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聘则为妻奔则妾》》 · 锦瑟华筝 · 2026-07-26
亮儿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语,若被奉孝知道自己向善姨娘告密,还不要了他的命!
善姨娘气得想拍桌子又怕三更半夜吵醒人,看着亮儿恨恨地说:“不想说是吧?敢情是不怕我这个无能的主子!”
亮儿吓得直磕头,却依旧不松口:“姨娘饶命!奴才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近日并无反常之处!”
善姨娘恨得牙根直痒痒,一反往日的胆小懦弱样子,一脚把亮儿蹬翻在地:“不怕我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去禀报老夫人,说你成天教唆着公子不学好,跟些不三不四的来往,老太太最恨这个,常说好好的公子哥儿都是被坏心眼的奴才教坏的,当初还不是看你老实本分,才让你跟着三公子。若知道你这样,你就看着她怎么把你往死里打!”
亮儿吓得连求饶命,善姨娘说着说着难过起来:“我和三公子虽然也算是主子,但是最没地位的两个,不过处处小心谨慎才能有一碗安稳饭吃。你家公子年幼不懂事,做娘的就怕他被人挑唆着闯下什么大祸!你一味瞒着不肯说,若他真的出了事,你还能活吗?这不是害人害己吗?你若真心为你家主子,就对我说实话实说!”
亮儿这才害怕起来,想到奉孝这几天的奇怪举动,鬼鬼祟祟的不象好事,擦了擦眼泪忙说:“姨娘息怒,奴才都说了!”
善姨娘脸色一缓拉他起来:“地上凉,起来说吧!”
亮儿点点头站起来,一五一十地说了:“奴才也很奇怪,公子在府里只要去见了陈姨娘和冷姨娘,出门后就老支开奴才一个人走动,有时说是忘了东西让我回府取,回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倒象有人特意藏起来。有时呢,为了一块麻糖让我一直跑到很远去买,来来回回半个时辰都不止。去年冬天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奥,我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二公子生辰前几天!”
善姨娘一愣,二公子生辰前没发生什么事呀?
“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有!这几天族学后我和三公子一起往回走,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我就告诉了三公子,三公子骂我疑神疑鬼,其实他自己也不停地往后看,回府后他果真又去找陈姨娘和冷姨娘了。今天下学后,他又使我去城东买他最爱的林记芝麻烧饼,我当时还说那么远的回来就凉了,他还骂了我一顿,后来等我买回来,烧饼也凉了,他根本就没吃!”
说完又狐疑地问:“三公子回来后是不是又去找那两位呢?”
大冷的天,善姨娘还是出了一层冷汗,她几乎可以确定,奉孝又在那两个婢子的挑唆下做什么险事了!
“亮儿,你须要知道,三公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被乱棍打死不说,你爹娘也要受到牵连,若因你被逐出府去,还不是冻饿而死?公子年幼,难免受人挑唆,你切不可再帮他瞒我!记着几天要盯紧他,有什么事先不要声张,赶紧来报我!”
亮儿也吓坏了,连忙点头答应,想了想又说:“如果公子又支使我去买东西呢?”
“蠢货,你不会说放凉了不能吃吗?他只是想支开你,并非真的想吃!你放心,他若真的和你过不去,有我在!”
第二天下了学,奉孝又支亮儿跑大老远去买吃食,亮儿点头答应了,却暗中躲起来观察他。奉孝看亮儿走了,竟然朝一家票号走去,片刻又出来了,径直往侯府的方向走。
亮儿不敢掉以轻心,远远地跟着,竟然发现还有一个精瘦的男子也跟踪着奉孝,似乎就是这几天跟踪他们的人。奉孝走过一家酒楼旁,迟疑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进去了,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小坛酒,亮儿更奇怪,那个男子还是一直跟着奉孝。
走了几步,奉孝忽然拐进了布衣巷,一直走到拐角处,推了推一户人家的门,竟然进去了,那男子快步上前也进去了。
亮儿吓得惊慌失措,如果奉孝进去后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若他出了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想起善姨娘的话,还好这里离侯府不远,就赶紧回去报信。
善姨娘听完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奉孝到底与什么不三不四的搅和在一起,他一个孩子家就不怕被害吧?她仿佛看到奉孝被害死的惨样,就赶紧去找陈若玉问个究竟,走了几步又停住了,略为迟疑了一下,飞快朝老夫人的院子奔去。
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跪下就磕头:“老夫人!求你快救救奉孝,他被老爷那两个贱婢教唆着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亮儿刚才说又去找他们了,就在侯府不远处的布衣巷里,奴婢生怕他遭了意外呀!”
老夫人惊得顾不上多问,派人速传护院管事等人跟着亮儿前往,善姨娘不顾她阻拦,也急急跟了去。老夫人脸色一变,吩咐李姑姑:“多带几个人,速速把两个婢子给我带过来!”
奉孝带了酒进去,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笑着迎上去:“三公子年少有胆识,佩服佩服!”
奉孝奇怪地问:“那位大哥呢?”
说着那名精瘦的男子从外面进来了,呵呵笑着说:“呦,还带着酒了!三公子倒挺准时,天冷,咱们进屋坐吧!”
进屋坐下,奉孝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满脸佩服地说:“两位大哥是英雄好汉,该带我的都带了,顺便送两位大哥一坛好酒,万望以后再勿来找小弟!”
满脸横肉的男子哈哈大笑:“这位兄弟年龄不大,心眼倒挺多的,你放心吧,我们兄弟俩拿了银子就走,以后永不回京!”
说完对精瘦男子说:“去取碗来,咱们今天和小兄弟痛痛快快喝一气!”
精瘦男子为难地说:“大哥,咱们只是临时在这落脚,只有一个喝水的破碗,还不如拿坛子直接喝了痛快!”
奉孝拍手笑道:“好好好,这才是好汉,从没见人用坛子喝过酒!”
满脸横肉的男子大笑,端起酒坛正欲饮,想了想又递给奉孝:“小兄弟的酒,大哥怎好先喝?你也是个男子汉,喝一口吧?”
奉孝为难地说:“我们家规极严,除了过年祭祀过祖宗的酒允许喝几口外,男子未成年一口酒也不许喝。我回去先得给老太太请安,然后给爹爹和嫡母请安,若被一个人闻到我嘴里有酒气,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
精瘦男子眼里精光一闪:“算了算了,别为难小兄弟了,他好心送咱们酒喝,别害得他挨打!”
满脸横肉的男子讪讪地说:“那就算了,大哥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提起痛饮,奉孝眼看他喝的差不多了,慌忙接过来递给瘦男子:“大哥轮你了,快喝吧!”
说完眼巴巴地盯着他,精瘦男子接过正欲饮,却忽然放了下来:“我想起没关院门,别被人闯进来发现什么!”
说完就作势要出去,奉孝急了,一把拉住他:“大哥还是先喝了酒吧!要不我去关!”
说完看了看刚痛饮的那位,慌忙就往外跑,瘦男子一把拉住他:“银票呢?”
奉孝匆忙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塞给他就往外跑:“我得回家了,怕迟了家里找来就麻烦了!”
桌凳在身后猛地翻到,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痛苦的用手抓着脖子,一手指着奉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瞪大眼睛重重地倒在地上。
奉孝吓得脸色苍白如纸,不敢再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结结巴巴地对瘦男子说:“大哥别怪我,他死了你正好独吞!”
“好!有种!敢下毒!放心,他死了跟死一条狗一样,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说的好,银子我正好独吞!”
奉孝连忙转身就跑:“谢大哥了,我走了!”
却被他一把抓住:“那一张呢?不是总共一千两吗?”
奉孝张口结舌,看着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说了只有六百两吗?”
“可三公子不是带了一千两吗?你就别瞒我了,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我去那家票号问过,说你在那里把两张五百的银票换成一张四百一张六百,你是不是问那两个女人要了一千两银子,还想私吞四百两呀?”
奉孝吓得连忙捂住胸前的衣服说不出话来。那男子却不由分说,就要上来在他身上翻找:“乖乖地交出来,咱们好各走各的路,要不然毒死人的罪名可不轻呀,我若去告官,就算侯府能救你出来,恐怕花的也不是这点银子!”
奉孝更加心惊,若被他拿捏住这个,以后就更别想安生了,府里真的知道了,还不把他打个半死!悄悄地从袖口里抽出早就准备好防身的匕首,看着他近身,猛地一刀扎在他的腰上就往外跑,却门槛绊倒在地,那男子疼得大叫一声,随身抄起一个木墩狠狠的砸了过去。
刚好砸到了奉孝的腿上,他惨叫一声往外爬去,男子扶着腰脚步蹒跚地追他,正在此时,院门被撞开,侯府的家丁护院涌了进来,后面是气喘吁吁的亮儿和哭天抢地的善姨娘。
精瘦男子被以谋害侯府三公子的罪名乱棍打死并报知官府备案。
奉孝躺在拆下来的门扇上抬了回来,血从他的棉裤上渗出了来,一路上惨叫连连,直喊二位姨娘害苦了他。
善姨娘见了老太太就哭求:“老太太,求你为奉孝做主,都是那两个贱婢欺哄奉孝年幼无知,挑唆替她们跑腿办事,才害得奉孝遭此大罪!”
老太太看着奉孝的惨样,听说善姨娘的哭诉,极为震怒,喝令把陈若玉和冷子菡乱棍打死,在于夫人的求情下,被灌药而亡,留得全尸。等于文远回来,等待他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抱着两具尸体呼天抢地痛哭一番,不敢责备母亲和于夫人,正准备责骂善姨娘,老太太冷冷地开口了:“住口!你有什么资格骂善福!她这些年好歹替你养大了一个儿子,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念念不忘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不说,还把这两个婢子看得弊嫡妻亲子都重要!除了每日不离她们,你还记得这府里谁?我都替你脸红!”
于文远泪痕未干,脸上有些挂不住,于夫人连忙乞求地叫了一声娘。
老太太怒道:“不许再处处由着他!这些年我们对他实在是太纵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先不去管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了,而是抱着两个死鬼哭个不停!你看看这两个贱人都做了些什么!竟然雇两个混混侮辱直儿的通房,哪能让她们死得如此痛快?非得乱棍打死不可!来人!拉出去!扔乱葬岗去,不许入于家祖坟!你若恨我这个老太婆,就杀了我算了!”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陈若玉和冷子菡因为对主母及嫡子奉直心怀不满,设下毒计陷害奉直宠婢云若水,骗其去帽儿胡同受恶人凌辱,而这两个恶人就是她们花银子雇的,幸被青姨娘发觉才免遭毒手。
因她们不能出府,就以小恩小惠收买欺哄三公子替她们跑腿递信。
而三公子奉孝,因为年幼无知被她们利用来送信及银票,后来两个恶人又再次借机敲诈未果,为了泄愤竟把三公子骗去毒打致残。
于老太太气得连哭带骂,恨奉孝不争气,好好的公子哥竟被小恩小惠收买。
奉孝却哭着说:“我嘴馋,经常去外面买好吃的,可是月银太少,不但我的月银吃光了,还常常花费姨娘的,后来陈姨娘和冷姨娘说只要肯替她们跑腿,就给我二两银子买好吃的,我就经常替她们跑腿呢!”
老太太愣住了,眼泪流的更狠了,从此奉孝的月银就成了十两。而奉孝被墩子砸断的那条腿永远残了,虽然请了无数名医延治,却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依照律例,身残之人终生不能入仕为官袭爵。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相依
经过一场事,侯府上下震惊之极,两下下贱的歌妓,承侯府不弃,抬了她们的籍做姨娘,虽不能生养却极受侯爷宠爱,每日锦衣玉食的供着,却阴狠歹毒,为了报复对正房的不满,竟然设下毒计算计二公子的宠婢,枉想羞辱二公子,让他家宅失和。这样不算,还哄骗利用年幼无知的三公子,害得好好一个公子哥儿成了残疾,真是死有余辜。
于文远虽然极为悲痛,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们做的事情放在谁家都是死路一条,本要乱棍打死,幸得夫人求情才保全了体面。
伤痛过后,于文远寂寞无聊之余,慢慢开始思及夫人的好,夫妻之间也有了些走动,有时他也去看看于夫人,可是于夫人对近二十年不登门的丈夫却依旧客气而冷冰,索性秉过老夫人之后,开始给他物色新妾。
这件事情,最为震惊的莫过于于凌意可和若水了。
凌意可做梦也不会想到,她竟然不知不觉之间背负了这么大一个罪名,难怪奉直对她忽冷忽热,有时还会用探究的眼神盯得她好莫名其妙。虽然他从来不说,但肯定首当其冲怀疑自己,还好,这个罪名总算彻底洗清了,不知奉直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后悔还是自责?还是又突然对她温柔体贴起来?
虽然洗清了罪名,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发生这件事,奉直首先怀疑的是她?她在他心里就那么恶毒下作吗?做为夫妻,既然怀疑了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声?这么久了他搁在心里就不嫌难受吗?若真当她是妻子,有什么话不能说开?就这么在民心里猜疑着、隔膜着、嫌弃着,自己十分无辜地做了他心里那个善妒到恶毒的女子,都是那个云若水害得他们一辈子隔膜丛生,不能亲密相处。
若水也十分震惊,没想到奉直在府里有这么多对头,因为奉直对自己的看重,竟然成了她们报复的工具。若水情不自禁打个寒颤,若不是这件事败露,她们隐在暗自还会做出什么?如果下一次下手,肯定是针对自己的孩子,若水越想越怕,如果不是送她去国公府,可爱的小翼儿能平安出生吗?
那件事发生后,虽然她们开始也怀疑凌意可,后来听了奶娘的解释才觉得另有其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是这两个几乎未见过面的歌妓,凌意可肯定明白了当初大家的对她的怀疑,现在知道了真相,她还不恨死自己。
若水越想越心惊,这样一个女人,若真恨上了自己,肯定会对付的,这次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有什么就针对自己吧,千万别盯上无辜的小翼儿。她每日更加小心谨慎、百般防备,厨房里有奶娘在,饮食上尽可放心,只要自己这边盯紧,就不会出什么事。
也许从小做惯了粗活,书香的身子很结实,肚子一天天圆润起来,怀孕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她依然温顺老实、恭恭敬敬地服侍着凌意可。唯一害怕的就是凌意可常常盯着她的肚子发愣,说不上是期盼还是怨恨,每次都让书香生生打个寒噤,日夜盼自己如若水所言生个女儿。
奉孝在得知自己的右腿要残一辈子后,简直万念俱灰,在老夫人和善姨娘的苦苦安慰下,才慢慢认了命。这一辈子,他拖着一条瘸腿,再也不能入仕为官,注定要依靠两位兄长讨生活。
不幸中的万幸,也许是老夫人刻意遮丑吧,两个婢子很快被处死,没来及揭发自己,所有的罪名她们都一身背了,自己只是一个 为了得到一点跑路费而被利用,最后落得残疾的可怜儿而已,无论是奉纯还是奉直做了家主,谁都会照顾他一辈子。
新年快到了,于家喜忧交加,喜得是奉纯和奉直都得了儿子,侯府人丁兴旺,今年过年要热闹多了,忧的是福祸双至,奉孝好好一个孩子永远瘸了腿。
已经腊月二十八了,于家上下苦盼着奉直回府,却只等到了奉直捎的信。封套里装着三张信纸,一张是给长辈的,说是公事缠身,不能赶回来过年了。第二张是捎给凌意可的信,无非告罪自己不能回家过年,托付她照顾父母娇儿。按说若水做为一个妾室,奉直是不该给她捎信的,可是有了小翼儿,关心儿子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事,第三张是给她的,无非是说自己一切安好,要好照顾她小翼儿。
若水拿着薄薄的信纸,也许因为看到的不只她一个人吧,纸下只有聊聊数语,全是关于小翼儿的,再无其他。
若水反复揣摩,想找一点关于云家的暗示,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许是因为顾忌凌意可吧,卢静娴从来不敢私自来看若水和小翼儿,除非凌意可叫上她一起去,可若水能感觉得到,她是个善良有主见的人,若非被逼无奈,她是不会跟自己做对的,也许还会暗中帮着自己。这样一个女子,温顺而恬淡,带着淡淡的书卷味,不管奉直是否,自己都讨厌不起来。
年前,陈若玉和冷子菡刚死了刚刚一个多月,于夫人就买了两个温顺美貌的贫家女子,做了于文远的通房丫头,近身侍侯他的饮食起居,包括暖床,那件事情彻底地过去了。
小翼儿长得很快,已经会在别人的逗弄下咯咯地笑起来,老夫人和夫人日日看顾不说,就是凌意可也常常会欢喜地抱着他逗弄,那幅发自内心的喜爱常常让若水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也许她只是恨自己吧,对小翼儿也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毕竟他也是奉直的骨肉,以她对奉直的情意,怕是下不了手吧。
爆竹一声声响起,若水惊讶地发觉,自己来侯府将近两年,乡音未通,虹儿被逼走,奶娘咫尺天涯不得相见,属于很多人的奉直隔着万水千山,陪着她的,只有襁褓中的小翼儿。如果虹儿以后能回到自己身边来,如果奉直能琏父母来京探亲,而奶娘能时时相陪,自己是不是也该满足了?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父女
元节刚过,年节的喜气还未散去,凌意可无聊地坐在桌子旁,听着还未完全平息下来的爆竹声。
奉直不在的日子,她真的很无聊,无聊到忍不住去逗越来越的小翼儿解闷,因为他长得太过像奉直了。凌意可慢慢地发现,她似乎真心喜欢上了小翼儿,也许因为那双眼睛太像奉直吧,也许因为这么一个小人儿实在太可爱吧,看着她时那清澈无邪毫无戒备的眼神,让她怀疑自己到时能不能下得了手。
可是崔姨娘得知后,却狠狠骂了她一顿,说她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几番劝告之下,凌意可渐渐恢复了理智。自成亲以来,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浮上心头,自己受的冷落和委屈那么的清晰,清晰到今日还能觉得疼痛。
特别是帽儿胡同事件发生后,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奉直无故猜疑冷落,她不恨奉直,却对云若水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孩子再可爱,也是她的儿子,只要书香生了子,就定依母亲的计谋而行,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正闲坐着无聊,琴音进来报凌府来人来接少奶奶,说是崔姨娘身体,不适。
凌意可担心母亲,立即秉了于夫人回凌府去。急急忙忙赶到前堂先去见父亲,却霍然发现父亲正陪瑞王端坐着等她,嫡母和凌意欣均不见踪影。
凌意可看着两人有些学生的脸色,顿时惊慌失措,莫不是奉直路上出了什么事?她手腿发软地走过去,顾不上给瑞王行礼,叫了一声“爹爹”,就呆呆地看着他俩,生怕从他们嘴里蹦出不好的消息。
凌相看着女儿的样子有些心疼,神色缓了一下:“这个孩子,今个怎么失了礼数?还不快向王爷行了礼坐下说话!”
凌意可镇静下来,才恍觉失礼,连忙给瑞王行了礼,然后坐在凌相身边,惴惴不安的等他们开口。
瑞王看着她的样子又心疼又气恼,这般神思恍惚还不全是为了于奉直?想起正事定定心神开口了:“可儿妹妹,妹夫走时有没有说他除了去矩州公干还有什么事?”
凌意可摇摇头,无比紧张地说:“公子只说去矩州公干,得好几个月,年前不一定回得来,再没说什么,大过年的他果真没回来。是不是公子出了什么事?”
瑞王探究地看着她:“他果真什么也没对可儿妹妹说?这就怪了,同去的几个人三天前就回来了,就差妹夫一个,他们说是去了蜀郡!”
凌意可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好比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脸上。他竟然去了蜀郡?借外出公干的机会去了蜀郡?不用说是去拜见云家人了,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脸往哪搁?
她不敢看父亲和瑞王,低下头,声音虚弱地说:“他有个宠妾是蜀郡富商之女云氏,两人私奔而来,与父母亲人再无来往,如今那云氏不但得宠,还生了子,大概觉得脸上有光,这才想起父母家人,所以公子前去报喜吧。”
瑞王狐疑地看着她:“我听说公子有一个通房丫头来自蜀郡,莫非就是她?”
“对,她就是云氏,不过生子后已长姨娘了。”
瑞王话锋一转:“一个妾的娘家,值得公子跑那远去见吗?就是要报信,派一个奴才去就成了,用得着亲自去吗?只怕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见女儿神色悲姜,凌相有些心疼:“王爷莫怪可儿,就是奉直做出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可儿深闺妇人,又知道些什么?”
凌意可为了奉直的前程,一直以来都瞒着父亲,只说与奉直夫妻恩爱,从来不说奉直如何宠爱若水,又如何冷落她,有什么苦水只对崔姨娘倒倒罢了。今日听说奉直竟然借着公事 ,别人都回来了,他却不嫌麻烦绕道蜀郡去探望云氏父母,这份情意大概是谁也比不过吧。
被瑞王当着父亲的面责难,又直言不讳奉直对若水的宠爱,凌意可顿觉颜面扫地,忍不住泪流满面地说:“用得着!怎么用不着?王爷不知我家公子有多宠爱云氏,为了她连心都能掏出来,绕道去她娘家又算什么?若没有这次公干的机会,他也绝对会找机会专门去的!”
瑞王见她仿佛被触动了伤心事,声音悲切不像作假,一时倒也不知说什么好。平时见凌意可都是美艳风光的样子,第一次见她为了丈夫宠小妾哭得梨花带雨,不仅看呆了,也顿时心生怜爱,若不是碍着凌相在场,都要上前好好安慰一番了。
凌想已经心疼得不了了,看瑞王也愣住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后悔自己没弄清情况责备女儿,又气奉直荒唐,气愤地说:“枉可儿在我面前处处袒护他,却做下这等荒唐事,早知道去年我就不管他升职的事。算了算了,既然他对我们可儿不好,我以后不再管他了,下次见了他我一定好好斥责一番!”
