

热热闹闹地给小翼儿过了满月,若水的身子也渐渐复原了。安靖侯府一年新添两个男丁,虽都是庶出,但也算人丁兴旺,特别是小翼儿的也生让二房不再膝下荒凉,也因为凌意可没有生养,在老太太和于夫人眼里,他和嫡子一样金贵,奉直和若水更是爱若至宝。

寒气渐至,小翼儿一天天地长大,除了牵挂爹娘和虹儿,若水对现在的生活心满意足,每次抱着可爱的小翼儿,若水可真正感受到做父母的有多疼爱儿女,更洗碗他们能够看在小翼儿的面上原谅自己,如果肯来长安一见,就再好不过。

奉直曾许诺翼儿满月过后就告假去蜀郡亲自向云家谢罪,却一直诸事缠身没有机会,她虽然很着急,却也不好催促。而且奶娘虽然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为她谋划,却很长时间见不到她,若水也没法找人商量,只好耐心地等奉直有空再说。

这天午后,书香又过来看小翼儿,自从凌意可吩咐她可以与云姨娘亲近之后,她倒可以名正言顺地常常过来。

两人在院里逗了一会小翼儿,看他睡意渐浓,就准备抱他去睡,若水见书香盯着她似有深意,吩咐奶娘丫头不必跟着,别吵醒了翼儿。

安置小翼儿睡下,书香低声说:“姐姐小心,你的院子有好几个人轮流盯着,进进去去都有人知道。”

若水朝她笑笑:“谢妹妹,我早知道,我又不偷人,看她们能盯出什么?不过你常常过这边来,她许吗?”

书香迟疑了一下说:“是少奶奶命我主动来与姐姐和小翼儿亲近,我不知她是何目的,又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姐姐还是小心点吧。”

若水愣住了,她不提防了自己,反而主动令书香与自己亲近,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天奉直回屋后,先与小翼儿亲热了一会,把若水拉到内室关上门:“若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若水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奉直知道她现在最大的牵挂莫过于爹娘了,能有好消息告诉他,是不是他有空去蜀郡了?

奉直拍拍她,示意她不要太激动:“再过三天我和几名同僚要去矩州(金贵阳市)公干,回来时让他们先回京,我再告几天假,正好绕道蜀郡!”

若水张嘴结舌,眼泪一滴滴地落下,从怕见到他们到渴望相见,奉直终于要去和父母正式提起这件事了,但愿他们能原谅自己,看在小翼儿的面上原谅自己,如果肯来京看望小翼儿,自己定当面谢罪,求他们原谅女儿不孝。

奉直拭去她的泪:“我知道你无时不刻想着他们,自从有了翼儿,我才知道骨肉相绝一个多么残忍的事。幸好这次有机会,我办完公事定去蜀郡拜见伯父伯母,到时他们是打是骂,我都认了。你放心,我定会苦苦相求,任由他们责罚,只求他们看在小翼儿的面上,能够原谅你我!”

若水忍不住伏在奉直肩上哭起来:“能不能求他们来长安看看若水?他们若不肯原谅我,就请他们来看看小翼儿吧!”

“你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骨肉亲情不可割舍,我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我刚已经告诉娘了,娘笨还说派于伯走一趟,见我坚持要去也就答应了。只有娘和你知道去蜀郡一事,别人只知道去矩州公干几个月,你不要说漏了嘴!”

若水抬起泪眼:“我明白。你还是先去告诉少奶奶一声吧,我要收拾些东西。”

“路途遥远,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带太多的东西。你抽空再写一封家书吧,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呢!我只带碌儿随行,他对蜀郡熟悉些,这一来一区得好几个月,年前都不一定能赶回来。我走之后,你多保重,娘已经答应过我,她会处处留意,照顾好你和翼儿的,你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吧。”

若水抬起头,诚恳地说:“这几天你就多陪陪少奶奶吧,我好歹有翼儿,她一个人怪孤单的,走之前再去看看书香姑娘,还有别忘了安排人时时照料卢姨娘家里!你的行礼我就不收拾了,还是由少奶奶收拾吧,若都收拾一大堆,你怎么带得上?”