凌意可愣住,有些委屈地看着父亲,却又不敢多言。瑞王哈哈大笑:“岳父,可儿虽然生他夫君的气,却也心疼得紧,自己要打要骂都行,却不许你说半句呢,我看你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
凌相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也由不得我了。可儿下去陪你姨娘吧,我和瑞王爷说几句话。”
凌意可不解地问:“刚才王爷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奉直去蜀郡还有别的事情?”她的心情非常矛盾,既希望奉直是如瑞王所说为了其他要紧事去蜀郡,不过顺路看望云家人,这样心里好受些。又希望他只是单纯为了见云家人才去蜀郡,这样就少了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至于被瑞王怀疑。
可是奉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令瑞王生疑?
思前想后想问瑞王怀疑奉直什么,又觉得不妥,此等机密他们怎么会告诉自己,想了想说:“若奉直做下什么不妥之事,想也是受人蒙骗,还望姐夫高抬贵手!”
瑞王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笑着说:“放心,就是看在可儿妹妹的脸上的,我也不会拿妹夫怎么样的,何况并未有证据证明妹夫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只是猜疑而已,可儿妹妹铁疑!”
凌意可点点头,不但再看他的眼睛,匆忙告辞走了。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归来
五月中旬,离家近四个月的奉直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明知道奉直要先见长辈才能过来,就是过来了也得先去凌意可那里,若水还是抱着翼儿依门而立,心里又喜又怕,喜得是千盼万盼,他终于要回来了,是不是带了爹娘一起来京?怕的是爹娘不肯原谅自己,落得一场空欢喜。
严妈以为她想念奉直,笑着劝:“姨娘快进去吧,虽说开春了,但还有一些寒气,别吹到了小公子。放心吧,公子见过老太太和老爷夫人,自会过来,他放不下你不说,更放不下小翼儿呢!”
见若水虽然点头答应却仍是倚门翘望,严妈担心地看着主屋方向轻声劝道:“姨娘还是进去吧,少奶奶也派人在那等着,若是公子进门了看见你抱着小公子站在这里等,保准先过来,少奶奶脸上多不好看?”
若水点点头,听话地跟着严妈进去,把小翼儿递给奶娘,独自进了屋,严妈以为她想不开,赶紧进去劝,却看见若水正流着泪发呆,吓了一大跳。
“姨娘,别这样!公子远远地回来看见你这幅样子,还以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若不问青红皂白闹起来,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落得你不懂事。姨娘生了可爱的小公子,除了少奶奶,这院子谁能越了##”
若水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奶娘放心,我等公子并非想争宠,若水不会这么不懂事。我就不瞒您了,公子走时说忙完公务后,就绕道蜀郡去拜见我爹娘,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就接他们来京看望小翼儿,我是在等爹娘,心里又喜又怕,怕他们不肯原谅我和公子,不再认我这个女儿!”
严妈这才想起若水和奉直是私奔来的,整整两年与亲人音信全无,心里肯定又盼望又担心,连忙心疼地劝:“姨娘勿急,人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儿女做了什么错事,做爹娘的都能原谅,何况姨娘以前虽受了些委屈,现在却越来越好,又有了外孙子,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说不定这会正由公子陪着去见老太太他们呢!”
若水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奉直过来,忍不住命小蓝去打探,看看公子都和谁进府了。
小蓝很快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同凉水兜头浇下,奉直只碌儿两个人回来的,没带任何人,若水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半晌无语,眼泪也扑簌簌地流下。爹娘终究还是不肯原谅她,那怕奉直亲自上门请罪也不行,哪怕看在小翼儿的面上也不行,她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严妈暗地责怪云家人太心狠,自己的亲闺女也不肯原谅,虽说孩子做下了错事,但总是亲生的女儿,又有了亲外孙子,何况已在侯府正式做了姨娘,对于商贾之家来说,并不算亏待,难道还要记恨一辈子,老死不想往来?
看若水哭得丨灯忻恓惶,不忍地劝道:“姨娘先别急,总是还没见过公子的话,许是云老爷和太太来了后不好直接进府,先在客栈住下吧?说不定想等公子秉明老爷夫人以后,再明正言顺地入府探望女儿和外孙子,这样可不体面的多?”
若水听她说在在理,连连点头,这才止了泪,慌忙说:“小绿快把水烧上,把最好的茶叶取出来,再把点心和果子摆上,小蓝快帮我重新梳头整妆,别泪汪汪的让公子觉得我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奶娘,你去逗小公子,等会要见爹爹了,别让他睡着了!”
一屋人忙得团团转,终于收拾停当,若水也重新梳了头整了妆,换上新做的绣金花的茜红色上襦和湖蓝色云锦夹裙,挑上好的首饰带了一头,这才暂时心安下来,一面逗着小翼儿,一面耐着性子等着。奶娘说的对,虽然她做错了事,但爹娘会原谅她这个不孝之女的。
整整一个时辰后,在门口打探的小丫头才说公子回来了,去了少奶奶屋里,若水按住性子耐心等着,他总算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玩累了的小翼儿却不理会别人怎么逗他,沉沉睡去了。
凌意可得知奉直归来的消息后,惊喜过后很快平静了下来,在得知奉直借着外出公干的机会绕道去蜀郡后,心里被打翻了醋坛子还难受,无论是自己还是父母,无不处处为着他的前途着想,他却把那个贱女人的爹娘看得如此重要。一个妾室的父母、商贾之家,就是要来往,最多也只派几个奴才前去就成了,值得他一个安靖侯府嫡子、堂堂的兵部官员去亲自拜见吗?
父亲的话让她又惊又怕的同时,心里也稍稍安慰了一些。也许他另有机密要事,并非单纯去见云家人,这只是一个绝好的掩饰罢了。
可是,如果他果真如瑞王所说去蜀郡有机密要事,却瞒得死死的,不是和瑞王对着干###
剑南节度使林步云与瑞王的舅父卢烈是死对头,当然不会支持瑞王夺储,奉直做为兵部官员,去了后很可能因公找他有事,走之前却瞒着凌相和瑞王,不是有异心吗?若果真这样,将来瑞王登基,以他的为人,还能饶了他和侯府?
到那时即使自己得以保全又有什么意思?孤零零地活在世上,钦犯之妇,只能青灯古佛苟延残喘而已,反到成了奉直和云若水两人生生死死不分离。
凌意可越想越怕,出嫁从夫,如果侯家败落了,父亲就是再权倾朝野也给不了她丝毫的幸福和荣耀,而凌意欣的风光只能衬托她的凄凉。
夫君虽是小小的正七品兵部执事,却掌管兵部文书和密件保管传递,父亲当初千方百计升他做了这个职务,就是为了及时掌握兵部机密消息,利于暗中控制局势,若他有二心,自己该何去何从?不行,不定得弄清楚。
在门口远远等着的小丫头跑进来说公子已经走到院门口,凌意可稳了一下心神,对着镜子再整了一个妆容,扶着小丫头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卢姨娘和几个通房丫头没忘了今天是公子与少奶奶久别重逢的日子,无论有多么思念奉直,却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房里,没有一个人敢来邀宠,就是若水也没有过来,公子远行归来,首先应该见的是主母凌意可。
二月的风虽然带着些许寒意,阳光却是明媚的,柳条上的嫩芽星星点点,杏花渐落,分离近四个月的奉直大步走了进来。
凌意可想笑着迎上去,眼眶却不知不觉湿润了,是想念,是担心,还是委屈,自己也弄不清楚。
近四个月的奔波远行,奉直变黑也变瘦了,少了几分少年的稚嫩和公子哥的浮华,多了几分干练和男子气概,凌意可喊了一声“夫君”,眼泪就直往下掉。
奉直一愣,他耐着性子一直陪老太太和夫人一直到现在,向她们细说了一路上的情形,好不容易借口疲倦才脱了身,心里无比急切地想见到若水和小翼儿,却又碍着礼数和情面不得不先来见凌意可,见她未语先流泪,心里一软,忍不住上前拭去她的泪:“我好好地回来你怎么反倒哭了?”
说完拉起她的手回了屋:“娘子可是怪奉直一直磨蹭到现在才过来?老太太和娘一直问这问那,我不好推辞!”
凌意可抬起美丽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难过一是夫君走后把一大家子都托付了,我每日战战兢兢,生怕有半点差错,还好,现在总可以给公子交差了。二是因为公子远行,竟然有事瞒着意可,你顺路去拜见云妹妹的爹娘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人家骨肉生离,你若早说了,我定会备下厚礼送与云家,也不失了体面。”
奉直尴尬地说:“娘子勿怪,我并非不信任娘子,而是开始并未想过要去蜀郡,回来的路上听同僚说有一条岔道可直通蜀郡,想到云姨娘每日思念亲人却不得相见,他们甚至连她生死都不知道,这才临时决定去蜀郡,并非提前有打算!”
无论是真是假,总算是圆了凌意可的脸面,她心里刚刚好受了一些,看奉直心不在焉的样子情绪又低落下去,想起父亲的话又试探着问:“也许意可多心了,说不定公子只是去剑南节度使府公干而已。”
奉直顿时警觉起来,他绕道蜀郡一举两得,不但去了云府,确实还去了剑南节度使府,却不是为了公务,而是去替安王私下联络剑南节度使林步云,这件事极其隐密,只有他和安王两人知道,就是同行的碌儿也不知情。
可凌意可一深闺女子,怎么会得知这件事?奉直立即想到凌相和瑞王,他们与林步云素有间隙,自然生怕其他皇子拉拢林步云,对每一个去蜀郡的大小官员都心存疑虑,难怪自己会被怀疑。
他面色平静地说:“娘子勿怪,我原先真的没有打算去蜀郡,确是临时起意。
我一个小小的兵部小吏与节度使大人素无交集,又没有公事找他,平白无故跑去见人家做什么?”
凌意可松了一口气,但愿他说的是真的,看他的神色,明明心已飞走了,淡淡地一笑说:“公子不在这几个月,翼儿越发可爱了,妾身一日不见就想得慌,公子还不快去见见?明天府里要给公子办接风酒,晚上我们就在这里给公子接个风吧,大家聚聚,你走了那么久,姐妹都挺想念的。”
奉直点点头:“谢娘子,酒宴的事情但同娘子安排。”说完急急就走了,来到若水门前,却停了下来,该如何对她交待云家的事呢?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云家
若水无比期待地看着奉直,既渴望知道亲人的消息,又生怕是什么坏消息。一路风尘仆仆,人也又黑又瘦,似乎不该急着问他爹娘的消息,好歹让他缓口气看过小翼儿再说。
奉直不敢看若水无比期待的眼神,他强装镇定地笑笑:“听说小翼儿越长越可爱,辛苦你了,还好,没有瘦,要不我会自责的。小家伙呢?也不出来迎接我?”
若水狐疑地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强忍着不问:“我们在家里一切都好,倒是公子一路劳苦奔波,都瘦了一大圈,好好歇几天再去当差吧。翼儿开始一直等着你,后来玩累了就睡了,直到现在还没醒来,要不公子先去看看?”
奉直点点头,径直去看看儿子,几个月不见,长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一只小手托着胖乎乎的脸蛋睡得正香,奉直怕弄醒他,强忍着喜爱轻轻地亲了一下就退出了。
一直来到里屋,掩了屋门后,满怀愧疚地看着若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若水的脸瞬间无比苍白,泪水弥漫了双眼,她抓住奉直,哽咽着说:“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爹娘不肯原谅我?还是不许你进家门?”
奉直无比沉重地长出一口气,拉住若水按到床边坐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抱住:“若水,你一定要支撑的住!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坏。我去了云家,却大门紧闭,阶前荒草从生,听人说去年六月份他们突然退出在蜀郡的所有生意,变卖了所愿家产店铺和奴婢搬走了,只剩下一座空宅子。我到处打听他们的下落,却音讯全无,仿佛平空消失一般!”
若水看着奉直一张一合的嘴,眼神呆滞,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才醒悟过来,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奉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摇摇欲坠间突然想起什么:“那我姑母家呢?你有没有去打听过?她们肯定知道爹娘的下落!”
奉直摇摇头:“我去找过,他们也突然变卖家产和云家同时搬走了,然后音讯全无!”
“那周家呢?你有没有去找到?那是周姨娘的娘家,他们一定会知道爹娘的去向!”
奉直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我去问过,周家却说自从你私奔后就与云家反目成仇、彻底绝交,根本不知道他们何去何从!”
若水摇晃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被严妈掐了半天人中才清醒过来,躺在床上低泣着不肯起来,怎么也劝不住。严妈无法,让人抱来了小翼儿,看着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若水哭得更厉害了。
“我有多爱他,我的爹娘就有多爱我,如果小翼儿以后抛下我偷偷地跑了,我肯定会伤心死,可我怎么就做出了抛下爹娘的事?一定是我让他们蒙羞,在蜀郡呆不下去,才离开那里,害的我姑母一家也不得安生!”
奉直满怀希望地赶到蜀郡,办完了安王交待的机密事后,就带上厚礼直奔云宅。
前年除夕曾和若水一起看过的烟花的云宅,那夜人潮拥挤,烟花璀灿,若水远远地和他眉目传情,眼睛亮若星辰。
当他赶到云宅前,却惊呆了,大门外挂着大锁,门前一片被风吻散的垃圾灰尘,石阶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连个看门人也没有。
花了些银子打听了半天,才打听到云宅去年六月份,除了这座老宅,突然变卖所有店铺家产奴婢、三日之内匆匆搬走的消息,就连云家嫁出去的女儿、若水的姑母也一起急匆匆搬了家,以##友街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好不容易打听到唯一和云家有关系的周家,一再上门打听,他们却不理不睬,无奈只好亮明身份向官府中人求救,周家这才肯答理他,却得知两家早就因为若水的逃婚而反目成仇了,没有任何来往,也根本不知道云家搬走的事。
后来被官府逼极了,才说去年六月份,有人从京城来,挑唆他们去告安靖侯府私拐周家已下聘的妻室为妾,并愿意送些银子相助,周家根本不在乎这些银子,又不愿意得罪朝中官员,何况与若水并非正式下聘,就没有答应。
过了没几天,云家兄妹两家人就平空消失了,仅留两座空宅子。
奉直百思不得其解,专门找人翻入云家查看。不到两年时间,曾经富丽堂皇的云家,除了一间钉死的空屋子和满院的荒草,什么也没有了,池塘里也栖满了水鸟,雕梁画栋尤在,却荒凉而阴森,不进钻出野猫野狗,听说还常有小偷光顾,偷上一两样能搬得动的家什卖掉糊口。
他还根据若水的描述,找到她以前住的屋子,打开门进增,里面除了几样搬不动的家具处,已经空空如也,家具上也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到处结着蛛网,让人无法停留。
奉直滞留数日,却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无奈只得托人找了两个无家可归的贫贱老夫妇住在以前的门房里照看,并留下银两做家用,还托官府时时看顾,莫使家宅损毁,这才带碌儿回京了。
看着若水自责的样子,奉直安慰的同时,百思不得其解。女儿与人私奔,云家再脸上无光,也不至于急急忙忙扔下祖屋搬家吧?而且京城中到底是谁想害他和若水?竟然不顾路途遥远,远赴蜀郡挑拨周家闹事?云家兄妹俩突然搬家远遁与他们有没有干系?
思前想后怕若水担心,还是没敢告诉她,不停地安慰着:“放心吧若水,我已经找人看守宅子,并托官府时时看顾,然后我再慢慢打听,说不定就会有消息。云家家资丰厚,伯父伯母正值壮年,又有你姑母一家做伴,可能只是换了个生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的。”
若水泪眼婆娑地点点头,想起奉直整个下等一直陪着自己,愧疚地说:“我光顾着自个了!书香妹妹如今身子不便,卢姨娘日夜盼你回来,你去看看她们吧,不要总是顾着我。”
奉直见若水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觉得自己不去看看书香和卢静娴也说不过去,就掖好被子劝她好好歇息,好参加晚上的接风宴。
若水泪痕未干,乖巧地点点头,正待让奉直先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公子可知道,三公子出事了!”
见奉直不明就里,不解地说:“难道老夫人和夫人没有告诉你吗?”
一五一十说了陈若水和冷子菡如何设下帽儿胡同的圈套,奉孝如何被利用,又如何被恶人泄愤打断右腿的事。
奉上脸色铁青,重重的拍桌子上,这两个贱人,差点害惨了若水和虹儿,还害得奉孝腿残,真是死有余辜。想起对凌意可的误解,心里有些愧疚,也许自己对她真的太苛责了些。
若水望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声:“公子别忘了去看看三公子,他现在好可怜呀,好好一个公子哥儿,腿就这么毁了。”
奉直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九十章 兄弟
晚上的洗尘宴皆然不同以往。以前只要奉直在,所有的女人无不花红柳绿,想引起他的关注,可是今年有了慢慢懂事的小翼儿,他刚一出现,肥嫩嫩的脸和清澈无邪的眼睛,还有嘴边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正窝在奶娘怀里使劲地吧咂着小拳头,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奉直无比宠溺地看着他,眼里再没有别人,几个通房知道这个小人精一出现,自己再精心打扮也没用了,奉直绝对顾不上多看一眼,也纷纷献宝似的围上前逗小翼儿,直夸他长得像爹爹。
若水淡淡地笑着,没有围上前,一边看着小翼儿在人前卖弄乖巧,一边心不在焉地陪着身子已经很笨重的书香说话,卢静娴仍然随和而温顺,仔细地服侍奉直与凌意可,不与任何人太过亲爱,也不疏远任何人。
帽儿胡同事件真相揭开,奉直对凌意可心怀愧疚,不再像以往那样敬而远之,酒席上殷勤频举杯,待到散席,凌意可已经薄醉了,不胜酒力的靠着奉直。奉直歉意地朝若水笑笑,扶凌意可进屋去了。
若水一门心思想着云家的事情,根本就没在意奉直,她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奶娘云荷雨,可她曾经一再叮咛不要轻易去找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奉直就约了大哥奉纯一起去看望奉孝。奉孝正对着小丫头发脾气,地上全是他为泄愤扔下的东西,善姨娘在一边低泣着。
奉直一腔怒火顿时涌了上来:“你也不小了,堂堂一个侯府公子,欺负小丫头乱扔东西算什么好汉?”
奉孝看见是两位兄长,愣了一下就失声痛哭:“大哥!二哥!我的腿再也长不好了,大夫说我以后就是瘸子!我不想做小瘸子!我不想做小瘸子!”
奉直和奉纯相视无言,走上前把他拉起来,逼着他走了几步,却霍然发现,他的腿果真一瘸一拐的似乎支不起胖乎乎的身子。
奉直长叹一口气,难过地转过身去。奉纯不忍再看,扶着他坐下:“事已至此,是男儿就要勇敢面对,我们不是普通人家,不需要你养家糊口,侯府又不缺你吃缺你穿的,大可富贵终老。姨娘养你不容易,你落到如此境地,她已经很难过了,你就忍心让她再为你担忧?”
奉直转过身去,看着奉孝说:“不许哭泣!此事虽说是陈氏与冷氏指使,也怪你自己爱贪小便宜,事情已经做下,就要勇敢面对,无论怎么样总算保全了性命,不让姨娘膝下荒凉。你不要自暴自弃,等伤口长好了就去上族学,总要先学些本事才是正理!”
奉孝泪汪汪地抬起头:“二哥,我不想去,他们会骂我是小瘸子,我不想被他们嘲笑!”
奉直正待劝他,善姨娘扑过来抓住他:“二公子,我知你将来定会继承家主之位,我求你看在老夫人的薄面上,赏给孝儿一碗安稳饭吃吧!”
奉直气结,他尴尬地看着奉纯,斥责道:“谁做家主,你我能决定?何况爹爹还正值壮年,你混说什么?我和大哥无论做不做家主,都是孝儿的兄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一点请姨娘放心。以后挑拨离间兄弟感情的话莫再说了!”
关于云家的消息让若水心情沉到谷底。自己目前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又有了可爱的儿子,可是自己的亲人们,父母家人、虹儿和奶娘,无一不因为自己受到牵连。虹儿为自己受尽凌辱,有家不能回,只能寄身瑞王府,奶娘为自己放弃舒适的日子,整日担惊受怕、辛苦劳作,父母为了她被逼变卖家产远走他乡,至今音讯全无。
她整日神情恹恹的越来越沉默寡言,一日日消瘦下去。幸亏一天天长大的小翼儿聪明伶俐,虽然不会言语,却极懂人的心思,每次看到若水沉着脸,就用清澈无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流着口水啊哦啊哦地对她说话,直把若水逗笑,自己也咧开小嘴笔起来。
回到屋里,若水急得团团转,该怎样才能告诉她云家出事了?思前想后,看看时辰还不是很晚,就派小蓝去厨房传话,说明天早上想吃牛肉汤,但愿奶娘能明白她的意思。
四月底,书香顺利生下一奉直的女儿,奉直和若水喜欢极了,书香总算松了一口气,觉得女儿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福意居里喜洋洋的,老夫人和夫人果然重视奉直的女儿,就像对翼儿似的天天跑过来看望,还特意给她取名叫于展容。
唯一失望透顶的就是盼子心切的凌意可,当她听到书香生的是个女儿后,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谋划得好好的一箭三雕之计却用不上,再往后,小翼儿越长越大,就不那么容易下手了。可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只能背过人把琴音和红颜佳人两姐妹骂了无数遍,没人在时对书香也没有好脸色。
若水抱着娇小稚嫩的小容儿,一边贪婪地看着,一边流着泪,奉直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落掉的女儿,勾起埋在心底的悲伤,父母家人又下落不明,更觉得她为自己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若水每日盼望着能尽快见奶娘一面,好细问一些爹娘的情况,听奶娘说,她离开蜀郡时,家里人虽然也很伤心气愤,但还是处处打听她的消息,派奶娘来京城寻打她、照顾她,可是奶娘前年四月份离开,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好好的两家人说走了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到底是什么原因逼他们突然间背井离乡、销声匿迹?