“还是你考虑周到,你不会忘记的。真舍不得你和翼儿,我会天天想你们!”

说完褪下若水的金镯子,再从小翼儿肉乎乎的小手腕上褪下银镯子:“这两样我带上,路上留下念想!”

若水夺过去藏到身后,笑着说:“还是先放着吧,走的时候再带,被人看见不好!你快去告诉少奶奶吧!”

奉直点点头,看着熟睡中的小翼儿,亲亲他的小脸,恋恋不舍地走了。

奉直走后,若水很想见奶娘一面,告诉她这个消息,更想听她亲口说爹娘一定会原谅自己,可又不敢冒然前去,就是书香不说,她也知道自从小翼儿出生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死死着,这也是奶娘一直不来找自己的原因吧。稍有不被人知道自己和奶娘的关系,招来许多麻烦和嫌疑不说,后奶娘就不能再暗中保护自己了。

思前想后没有办法,想起奉直说要写家书,摊开笔墨,顿时泪如雨下,抖抖索索不能提笔,勉强写了“父母大人在上”几个字,却被泪水洇然染得模糊不清。

索性放下笔,坐在熟睡的小翼儿旁,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自己做了对不起爹娘的事,总不能一辈子逃避,爹娘能派奶娘来找自己,可见是能原谅的,亲生的骨肉,有什么话不能说?何况奉直去当面请罪,想必他们的怒气能减轻一些。

鼓起勇气再次提笔,只报喜不报忧,路途遥远,不要让他们再担心了。

“父母大人在上:若水不贞不孝,因年幼无知、行事乖张,做下让父母家门蒙羞之事。辗转来京幸得侯府相容,虽屈居妾室,但长辈亲厚

主母宽容,衣食用度与家中无二,并未受半点苛待,并于八月二十二日得子于展翼,举家欢颜,请父母大人勿念。然日夜思及父母,寝食难安,闲来常诵经拜佛,乞求家人安宁。今公子来请罪并捎来家书,万望父母不弃,看在翼儿面上原谅女儿,长安虽远,难隔思亲之情,唯愿骨肉团聚,互通音讯,盼有机会当免谢罪!不孝女若水泣拜!”

提笔挥就,仍是泪痕斑斑,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翼儿年幼,盼见外祖一面!”

这才仔细地封了口,把准备送与爹娘的东西又拿出来一起整理好,只等奉直走时带上。

奉直来到凌意可屋里,她正百无聊赖地坐着,见到奉直,眼里顿时有了光彩。

“夫君今天回来得真早?”

奉直想到自从小翼儿出生后,再加上卢姨娘进门不久、书香有孕,自己确实很少看顾凌意可。从娘那里得知惊马事件并非凌意可所为,觉得也许自己误会她了,心里有些愧疚,上前拉她坐下。

“娘子每日替奉直孝敬老人、照管家事,辛苦了!奉直近日公事缠身,又顾着翼儿年幼,待娘子不周,还望勿怪奉直!”

凌意可心里一热,眼泪差点下来,自己辛苦受累、百般算计,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的看重和情意吗?

她看着奉直,难掩眼中的泪意:“可儿做什么都是为了夫君,受再多的累也心甘情愿,只要夫君诸事随心、二房妻妾和乐、人丁兴旺,可儿怎么都不觉得辛苦!”

奉直有些尴尬,想起若水说她有翼儿作伴,凌意可一个人怪孤单的,连接掩饰地说:“今晚我回来得早,又闲来无事,要不吩咐厨房准备一桌酒菜,咱们热闹一下!”

凌意可闻言兴致勃勃:“这样最好,自从静娴妹妹进府后,咱们还没聚过,如今我们有了可爱的小翼儿,香儿也有喜讯,何不借机聚聚?不过翼儿年幼,受不得酒气,香儿正孕期反应,咱们还是以茶代酒吧!我派人去吩咐厨房快点备菜,不必准备各房的晚饭了!”

奉直点点头,看她安顿停当,挥手让丫头们下去,站起来对凌意可深深一拜。

凌意可慌忙站起来拉他坐下:“夫君这是做何?无故对意可行此大礼?你我夫妻二人坐着说话就好!”