可是奶娘不主动过来,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若水虽然焦急却不敢轻举枉动,只得耐下性子,把全部心思用在照顾小翼儿身上,强迫自己忘记这些烦心事。
奉直似乎更忙了,瑞王把他抓得紧紧的,几乎忙完公事就去陪瑞王,两人虽然身份悬殊,却有着连襟的关系,同出同进倒也不奇怪。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九一、世子(一)
因为上一次去矩州公干,奉直办事得力,刚好禁军中有一个从六品振威副尉的空缺,在上司的力举和凌相的周旋下,奉直被派到军中历练。想要升职快,去军中历练是最好的办法,常常可以因为军功或其他原因得以升迁,在兵部衙门苦熬是很难出人头地,就是有凌相做后台也会招人非议的。
禁军纪律极为严明,奉直平时吃住在军中,只能在三天一次的轮休日回家。
于夫人对儿子目前的状况很满意,儿女双全,连连升职,妻妾还算和睦,除了凌意可没有生养以外,似乎再没有什么遗憾了。于文远身边两个挑拨离间、暗中害人的歌妓也死了,侯府完全在她的掌握下。
青姨娘正在指点几个绣娘给奉贞准备嫁妆,忽有丫头报说侯爷来了,青姨娘惊得手里的绣花绷子都掉在地上,十几年形同陌路,除了偶尔年节时遇到行个礼外,几乎没有任何往来,就连有关他的消息也是从奉贞嘴里得知的,她几乎都要忘了,曾做过他的宠妾。
于文远慢慢走了进来,看见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呆呆地看着他,连行礼都忘了。几个绣娘慌忙行礼,青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她抑制住眼泪,挥手让绣娘下去,慢慢走过来行礼。
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眼泪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于文远叹息了一声,伸手相扶,青姨娘却躲开了,她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侯爷请坐吧!”
于文远尴尬地缩回手落座,青姨娘沏了茶抵上,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再无言语,于文远看着她已经不年轻的容颜,不忍地说:“青儿也坐吧,咱们都老了,还讲究什么虚礼!”
青姨娘想了想谢了思坐下来,是啊,都老了,再坚持下去有点矫情。
于文远慢慢喝着茶,暗暗打量着以前常常留宿的房间,整洁雅致一如十几年前,再看看温顺恭敬却沉默不语的青姨娘,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正尴尬着却想起女儿奉贞来。
“青儿,奉贞的婚事你可还满意?”
他总算想起还有这个女儿,这些年若不是依傍着夫人,谁知道她们娘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青姨娘淡淡一笑:“谢侯爷关心,奉贞的婚事托夫人的福,全是她一手促成,能聘给国公府是她的福气,我当然满意。”
于文远又尴尬起来,从小到大,他除了奉纯,对别的儿女从未上过心,似乎不知不觉间他们就长大了,就连奉贞定亲这么大的事,自己这个做爹的几乎都没怎么过问,只得讪讪地说:“奉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只要你满意就好,这门亲事我看着也不错。”
两人又沉默不语了,于文想起今天来的目的,硬着头皮说:“我们都老了,凡事互相体谅些才好,我今天来有一事相求,希望青儿能够体谅我的心情。”
青姨娘一愣,他求自己有事?他求自己有何事?自己一个小小的妾室,能为他做什么事?
她不动声色,恭恭地答道:“青儿一介奴婢,何用相求二字?侯爷尽管吩咐就是,青儿若能办到,无有不从!”
于文远欣慰地笑笑:“我就知道青儿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这件事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你才能做到。这府里夫人最信任的只有你了,所以我想让你劝劝夫人答应我一件事。”
青姨娘警觉起来,他到底求夫人何事?为何拐弯抹角地来找自己,若他都张不开口,肯定能够不是什么好事。
“青儿一介奴才,不过打小知道夫人的喜爱,服侍的比较满意罢了,哪里就值得夫人信任了?不过夫人抬爱,一般小事只要青儿相求都会答应,可若是大事,青儿有自知之明,不敢为难夫人,更不愿自取其辱。”
于文远沉默了,她说的也在理,夫人不同一般女子,是个有主见的人,这等大事如何肯听她的?还是自己去吧,是灰是钉子,都得碰。
他站起身来,有些愧疚地说:“还是我自己去说吧,不为难青儿了。
这些年我确实太过忽视你和奉贞,我们都老了,希望你不要在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青姨娘点点头送他出去,看见他鬓边隐隐的白发和略有些佝偻的腰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回了屋暗自猜想他去找夫人到底是什么事,看样子非同小可,两人可别闹起来,想了想赶紧过去了。
于文远来到夫人的院子,自从陈如玉和冷子菡死后,他有时也会过来坐一下,所以丫头们并不奇怪,径自往里迎。
五月渐完,天气慢慢热起来,于夫人午睡起来正坐着喝茶,丫头进来报侯爷来了,连忙起身相迎,于文远已经进来了。
两人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也做了一辈子的冤家,如今儿孙满堂,关系才慢慢缓和下来。尤其是陈如玉和冷子菡犯下大错后要被乱棍打死后,幸亏夫人求情老太太才同意灌药,让自己回来没有面对那血肉模糊的一幕,这一点于文远真心感激,所以后来夫人买了两个贫家女子送与他做通房,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夫妻俩隔着桌子坐下,半晌无语,于文远放下茶杯,挥手让丫头下去,试探着问:“奉直几天没有回来?”
提起儿子,于夫人欣慰地笑了:“他明天轮休,等会就回来了。”
于文远想开口又停住了,想了想又说:“他那两个儿女一定很乖吧?我前天还在娘那里看到小翼儿,很是可爱,虽然不常见我,但是并不认生。”
提起爱孙,于夫人满脸都是笑:“那小家伙是很招人疼,人见人爱,和你亲也很正常,自己的亲孙子嘛。”
于文远抓住话头不放:“他是奉直的长子,虽然并非嫡出,却并没有去计较。夫人能不能也把奉纯与奉直一般对待呢?何况他虽不是夫人生的,但我与他的娘也是长辈主婚拜过天地的……”
于夫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又悲又怒地看着于文远,就说他现在怎么慢慢地向自己示好了,原来还是为了奉纯,可笑的是自己还自作多情和他谈了半天儿孙亲情,却差点被他绕进去。
她长出一口气坐了一下,面色冷峻一如当初,含着几分讥笑说:“大公子是不是嫡出,不由我说了算,于氏有族长、族中还有长辈,族谱上也记着,就是家里也有老太太做主,侯爷自可去问。”
于文远碰了一鼻子灰说不出话来,陈如玉的的容颜已经模糊,那封遗信却已然刻骨铭心,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生硬,连忙苦苦相求:“夫人!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勿往心里去,就算奉纯是庶子,总是奉直的兄长,若奉直肯放弃世子之位,由他继承也说得过去。”
于夫人转过头又恢复了咄咄逼人的样子:“奉直凭什么要放弃?你又凭什么要奉直放弃?从小到大你抱都不曾抱过他,凭什么现在又摆出父亲的架子要他放弃自己该得的?”
于文远颓丧地垂下头,从奉直生下来,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总觉得他的出生对奉纯是莫大的威胁,几乎都忘他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他长大的过程中,父子相处的记忆几乎没有,岂止于夫人所说的抱都不曾抱过?现在却要求他为了另一个儿子放弃世子之位,是不是对他过分了?
可是想起陈如玉的殷殷期盼和奉纯因为庶子身份处处不得志的样子,他又横下了心。
“夫人说的是,自从直儿出生后,我确实太过忽视你们母子。这些你辛辛苦苦养大奉直和奉贞,家里家外也全凭你打点,娘那里你也照顾得更多,我以前觉得愧对奉直的生母,其实现在想来我也有愧于你,如今我们都老了,儿孙也满堂了,过往的一切还望夫人勿怪。”
于夫人转过头去不理他,这个男人实在伤透了她的心,以前被陈如玉和冷子菡那两个贱人挑唆着,对她和奉直冷酷无情,直到现在,还处处为着奉纯打算,奉直就不是他的儿子吗?
于文远却站起看看她,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于夫人愣住了,正要扶起,又一想他不过为了奉纯的事求自己罢了,又不是为了他们母子,自己为什么要心软?
她索性转过头去,冷冷地说:“侯爷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为了让妾身背上恶名?你还是快起来吧,我担当不起你的大礼!”
于文远却扑通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着说:“这个头是向夫人赔罪,求夫人原谅我这些年无心家事,从不过问你们母子,也从不体谅夫人的过错。”
于夫人依然冷冷地看着他:“你做都做了,我这一辈子已经这样了,奉直成家立业了,还用道什么歉?”
于文远不回答她,磕了第二个头:“这是谢夫人的,谢夫人这么多年替我打理家事、苦心经营,照管着于家若大的家业和一众主奴,如今家业日渐兴旺,儿孙越来越多,这都是夫人的功劳,我应该谢你!”
说完抬起头,诚恳地看着于夫人,于夫人却毫不动容,转过头去冷漠地说:“第三个是求我的吧?你还是别磕了,你再磕我也不会答应!就是我答应了于氏宗族也不会答应,朝廷那个也不会答应!”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九二、世子(二)
于文远气结地看着态度无比坚决的夫人,叹了一口气还是磕了下去:“夫人答应不答应是夫人的事,我是一定要求的,还请夫人让我把话说完!”
于夫人冷冷地说:“你要说就起来说吧,别让我背负恶名!”
于文远起身落座,诚恳地说:“夫人知道,我有三个儿子,无论是不是你生的,都要尊你一声嫡母。奉孝就成那样了,一生只能做个富贵闲人,我也不做他想。奉直和奉纯都是优秀的孩子,特别是奉直,得夫人自幼延请名师严加教导,文武全才见多识广,如今他岳父又百般抬举他,就像这次到军中历练,同去矩州公干的有好几个人,偏偏就轮到他了,他以后定是前途无量,何况他本就是正经的嫡子,处处受人高看,不比奉纯。”
于夫人讥讽地说:“你这会才说他是正经的嫡子?你这会才承认奉纯的出身比不过他?你不是一直都说奉纯才是嫡长子吗?”
“夫人!求你不要再追究过往的事了!请听我把话说完!”
于文远落下泪来:“虽然我高看奉纯,但于氏宗族一直不承认他的嫡子身份,外人也不承认,你也知道这孩子一向省心,从小到大没有生过事,正经的进士出身,已经入仕十年了,对待公事兢兢业业,却不得升迁,就是他的身份碍着,上一次还多亏凌相帮主,虽然算不了升职却换了个好差事,他在仕途上不会有什么前途,根本没法和奉直相比。所以我才来求夫人,让奉直放弃世子之位,一心在仕途发展,这个位子就让给奉纯吧?我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守成、一个创业,岂不是最好?”
“好一个守成!一个创业!守成多轻松,什么也不用做就可得到世袭的富贵,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成了于氏正宗嫡系。可是创业呢?奉直能创个什么?他在军中想出人头地得吃多少苦头?受多少艰辛?稍有战事就有性命之忧,你不担心我还担心!何况如今太平盛世,早已不再封侯封王,他就是拼死拼活做个将军又能怎样?能世袭罔替吗?你也说了他是正经的嫡子,为什么要自甘沦落成为于氏偏支远宗?”
于文远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闷了半晌恨恨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用得着连几辈人以后的事都想到吗?你处处都为奉直着想,为什么不想象奉纯,他也是你养大的,你就这么狠心?奉直仕途上前途无量不说,再几成世子之位,好事都让他占尽了,你让奉纯怎么办?”
于夫人腾了一下站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奉纯不过是我养大的,你就要求我公平对待,可奉直和奉纯一样都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你看看你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一个是心肝宝贝,一个不比眼中钉肉中刺强多少!如今他稍稍出人头地点,你就来替奉纯报不平!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为奉纯放弃世子之位?”
于文远好话说尽,该求也求了,该劝也劝了,夫人却没有半点松口,又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气得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两个儿子,你把好事让一个全占了,另一个怎么办?总不能不给他留条活路吧!”
一直在外密切关注的青姨娘听见里面闹起来,赶紧进来了,却看到夫妻俩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腹怨恨,正待劝说,于文远看见她进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青姨娘的肩膀:“青儿,我知道你是最温顺听话的,你替我求求夫人,她一直就肯提高你劝,你快求求她!”
青姨娘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侯爷,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对夫人说?你总是不来,来了就摔动东西!再说你让我求夫人什么?”
于文远不顾她的指责,一个劲地求着:“青儿,夫人太固执了,你劝劝她,让她不能光顾着奉直,奉纯也是我的儿子,奉直已经前途无量,再得到世子之位,奉纯怎么办?”
不待青姨娘回答,奉直忽然进来了,他面色激愤地说:“我现在就把世子之位让给大哥!我从来就没想要世子之位!我就不信离了于家我还活不成了!”
于文远松了一口气,如果奉直自己想要放弃,于夫人也没有任何办法,正待谢他,于夫人气急了,她伸出手指着就要转身离去的奉直:“你走吧!你现在就离开于家,去过你自个的!”
青姨娘慌忙拉住奉直:“公子,切不可任性!夫人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呀!”
奉直来到于夫人面前,理也不理父亲,径直朝母亲跪下:“囊!并非奉直不体谅娘的苦心,我知道娘这么多年为了我忍受了太多的委屈。
可奉纯毕竟是我的大哥,儿子不想和他争来争去,更不想为了一个世子之位兄弟反目!儿曾四处游历,深知天下至广大,这段时间在军中更是得益匪浅,不想拘泥一家一室。大哥文静细心善于理家,儿觉得让他当家再好不过!”
于文远生怕于夫人逼迫奉直,连忙说:“直儿能这样看重兄弟之情再好不过!你得你母亲自幼悉心骄阳,文武全才、见多识广,以后仕途上自是前途无量,你说的对,大丈夫不该拘泥一家一室,你好好干吧!”
于夫人气得浑身打颤,她舍不得骂儿子,一腔怒火全冲向于文远:“你住口!你都不顾念父子之情,凭什么要奉直看重兄弟之情?什么文武全才、见多识广,从小到达你又付出过什么?凭什么现在要他做出牺牲?什么大丈夫不该拘泥一家一室,你自己这一生顾过家还是立过业?奉纯身为长子,为什么不让他创事业?”
奉直连忙扶她坐下捶背,一面劝道:“娘不要气了,儿志向高远,真的不想依靠老祖宗的留下的东西过活。你要相信儿子,定会在外面创出一翻天地,让娘在人前扬眉吐气!”
于夫人怒道:“糊涂!世子之位并不影响你创一番事业!如今太平盛世,根本就不封王封侯,你就是千辛万苦做了将军又能怎样?也不是世袭的,你不为自己打算,就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打算吗?”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九三、嫡庶
于夫人说着说着,气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奉直想起上一次她被自己气晕过去的情形,吓得不敢再说了,一个劲地给她顺气:“娘!别生气了!当心身子!我不说了行不行?”
于文远眼看功亏一篑,也不敢再烟雨,不过总算知道了奉直并不在乎这个世子的位子,这就好,总有些希望。
连忙上前说:“夫人别生气了!总归是自家人,别为家事气坏了身子,我不提了,行不?”
于夫人转过头去不理他,奉直也不理他,于文远只好对青姨娘摆个颜色,示意她相劝,然后讪讪地告辞走了。
奉直为难地看着青姨娘,不知该如何对母亲说,青姨娘明白他的心思,偷偷地摇摇头,奉直只好违心地说:“娘,你别为此事再生气,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甚至不惜和爹一辈子形同陌路,我都听你的,行不?”
于夫人听了儿子的贴心话,心里好受了些,拉着他的手:“直儿,你主意要定,这种大事上不能心软,你若真的顾什么兄弟情意,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对你兄弟和侄儿好些,也是一样的,这种事不能讲情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可是子孙后代的大事,千万不可铸成大错落得被后人埋怨!”
奉直无奈点点头:“娘说的对,我听娘的。不过,我希望娘以后在小翼儿身上不要计较什么嫡庶之分,若他以后因为是庶出被人轻视,我会很难过的。”
“傻孩子,这不是娘计较不计较的问题,我爱他不比你少,可他是妾室肚里生出来的,就是庶出,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你若真的想给他一个好出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养在你媳妇名下,就象奉贞养在我名下一样,也可得了嫡子的名份,若你媳妇无所出,就和真正的嫡子没什么两样了!”
奉直连忙摇头:“这样不行!我绝对不忍心把他从若水身边夺走,会要了她的命的!第一个孩子落胎她差点都活不下去,再夺了这个孩子,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我不会这样做的!”
青姨娘连忙劝道:“公子多心了!夫人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说说,也是为小翼儿好而已,要不是你今天提起,她都不会想起这招,再说少奶奶青春年少,生晚些不等于她不生,先不说云姨娘舍不舍得,少奶奶未必就肯要小翼儿!”
于夫人也怪道:“你看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好象我真的要夺了小翼儿似的!就是你青姨说的,你媳妇还年轻,未必以后就生不出嫡子,人家不一定会要!”
奉直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凌意可真的生了嫡子,是不是小翼儿就象大哥一样身份尴尬、处处不得志?心里猛地疼了一下,那样天真可爱的小翼儿,他若受一点点苦自己都不忍心,又怎么忍心让他因为庶子的身份受人轻视?现在没有嫡子还金贵些,若以后凌意可生子,除了自己和若水,这府里谁还会真心喜欢小翼儿?忽然间,他不那么恨父亲了。
可是凌意可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难道他要学父亲那么厚此薄彼?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在遗憾中长大:“娘,我的孩子,或许在别人心里有什么嫡庶之分,但在我心里是不分的,我都一样疼爱!”
青姨娘笑了:“这孩子,真是实心眼。不是你分不分的问题,而是在别人心里,嫡就是嫡,庶就是庶,你再疼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要求别人也一样对待吧?你大哥就是例子,侯爷再怎么抬举他,在别人眼里他依然是庶子!”
奉直有些颓丧的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青姨娘说的全是实话,难道小翼儿以后要一辈子受人轻视、郁郁终生吗?
大公子奉纯突然进来了,半边脸又红又肿,一言不语跪下朝于夫人连连磕头,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夫人心里痛了一下,虽然为了他和于文远吵得不可开交,可是看到他这样,还是有些心疼。
奉直不等母亲发话,连忙拉他起来:“大哥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吧!”
奉纯摇摇头:“刚才爹爹叫我去说话,我已得知他为了我和娘争吵一事!我平生第一次和爹吵了一架,被爹爹打了一巴掌。我现在过来,是向娘赔罪!”
于夫人不忍地说:“纯儿,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你的性情,我和你爹争吵虽是为了你,但我却不怪你,你起来说话吧!”
奉纯这才肯站起来,含着泪欣慰地说:“娘不怪我就好,就怕娘怪我,请娘和二弟听我肺腑之言。我虽身为长子,却是庶出,所以根本没有资格去争世子之位,这点我心知肚明,也从来没有想过,我胸无大志,只想孝敬好爹娘和老太太,照顾好儿子子侄,这纪念也是被爹逼得无奈。不过我今天已经向爹说了狠话,也换来了一巴掌,我说就是爹争来了我也不做,我绝不要他从奉直手里抢过来的东西,这个世子之位,在我心里没有兄弟、母子之情珍贵!”
于夫人心里一软,有点不忍心让奉直继承世子之位,可她想了想还是硬下了心肠:“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从小就是。不是娘心狠,这嫡庶之分,不由谁说了算,就是我同意了,还有于氏宗族,还有朝廷,根本就隐瞒不过去。不过你们兄弟俩无论谁做了世子,都是我的儿子,你们都是亲兄弟!”
奉纯笑了:“谢谢娘深知我心!我相信二弟别说做世子,就是将来封王拜相,也依旧认我是他大哥!”
奉直看着奉纯温和清俊的脸,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小到大,虽然父亲阻止大哥和他来往,但是只要有机会,他就关心照顾自己,为这没少挨父亲的骂,两人总想着有一天和别人家的亲兄弟一样在一起痛痛快快地玩。可是稍稍长大,却身不由己陷入了世子争斗中,两人渴望的兄弟亲情一天天越发疏远。
如今两人已经各自成家立业,越发明白骨肉亲情是无法取代的,奉直暗下决心,他看着奉纯,动情地说:“大哥!你永远是我大哥!无论富贵贫贱,我们都是亲兄弟!”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九四、两难
已经九个月大的小翼儿虽不会说话,却极聪明伶俐,一见到奉直就张开手要他抱,奉直怜爱的抱着他,想到他以后可能因为庶出受人轻视,心痛得不得了,抱着亲了又亲,逗的小翼儿咯咯直笑。
若水含笑看着父子俩,心里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如果就他们一家三口,如果奉直的生命里再没有别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这一幕该是多么温馨,他们三个人该是多么亲昵。
“若水,对不起!”
若水一愣,不解地问:“怎么了?公子好端端说出这句话?”
奉直叹了一声:“我害你做了妾室不说,还害得小翼儿成为庶出,我为他连自己的命都舍得,却不能阻止别人轻视他的身份,如果他以后因为是庶出而处处碰壁、受人轻视,我就是最大的罪人!”
若水闻言难过地低下头去:“我作了妾室倒无所谓,只要能和公子在一起就行,却从来没想过会连累翼儿,无论我们多么爱他,总不能改变他的出身,如果他将来长大后因为庶出受委屈,我会自责死的!”
“我以前总是很恨爹爹厚此薄彼偏爱大哥,我现在也能理解一些。在爹爹眼里,我总是嫡出,打刚出生起就比大哥强许多,大哥庶出且自幼失母,他多疼一些也是应该的,我现在不那么怪他了。你不知道,今天为了世子之事爹和娘又吵开了,让我欣慰的是,我和大哥都不争不抢相互退让,都把兄弟之情看的比世子的位子重要!”
若水听着听着却流泪了:“是啊,世上有什么比骨肉亲情更重要?和它相比功名富贵都是空的。卢姨娘虽出身贫家,我倒羡慕她可以常常见到亲人,不像我,现在找都没处找!”
“放心吧若水,云宅我已安排人时时打理,莫使荒废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会仔细打听的,相信总有蛛丝马迹可循,总有一天,你会与亲人团聚!”
若水点点头:“我也相信有一天定可以再见到爹娘,我不信他们就这么狠心抛下我再不相见!”
两人正说这话,小翼儿不满受冷落,伸出手去抓奉直,嘴里啊哦啊哦地抗议着,两人都被逗笑了,赶紧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小翼儿这才满意了。
陪他玩了一会儿,若水为难地说:“你每次回来翼儿都很兴奋,我真不想让你走,我们一起陪着他。可是容儿也是你的孩子,她们母女也需要你的照顾,我又不忍心把你留下来,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奉直点点头:“翼儿就托付你了,我是该过去看看。”
他转身待走,翼儿却不答应,可怜巴巴地看着走到门口的奉直,“哇”地一声哭了,奉直狠不下心,只得回头抱过他,小翼儿这才破涕为笑了。
奉直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若水,我不想为世子之位伤了兄弟之情,可娘却说什么也不答应。大哥和我一样,都百般推拒宁愿放弃,甚至不惜挨了爹爹一巴掌,我被娘逼得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其实大哥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家,我想找机会说服娘把世子之位让给他,自己另闯出一条路自,不想拘泥一家一室,你可愿意我这么做?”
若水点点头,无论奉直做什么,她都只是一个妾室,一切荣耀都与她没有多大关系,与其兄弟反目,反而不如亲情来得重要。
“我尊重公子的选择,无论你走哪条路子,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我和翼儿会一直跟着你。不过公子还是问问少奶奶的意思吧,她未必同意。”
奉直愣了一下,怎么把她给忘了?就是自己肯放弃世子的位子,她肯放弃以后安靖侯夫人的位子吗?
“我去找少奶奶说说看,你看着翼儿,我走后你哄哄他,别哭坏了!”
若水点点头:“你放心吧,小孩子没长性,也不过一会儿功夫。时间不早了,你就陪少奶奶用晚饭吧,不过记着要去看看书香妹妹和小容儿,还有卢姨娘。”
说完拿起拨浪鼓逗小翼儿,小家伙抓去兴奋的挥舞着,奉直趁机走了。
今天是奉直的轮休日,凌意可早就吩咐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光彩照人瞪着奉直,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去,细心地服侍他更衣净面。
奉直耐着性子先不提起,一直陪她吃过晚饭,又喝了一会茶,这才挥手让丫头下去。
“可儿,我现在禁军中不能天天回来,云姨娘和书香都说你对她们母子照顾的很周到,老太太和娘也夸你孝敬,谢谢你啦!”
那声“可儿”让凌意可心里一暖,她温柔地笑着:“我们是夫妻,夫君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在家中再累也没你在军中苦,又不能天天回来,饮食起居没人服侍,更要自己保重。”
奉直接过话说:“娘子不知,以前天天在一起也还罢了,现在不能天天相见,才知道父母妻儿是最重要的。奉直深有体会,觉得所有功名利禄都比不过亲人,更不愿为/奇/了一个世子之位和大/书/哥相争。今天爹和娘为了立世子吵了起来,大哥因为不愿和我争被爹打了一巴掌,我也被娘骂了一顿。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在外干出一番事业,世子之位更适合大哥些。希望娘子能支持我!”
凌意可不解地站起来:“公子怎么会忽然这么想?我倒觉得不是你同别人争,你才是正经的嫡子,世子之位本就是你的,要争也是别人同你争!”
奉直叹了一口气:“无论谁同谁争,总是我们弟兄两个在争,我真的不想为此伤了兄弟感情,何况大哥也说了他放弃,不会和我争。关键是我觉得这个位子更适合大哥些,我们弟兄俩个相得益彰,一个创业一个守成,不是更好?”
凌意可极为不满奉直的选择,当初愿意嫁过来,也是看重了安靖侯夫人的位子,是除了王妃以外最尊贵的命妇,却要被奉直这么轻易让出去了,她怎能甘心。
“夫君这么做可儿没意见,可是娘能答应吗?娘曾经跟我说过她为了你能做世子不惜和爹反目多年,每日费心筹划,直至今日于氏宗族也不肯承认大哥的嫡子身份,也全是娘的苦心。如今好不容易就要见分晓,偏偏你说要放弃,夫君觉得这么做,对得起娘的苦心吗?”
第四卷 归去来 一百九五、战事
奉直失望地看着凌意可,原以为她会理解自己,站在自己一边,没想到她竟以娘为借口不同意放弃世子之位,自己要说服娘已经很费力了,如今连她也站在娘一边,真不知是为自己着想,还是她更看重这个位子?
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娘子说的也是,娘是为我操碎了心,或许我真的不该辜负她的苦心。”
凌意可知道他不满意自己的态度,心里肯定不痛快,可是这种大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就装作不知地陪他去看了书香母女俩,夫妻一夜相对无言。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奉直心里烦闷,看了看小翼儿就一个人打马出去了。开刀和安王约好的一家小酒馆后,把马交给小二,自己径直从后门出去,然后来到安王府一个极隐密的小门,轻轻叩了几下,守门人听到约定的暗号,立即放他进去了。
安王府早已得报在等着他,看见他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不解地问:“奉直弟今日心事重重,到底所为何事,能否说与为兄听听?”
奉直苦笑一声:“我找安兄就是实在没办法,才来请教一二,只要安兄不嫌烦,我恨不得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
安王呵呵一笑,吩咐人沏了茶退下:“什么事情把奉直弟烦成这样?只要你愿意会所,为兄定会洗耳恭听。来,坐下,我们边喝茶边慢慢聊。”
安王的亲切自然让奉直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咂了一口茶,一五一十讲了愈加嫡庶之争的根源和昨天发生的事情。
安王连连点头叹息,嫡庶之争,无论是皇家还是侯府,都是一样的,不过皇家的争斗更加惨烈,甚至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已。
“我总算没有看错奉直弟,你缺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不过世子之位非同小可,关系子孙后代,我不好相劝,是争是弃还得奉直弟自己拿主意,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都会大力支持。”
“谢安兄,不是我故做清高,实在是不愿意为了一个世子之位兄弟反目。世子的位子再重要,在我心里也没有兄弟之情还总要!何况我自从结识安兄之后,心胸欲加宽广,根本不愿拘泥一家一室,大哥比我更适合当家,无论是为侯府前途还是为我自己着想,我都愿意让给大哥!”
安王欣慰地点点头:“好,奉直弟重情重义有气概,为兄支持你这么做!既然主意已定,就不要再烦了,我去吩咐住准备酒菜,咱们好好喝一回!”
奉直苦笑一声:“焉能不烦?就是主意定了更心烦!我再想放弃,娘和我那嫡妾凌氏却不答应,凌氏更是无比看重这个位子,她绝不会答应的。特别是我娘,为了给我争这个位子,这么多年不惜夫妻反目,我怎忍心让她的希望落空?所以奉直才如此烦闷,无可奈何来找安兄讨主意该如何说服我娘?”
“令堂为此事付出了这么多,怎能轻易就被说服放弃世子之位?最近侯府很可能会为这事闹将开来,到时奉直弟就会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不如先避开一阵子,躲过这场事,等以后再慢慢合计?这样可好?”
奉直摇摇头:“躲过这场事?我该去哪里躲?如今父母在堂、子女年幼,样样我都得担起,又怎么个躲法?”
安王呵呵一笑:“恐怕也是舍不得那几个年轻美貌的妻妾吧?特别是舍不得心爱的女子吧?”
奉直含笑不语,安王喝了几口茶慢慢开口:“若真有躲避的法子,奉直弟可愿先躲开?”
“躲避的法子?父母亲人还能躲避?大哥且说说看!”
安王沉默了,沉思了一会抬起头:“一个侯府的嫡庶之争尚且如此复杂,如果放在皇家就更厉害了,血流成河都是常有的事。我那几个皇兄皇弟如今争得越发厉害,各自背后都有支持的文官武将,前一阵子气得父皇大病一场。”
奉直点点头:“这我知道,前段时间朝里传得沸沸扬扬,不过皇兄一向置身事外,应该牵扯不到你吧?”
安王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幸亏我不是树,还可以挪窝儿,我行找个风吹不到的地方躲躲去,奉直弟可愿意陪我一起去?我们都躲开,让他们去争吧!”
奉直愣住:“挪窝儿?安兄要挪到哪里去?”
安王看着他,认真地说:“眼下有一件极隐密的事,朝中只有我和父皇知道,再过几天可能兵部才能接到八百里加急,我想先征求一个奉直弟的意思。”
奉直一惊,边关久无战事,怎么突然会有八百里急报呈送兵部?
“有飞鸽传书,说是吐蕃要趁朝中夺嫡混乱之际,准备大举进攻边关!战事要来了!父皇和尊卑派我替他亲征,我提出要在禁军中抽几名年轻的力、文武全才之人相助,父皇同意了,奉直弟可愿意陪我一同前去?”
奉直愣住了,果真战事突来,皇上竟然派一向默默无闻的安王替他亲征,是不是在传递什么信号?自己与瑞王关系特殊,谁都认为是他的人,虽说暗地为安王做了很多密事,可是如此光明正大的投靠安王,让瑞王怎么想?会不会找茬对付于家?
安王看出他的疑虑,拍拍他的肩:“奉直弟放心,父皇说了,人员由我暗中选定,旨意由他下,再说又不是你一个人去,大可推说皇命难违。我们平日来往极为小心,并无人察觉,瑞王和你岳父就是疑你,也没有任何证据,暂不会做出对府上不利的事情。”
奉直还是迟疑了:“这点我信安兄,瑞王不会轻易对于家下手的,何况有皇上在,也由不得他作主,我外祖德高望重,舅父在朝中颇有些人脉,不到鱼死网破之际,于家是安全的。不过,不怕安兄见笑,有两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安王哈哈大笑:“奉直弟真是个重情之人,可是你那心爱的女子和她生的儿子?”
奉直不好意思地说:“安兄深知我心。自从云氏进门,也不知是有人算计还是巧合,只要我不在她就要出事。
上一次我去矩州公干,托付奶娘和青姨娘时时操心不算,还暗中安排人保护她们母子,就连我娘也生怕出半点意外,处处都做了周密的安排。上次只是几个月而已,可若是去边关,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也是常有的事,我怎能放心得下?”
安王动容地点点头:“家族越大,妻妾越多,争斗越烈,心急手段层出不穷,这我理解,我的母后就是这么逼死的。奉直弟若果真愿意前去,云姨娘母子的事我会妥善安排的。”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牌递与奉直:“这是我的信物,云姨娘在府中呆不下去或觉得不安全,可持此牌来安王府找王妃,我走时会交待的,她定会妥善安置照顾云姨娘母子,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直到平安地交到你手上,风实地觉得如何?”
奉直站起身来,深深拜了下去:“安兄心意,奉直无比感动,能为安兄效力我求之不得!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考虑清楚再说,这样吧,明天早上我一定给安兄答复!”
“好!我等着奉直弟的好消息!我们一起去边关建功立业!”
奉直回府后,正和尊卑去看小翼儿,忽然于文远身边的小厮来报说侯爷有事请二公子前去。
奉直立即明白了他不过是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让出世子之位,他在娘那里说不通,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其实他缺是真心想把世子之位让给奉大哥,正为怎么说服娘发愁,可是于文远的态度实在让人心寒,同为儿子,在他心里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奉直一怒之下,简直想立即去告诉母亲他绝不放弃世子之位,可是想到奉纯,他还是忍住了,跟着小厮来到于文远的屋子。
于文远正不安地等着奉直,见他进来,平生第一次看这个儿子面上有了喜色。
“直儿,你来了!”
奉直愣了一下,响起他以往的冷漠,说不清心里是悲是喜,再一想他叫自己来的目的,把心一横冷冷地说:“父亲大人不用担心,我是真心想把世子之位让给大哥,请放心,我主意已定,娘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服她!”
于文远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今日才知直儿有多看重兄弟亲情,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看到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奉直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若他肯谦让一些,在处处为大哥着想的同时,能够记着自己也是他的儿子,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些,可现在的样子明明是巴不得自己把世子之位让给大哥,哪里顾过他的感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个侯府他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好男儿立在四方,又何必为了一个世子之位受这种气?沉下脸冷淡地说:“父亲大人不必感动,奉直没那么好心,这个世子之位我看不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于文远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张口欲喊却放弃了。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九十六、惜别
三日后,八百里急报传来,吐蕃集合八十大军大举进攻中原,抢走无数民众财物,已与剑南道守军对峙十几日,边关告急,请求强兵支援,朝中上下,京城里外,从高官富豪到贩夫走卒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短短数日百万大军迅速集结,可是太平盛世日久,朝会三日,却找不到可以领兵之将,仁宗皇上大怒之下,不顾年老多病,意欲御驾亲征。
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至今未立储君,朝中大臣拼命反对,最后有人提议可选一皇子代替皇上领兵,也算是御驾亲征,在众大臣的苦苦相劝下,仁宗皇上总算同意了。
可是到底该选哪一位皇子,却成了一件难事,成年皇子共有七人,却无一人自动请缨,即将绝望之际,一直默默无闻的皇五子安王李潜突然现身,说愿意代替父皇领兵。
大家方才想起他是本朝唯一的嫡子,早逝的文宣皇后次子,是皇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不过自从生母早逝后,似乎太过沉寂了,几乎都要被人遗忘了。
仁宗皇帝似乎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即就封他为征西大将军,三日后直奔剑南道边陲与吐蕃接壤处。
安王当即领命,却提出自己不懂军务,深居简出日久,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出过长安,怕闹出笑话,要求从禁军中选几个年轻有为、文武全才、见多识广之人作陪。仁宗皇帝当然答应。第二天,圣旨搬下,共选了三个人作陪,每人品阶升一级以示皇恩,三日后随安王出发,于奉直霍然在别,侯府上下像炸开了锅。
奉直整日愁眉苦脸哀声叹气,常常抱着一双儿女舍不得松手。可是皇命难违,于夫人虽然难过不舍,可还是赶紧给他收拾行李,这一去或一年半载、或三年五载,谁也说不上来,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奉直,可否受得了行军打仗之苦?何况那里接近高寒蛮荒之地,吃穿用度怎能称心如意?
老夫人哭得双眼通红,日日诵经拜佛,求保佑奉直平安归来。
而福意居里已经乱了套。
平日的吃醋争宠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男人,若他离开了,这一众独守空房的女人,有儿女的还好些,没儿女的该如何打发这寂寥的日子?
奉直赶紧先安排好了她们,书香母女俩托付给嫡妻凌意可,她本就是凌府过来的,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托付于管家时时照料卢姨娘家里的生活用度及两个弟弟的借学。
若水抱着小翼儿发呆,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这一次真的要离开这么长时间吗?这么长时间,且不说独守空闺的寂寞,自己一个人如何能护得了小翼儿周全?
“若水,想什么呢?”奉直心情沉重地进来了,小翼儿却不管他心情好不好,先伸开双手等抱,奉直怜爱地抱过他,看着他稚嫩可爱的小脸,叹了一口气。
“我在想,等公子回来了,小翼儿可能已经满地跑了,会不会不认识公子这个爹爹?”
奉直闻言又叹了一口气,“我真舍不得你们母子,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走这么长时间,你会因为相思憔悴得不成样子,还正准备告诉你要照顾好自己!”
若水淡淡地一笑,她现在还会如此痴情吗?
“我本想说,怕公子听了老搁在心里思量,弄得心神不宁误了正事!”
奉直忍不住笑了,可是心情很快又沉重下来:“其实本来我是舍不得走的,可都是我的亲生父亲逼的!”
他一五一十说了昨天下午于文远对他的话,又叮嘱道:“这些话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你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可让娘知道,若她知道我是被父亲这番话逼走了,还不找他拼命?”
若水沉默了一会说:“公子又何必太在意侯爷说什么?你有我和翼儿容儿,还有老夫人和夫人那么疼你,就是为了我们,也不该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就不怕等你回来翼儿和容儿不认你这个爹爹?”
奉直摇摇头:“骨肉亲情不可割断,就是翼儿和容儿不认我也是暂时的。我就是要证明给人看,我绝不靠这个世袭的位子过活,这件事我主意已定,再说圣旨已下,根本没有改变的余地。”
若水不解地问:“听公子的话,好像提前知道自己要去边关似的?”
奉直不顾小翼儿的反抗,令奶娘先抱他出去玩,掩了门拉若水坐下,这才说了他和安王的关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牌:“这个一定要拿好!安王说他已经交代过王妃了,放心吧,她是个随和善良的人,你们也有过一面之交,不会太陌生的,若真的在这里呆不下去,或者感到有什么危险,就想法子悄悄离了府去找她,她一定会妥善安置你和翼儿的,你们只要住着,等我回来就行!”
若水点点头有些感动,无论怎么样,奉直确实给她处处都打算好了,有了这个去处,倘若真的在侯府遇到什么麻烦,自己和小翼儿也暂时有个容身之所。
她接过铜牌,仔细打量一番,细心地收好,心里暗自揣测这个细心的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子放心吧,大家都很疼小翼儿,就是看在他的面上也会善待我的,我会一边照顾翼儿一边等你回来。”
奉直摇摇头:“若水,你总是这么心思单纯,不是我太过小心,而是前车之鉴在那放着,不能不让人多些提防。你和翼儿我已经托付给娘了,她答应过会处处小心的,有她在背后护着你和翼儿,会少去许多麻烦的。这是一千两银票,静娴有家人需要照顾,你和香儿有孩子,我给了她们一些,余下的就这些了,你收好,有银子傍身,若真的有事也好打点一些。”
若水动情地说:“公子处处都为我打算好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公子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说那里接近蛮荒之地,吃穿用度都不方便,你别嫌麻烦,多带些东西,再带碌儿随身服侍。”
“行李娘正收拾着,你不用操心了,再说长途行军也不能带太多的东西。军营不比其他地方,碌儿不用去了,到时自有军士服侍。”
若水无奈地说:“那些军士都是粗人,怎么服侍好你?不过既是军中有规定就算了,你自己当心点,不要隔那远让我百般牵挂你!”
“经过蜀郡时,我会想法子沿路打听你爹娘的消息,你不要日思夜想了,一有好消息我立即派人送信。”
若水轻轻地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会天天想你的。你送我的羊脂玉佩我一直贴身戴着,我送你的翡翠玉佛一定要随身佩戴,这一路山高水远,路途艰险,戴上它好避难祛邪,保护公子一路安康、平安归来,我和翼儿都等着你。”
奉直点点头,紧紧的抱住她。这时小蓝在外传话:“少奶奶说明个府里设宴给公子送行,几位姨娘和姑娘都不能参加,所以今晚特地在咱们院里先设宴为公子送行,请公子和云姨娘快过去!”
奉直抬起若水的脸,亲了她一下:“走吧,吃过饭我们再过来,我已经和少奶奶说好了,今晚留在这里不走了,明晚再去陪她。”
两人一起带着小翼儿来到主屋,满满一屋酒菜已经摆好了,还不到两个月的小容儿这会也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人,小翼儿一看见小妹妹,立即兴奋地手舞足蹈就要过去,若水含笑抱他过去玩。
奉直温情而不舍地看着这一幕,等自己出征回来,这双可爱的儿女可能都不认识自己了,想到相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过去逗他们玩。
凌意可有些凄凉地看着这一切,爱子爱女,娇妻宠婢,团团围着奉直,一家人笑语欢欣,似乎忘了即将远行的伤感,自己这个正经的嫡妻倒成了局外人,一个女人没有生养真的就如此悲凉吗?
奉直这一去得多长时间?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自己没有一子半女,长久的空闺寂寞该如何度过?若真的等三五年后,云氏儿子已经长大,自己却还膝下荒凉,再耽误下去青春贱逝,这一辈子还能好吗?
卢静娴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看到凌意可黯然神伤的样子,连忙走过去装过逗小翼儿,碰了若水一下,若水当即明白,连忙笑着说:“咱们快入席吧,别光顾逗孩子了,公子的送行酒一定要喝的!”
奉直看着一圈子妻妾儿女,明天一过,后天就是久别的日子,心里非常难受,端起酒杯向凌意可示意:“这杯酒我先敬娘子,我在的时候这院子的主奴大小人等,全靠娘子照管,我才能一身轻松地在外做事。后天我要出远门,归期难料,最快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到时这一众人等更要全部托付给娘子,我离家门路远,才能放下心来。奉直今日第一杯酒敬于娘子,请满饮此杯,算是应承了奉直的托付!”