“娘子素日辛苦了,我该谢娘子!奉直今日还有一事相托!”

“夫君有话但说,可儿无不尽心尽力!”

奉直有些动容:“你我二人成亲后,也算相敬如宾,日日厮守从未远离。如今我却领了公事,要与几个同僚去矩州公干,三日之后动身,我只带上碌儿随身服侍,山高水远一来一回,年前都不一定能赶回来!”

凌意可愣住了,自从成亲后,虽然奉直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一个,但是厌也好爱也好,却朝夕相处从未分离,自己每日所做的就是操心他的衣食起居,然后打扮得美艳动人,备好晚饭等他回来,那怕他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却每日都能看到他,如今这一别好几个月,云氏尚有儿子,卢姨娘生性恬淡,自己该如何度日?

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奉直拭去她的眼泪恳切地说:“奉直因公远行,翼儿年幼、香儿有孕,家中父母婢妾,皆托与娘子,万望娘子看在奉直的面上,仔细看顾,勿出差错,让奉直远行归来得享天伦!”

凌意可看着他殷殷期盼的脸,心莫名地痛楚起来,他总是把自己托付与自己,自己该托于何人?

奉直蓦地明白了她的心思,有些愧疚地说:“娘子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不可太过辛苦,有事多找娘商议,奉直回来后,希望看到你一切安好!”

三日后,奉直拜别父母亲恩,带着若水的期盼,依依不舍地离开妻妾幼子远行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三、奉孝

奉直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天气越发寒冷。若水每日指尖算着他的行程,猜测他什么时候能到蜀郡,又担心爹娘不肯原谅自己,给他难堪,日夜思量渐渐憔悴起来。虽然同在一个府里,却不敢与奶娘见面商议,生怕被人发现蛛丝马迹。

幸好小翼儿越发可爱,只要看见他,再大的烦恼也忘了,就连凌意可大概因为实在无聊的慌吧,每天也过来逗一番小翼儿。

善果渐结,不但书香暗中帮她,就连曾受凌意可大恩的卢姨娘,也因为若水一再提醒奉直别忘了安排人照顾卢家生活,也背过凌意可向她示好,若水不再象以前那样处处受欺、孤立无援。

三公子奉孝下了学,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炸糕,一边带着书童亮儿慢慢往回走,因为族学离家不远,他一般都是走着过去,很少坐车。

“公子,这几天我怎么老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亮儿一边回头往后看,一边不安地说。

奉孝吓得一哆嗦,手里刚买的炸糕差点掉在地上,镇定了一下骂亮儿:“死奴才!大白天的净吓人,害得我还没吃几口差点掉地上!”

亮儿吓得忙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大概我眼花了看错了!”

奉孝心里已经跟擂鼓一样,蓦地想起去年冬天的事,是不是那两个无赖银子花光了又来讹钱了?这不成了无底洞吗?若被他们缠上怎么办??

一时心神俱乱,看到亮儿脚步越来越急,强作镇定地喝斥道:“走那快做什么?慌手慌脚有鬼撵你呀?”

亮儿只好慢下了脚步,反正离侯府只差几步了。心惊肉跳地回屋后,善姨娘看他神色不对,正待问,奉孝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别啰嗦了!你先派人探听下我那老子爹回来没有!”

善姨娘到口的话只好咽了回去,连忙支使可靠人去探听。看着奉孝慌乱的神色,忍不住说:“我们势单力孤,实在不行在于家混个饱暖就行了,不敢要求得太多。那两个歌伎不是好人家出身的,你以后少与她们来往,别被人家利用了去!你慢慢也不小了,仔细传出闲话毁了你的声名!”

奉孝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知道些什么?如果这样憋屈地活一辈子,还不如当初别生我!”

善姨娘不敢再多言,想起去年冬天有一段时间奉孝经常神神秘秘地去找陈若玉河冷子菡,也不知谋划些什么,还好,后来也没见府里发生什么事。可是今天看他神色慌张的样子,莫不是犯了什么事?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想了想硬着头皮劝道:“二少奶奶对你这个小叔子还算疼爱,她总是你的嫡亲嫂子,你和她多走动,比和那两个婢子搅和在一起强多了。我曾为你以后的前程求过她,她满口答应等你成年后定会相互……”

奉孝气得一拍桌子:“你去求她做什么?她就是再相助,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庶子而已,不过做个小官小吏糊口罢了,在府里还不是处处看人脸色过活?”