凌意可看到他眼里的一抹真诚和温情,心里一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早说过,为公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公子放心吧,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我和姐妹们一定照顾好翼儿和容儿,每日和乐相处,等公子回来团聚!请公子满饮此送行酒!”
第三天,奉直在满府上下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跨上纯黑色的盗骊远去了。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九十七、迷局
老夫人取出休书,心烦意乱地看了半天,依然是想不出所以然。本朝早与吐蕃结盟,而且吐蕃高寒贫困,经常要靠这边的粮草支援,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毁约并大兵压境?
安王因为母亲文宣皇后的早逝,自幼深为仁宗皇帝厌弃,挣扎着长大成家后在外开府另居,却依然是最不得宠的皇子,自个倒也极守本份,素日深居简出,从不与任何人来往,几乎都没有人想起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现在外敌入侵,他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要代替皇上御驾亲征?这一去就领了上百万的军队,精兵强将尽在他手,皇上就不怕他为泄愤造反吗?何况很早以前有流言说文宣皇后是卢贵妃与其表兄凌相勾结害死,他岂能不耳闻?
于老太太突然想到,安王虽然从小受就冷落,可他的身份却是唯一的嫡子,有他在,皇上立哪个儿子都不是名正言顺。这段时间为争储之事弄得沸沸扬扬,文武大臣各有所向,朝中的势力也分为好几派,各自为政又各有千秋,弄得皇上焦头烂额,偏偏这时吐蕃毁约大兵压境,安王主动请缨到底是不甘沉积想干出一番事业,还是仁宗皇帝别有用心的安排?
一股说不出的隐忧让她焦躁起来,端王是皇子中势力最大、最有希望夺储的一个,可这全是舅父卢烈强军做后援和凌相为他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若端王继位,以凌相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到时朝政还不全落在他手里。皇上能看不出这点吗?于老太太简直不敢想象,若端王不能继位,安靖侯府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心急火燎地派人去传于夫人过来,正说着,于夫人自个进来了,于老太太心里一松,还好,她和自己想得一样周到。
秉退了丫头仆妇,婆媳俩掩上门说话,老太太不等于夫人开口径直问:“媳妇可是为立储一事心烦?”
于夫人暗叹老太太虽然退居人后,但却依据审时度势,极有见地,一下子就说中自己的心事,连忙佩服地说:“媳妇脸上有写字吗?娘看得这样准?”
老太太点头:“其实我也正为此事担忧,刚吩咐人去传你,可巧就过来了,我们得合计合计,若于家果真站错了队,满府上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于夫人叹了一口气:“还是母亲看得远,如此看来,当初为奉直迎娶凌氏,到不知是福还是祸了。其实我刚从国公府回来,想从我爹和大哥嘴里知道些什么。”
“那你爹怎么说?”
“爹说圣意难测,让我们且放宽心,这些天在朝堂上,皇上因病常常体力不支,就让端王代替自己处理一些朝政,目前看来,并无不妥之处。”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于家已经同端王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不可一步走错害了满门!”
于夫人笑着说:“暂且放宽心吧,我爹说的有理,现在谁也看不出圣意如何,也许敌兵来犯,别的皇子不愿去那种地方代替皇上御驾亲征,安王不甘一辈子居于人后,刚好抓住这个机会立些战功做为安身立命之本,而不是我们想的另有深意,皇上能派奉直他们几个陪安王前去,说不定是为了监视他呢!”
“对对对,我就说,奉直是端王的人,他怎能听任奉直跟着安王?说不定还想靠他暗中监视安王并传递消息。”
于夫人神色郑重地点点头:“现在局势未定,先不要管这些,反正我们有那张休书在,若事情真有个措手不及的变化,我们还来得及!目前最重要的是替奉直养好两个孩子,切不可出什么差子。”
提及两个重孙子,老太太呵呵地笑了:“你不提翼儿和容儿倒还罢了,你若一提,我都忍不住要去看他们了!”
“我陪母亲前去看两个孩子,顺便与凌氏见面,暗中观察她的情形再说!”
两人怀着万般心思来到福意居,凌意可早已得报迎了上来,老太太一边往若水的院子走,一边淡淡地问:“奉直没在,你空闲时多去看看你娘和你姐姐,亲人之间莫要疏离了。”
凌意可略一迟疑忙笑说:“我前个去约姐姐一起回娘家看望娘亲了,姐姐在家也无聊的很,皇上现在对姐夫委以重任,处理朝政和批阅奏折都要姐夫陪着,有时三更半夜才能回来,根本顾不上她和孩子,倒很高兴我去看她。”
老太太和于夫人相视一笑,来到若水的院子。
最近若水也被弄糊涂了,或许是因为奉直不在,凌意可空闺寂寞又膝下荒凉,每天只要有空就过来陪小翼儿,对他极为喜爱,经常嘘寒问暖送些小衣小物的,可是对小容儿却要冷淡的多,只是每天过去看看尽尽嫡母的本分而已。
若水虽然极为提防,却也看不出她有任何恶意,倒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以她对凌意可的理解,事情绝不这么简单,只能处处小心、严加防范。
她正和奶娘抱着小翼儿在院里的树荫下玩耍,忽见老夫人和夫人两人在凌意可的陪伴下,冒着烈日前来,顿时很感动,她们的确是真心疼爱小翼儿,一点也不比自己差分毫。
于夫人看着若水有些憔悴的容颜,想起奉直的托付,关切地问:“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照顾孩子太累了些?我看他粘你的很,不可这样惯着,有什么就让奶娘丫头去做,你可要养好身子,奉直不在,你们都要好好的。”
若水连忙谢过:“谢夫人关心。最近可能是天太热吧,我身子怠倦的很,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并非是被小翼儿闹得,这孩子其实乖的很。”
凌意可心里一动,还是不露声色地说:“大热天就是这样,妹妹身子骨一向弱些,带孩子别太累着了,要不待会请个大夫看看,开些调理的药,补一补身子?”
若水推了一会,见她一片诚意,若强行推拒也不好,以为她不过想在老太太和夫人在前做贤良而已,就点头答应了。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一百九十八、夺子
“恭喜老夫人、夫人!云姨娘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半晌老夫人才回过神来,连连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于夫人一面命人送大夫,一面扶若水坐下:“真没想到,这孩子看起来单薄,倒是个能生养的命!”
若水惊喜交加地抚摸着平平的肚子,真没想到奉直临走前一夜缠绵,竟然珠胎暗结,他若听到这个喜讯,会是什么感觉?
凌意可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了,然后羞愧之下恨不得夺路而逃痛痛快快哭一场,凭什么云若水如此好命,生了长子不说竟然又怀了孕,无论奉直去边关多久,回来她儿女成双,谁又能多她分毫?自己今生今世也许真的只能无处话凄凉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肚子总不见动静?吃了好多药不说,母亲还到处求神问卦,可无论怎么着,就是不见动静。
于夫人看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连忙苦苦相劝:“可儿勿急,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不生不说,一旦生了就和云姨娘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呢,这种事情急不得!”
凌意可含泪笑了:“其实我现在应该为云姨娘高兴才是,我确实也很高兴,不怕老太太和娘笑话,奉直要走那么长时间,实在无聊得紧,二房又要添丁进口了,这下更热闹了,奉直回来后得知这个意外的惊喜,不知有多高兴。可是想起自己,又觉得羞愧得难以见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意可这可是犯了七出呀!”
老太太连忙扶住她苦苦相劝:“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虽然你暂时没有生养,可这院子里那个孩子不尊你为嫡母?”
于夫人也上前劝说:“是啊,老太太说的对,你总是奉直的嫡妻,在这院里,无论生再多的孩子你都是嫡母,这一点不可改变,何况你进府之后贤良孝顺、善待妾室庶子,娶了你是奉直的福气,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谈得上什么七出之错!比如翼儿和容儿,他们若学会说话了,是要喊你娘亲的,若水和书香只能做姨娘罢了!所以且莫多心了,你虽然没有生养,但不等于你没有孩子。”
凌意可擦擦眼泪,连忙跪下:“可儿谢老太太和娘不但不怪罪可儿,还处处为可儿着想,可儿无以为报,觉得既做了嫡母就要尽尽自己的心意,请老太太和夫人能够答应!”
于夫人狐疑地问:“可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凌意可抬起泪眼:“可儿自己无所出,却真心疼爱翼儿和容儿,见不得他们半点委屈。现在天气炎热,云妹妹又有了身子,可儿担心云妹妹不能兼顾,所以想把翼儿抱到我屋里养着,好让云妹妹专心养胎,再给公子添子添女!”
话音刚落,若水腾地一下站起来:“我的孩子我自养着,不用麻烦少奶奶了!”
说完跪在老太太和夫人面前连连磕头:“小翼儿不过一个庶子而已,哪里就值得少奶奶亲自教养?我怕折了他的福份。再说照顾不照顾的自有两个奶娘和丫头们,我不过偶尔看顾一下,哪里就会累着?小翼儿打生下来就从没离开过我,我已经习惯了每天照顾他。请老夫人和夫人体谅若水苦心,就让我亲手抚养他长大吧,放心吧,若水只他的姨娘而已,少奶奶仍是他的嫡母。”
凌意可一副诧异而懊悔的样子,连忙扶起若水:“妹妹误会了!姐姐毫无半点想抢走小翼儿的样子,我是怕你累着,暂时抱去我房里养几天罢了,没想到妹妹这么激烈地反对。既然妹妹坚决反对就算了,我不过说说而已。”
说完又来到老夫人面又跪下:“意可绝不是自己生不出就想抢别人孩子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空占着嫡母的身份,却生不出嫡子,心里极为愧疚,想为他们打算些而已。庶出和嫡出就没法相比,我们再多么疼爱他,看重他,可是在外人眼里他永远都是低人一等的庶子,我们再疼他也没用,无论他多么优秀,将来总要受很多委屈和艰难。所以我才想养在我名下,给他嫡子的身份,对他的将来要好的多。可云妹妹毕竟是他的生母,既然云妹妹不愿意,那就算了吧,不要强求云妹妹。”
老夫人和于夫人相对无言,她这么做确实有夺人子之嫌疑,可是她说的都是实情,小翼儿若得不了嫡子的身份,这一生都低人一等不说,前途也会受到很大影响,这是她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却也是不可避免的,除非自小养在凌意可名下,可是看若水的样子,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可儿,我们知道你处处为孩子们打算,可是这件事急不得,亲生的孩子肯定一时半会让人难以接受,你先养好身子以后再说吧。奉直不在,没事多看顾几个孩子点,我们老了,有时不太中用。”
于夫人说完朝凌意可使个眼色:“你去歇会吧,我们再看看翼儿就走!”
看着凌意可走了,她郑重地说:“云姨娘,你可要想好了,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误了孩子一生,这嫡庶的差别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奉直就是个例子,别让翼儿长大之后埋怨你!”
若水抬起头:“少奶奶若真想收养翼儿,为什么公子在时候她不说?公子刚走了个把月,她就要把翼儿要过去,让我心里怎么想?并非若水固执,实是公子走时特意交待,无论有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若水不敢私自做主,我知道少奶奶是好心,还是等公子回来再说吧。”
于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她点点头:“奉直的儿子还是由奉直做主,你说的对,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你是有身子的人,定要处处小心,仔细养胎,不可累着了。”
于夫人也落得个顺水人情:“我和老夫人先走了,你再考虑一下,孩子过继给少奶奶,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若真想通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不必等要奉直回来,他是孩子的亲爹,肯定处处都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说完告辞离去,若水送到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皱起了眉头。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九、恶讯
若水紧紧抱着小翼儿,好像生怕被人夺去似的,心里暗自恨,奶娘好不容易才想法设法让自己先生了孩子,不就是想让她在侯府有立足之地,让孩子地位也能高些,谁知凌意可自己生不了,居然打起了小翼儿的主意,若真如她所愿,不是让奶娘所有的打算都成空吗?自己到头来,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裳而已。
已经渐渐懂事的小翼儿以为娘在同他玩耍,乐得咯咯直笑,一边用手拍打着若水的脸。
严妈埋怨地说:“姨娘,你别把小公子抱那么紧,他会喘不过气的!”
再看着乐呵呵的小翼儿,怜爱的接过来,心疼地说:“这傻孩子,只要和亲娘在一起,怎么都行!想你爹爹不?”
若水闻言愤愤地说:“怎么不想他爹?他爹刚不在,就有人要把他从亲娘身边夺走,他爹在的时候,怎没见谁说一句?”
严妈一愣,叹了一口气:“姨娘,你也勿怪,谁让姨娘能生会养,生个小公子已经挺招人的,这还没一岁又怀上了,那些不能生的人心里怎么受得了?以前公子在还有个念想,这次公子走得远远的,怕是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吧?女子青春短,人家能不急吗?”
“可是再急也不打小翼儿的主意呀!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怎能舍得给别人?”
严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姨娘不要怪老奴说话不中听,依老奴看,小公子抱养到少奶奶名下,并非坏事呢。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将来若因为庶出的身份受人轻贱,姨娘细腻恐怕会更难受。自己的亲生孩子隔谁也舍不得给人,可是做娘的不能光顾这阵子,要把孩子一生的路都给打算好。我觉得少奶奶倒是真心疼小公子,如果姨娘能舍得,说实话不如由少奶奶养小公子吧,她膝下无子,定会视若己出,小公子将来定会前途无量的,你总是他的生母,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若水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翼儿是我亲生的,我肯定把他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我觉得,骨肉亲情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孩子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少奶奶也许现在是真心疼他,可她如果以后生养了,谁能保证她还会真心疼小翼儿?”
严妈无奈地说:“这倒也是,不过看样子少奶奶不容易生养呢,就是她生了,姨娘天天在身边,还能眼看着自己怕孩子受委屈?”
若水抬起头,眼里浮上一丝冷意:“奶娘觉得,少奶奶抱养了小翼儿之后,还会留下我的命吗?说不定为了要我的命,还会嫁祸另一个人,你想让公子从战场上回来,面对的就是家宅不宁的悲剧吗?”
严妈惊得半晌无语,不过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她相信凌意可确实是那样的人,若她存心做手脚,无论是老夫人和夫人都护不了若水,公子走时把她们母子托付给自己,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如何对他交待?
“姨娘小心防备些也好,毕竟公子不在,别的主子对你再好,也不过看在小公子的面上罢了,只要他安然无恙,未必会真的为你和少奶奶翻脸。她若再提起抱走小公子一事,你就推说等公子回来再决定就行了。”
若水点点头:“我和公子都极信任你,所以公子才会把我们母子托付给你,你在府里做了二十年事,有些内幕和门道比我精得多,别人就是想做什么手脚,也不一定能瞒得过你,我现在又有了身孕,更是要小心提防,有些事你要时时提点我!”
“云姨娘放心,就是你和公子不说,老奴也把你当自个的亲人看待,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护的你们母子周全。姨娘的意思我懂,我以后会盯紧这院里的人,不可被人收买了去,做出不利姨娘和小公子的事。”
若水感动地说:“若水爹娘找不见了,公子又不在,在这府里原是孤立无援的,我们母子全仗奶娘费心了!”
许是因为天气炎热吧,若水的孕期反应相当严重,整日精神恹恹的,什么胃口也没有,最严重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幸亏奶娘暗中照顾,每顿饭中总有一两样她爱吃的菜,身子才没有跨掉。许是怀孕的原因吧,她特别想念奉直,因为他毕竟是她在于家唯一的依靠,就连小翼儿,也常常用手指着门乱喊一气,若水觉得他也是想念奉直了才这样。
凌意可不忘时时表达着对小翼儿喜爱,每天没事就过来逗他玩,天真无邪的小翼儿也颇为喜欢这个嫡母,若水打定主意一切等奉直回来再说,索性由她去,有人对翼儿好又不是什么坏事。
与吐蕃的战事谣言纷纷,一会说安王大获全胜,吐蕃已经撤军,一会说长于深宫的安王根本不懂得行军打仗,被吐蕃军队打得惨败,几乎全军覆没,还有的说两军力量相当,在边境对峙起来,都不敢轻举妄动,也没人肯撤兵,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后来凌意可才从父亲那里得知了真实情况,两军真的在边境杠上了,谁都不肯认输撤兵,奉直归期遥遥。
虽然奉直不在,但是年过及竿的奉贞依然要出嫁了,国公府急着要人呢,嫁妆早就着手准备的差不多了,可因为要嫁给国公府嫡长孙做正室,将来可是堂堂的国公夫人,嫁的又是夫人的亲侄子,所以侯府十分重视,生怕有不周之处,满府上下忙乱开来。这种事若水是插不上手的饿,自有嫡亲的嫂子凌意可处处操心打理。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离奉贞出嫁只有二十多天了,奉直已经走了三个月多月,若水身子贱显,孕期反应已过,她不再那么难受,身体和气色都恢复了,常常抚摸着渐渐圆润起来的肚子,暗想这次会不会如愿以偿生个可爱的女儿?这个孩子奉直并不知道,等他回家忽然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孩子,是惊讶还是喜出望外?小翼儿马上就要一岁了,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偶尔也会清楚地吐出几个字,若水就会非常开心。
这天午饭后,若水小睡刚起,正待起身去看翼儿,小蓝突然神色慌张地进来了,喊了一声姨娘就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小蓝平时说话做事颇为稳重,今日神色如此惊慌,若水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可她还是镇静地问:“怎么了小蓝?出什么事了?”
小蓝扑通一场跪了下去:“姨娘!你是有身子的人,我说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府中上下议论纷纷,说是兵部派人来报,公子出事了!”
若水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好不容易扶着柱子站定,无比虚弱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有没有问清楚?放心吧,我还挺得住!”
小蓝仍然不肯起来,哭着说:“我刚听人说,公子带着几十个人离开大队人马去别处公干,途中被一群身份不明的蒙面人袭击,蒙面人武艺高强,他们被冲散后,打斗中公子下落不明,蒙面人也几乎是全军覆没,安王派了许多人寻找公子,找了十几天都未找到,估计是打斗过程中不幸落下悬崖,悬崖陡峭,江流湍急,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公子已经遇难了!”
若水浑身瘫软,脸色苍白如纸,神情痴痴呆呆的,紧紧的抓住床柱坐下,好像一松手就会支持不住倒下去。
小蓝被她的神情吓坏了,连忙扑过去不迭声喊着,严妈闻声进来,看见若水的样子吓了一跳,顾不上多问,赶紧和小蓝一起把若水安置到床上,这才板着脸地问小蓝:“姨娘到底怎么呢?怎么好端端地成了这样?你都对她说什么呢?”
小蓝抓住她的胳膊:“严妈妈!公子出事了!我刚去那边院子听到的!说公子在边关出事了,几十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估计是掉到大江里了,还说江流湍急,水深有几十丈,掉下去根本不可能生还的!”
严妈哭着喊了一声“公子!”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奉直的恶讯让侯府一片混乱,几位主子一起病倒了,诸事先由大少奶奶和青姨娘共同担当。
几天后,于老太太先撑了起来,她严令府中上下不许乱说公子出事,只说公子失踪了,安王爷正派人查找。为了令人信服,还专门请一位半仙算过,说于家二公子今年命中有一劫数,但有惊无险,会平安回来,这场劫难过后就会成为大福大贵之人。
她还决定奉贞成亲的日子不变,既然两个府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如期进行算了,安顿一个算一个,说不定冲冲喜还能去去煞气。
府里主仆上下无人再敢提二公子已遇难,渐渐开始相信老夫人说的只是失踪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开始忙着准备奉贞的亲事。
若水以泪洗面躺了三天后,强迫自己相信老夫人的说辞,她不能倒下,她还有小翼儿和肚里的孩子,没有了奉直,孩子就全靠她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把可爱的小翼交到别的女人手上,无论奉直是死是活,她都要为自己和孩子安排好将来。
第四卷 归去来 第二百、毒计
凌意可也从最初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就是老夫人不说,她也不信那么年轻挺拔的奉直会轻易就抛下这一大家老小离去。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有亲生的儿女,她还要一点点占据他的心,如果他真的就这么去了,她该如何度过以后的岁月?
如果奉直真的已遭不测,自己无子无女,云氏已经拒绝把儿子给她,如果老夫人和夫人也不同意把翼儿养在自己名下,这时候对她下手嫌疑太大,那么是不是以后也要处处讨好她,将来好仰仗她的儿子过活?可云氏有亲生的儿子,肚里又怀了一个,没有了奉直只会让她和她的孩子地位越来越高,老夫人和夫人这几天已经越发高看她了。
思前想后再也坐不住,索性借口去找父亲打听奉直的消息,径直回去找生母崔姨娘商议去了。
崔姨娘正满面愁云地坐着发呆,女婿传闻已遭不测,女儿青春正盛,如果无子寡居,不是要凄凉终老吗?
看到女儿形容憔悴、神色凄凉地站在面前,哭着喊了一声“可儿”,就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凌意可也扑在她怀里痛哭起来。在于家,她是一个贤孝乖巧的媳妇、端庄稳重的主母,无论内心有多少不甘和痛苦,也不能失了体面,特别是于老太太严令全府上下不许提及公子已遭不测,作为他的妻室,她更必须压抑自己的悲痛,不但自己要强颜欢笑,还要约束婢妾奴仆的言行,不得有半点违背之处。
今日在母亲面前,不用再掩饰什么,抱着她哭得昏天暗地。
“娘,我今年才十九岁,又没有儿女,若公子真的已遭不测,我以后该怎么办呀!”
崔姨娘心痛地擦着女儿满脸的泪水,这么一个如花似玉、风华绝代的宝贝女儿,本应栖于皇家的梧桐树上,却因为是庶出,不得已嫁与日渐势微的安靖侯府,幸好女婿是正经的嫡子,又才貌出众,堪配爱女,才不让人觉得太亏欠她了。
谁知他成亲前就有爱妾在侧,害得女儿刚刚新婚就无辜受冷落,幸好在自己的谋划下,两人渐渐琴瑟和谐,只可惜成亲两年多却未能有孕,反倒让那个私奔来的女子先生下了儿子,一时风头竟然盖过了女儿,这是她万万不能容的。
凌意可抽抽噎噎地说:“女儿哪里不如云氏,为什么好事全让她占尽了!她占了公子的心不说,又先我生子,现在又有了身孕,即使公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总算有所依靠,可是我靠什么呀?虽然我是嫡母,可别人的儿子能靠得住吗?本想趁着云氏有孕,把她的儿子夺过来,可她一口一个等公子回来再说,就是不同意!都是书香那死丫头肚子不争气,怎么偏偏就生了女儿?若她生的是儿子,我还愁什么?”
崔姨娘心疼地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眼里渐渐涌起狠意:“别哭了可儿,娘不会眼看着你受委屈的!”
凌意可知道娘总有主意帮她,抬起头殷切地看着她,崔姨娘面上浮起一丝冷笑:“即使公子不在了,你仍是嫡妻,如果庶子的生母死了,抚养他们成人就是你的责任,你可要真心疼爱他们,当做亲生的儿子一样养大,好继承夫君的事业!”
凌意可摇摇头:“娘,可是上一次她不肯把儿子给我,谁都知道我自己不能生,惦记和人家的儿子,如果现在怀着身子出了意外,我能逃得了干系吗?于家的老夫人和夫人都是顶精明厉害的角色,能瞒得过她们吗?如果云氏没有身子,或许她们会睁只眼闭只眼,可是眼看公子下落不明,孩子就更金贵得什么似的,能容我们这样做吗?”
崔姨娘冷冷一笑:“如果现在传来恶讯公子确已遭不测,人人皆知云氏与公子感情非同一般,悲痛之下自尽殉情,与你有何干系?到时我儿贤良大义,不但厚丧云氏,还以柔弱之躯担起重责,替夫婿孝敬老人、养育子女成人,到时做了当家主母,一生也算有所依靠了!”
凌意可瞪大了眼睛:“那云氏有两个孩子,一个还未出生,就是对公子用情再深,也不至于弃下他们去自尽,这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娘,这法子不妥,别人信不下去!”
“是有点让人信不下去,可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做的和真的一样,再有什么遗书之类的,不就让人信得下去了?世上的痴男怨女多的是!”
见凌意可仍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崔姨娘拉她坐下,苦口婆心地劝:“可儿想想,虽然于家老夫人不许人说公子已遭不测,但是说句不吉利的话,直至今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与八九已遭不测,你要为以后好好打算呀!”
凌意可闻言又失声痛哭起来,崔姨娘摸着她的头:“可怜我儿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哭吧哭吧,哭够了再好好打算!女人没有丈夫,只能靠儿子安身立命,没有儿子,只有夺别人的儿子了!你这一辈子总得活下去!如果你心软了,将来就是你仰人鼻息过活,别人养大的儿子总和你隔心隔肝,到时人家母子享尽天伦,你只能空背着嫡母的名份坐冷板凳了!”
崔姨娘也不劝她,看着她哭够了,这才递过巾子:“想好娘说的话没有?”
凌意可擦擦红肿的眼睛,目光坚定地点点头:“我已经落得少年守寡凄惨至极,就不能再惨了,娘说的对,没了丈夫就一定要有个儿子。就按娘说的做,不过一定要滴水不漏,如果被老太太和我婆婆知道是我们害云氏一尸两命,她们都不是简单的女人,会想尽法子收拾我的!”
崔姨娘欣慰地说:“我儿想通就好,娘一定会为你细细谋划。你回去之后,说是给奉直祈福,让她们每人抄写十遍经书,等奉贞的出嫁之后找个空闲时间带去寺里烧,然后把云氏的经卷派可靠人送给我,先弄来她的笔迹再说。等下次送来驿报的时候,我们再放出奉直已经遇难的谣言,于家上下一片混乱之际就是我们下手之时!”
第四卷 归去来 二百零一 逃离(一)
凌意可回府后,就秉了于夫人所要让众位姐妹每人抄写十遍经书,等奉贞的出嫁之后找个空闲时间带去寺里烧了,为公子祈福,于夫人当然答应了,福意居里人人都开始抄写经书。
若水几乎可以确认,如果奉直真的已遭不测,凌意可下一步的打算必是夺走小翼儿,至于自己,或者是在生产前,或者是在生产时,总之如果在不尽快逃走,绝不会再有活路,一个个害人的法子,必然设计周密、滴水不漏,嫁祸于人也好,暗下杀手也好,总要要了自己的命,如果嫁祸到别人身上,那可不是死自己一个的问题。
也许奉直会如老夫人所说,只是暂时失踪了,终会平安归来,可她已经等不及他回来了,因为别人等不及要夺走她的孩子,要了她的性命。
在这时候,她最渴望见到的人就是奶娘,只有和她商议了,才能真正拿定主意。
可是自从去年去安国公府养胎前见过奶娘一面后,她好像销声匿迹一般,忽然断了联系,如果不是每日的饭食都有她精心准备的饭菜,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她最爱喝的牛肉汤,才让她知道奶娘并没有离开她,还一直在暗处保护自己。她不来,或许有实在不得已的原因吧。
可是现在情况越来越紧急,必须尽快见过奶娘商议,若水心急如焚,思前想后,觉得小蓝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又没有父母亲人受人胁迫,应该能靠得住。
她很快唤来小蓝,令她跪下,小蓝不解的跪下,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下,委屈地问:“怎么了姨娘?不如姨娘所为何事?可是小蓝做了什么错事?”
若水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当初是公子买进府的,又是公子说我若生则你们生,我若有事,不论是谁做的,你们都逃不了干系,如今公子生死难测,你们从此再无人约束,如果觉得跟着我委屈,尽可以另觅髙枝,我不会拦着你!”
小蓝委屈地直哭:“姨娘好端端地怎么这么说?可视化小蓝做了什么错事?小蓝虽蠢笨,却对姨娘一直忠心耿耿,就是公子不再管了,我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姨娘的事!是小绿自从上次被姨娘劝告之后,也忠心耿耿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姨娘之事!”
若水感动地扶她起来,小蓝又说:“姨娘可能不知道,公子临走前,带我们去见了夫人,请夫人管教我们,说如果姨娘有什么事,不管是谁做的,都要让夫人打死我们,所以小蓝哪有什么胆子去做对不起姨娘的事?”
若水闻言流泪了,原来奉直走前把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他隔着千山万水到底是死是活?可知道自己如今性命难保?
她擦去小蓝的眼泪,抱歉地说:“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此事重大,牵扯到我的死活,我不得不谨慎些。”
小蓝闻言愣住:“姨娘到底遇到什么事?有人要害你?难怪公子走时千叮咛万叮咛,要我一再小心。小蓝自幼失亲,被人卖来卖去颠沛流离,受尽世间苦楚,幸遇姨娘待我如同姐妹,自从来到姨娘身边,我就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就是为姨娘死我也心甘情愿,姨娘有什么事尽管对小蓝说!”
“不是要你死,是让你替我一件密事,公子不在,我再无可信任之人,只能让你冒险去办了!”
早饭后,凌意可又带着卢姨娘来看望小翼儿,一直陪着他玩了一上午,到了吃中饭时间,若水邀请她们一起用饭,凌意可大概实在不想孤零零地面对空屋子,居然答应了,就传令把她的午饭也送这边来。
三人坐定,心情都十分沉重,却不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思,没有一个人敢提奉直遭不测的事,都沉默不语地吃着饭。若水夹起一块香酥茄盒,尝了一口夸奖道:“这菜做得好,少奶奶和卢姨娘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府里请了新厨子吗?菜做的越来越和我的口味,前段时间我反应的很重,什么也不想吃,若不是新厨子菜做得好,我都要饿肚子了!”
严妈笑着说:“姨娘刚查出有孕后,夫人专门吩咐厨房管事章大嫂安排几个厨子给姨娘做饭,谁做的合姨娘的口味就专门给姨娘做饭,后来有个叫田玉莲的厨娘做的才姨娘最爱吃,现在你和小公子的吃食都是她准备的!”
凌意可酸酸地说:“饭菜既然可口,妹妹就多吃吧,你可真是个有福人,先我们有子不说,现在又怀上了,你看看老夫人和夫人多看重你!”
若水恍然大悟地样子:“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厨子的手艺怎么越来越好呢,看来是换人了。不过这位厨娘每日精心给我和小公子准备吃食,真是用尽心思,你看早上的蒸蛋羹和菜泥粥小公子吃得多香。奴才们用心了就该打赏,小蓝,等会你亲自去还食盒,替我赏姓田的厨娘十两银子,让她以后好好服侍我和小公子,我还会赏的!”
凌意可忙说:“照顾好云姨娘原是我的责任,这位厨子菜做的合妹妹胃口,应该由我赏她,这银子还是由我出吧!就让小蓝送过去,告诉她以后若服侍得云姨娘母子满意了,一定还有赏赐!”
然后不由分说就命小丫头取来是十两银子交给小蓝。
小蓝忙应道:“少奶奶放心,等会我去还食盒,一定替少奶奶打赏她!”
卢姨娘笑着说:“是该赏罚分明,如果好坏一个样,奴才们还会尽心服侍主子?”
午饭后,凌意可和卢姨娘告辞回去午睡,小蓝去还食盒,却带着一个厨娘摸样的人进了院子,守门的嬷嬷不解地问:“姑娘带她进去做什么?”
小蓝笑着塞给她一块碎银子:“嬷嬷,今个中午少奶奶和两位姨娘一起用饭,说厨子的菜做得好,服侍云姨娘母子服侍得好,少奶奶专门给我十两银子赏给她,谁知这田厨娘说她服侍主子是本分,主子赏她是莫大的恩情,应该过来磕头谢恩,我总不能不让人谢恩吧,所以才带她过来!”
嬷嬷连忙笑道:“蓝丫头说的是,那就趁主子还没午睡快进去吧,没磨磨蹭蹭地扰人清梦!”
小蓝点点头,径直带田厨娘来到凌意可的院子,可是凌意可已经睡下,田厨娘倒也伶俐,跪在屋外磕了三个头算是谢恩,然后又来到若水的院子。
丫头仆妇们服侍完主子都去吃饭了,严妈和一个奶娘陪小翼儿午睡,若水正无聊地和小绿说话,小蓝带田厨娘进来后,对若水点点头,就掩上房门带着小绿退到外面守着。
奶娘含泪看着若水:“我的儿,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好几次我找到相熟的守门嬷嬷想过来看你,可是她告诉我说少奶奶安排了好几个人日夜盯着你的院子,只要我去了,必定会被发现,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敢过来,她还说你院里也有人被收买了,每日给凌意可可通风报信,我怕惹出不必要的猜疑,所以一直不敢过来,幸好你今日找了这么个托辞,咱娘俩才能见上一面,又不让别人生疑。你有话快说吧,不敢磨蹭久了。”
若水点点头,不敢耽误,也顾不上提及云家莫名搬走的事,连忙草草说了今日的处境,云荷雨叹了一口气,面色沉重地说:“公子生死莫测,这于家不敢再住下去了,我猜她是要等奉贞小姐嫁后就会动手,至于用什么法子,谁也猜不到,总之绝对干净利落不惹半点麻烦,大不了找一两个替罪羊而已。咱们想法子赶在奉贞小姐出嫁前逃出去,逃得远远地,等以后打听到公子回来了再说吧!”
“奶娘,我就是找你商议此事,我这几天总是心惊肉跳的,好像随时会有人要来害我,我们得赶快走,公子走时给我了一块安王府的令牌,说安王妃答应如果于家呆不下去就让我去安王府暂住,她会妥善安置我的,那可是亲王府,一般人不敢去寻事,我们就先住那里,等公子回来再说吧,万一公子不会来再另作打算!”
云荷雨点点头:“既然公子早有安排那就好,不过你怀有身子,再报上小公子,目标太大了,不容易逃走……”
若水惊恐地说:“不,奶娘!不要让我留下小翼儿,要走我们娘俩一起走,我绝不要把他留下!”
云荷雨连忙安慰她:“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把小公子留下的,可是要带着他逃走,这府里必须有人相助才行!”
“谁?这府里谁能相助我们?”
“青姨娘!想来想去只有她了,她谨慎心细,在侯府多年,有一定的人脉和能力,若她肯相帮,我们才能带着小公子逃走!”
若水想起青姨娘和善而又无奈的脸,信心十足地点点头:“奶娘放心,青姨娘真心待我好,若知道我今日的处境,一定会助我逃出的!”
“那就好,记着带的东西越少越好,除了银票什么也不要带,我们带着孩子目标已经够大了!还有就是,小公子已经过一岁了,离奉贞小姐出嫁还有十几天,这些天想法给他断了奶吧,到时路上方便些。”
若水正待点头,又迟疑着说:“如果我们逃走了,这院里奴才不是要被打死吗?我不忍心让她们受牵连。”
云荷雨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保证不会让她们受牵连。两个奶娘是雇的贫家妇人,侯府最多逐出去罢了,不会拿她们怎么样的,严妈那天可以支使她去陪老夫人,小蓝小绿都还可靠,还是带上吧,你是有身子的人,没有可靠人服侍也不行。”
说完附耳细细交待几句就匆匆走了。
第四卷 归去来 二百零二 逃离(二)
“姨娘!姨娘!快来看怎么呢?小公子怎么都不肯吃奶了?”
若水正在屋里抄写经书,两位奶娘抱着小翼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若水慌忙放下笔去看。
“怎么呢?到底怎么回事?先不要慌张,慢慢说!”
抱着小翼儿的奶娘这才镇定下来:“姨娘快看,今个早上起来我给小公子喂奶,可是他刚吃一口就不肯再吃了,她喂也一样,玩的倒是挺高兴,可就是不肯吃奶!”
若水松了一口气,安慰她们说:“别着急,说不定他不饿,等会可能就吃了!”
“不是的姨娘,小公子饿了,刚才见我喝粥,急的直抓碗,分明就是想吃了,我吩咐厨房给小公子做了肉粥,他一口气就吃完了也不再闹了,我也就没在意,觉得一顿不吃也没什么。谁知中午还是这样,小公子明明饿了,可就是吃一口奶就放下了,喂他饭倒是吃得挺香的,奴婢不敢隐瞒,怕万一有什么不妥。”
若水焦急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这就去告诉少奶奶,让她请大夫看看吧。”
凌意可狐疑地看着面色红润、天真活泼的小翼儿,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我看翼儿挺好呀,没什么大碍,为什么突然不肯吃奶呢?可他是大家的心肝宝贝,千万不可出什么岔子,要不站么还是去告诉夫人看看吧。”
若水点点头,于夫人闻讯很快赶过来,仔细一看,小翼儿活泼可爱,精神十足,并无半点不妥,就让奶娘试着给小翼儿喂奶,可他吃了一口后,就再也不肯吃了。
奇~!于夫人狐疑地问:“你们可是吃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这几天有没有吃什么药?”
书~!两人连忙连忙摇头:“我们的饭食一切如常,最近都没有服过药,想来想去并无半点不妥之处。”
网~!若水试探着说:“说不定是小翼儿长大了,自己不想吃奶了,如果他喜欢吃饭,咱们就不要勉强他了,反正也过一岁了,该断奶了。”
于夫人怜爱地抱着他笑了:“这孩子好生奇怪,别的孩子死活都不肯断奶,他倒好,到时间自己不吃了。这样也好,省得咱们为断奶闹心,以后就让他吃饭吧!不过翼儿还小,两个奶娘就暂时先留下,等他长大些再说。”
若水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就按夫人说的吧!”
于夫人离去后,若水看着正逗弄小翼儿的凌意可,笑着说:“他倒是与少奶奶亲得很,要不就麻烦少奶奶照顾他一会,奉贞小姐快出嫁了,我想去送些贺礼与青姨娘,不知少奶奶同意否?”
凌意可本就喜欢长的很像奉直的小翼儿,又听从崔姨娘的话,每日想尽办法与他亲近,将来也好带些,听若水这样说,觉得青姨娘嫁女,同为妾室的若水送些贺礼也很正常,何况她巴不得与小翼儿单独相处一会,就点点头:“我的贺礼已经送过了,云姨娘送些贺礼也是应该的,你去吧,青姨娘要嫁女儿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多陪陪她,翼儿就先交给我吧!”
若水躬身谢过,吩咐两位奶娘看着点,别太累着少奶奶,就带着准备好的贺礼离去了。
青姨娘正带着一众丫头仆妇们收拾整理着嫁妆,见若水过来了,心里一喜,托辞乏了让她们先下去,吩咐人招呼小蓝小绿,就拉着若水的手进屋了。
掩了房门,若水一头扑在青姨娘怀里哭起来,青姨娘含泪说:“可怜的孩子,虽然老太太不许乱说,可是公子音讯全无,生死难测,你怀里抱一个、肚里怀一个,这府里谁能护得你们娘三个一生周全?现在有老夫人和夫人在还好一点,如果以后少奶奶到了家,她能容得下你吗?”
若水抬起泪眼:“姨娘,若你是少奶奶,丈夫生死难测,自己没有生养,只有妾室有子,你会怎么做?她还能等到以后当了家再说?”
青姨娘蓦然明白,杀母夺子,大宅门再常见不过的手段,如今就要用到若水身上了!
“公子有可能随时回来,有可能已遭不测,对她来说,当然是下手越早越好,但是我猜近日不会,因为她需要寻找机会,应该是奉贞出嫁后,就是对你出手的日子,所以你要尽快逃出去!”
若水点点头,狠狠地说:“她要对我下手,必然还要嫁祸于别人,到时又得害死一人。我要趁她谋划之前逃出去,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
“可是你本来就怀着身子,再抱着孩子怎么逃得走?即使逃了出去,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可靠的落脚处,很快就会被发现,如果被抓回来,就是少奶奶放过你,于家的家法也会要了你的命!如果把孩子留下,你能舍得吗?”
若水坚定地说:“姨娘放心,公子走之前就怕我在府里呆不下去,已经提前在京城里安排好了可靠的落脚点,我们出府后就拿着信物直接奔过去,府里绝对找不到。可是小翼儿我一定要带走,我千方百计地逃出去,不就是为了母子不分离吗?”
青姨娘迟疑一下说;“你不知道,公子临走前来找过我,托我照顾你,还说如果你实在呆不下去,让我助你逃出去,原来他早有安排。我原想你有小公子,这府里谁还敢害得你呆不下去,从没想过你会逃出去,谁知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你放心,我会想法子助你们母子出逃。”
若水恐惧地说:“姨娘,事不宜迟,一定要赶在这几天逃出去!我现在每天提心吊胆,晚上都不敢好好睡,生怕自己不明不白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了,把小翼儿孤零零地扔在世上!姨娘一定要帮我!”
青姨娘心疼地拍拍她:“别怕,上次少奶奶想要去小公子自己抚养,你一口就回绝了,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若突然就出了意外,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她会寻找一个大家都在的机会,让你突然出了意外,然后嫁祸到别人的头上,洗清自己的嫌疑。所以可能要等到奉贞出嫁后她们才会寻找机会!”
若水着急地问:“那我到底该何时逃出去?”
青姨娘思索一会,下决心地说:“奉贞出嫁那天!”
“那天行么?”
“行,怎么不行?你想想看,奉贞出嫁的仪式得整整一个时辰,仪式结束后还要送到大门口,这时候主子们都要去前堂和大门口送奉贞出嫁,奴才们也大都跟过去服侍,我们俩的身份不能参加,院里奴才又少,再加上来的亲眷也比较杂乱,岂不是逃走的好时候?你们就从上次那个小门逃走,只要不出意外!”
“可我抱着小翼儿怎么逃得出去?虽然少奶奶暂时不在,可她找安排了人盯着我,那几个陪嫁丫头也都在,被这么多人盯得死死的,我怎么逃?”
青姨娘摇摇头:“不用怕,我自由安排。你等会从这离开后就去找夫人,说是奉贞出嫁那天怕我伤心,想带着孩子过来陪我,夫人一准会应承,到那天你带上几个可靠人早早过来,记着随身物事越少越好,我自会作出安排!”
若水连连点头,见青姨娘安排的周密细致,感动地跪下去直磕头:“姨娘几次救若水于水火,此番大恩,日后必报!”
青姨娘拉起她:“咱们娘俩不讲这些虚礼,你和奉贞、奉贞都是我的孩子,为你们送了命我也心甘情愿,何况公子走时将你托付于我,我不敢有负。这五千两银票是公子交给我为你准备的,就怕你万一呆不下去,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你带好,虽说公子给你找好了落脚之处,但出门在外身上有钱心里才不慌。”
“姨娘放心,我定会万般小心,回去之后避过人就悄悄收拾好东西。若得逃出生天,以后再有相见之日,若水一定视姨娘如母!”
青姨娘抱住她:“你本来就和我的女儿一样。放心吧,以后定有相见之日,小翼儿总是侯家的骨血,还能一生流落在外?孤儿寡母只是权宜之计,他人之家怎可久住?以后你还得回来,小翼儿也必须依傍于家才能有好的前程。不过你记着出府以后不要轻易回来,除非见到我或者公子的亲笔信,免得被人诓回来!”