善姨娘吓得不敢言语,虽然她直觉奉孝和那两个歌伎搅和在一起没有好事,却阻止不了,只能日夜忧心。

打探的丫头很快回来了,说是候爷还未归来,奉孝挥手叫来亮儿:“你去在二门口守着,如果看到候爷回来去给老夫人请安,速去陈姨娘处报我!”

亮儿闻言赶紧走了,奉孝才慌忙去找陈若玉河冷子菡。

一见奉孝神色不对,陈若玉连忙令奴才退下,惊疑不定地问:“三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奉孝烦躁地说:“这几天好像有人跟着我,我怀疑是那两个无赖贪得无厌又来敲诈银两!”

说完又瞪了陈若玉一眼:“你不是说他们与你以前相熟的,人很可靠,才派我去找吗?说好了事成后拿了银子再不回京城,可是事情没做成,不一样拿了白花花的二百两银子,就这还不满足,还想榨干我们呀!”

冷子菡白了他一眼:“什么我们,那些银子全是我们姐俩的私房钱!”

奉孝狠狠地道:“事情是你俩提起的,也是你俩让我去找他们的,当然得你们出银子了,你们又出不了府,跑腿的事还不都是我做的!”

陈若玉连忙劝道:“算了算了,还不是为了我们大家好?麻烦来了字节人先别吵起来。他们不是说得好好的拿了银子后永不回京,再无干系吗?咱们都没追究事情没做成,他们还有什么好找的?”

奉孝顿顿脚:“还不要银子花光了生活没有着落,又跑来讹钱!得赶紧想个法子解决了,若被府里发觉,我被打个半死不说,你们两人肯定活不成了!奉直回来也饶不了我,就是他饶了我,我本就是一个矮人半截的庶子,再做了这等事,以后在府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陈若玉长吁一口气,坐下半晌无语:“他们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混,闹将开来只有我们吃亏。不就是为了银钱吗?只要能买个安宁,花点银子怕什么?三公子别慌,我等会就给你五百两银票,若真是他们,必会找机会和你联系,到时你可把银票交给他们,并严辞这是最后一次,令他们走得越远越好,今生今世都不得回京,若再纠缠不休对大家都不好!”

奉孝冷冷地说:“除了死人不会生事,谁能保证他们不再纠缠?如果他们钱光了又来要,不是成了无底洞吗?两位姨娘有多少银两供得起他们挥霍?”

陈若玉面色一冷,很快想到“灭口”二字,可还是放弃了,自己和冷子菡出不了府,奉孝虽然心思不简单,却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力量总是有限,顶多传个话递个信罢了,凭他的力量能灭人家的口吗,目前只能花钱消灾!

她转身回屋取出一张银票,心疼地说:“这是我们姐俩这些年靠着候爷的赏赐攒下的养老钱,如今都给你了。你千万告诉他们两个拿了银子快快走人,不许再回京城!”

奉孝接过银票点点头,脸上闪过与年龄不相符的阴狠:“他们能跟踪我,就一定会找机会联系我的,放心吧,我一定会严厉地告诫他们!”

这时亮儿在外面喊他,奉孝知道父亲快过来了,赶紧拿了银票走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四、敲诈

奉孝从陈若玉那里回来,神色似乎轻松了许多,只能惊疑不定,忧心忡忡地看着唯一的儿子,却不敢多言。

他在人前天真单纯,一副贪吃贪喝、百事不上心的公子哥样子,其实极为心高气傲,绝不肯甘居人后,心狠手辣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善姨娘越发自责了,可怜的孩子,虽然也是候爷的亲生骨肉,人都最疼幼子,候爷只喜长子奉纯,老夫人最爱奉直,他却因为庶出的身份,自生下除了自己就没人真心对他好,稍稍懂事之后就知道自己处处矮人半截。

同为亲兄弟,别的不说,就光是月银才只有二两,奉纯和奉直却有二十两之多,就这还不算老夫人和候爷的暗中贴补。在极为不公平的处境中长大,他才一天天变得怨天尤人、满怀怨怼,直到慢慢学着算计别人,说话行事皆与年龄不符。现在竟然和陈若玉冷子菡这两个歌伎搅和在一起,她们能教他做什么好事?