若水含着泪说:“这府里除了公子和姨娘我谁也不信,现在公子找不到了,只能信姨娘的。姨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说就是了。”
青姨娘想了想:“就这些了,若有什么难处,可放心去找福意居里打杂的陈嬷嬷,她会助你的。我差点忘了问,你们母子出去后得有可靠人照顾,你打算带谁一起走?”
“小蓝小绿已成我的心腹,又是服侍惯的,她们一定要带。不瞒姨娘,若水虽不孝,但家中爹娘却并未忘记我这个不孝之女,我进侯府不久,家里就派我的奶娘寻到侯府,奶娘为了暗中保护我甘愿在侯府为奴,她精明能干、见多识广,可定也要跟着我,有她跟着你放心吧。”
青姨娘松了一口气:“难就好,我也就放心了。就这么着,逃走的事情你奶娘知道就行,先不要告诉小蓝和小绿。回去之后你要处处小心谨慎,免得走露风声!”
第四卷 归去来 二百零三 逃离(三)
奉贞出嫁的日子终于到了,仿佛可以遮掩奉直始终的不幸似的,满府张灯结彩,看起来一幅喜气洋洋的样子,许多赶来参加婚礼的外地客人也提前到了,连同随身服侍的奴才,客院住得满满的,府里到处都有或主或奴陌生的面孔。
吉日早上卯时(早上5时至7时),侯府就已经闹腾开来,主奴都起来开始准备。年刚及笄的奉贞梳妆打扮得一新,穿着熠熠生辉的大红蜀锦绣金色牡丹嫁衣,痛苦着告别伤心不已的青姨娘,被扶着去家祠拜别祖宗和亲人。
若水一身普通的茜红色云锦家常衫子,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带上小翼儿和小蓝小绿,来到青姨娘的院子。
青姨娘正默默地流泪,奴才都被打发去服侍客人了,只有小叶儿陪着她,可是叶儿怎么也劝不下青姨娘,看到若水心里一喜:“云姨娘,你快劝劝姨娘吧,小姐出嫁是喜事,又是嫁到国公府里,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让她别再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若水点点头,令她带其他人出去,掩上房门劝青姨娘不可再哭了,青姨娘忍受泪,抽噎着问:“都收拾好了?”
若水连忙说:“只带了重要的东西,再把前天放在你这的那包首饰带上就行了,别的东西就不带了,免得被人看见起了疑心。”
“趁这会人都不在,赶紧走吧,等她们发觉了你们早就躲在公子安排好的地方了,不要磨磨蹭蹭地没走多远就被抓回来!”
若水点点头,青姨娘挥手叫进来小蓝和小绿,看着她们急急地说:“你们主子在这府里呆不下去了,现在得赶快逃命,称这会儿人都不在,赶紧和你们主子一起走吧,等方便的时候她自会告诉你们!”
若水定定地看着她们:“府里有人要害了我夺走小公子,为了肚里的孩子我不得不逃了,前路莫测,如果你们愿意走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你们的卖身契我带着,现在就还给你们。”
小蓝和小绿震惊片刻后很快清醒过来,坚决地说:“我们是姨娘的奴才,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姨娘,我们一起走吧!”
青姨娘感动地点点头:“事不宜迟,快走吧,让叶儿送你们,记住我的话,千万不可大意!”
“姨娘,我从你这里莫名失踪,老夫人和夫人能放过你吗?给你带来麻烦怎么办?如果因此害了你,我会一辈子不能安宁的,我不能让奉贞一出嫁就没了亲娘!”
青姨娘微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早想好了说辞,保准能应付的过去,再说夫人和我情同姐妹,会袒护我的。你们快走吧,别管我,我在侯府这么多年什么事没遇到,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但愿如姨娘所说,不要给你带来祸端。其实我觉得夫人心里是向着我的,她和老太太都是顶聪明一个人,焉能不知我为何无故失踪,所以我觉得她们不会太为难姨娘的!”
青姨娘点点头:“我深知她们的心理,所以才敢这么做,你放心吧,快走!有什么话等以后见了面再说吧!”
若水不敢再耽误下去,含泪挥别青姨娘离去了。
叶儿直接带着她们从屋子后面进了花园,一直往西面最僻静地方绕去,一路上小心地躲着人,专挑偏僻的地方走,小翼儿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紧张,竟然乖乖地不哭不闹。
还好,因为是大清早,再加上大多数主子奴才都去了前堂,竟然没有碰见人。七拐八拐越来越偏僻荒凉,一直来到一个几乎从未开过的小门,奶娘云荷雨早早就在这里紧张地等着,看见她们才松了一口去:“路上没被人发现吗?”
若水看见奶娘也松了一口气:“没有,姨娘说的很对,大概都去了前堂,这阵子又是大清早,没有遇到什么人。”
“那就好,青姨娘雇的车子就在外等着,咱们快走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若水点点头,挥泪告别叶儿,一行人赶紧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马车出了小巷之后,为避免被人发觉绕了一个大弯直奔安王府。
辰时(上午7时至9时),马车到了安王府外,若水掏出令牌吩咐小蓝递给门口的护卫,说是与安王妃有约前来拜见,护卫接过令牌进去了,若水惴惴不安地坐在马车里,生怕侯府察觉后追过来,恨不得赶紧进安王府躲避。还好,小翼儿第一次坐马车,大概觉得很新奇吧,东摸摸西看看倒也省事。
时辰不大,护卫终于出来了,若水这才松了一口气,揭开帘子正待问,护卫却冷淡地说:“王妃今日有事不在府里,王爷也不在,府中没有主子,一众奴才不敢私放生人入府,几位还是请回吧,改日再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顿时都愣在那里,云荷雨很快清醒过来,连忙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护卫:“壮士行行好,我们是安王的故交,有令牌为证,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府上,即使王妃今日不在,这块令牌总不是假的,你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绝对不是什么坏人,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府,等王妃回来再定夺?”
护卫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坚决地摇摇头,若水心惊肉跳地看看周围,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云荷雨又掏出一大锭银子递过去:“有令牌为证,绝不会让壮士为难,王妃若回来得知你们赶走客人,说不定还会怪罪,要不先让我们进去吧?”
护卫看了看手中银锭,想换回去又舍不得,想了想说:“我不敢放你们进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实情,可千万不可出卖我!”
若水和奶娘吃了一惊,还有什么实情?
“壮士放心尽管说,你是一片好心,我们怎么会出卖你?”
护卫迟疑了一下说:“其实王妃在府里,可是管家去告诉她的时候,她不但让告诉你们主子都不在府里,还把令牌收了,说是堂堂一个安亲王的令牌,岂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的。所以我劝你们莫要纠缠了,还是快些走吧,别给自己若麻烦!”
若水和奶娘目瞪口呆,很快云荷雨做了决定:“咱们不要为难壮士了,既然此地不留,咱们还是快走吧!”
车夫转过头:“到底要去哪里?”
云荷雨镇定地说:“城南山脚下,云归庄!”
马车很快疾驰而去,小翼儿兴奋地手舞足蹈,若水惊疑地问:“归云庄是什么地方?”
云荷雨转过头:“是安靖侯府的庄子,听说在城南山脚下,我们一路打听着去。”
若水惊呼一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心,庄子的管事就是我的旧识李管事,上一次帮了我们大忙,他人很可靠,而起平时主子们几乎不去庄子,现在府里有事,跟更没人会想起那里了。而起除了那里,我是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可去?蜀郡是绝对不能回的,客栈也不能去,侯府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先找遍城中所有的 客栈和蜀郡的沿途。你怀有身子,小公子还小,又不适合长途跋涉,我们还是先在那里安顿下来吧!”
若水点点头,本来满怀希望去安王府,却被王妃莫名拒绝,如今除了奶娘说的还能去哪里?【本卷结束】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零四 蛰伏
李管事惬意地端着茶杯咂了一口,一边看着爱孙在地上玩一个风车。
一个小厮进来禀报:“李管事,门外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中年女子,说姓田,叫田玉莲,是你的表妹,现有急事找你!”
李管事惊得一下子站起来,田玉莲找他有事,莫不是府里出大事了?前几天他因为奉贞小姐出嫁去侯府送贺礼,并未见田玉莲有事找他呀?
最近因为二公子失踪的事,外面谣言纷纷,说是已遭不测,还说二公子本事瑞王的人,却投靠安王,瑞王已和侯府反目,侯府现在麻烦重重,前景莫测,才急着把奉贞小姐嫁出去,一时侯府大小管事奴仆皆人心惶惶。
李管事不敢耽误,赶紧出庄见客,庄门外果真停着一辆很普通的马车,马车旁霍然站着衣着普通而整洁的田玉莲,看见李管事出来,她端详片刻慌忙上前见礼:“许久未见,表哥安好?可曾记得小时一同玩耍的表妹玉莲?”
李管事醒悟过来,也赶紧还礼:“记得记得,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年纪还能见到亲人!虽然岁月不饶人,但依稀还能看出表妹的旧模样。你我路途遥远,亲戚就不往来都生疏了,表妹不远千里来寻,想必辗转奔波实属不易,快进府歇息吧!”
正说着听见马车中似乎有人说话,还有孩子的喊声,不解地问:“车上是?”
田玉莲朝他眨眨眼,难过地说:“小妹年轻守寡只留独子,独自抚养他成人,前几年成家生子,本想安稳过日子,却争强斗狠白丢了性命,并与人结仇,时时来家中生事。我无奈想起早年听说表格在此庄管事,这才变卖了家产带着媳妇和孙子投奔而来,万望表哥收留!”
你管事内心更加狐疑了,可是当着一种奴才的面也不好问,就点点头答应了:“既是亲戚,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此庄虽不是我的,但是主子很少过来,收留几个人还做的了主,表妹尽管住吧!”
田玉莲感激地说:“我就知道表哥是仗义之人,可如果庄子是侯府的,不知表哥收留我们方便不?再者我媳妇年轻守寡,不愿轻易见外男,这地方可还清净?”
李管事迟疑着说:“既是新寡,是不方便见外男,主子们虽然不常来,可万一来了也不好。不然这样吧,去年我用一辈子的积蓄买了一座宅子,还买了几个家丁仆妇看管着,正好服侍你们,那地方很僻静,你们一件住着刚好,又可避免被主子们撞见。”
田玉莲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我们孤儿寡母,只求清静度日就可,再说表哥自己的宅子,我们住的也安心些。表哥放心,我把家产变卖后所得颇丰,足够我们度日,无需表哥费心,只是借住表哥的地方罢了!”
李管事责备道:“自己人说这些做什么?庄子有地有园子有池塘,产出甚丰,养活几十个人都不成问题,离这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你们路途奔波,先进来喝杯茶歇歇脚,用过午饭再走吧!”
田玉莲想到翼儿年幼、若水有孕,怕身子受不住,正待答应,若水在车里听见后,担心万一庄子里有奴才说漏嘴招来麻烦,赶紧发话了:“娘,咱们还是直接过去吧,我身子还受得住,也给孩子带吃食了,两个时辰的路又不是很远,我们过去后才能真正歇息下来。”
田玉莲担心地问:“两个时辰的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你长时间坐车受得了吗?”
若水有些焦急地说:“娘放心,我真的没事,咱们还是早走早到好!”
田玉莲赶紧说:“好好,咱们就直接过去吧,去了再吃饭!”
李管事点点头,吩咐赶紧备车,带了些东西就陪着她们一起上路了。
马车一路往东奔去,因为急着赶路,一行人没敢耽误,只在路上吃了些干粮就匆匆往前赶,等到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终于来到一座看起来很整齐的宅子旁,上面写着“适意居”三个字。
一行人下了车,若水一看就喜欢上了这地方,宅子在一个平坦的山洼里,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居民,后面是矮矮的山峰,前面是清且浅的河水潺潺流过,蓝天如洗,初秋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山峰色彩斑驳,宅子周围的园子上挂着累累的果子。这地方太美了,一行人欣喜地看着连连点头,小翼儿也兴奋地指着河水胡乱地喊着,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看到她们如此喜欢这个地方,李管事欣慰地笑了:“大家还是进去歇息吧,赶紧用些热茶热饭,小孩子可经不住饿,如果你们愿意,以后可以天天看!”
若水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过来行礼,李管事看她容颜娇媚,气韵非凡,分明是富贵人家少奶奶的****,她的孩子一身锦缎不说,脖子上还挂着手指粗的金锁链,身旁两个年轻女子分明就是丫头,心里吃了一惊,暗暗猜着她的身份。
田玉莲看到他的疑虑,笑着说:“表哥真会选地方,置下的好宅子,好山好水好景致,有房有地有园子,住在这里能多活十年呢,以后我们肯定天天看!咱们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大家想让进入,留下看宅子的仆妇家丁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顿时慌了手脚,在李管事的安排下,慌忙做饭的做饭,倒茶的倒茶。
几盏热茶下肚,稍稍歇息了一会,田玉莲命小蓝和小绿带小公子去外面玩耍,屋里只留下她和李管事、若水三个人。
“李管事,你我都孤身长大,无亲无故,我今日既已认了你做表哥,以后就当你是表哥吧,免得人前露出破绽来,我们以后也可互相有个依靠!”
李管事连连点头答应,却仍然狐疑地看着若水,田玉莲叹了一口气说:“本想瞒着你,可又一想侯府若将此事生张开来,你还是会知道,不如我对你实话实说吧!这位就是二公子的妾室云姨娘,那位小公子就是二公子和云姨娘的亲生儿子!”
李管事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过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给若水行礼,若水连忙回礼,笑着说:“我们被逼逃出来,回府的日子遥遥无期,以后全凭李管事照应,她是我的奶娘,你们既成了兄妹,你也就算是若水的长辈,以后切不可如此客气!”
看到他仍是满腹疑虑的样子,田玉莲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表哥也知二公子失踪的事吧?”
“这个当然知道,虽然老夫人自欺欺人不许乱说,可实际上外面已经谣言纷纷了。老奴实话实说姨娘勿怪,外面都传言公子早已遭不测,还说公子本事瑞王连襟,却暗中与安王结交,要不这次怎么能随安王出征?还说皇上病重,安王远在边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瑞王这次登基是登定了,到时一定会找侯府算账,侯府上上下下一众人等的命运难测呀!”
若水和田玉莲面面相觑,没想到谣言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李管事抹抹汗,心情沉重地说:“侯府里倒也罢了,可是外面的各庄子和铺子都已经人心惶惶了。我也很着急呀,不走吧,怕牵连儿孙,走吧,又舍不得丢开半辈子的经营,再说这些年侯府待我不错,我总不能在主子遇到危难的时候拍屁股走人!云姨娘能逃出来,老奴私下猜测,可能是怕侯府真的遇到麻烦,好为二公子留下一点骨血吧!”
若水摇摇头:“我禁锢深闺,并不知外面已经传成这样,这是外患,我们逃出来趋势因为内忧!不瞒李管事,公子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后,府中也是人心惶惶。少奶奶无子,却几次想夺走我的孩子,我怕她情急之下作出杀母夺子之事,为了逃的一条活命才千方百计逃了出来,却走投无路,带着孩子又没法走远,这才厚颜相求李管事收留!”
李管事连连叹息:“二公子如今生死莫测,小公子是他唯一的骨血,少奶奶肯定不甘心自己无子傍生,别说你不肯把小公子给她,就是你肯给,我想适当的时候她还是会要了你的命,只有没有了亲娘,小公子才能和她情同母子,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惜侯府外患重重,里面却有人还要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就怕人心不齐呀!”
若水听到侯府危机重重,倒也暗自庆幸自己娘俩逃了出来,躲过了凌意可不说,倘若侯府真的有祸事降临,她们也刚好躲过了。只是奉直,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是被救了还是已遇莫测,谁能告诉她?
“是啊,内忧也好外患也好,全因公子而起,可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可知道我被人逼得在于家都呆不下去?”
田玉莲看着她伤感而烦躁的样子,连忙安慰:“放心吧小姐,老奴有预感,公子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才失去了音讯,我不相信那样一个英姿非凡、文武全才的人,刚上战场还没正式打仗,就被人要了性命!李管事的宅子这么好,人也完全值得信赖,我们就安心住下来,照顾好小公子,养好你肚子里的孩子,耐心等待公子的消息!”
若水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还麻烦李管事找个机会暗示青姨娘,她会明白的,有什么消息会及时传给你的!”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零五 下落
热乎乎的饭菜很快传了上来,若水主仆一行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今天更是一直都在心惊肉跳的逃命,就连可怜的小翼儿也跟着吃干粮,现在找到了可靠的栖息地,面对简单可口的热汤热饭,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适意居并不大,也没有丝毫华丽之气,只是一座整洁舒适、宜家宜居的宅子而已,由一对三十多岁的管家夫妇主食,另有两个家丁、两个仆妇,一个厨子,加上小蓝和小绿,足够照顾她们的生活。三进的院子,管家夫妇住在前院厢房里,若水主仆住在第二进住院,其他家奴住在第三进,倒也紧凑合理。
田玉莲边看边点头,笑着说:“这地方实在是好,表哥辛苦了半辈子,总算给自己置办了一点产业,听说老夫人已经平了你一家的奴籍,年老以后就可以和儿孙退居于此安享晚年。”
李管事压低声音说:“还不是托你的福,老夫人暗中给我许多赏赐,要不然我哪能买得起这座宅子和这么多地,恐怕儿孙要世代为奴了!你放心,安心住在这里,我会时时留意侯府的动静的,有什么消息及时派人来报你!”
田玉莲感激地说:“我们都是自幼为奴的可怜人,当然要互相关照。不过侯府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轻易来了,免得别人起疑心!”
李管事连连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我看你们空手前来,衣物用品皆未随身携带,明天我派人送几匹料子并胭脂水粉过来,这周围的农户有手艺好的绣娘,请她们过来与你们做几身衣服,如果服侍的人手不够,也可以再雇几个。”
“谢表哥了,就我们几个,尽够服侍了,人越少越好,不易走露风声。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些赶路吧,仔细天黑前赶不回去!”
李管事吩咐管家夫妇管教好奴才,照顾好若水主仆,就疾驰而去了。
随大人奔波了一天的小翼儿在最初的好奇心过后,也累得沉沉睡去,若水疲惫不堪地躺下休息,奶娘担心地问:“怎么样?不要紧吧?怀着身子的人实在不应该做这么长时间的车,幸好你没事。以后再不敢了,仔细伤了孩子!”
若水心事重重,根本听不进去:“奶娘,你说奉直真的不会又什么事吧?我不想翼儿这么小就没了亲爹,更不想让肚里的孩子连爹的面也见不上!”
奶娘掖掖她的被子,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谁也不能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情形,我只是预感他不会就这么轻易丢下这么多人。不过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灰心,你还有两个孩子,万一公子有个意外,你就更要坚强,没有爹没有娘的孩子,就是奴婢再成群又有谁心疼?”
若水难过地说:“当初我什么也不顾跟他来到长安,却进步了侯府,不过这我不怪他,因为他挨了家法下不了床。后来好不容易进了侯府,第一个打击就是必须作妾,他眼睁睁看着于家的长辈一再伤害我,却无可奈何,那个时候我总是处处为他开脱,觉得他也是身不由己。现在才知道我多傻,人都有父母亲人,我为了他连父母亲人都能抛下,他却连反抗都不能反抗,就连我怀孕了被迁到偏僻的林间居,他都没有办法和长辈抗衡,知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被害落胎!”
奶娘坐在她的身边,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暗叹可怜的孩子受了多少苦,可她还是劝道:“侯门世家规矩最大、家法最大,他无法反抗也不能完全怪他,那些事情都已过去,孩子不是你一个人,他不是得知孩子没了后也痛苦极了?女人的命就是这样,好歹想开些,你有了亲生的小翼儿,谁也夺不去,日子总得过下去!”
若水仍然自顾自说着,自从虹儿走后,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痛快地说过心里话了。
“后来在我被害落胎的时候,我在林间居里疼得死去活来、心痛至极,可他呢?正在喜乐声中忙着入洞房!他的嫡妻还带来了是个年轻貌美的陪嫁丫头,而我正躺在血泊中九死一生!若不是虹儿,恐怕当时就没命了!”
若水说一阵哭一阵,田玉莲知道她内心积压了太多的痛苦和委屈,索性也不拦,任由她一点一滴的倾诉着。
“从那以后,我的心慢慢凉了,知道自己把他看得越重,心里就会越痛苦。后来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因为公子对我和对她们总是不同,所以她们都妒忌我、打压我,甚至恨我。我被所有的人孤立,生活中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陷阱,我吓得不敢梳妆打扮、朴素的不如府里得脸的丫头,我每天和虹儿躲在自己那窄小的院子里不敢出来,甚至不敢要他的爱,求他公平对待身边的女人,因为我只想安宁。”
田玉莲听得泪水涟涟,可怜的孩子,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若水笑着擦去她泪水:“奶娘莫哭,若水自己做错事不值得你哭。其实那阵子我心里已经不难受,因为我不再把他看得那么重要,我仍然对他笑,仍然很亲昵,可心里已经淡了许多。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生个孩子升了姨娘,也好对爹娘有个交代,然后和你们互通音讯,带着我的孩子,与虹儿相依为命暗暗宁宁地过一辈子。可是虹儿为了救我受尽伤害,至今还在瑞王府苦挨岁月,等着我去接她,可我却连自己都保不了。”
“放心吧小姐,你们也是被人下了套,不要再自责了,以后定有机会接虹儿出来,不再让她遭罪了!”