奉孝得了主意,知道了该怎么做。这天下午回侯府,他又觉得好像有人跟着,就停下来吩咐亮儿去城东买他最爱的林记芝麻烧饼,亮儿不解地说:“大冷的天干嘛在去那么远买?等回来早就凉了,前面那家虽然差点,却是热乎的!”

奉孝瞪了他一眼,亮儿不敢多言,赶紧走了。奉孝有意放慢脚步,走到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往里走了几步。很快有人跟了上来,是一个白净精瘦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看,低声夸奖:“三公子虽年幼,可是个精细人,竟然察觉我要找你!”

奉孝面色一狠:“那件事情没做成,白得了我们的银子不说,不是说好了永不再回长安城吗?你们俩个在此没什么产业,又无亲眷,还跑回来做什么?就不怕我让你退银子!”

男子呵呵一笑:“事情没做成是那两个小娘子根本就没去,我们没有等到,可见是你们那边出了差子,让她们起了疑心。若她们去了,我们兄弟两个还能放过她们?”

奉孝斥责道:“谁说没去?明明我派任 盯着说出府了,偏偏你们两个蠢笨,竟然没有看出来穿了男装!白费我们的心思和银两!”

那男子方才恍然大悟:“那天是来了两个秀气些的小厮,说是走错门了,看起来象个小太监似的不男不女的,原来就是她们俩!不过可惜了,就是我们看出了也没法下手,她们不知从哪找了一个练家子作保镖,我们哥儿都不是他的对手,怎敢造次!”

奉孝闻言也愣住了,找了个练家子做保镖?她们哪有什么本事找练家子作保镖?又一想可能是奉直不放心,才找了府中护院暗中保护吧,可别被他察觉出什么!不过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想是已经过去了,就是查出了,也可推到那两个婢子身上,本来就是她们谋划的,自己不过是跑腿传话而已。

目前是关键的是先打发这个无赖,就板起脸说:“事情没做成就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们,银子也不必退了,你们辛苦一场,拿去过活吧,只是以后不许回长安了!”

见他小小年纪态度如此强硬,男子倒吃了一惊,旋及哈哈大笑起来,奉孝吓得连忙把他拉到角落:“你做什么?这里离侯府近,被人看见我就死定了!”

男子打量奉孝一番,眯着眼说:“小子不错,有气度,我喜欢!不过,你这套对付那些奴才尚且,还想用来对付我?”

奉孝不过是给自己壮壮胆,知道这招对他们根本没用,索性不语。

那男子凑近奉孝:“既然公子说话不方便,咱就长话短说了!我们哥俩本想拿那些银子去别地买房置地好好过活,可又不小心给输光了,心里懊悔的不行,发誓以后好好做人,只交了公子这一个富朋友,只好厚颜来求了。只要公子再帮我们这一次,以后定走得远远的,永不回京!”

奉孝沉思了一会,为难地说:“好吧,我就再帮你们一次,不过你也知道侯府虽有钱,我娘不过是一个妾,我更是庶出,根本没什么银子,上次的银子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这一次我只好挑几件我娘不常戴的首饰卖了,最多只凑够二百两,两位大哥将就用吧,不能再多了!”

男子面色一冷:“公子开玩笑,一人一百两够什么?公子若有诚意,我们要求不高,你给六百两,我们一人三百两,这是最低的价格了。银子到手我们就走得远远的,以后好好安心,永不再公子面前出现!怎么样?

奉孝眼珠一转,百般为难地点点头:“实在不行,我只好把我的金项圈和护身玉也卖了,我娘若问就说丢了,不过一顿家法而已,只求两位大哥从此放过我,再苦苦相逼我只有死路一条了!事情若真的犯了,我不过被痛打一顿而已,府里却绝对会要了两位大哥的命!”

男子达到目的,忙不迭应了:“公子放心,若这次得了银子,我们下辈子都不会再来找公子麻烦了!”

奉孝点点头:“两位大哥都是好汉,说话可要算数。这样吧,我得回去筹银子,明天你找个可靠的地方,这里不行,被人看见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男子思索片刻:“公子要得可靠地方,我们这几天在京中的落脚点还算可靠,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布衣巷拐角处,我给门环上系一条红布,你可径直进来!”

奉孝点点头,不敢多留,匆忙走了。回府后打听到父亲不在,赶紧去找陈若玉和冷子菡。

“怎么样,那两个无赖打发了吗?”

奉孝气愤地摇摇头:“他们可真是无赖!竟然狮子大张口,说最少得一千两这件事才算彻底了结,要不然他们就张扬出去!”

陈若玉脸色顿变:“啊?还得五百两?他们也太贪心了!把我们姐妹攒了半辈子的钱都给榨光了!”

冷子菡都快哭出声了:“咱们辛苦攒了多年的钱,真的就送给那两个无赖了?早知道还不如不做!不但没成事,还失了这么多银子!若候爷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以后可该怎么过活?”

奉直劝道:“我和娘月银低,我又贪吃,根本就没攒下银子,只能靠姨娘了。两位姨娘放心,若得姨娘相助成了大事,以后侯府我当家做主,定锦衣玉食地供养姨娘,到时还缺这五百两银子使?”

陈若玉和冷子菡连忙点头,她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人老珠黄无所依傍时能有好日子过?

且事已至此,那两个都是极下作无赖之人,若不遂了他们的意,被声张出去,奉孝最多受一顿责罚,自己可就死定了!

万般无奈只得狠下心肠又取出一张银票给了奉孝:“三公子当心,给之前定要和他们说清楚,那件事若犯了,咱们活不成,他俩也活不成,最好拿了银子走得远远得,一辈子都别再回来!千万不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有多怕这件事,仔细被牵着鼻子走,动不动就来纠缠成了无底洞!”

奉孝连连点点头:“姨娘放心,他们一再赌咒发誓,说拿到银票以后永不再踏入京城半步,我会警告他们的!”然后告辞离开,走到无人处,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得意地笑了。

善姨娘越来越怀疑儿子被陈若玉和冷子菡教唆着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日夜不安,生怕给他招来什么祸端。自己从奉孝年幼时就失宠,幸好有儿子相伴,老夫人也看在孙子的面子时时看顾,日子倒也不错。

现在年纪大了越发看清楚了,丈夫不喜自己,主母厌烦自己,老太太若去世了,唯一的依靠就是儿子,虽是庶出,总是堂堂的侯府公子,老来尽可依靠。

偏偏这孩子心高气傲,做事阴狠,一心想越过奉纯和奉直去自己当家做主,与那两个诡计多端的歌伎搅和在一起,越来越不肯听自己的劝说。

事情若真如他们所谋成了,自然一切都好,不过善姨娘总觉得没有什么希望,老夫人和夫人的手腕和心肌她见识过,怎会让他们几个区区小辈翻了天,若事情败露,她和奉孝在侯府如何立足?虽不至要了命,但极有可能被关押一辈子。

善姨娘越想越害怕,仿佛已经看到她和奉孝被打个半死,象狗一样关进阴暗的柴房里,每日靠一点残羹剩饭苟延残喘。

睡到半夜,善姨娘再也忍不住,穿上衣服来到奉孝房里,他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鼾声,嘴里还呓语着,善姨娘看着睡梦中可爱的小胖脸,不复白日的怨怼和狠戾,心软了一下,叹口气给他掖好被子出去了。

想了想,就是叫他起来也问不出什么,可不过问如果他闯下大祸该怎么办?急得直团团转,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天天跟着他的亮儿,就悄悄派人传亮儿速到厢房问话。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八五、真相

亮儿在冰冷的地上,冻得不住地打寒颤,善姨娘三更半夜地叫他来,到底为何事?

善姨娘冷冷地问:“亮儿,你实话告诉我,公子今日可有什么反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