若水点点头:“虹儿和爹娘是我最大的心病,爹娘找不到我日夜不安,虹儿也是个问题,她以后回来公子如何肯接受一个失了贞的女人?”
“这些都是后话,不要太担心了,总会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若水点点头,欣慰地说:“不过还好,这一次公子远行倒真的处处都为我打算好了,他生怕我在侯府呆不下去,给我安排好了出路,虽然安王妃不接受,但他总为我想到了。还是青姨娘、严妈、小蓝和小绿,凡是能靠得住的人,他都一一交代了,还给青姨娘一张五千两银票,我还带了府中**时给的一千多两银票,足够我们在这里的花销了。”
田玉莲张口欲说什么,还是忍住了,就耐心地听若水诉说,她终于说倦了也哭倦了,在奶娘温柔的劝慰声中睡意朦胧,正要入睡,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紧紧抓住奶娘的手:“奶娘,你知道吗?云家出事了!爹和娘都不见了,弟弟也不见了!你走的时候他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凭空消失了?奉直曾经去矩州公干的时候,专门绕道蜀郡,想亲自向爹娘请罪,请他们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女,还想接他们来长安看望小翼儿,可是云府却空空如也,大门紧锁,院里全是荒草,奶娘,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们到底去哪了?”
田玉莲闻言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云家一个人也没有了?整个云府成了空宅?可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好好地在家呀?”
见她也不知道,若水失望极了,本还想着见了她好问清楚情况,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爹娘到底去了哪里?
她紧张地说:“奶娘!如果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那是不是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田玉莲摇摇头:“放心吧,总有一天会见过的!”
若水的神色才缓了下来:“那就好!我最怕再也见不到他们。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以后也要买和这差不多一样 的房子,把爹娘都将接来,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让我可以常常看到你们。”
田玉莲怕她再提起什么伤心事,就笑着问:“小姐,你才安侯府现在乱成什么?”
若水淡淡地笑了:“管它了,恐怕都要翻天了!”
“岂止翻天,我看都能翻地三尺!让她们去慢慢找吧,看她们还欺负你不!”
田玉莲细细回忆着今天的事情,生怕有什么漏洞,想起安王府发生的事情,不解地问:“公子走时不是说安王已经和王妃说好了,如果你无处可去就去安王府暂住,可为什么会被无故拒绝?而且王妃还把令牌也收走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曾和安王妃打过一次交道,觉得她对我还不错,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幸亏你和李管事是旧识,要不然我们该往哪里去,说不定半路上就被抓了回去。”
看她神色疲惫的样子,田玉莲劝道:“你是有身子的人,想太多了伤神,今天奔波了一整天,还是早点睡吧,小公子有我和小蓝小绿轮流看着,你睡吧!”
若水点点头,沉沉睡去,田玉莲看着她含泪的睡眼,叹了一口气,心里愁肠百结,到底该如何对她说云太太的事情?总不能对她瞒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一夜好睡的若水醒来,看起来容光焕发,一看小翼儿还在熟睡中,连忙熟悉整齐想去外面看看,她对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念念不忘。
深深呼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东边是红红的云霞,沐着晨光的山峰还飘着一层薄雾,小鸟在树上跳来跳去欢叫着,水声潺潺,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若水仿佛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长久以来的伤害和委屈烟消云散,心底明净欢欣一如从前。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顿时童心大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朝河中间扔起,顿时扑通一声,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
田玉莲总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像孩子一样调皮的样子,愁肠百结,该如何对她说起实情?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一阵她如此开心,就让她先开心吧,那件事过会再说。
吃过早饭,田玉莲吩咐小蓝和小绿带小公子去玩,轻轻地掩上了房门,若水感觉她有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不知怎么地有些不安。
田玉莲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水心情紧张地看着她,惴惴不安地问:“奶娘,你是不是有不好的消息告诉我?”
田玉莲点点头:“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就是怕你受不了打击,可我今天觉得不该再瞒你了,你既然这么牵挂,就应该知道实情。你是有身子的人,遇到一定要想开点。”
若水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奶娘,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吧?”
田玉莲艰难地开口了:“其实我知道太太的下落!”
若水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她的肩:“我娘现在在哪?你快说呀!”
田玉莲泪流满面:“太太落发为尼了!”
若水惊呆了,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曾猜想过无数次爹娘去了哪里,还曾设想过无数次和娘相见场面,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落发为尼了!
“若水!不要这样!你是有身子的人,千万要想开点,夫人也是看破红尘心甘情愿出的家,只要她自己喜欢过那种青灯古佛的日子就好!”
“娘一定是被我气的,生了我这么个不孝之女,可能才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没有意思,所以才看破红尘出家了对不对?奶娘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把娘气的出家?奶娘,求你对我说实话!”
田玉莲心疼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不是的,以前在家里时,太太常常就说等你出嫁了她就去落发,因为她已经看破红尘了,只是一直没在你面前说而已,傻孩子,不用自责!”
“奶娘,你一定知道娘哪里出家,求你现在带我去看她!”
田玉莲把若水按坐下:“你现在怀有身子,长途跋涉、劳苦奔波,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若出了意外,太太又要难过了,听我的话,等以后有机会再去!”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若水:“太太真的并未生你的气,这两万两银票,是她一辈子的积蓄,让我交给你算是嫁妆,你一定要收好,过得好好的,才对得起太太!”
若水接过银票,仿佛举着万重山,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如何以报?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零六、失踪
既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而且还是嫁给于夫人娘家堪称青年才俊的嫡亲侄子,应该是件人人羡慕的美事,可是亲手养大的女儿从此嫁做人妇,再不能承欢膝下,再加上奉贞单纯善良,性子活泼讨喜,于家上下倒也真心地难过。
从卯时(早上5时至7时)一直折腾到辰时末(上午9时),种种繁文缛节才完毕,一身大红喜服的奉贞在吹吹打打中上了花轿,老夫人和于夫人哭成泪人,凌意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劝不住,大家都明白他们明为舍不得奉贞,其实不过担心奉直而已,虽然明着不许任何人提及奉直已出意外,但他自从失踪后之今没有任何音讯,怎能不让人忧心忡忡?她们不过接着机会发泄内心的痛苦罢了
眼看迎亲队伍在锣鼓喧天中远去了,于家大小主子在一片唏嘘中回了府,吩咐摆宴席招待客人,因为大家心情都不好,就令奉纯夫妻作陪。
于夫人怕老夫人难过出病来,就吩咐把奉纯的三个孩子和小翼儿一起带到老夫人屋子,让满堂的儿孙冲淡一下奉贞出嫁的伤感。
奉纯的三个孩子于信,于慧、于展很快就过来了,一时堂上欢声笑语,老夫人也乐得哈哈大笑。可是好大一会儿,小翼儿还没有过来,于夫人忍不住出言责怪若水磨蹭,让这么多人都等她们母子。
凌意可笑着说:“娘忘了?云姨娘不是怕青姨娘舍不得奉贞妹妹哭坏了身子,所以求了娘今早带着小翼儿去陪她了奴才们不知道,肯定先去了我们二房找,然后才去青姨娘那边找,这一来一回的耽搁了一会儿,说不定很快就来了,咱们再等等。”
于夫人点点头,可是过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若水母子,于夫人有些怒意,正欲派人去催,去给若水传话的纪嬷嬷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小翼儿的两个奶娘刘氏和曹氏,三个人神色慌张,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抖得如同筛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于夫人心一直往下沉,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传了半天也没传来?是请不动还是怎么呢?”
纪嬷嬷壮起胆子说“回禀夫人,云姨娘个小公子不见了!小蓝和小绿;两个丫头也不见了!”
大家闻言都吃惊的喊了出来,凌意可又惊又怒,这个贱女人,自己和娘商定的事情正准备动手,可谁知她竟然有所察觉给跑掉了!还带走了奉直唯一的儿子!她不甘心地问:“你胡说什么?云姨娘和小公子怎么会不见了?不是说她带着小公子去陪青姨娘了吗?有没有过去问问?”
纪嬷嬷吓得连忙说:“二少奶奶息怒!老奴先是去了云姨娘的偏园,两位奶娘说她大清早就带着小公子去陪着青姨娘了,说是怕她舍不得奉贞小姐哭坏了身子,老奴又去了青姨娘院里,可是青姨娘正躺着,说是云姨娘坐了半个时辰,正劝她不要难过,小公子哭闹不休,怎么也哄不下,就抱回去让两位奶娘看看到底怎么了。青姨娘以为她们主仆真的回去了,就一直躺着,并不知她们去了哪里。”
严妈连忙劝道:“老夫人和夫人先别慌,云姨娘带着小公子,身子又日益笨重,她们除了这府里,还能跑到哪里去?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后园里有花有果子,很可能云姨娘带小公子去摘果子了,或许去府里其他地方转悠了也说不定,咱们先别慌了神,还是多派几个奴才去找找吧,大小四个人呢,还能躲哪?”
于夫人这才镇定下来,一边吩咐多派几个奴才速去寻找,一边气得指着两个奶娘的鼻子骂道:“小公子已经断了奶,按说你们该没什么用处,应该早把你们辞了,可又觉得他还小,身边离不了人照管,所以才白养着你们,不过多几个人操心罢了。我和老夫人一直就严令你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公子,不可出半点差错,可你们做到了吗?来人,把她们赶出府去,这个月的银子扣下了!”
刘氏和曹氏自知犯了大错,候府能不追究她们失职已经天大的恩典,吓得不敢多说一句,慌忙磕头谢恩出府了。
凌意可几乎可以肯定,她们主仆肯定是趁奉贞出嫁府里混乱逃走了,这下如意算盘打错了,她们母女俩怎么也没想到云若水怀着一个抱着一个,竟然有能力逃走!凌意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即去找母亲商议,却又不敢造次。
半个时辰后,奴才们纷纷回来,说还是找不到云姨娘母子俩,两个小丫头同样无影无踪。
众人这才慌了神,于夫人也开始怀疑若水私逃,但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令所有的奴才全部在府中寻找云姨娘,凡是找到有重赏,客人察觉到候府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吃完宴席就纷纷告辞离去了。
满府几百奴仆全部出动,到处寻找云姨娘母子,一直找到未时(中午1时至3时),连午饭也没顾得吃,候府最偏僻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连枯井和不用的柴房都找了,却仍然不见若水母子的踪影。
于夫人终于惊怒之极地确认,若水母子和两个丫头确实逃跑了!她逼视着严妈:“你不是云姨娘院子的管事吗?为什么发生这种事?”
严妈既担心若水母子的安危,又怪她们悄无声息地瞒着自己跑了,自己被夫人和老夫人责难是小事,万一她们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对奉直交待?
“夫人明鉴!昨个云姨娘对老奴说今日奉贞小姐出嫁,老太太一向极疼她,怕她年纪大了哭坏了身子,让我今天早早过来相陪,多劝解些,还说青姨娘身份碍着,不能亲送女儿出嫁,也怕难过出病来,她求了夫人今早带小公子去陪青姨娘,所以卯时我们就各自走了,我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老太太,所以并不知情!”
老夫人也连忙袒护:“严妈今天是早早就过来陪着我,几乎寸步不离,她哪会知情?云氏若真的想跑,又怎么会提前告诉严妈?她能选在今日,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知道今天府里乱哄哄,就是跑了也暂时没人知道,等到我们现在发觉,他们早跑远了,就是追也追不上了!”
于夫人气得一拍桌子:“这个贱人,真是商贾女子不知羞耻,奉直刚刚传出失踪的消息就守不住逃跑了,都不顾肚子里还怀着奉直的孩子,她跑就跑了,咱就当她是死了,可为什么要带走翼儿?他可是奉直现在唯一的儿子呀!”
老夫人也气得直打哆嗦:“我就不信她怀着孩子还抱着翼儿,两个丫头什么都不懂,又没个男子跟着,连路也不认识,在长安又不认识什么人,能跑到哪里去?给我派人兵分几路去追!特别是回蜀郡的路上,要细细超找,传令下去,说能找到就脱了他的奴籍,并赏给一百两银子!”
凌意可又气又急,如果云氏真的把翼儿抱走,逃得远远的再也找不到,她和母亲的如意算盘不是落空了吗?奉直能回来还好,若是真的已遭不测,又再无子嗣,自己这一辈子该怎么办?难道要另嫁他人,被世人诟病为不贞不洁之人?而且自从成婚,虽然奉直最心爱的女子是云氏,身边又有许多妾室通房,可自己却一直把他当做最重要的人,即使能改嫁,世上还有哪个男人在自己心中能比得过奉直?
蓦地她想起,若水在府里无亲无故,平时连福意居的大门都极少出过,她有什么能耐逃走?除非这府里有人帮助接应,若真有此人,那么嫌疑最大的人就是青姨娘了!
若水前些天还借口送贺礼去见她,两人可能那时就已经商议妥当,刚好趁今天奉直出嫁顺利逃出,现在虽然府里派人到处去找,可是她们早做了周密的计划,已经过了大半天,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说不定已经找到可靠的落脚点,哪能那么轻易找到?
气极之下顿欲揭发青姨娘,忽又想起她是于夫人的心腹,两人感情非同一般,于夫人又不是傻子,自己能疑到的她怎疑不到?却一直装聋作哑只字不提,不外乎是想袒护而已,自己平白无故去惹这麻烦做什么?
可就这么饶了她又不甘心,就沉重地叹一口气:“云姨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这么轻易抛掉,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她在长安无亲无故,肯定是府里的人帮助,我觉得这也不难查,她在府里总共就和那么几个人相熟,如果能查出同谋,说不定就能知道她的下落!”
于夫人面色一冷:“若说相熟,云氏和福意居的人再相熟不过了,要我说就先从福意居查起吧,可儿是二房的当家主母,如今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可儿心里作何想!”
凌意可愣住,心里又羞又恨,面上却百般自责,扑通一声跪地:“可儿失职,请母亲责罚!公子临行前曾一再交待可儿要管好二房的俾妾子女,可是可儿是愚笨之人,并不知各位妹妹心中所想,以为她们也会同我一样一心一意只守着公子,所以只知道处处照顾安排她们的生活,从没有想过会有人做出此等大事!若公子回来,我该如何对他交待?”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零七、争储
看婆媳俩话不投机,与老妇人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你娘也不过是气急了说说而已,可儿总不能把每个人都盯着。奉直出了这种事情,府里府外谣言纷纷,虽然我们相信他绝对会平安回来,可到现在没有半点消息,难免被人猜疑,云氏做出这种事情不说,还带走奉直唯一的子嗣,这不是要害死我们吗?可儿说的对,如果奉直回来,我们该如何对他交代?”
于夫人冷冷一笑:“还能怎么交代,无论我们怎么说,奉直都会以为是我们逼走云氏的,说不定还误解我们怎么苛待云氏逼着她在府里活不下去,又舍不得儿子,万不得已才想逃命。
再加上不见了亲生儿子,说不定就恨上我们了!”
说完又哭道:“可怜的直儿,自己在外吃苦受罪不说,还落得生死不明,我们却连亲生的孙子也保护不了,怎么对得起奉直!若翼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哪有脸见他,不如以死谢罪算了!”
凌意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这分明句句是针对她,疑她苛待云氏,疑她要害云氏逼得她逃命,甚至明言自己想夺走小翼儿,云氏为了母子不分离,才带着翼儿逃命。
她又羞又愤,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半是赌气半是自责地说:“娘说的对,我是二房的当家主母,照顾好他们替公子分忧是我的职责,是我做的不好,也许是云妹妹有什么误会吧,可她就不想想小翼儿和自己的身孕,若有三长两短她对得起公子吗?到那时我又有什么脸面见公子?”
于老太太忙说:“算了算了,不是正找吗?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就是找不到,云氏又不是傻子,身上肯定也有银两,说不定找个地方安置下来了,哪里会轻易就出事呢?你们今天受惊了,也累坏了,快下去吃饭吧,我们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
凌意可得了台阶,借口去吃饭告辞了。
于夫人看她走远了,正欲向老夫人告罪,老夫人拉住她:“先陪我一起用饭吧,我们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
于夫人只得先忍住,耐住性子陪她吃完了饭,沉下脸吩咐丫头速传青姨娘过来。
老夫人摇摇手阻止了她,叹了一口气:“难道你果真怀疑这件事与青儿有关?”
于夫人恨恨地说:“云氏是抱着孩子去看她才失踪的,无论到底是不是她做的,都脱不了干系,等她来了我们再细问!”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先别急着问她,听我把话说完。看你刚才对凌氏不留情面的样子,莫非真的怀疑云氏母子是她逼走的?”
于夫人哼了一气。冷冷地说:“不是我怀疑云氏是她逼走的,而是根本就是她逼走的!云氏难道不知自己已有身孕?难道不知翼儿年幼?若有半分可能,她在侯府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逃?何况奉直如今生死未明,若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她怎能狠下心不理奉直?她凌氏也太过分,平时我们都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如今奉直有难,我们更该一心一意过好日子,等待奉直的消息,而不是趁机杀母夺子!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是否心满意足了?”
老夫人目露精光:“其实云氏出逃并非全是坏事,只要她能找到可靠的落脚点,带着孩子暂时隐居起来,对于家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于夫人不解地说:“此话做何讲?”
“最近不时传出皇上身体不爽的消息,若他果真驾崩了,你觉得谁最有希望继承皇位?”
于夫人一愣,想说当然是端王了,可是看了看婆婆神秘的样子,又有一些不确定,想了想还是迟疑地说:“当然是端王乐,听说皇上病了别的皇子根本就见不到面,只有他每日端汤送药地服侍着,而且皇上这几年经常让他参与朝廷大事,皇子里面还有谁能比得过他受宠?”
老夫人摇摇头:“我倒觉得皇上这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呢!皇上若真的有意立他为储,为什么迟迟不定下储君?我总觉得好像在为什么事什么人做准备。本来我和你一样,也觉得端王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也许他只是别人的垫脚石而已,现在最有实力的其实是远在边关的安王而已,我朝大部分精兵强将尽掌握在他手里,有朝一日皇上驾崩,他若起兵发难,又有谁能抵挡?皇上会糊涂到让一个儿子继承皇位,另一个儿子掌握军队么?而且这场仗打得很奇怪,吐蕃来犯,却在边境屯兵不前,倒像为拖着安王的军队似的。”
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奉直可是端王的人,如果以后安王继位,能放过侯府吗?虽说他这次是陪安王出征,但却是皇上钦点的,并非和安王有什么交往!”
说着脸色大变,掩面而泣:“难道奉直失踪这么久是被安王害了?安王一定以为奉直石凌相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每日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向端王汇报,说不定不小心被安王发觉了,所以才害了奉直?”
老夫人赶紧安慰道:“我倒觉得奉直一定是好好的,说不定暗中瞒着我们做什么大事去了。我只是不知他现在到底是端王的人还是安王的人?至于端王继位还是安王继位,我也是只是猜测而已,就怕奉直跟错了人给于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云氏带翼儿逃命也有好处,万一有一天于家天降大祸,也可留下一两个子嗣绵延血脉,不断了于氏香火!”
于夫人连连点头,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听娘这么一说,我也相信奉直肯定好好的,我们为他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等到他长大成人又生儿育女,如果就这么去了他对得起谁?”
说着想起了小翼儿可爱的小脸,担心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到不盘着她回府了,可是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再带着小翼儿,两个丫头又年幼无知,流落在外我怎能放心的下?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有什么脸面见奉直?”
“媳妇放心,她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带孩子逃出府了,肯定是奉直临走前有交待,估计可能已经安排好了落脚点,我们不用操那么多心。”
于夫人更加不解了:“那娘为什么还要派那么多人四处寻找?”
老夫人哈哈大笑:“那不是做给人看吗?如果我们连找都不找,别人能信吗?这件事该做的样子一定要做足,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零八、实情
“青儿,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和老夫人,你说实话,云氏出逃,是不是你从中帮忙?”
青姨娘抬起头,看着她和老夫人,认真地说:“青儿丝毫不知情,怎能从中帮忙?只是有件事我不敢瞒老夫人和夫人。公子走时,曾留给我一张他辛苦攒下的五千两银票,说倘若是云姨娘需要,让我交给她。那天她来找给奉贞的贺礼,我想着公子暂时没有下落,她带着小翼儿,又怀有身子,手里有银子方便些,无论是吃什么或者想添什么,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而且有钱给奴才们打赏了,他们也能服侍得尽心些、态度也能和顺些,所以她走时我把银票交给了她,当时云姨娘还说公子走时给她银票了,足够她开销了,可我还是坚持给了。”
老夫人和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云氏身上财物不少,刚凌意可来报说派人查了云氏的屋子,大概怕被人发觉,她除了贵重首饰,连翼儿的换洗衣服也没带。手里有那么多银票和贵重首饰,怎么也够她们母子几十年的花销,就是以后侯府出了事,一辈子也吃穿不愁了。
老夫人感激地说:“你把银票给她就对了,起码吃喝不愁,我们再恨她气她,她总带着小翼儿,又怀着身子,出门在外,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啊!”
于夫人不甘心地问:“云氏那天有没有说什么话,说不定从中能发现蛛丝马迹?我们不过就是想知道她和孩子在外安好就行。”
青姨娘微笑看着她和老夫人:“云氏那天和我闲聊,提起公子哭得很伤心,还说公子答应带她和小翼儿去别处好好逛几天,就住在好友家里,可是现在却连公子的下落都不知道,我心疼她有身子,就劝慰了一番,让她相信老夫人的话,公子迟到会回来的。”
“那她有没有说公子的那个好友是谁?再什么地方?”
“我当时也有些奇怪,就问了,可云氏说公子不肯告诉她,说是密友,到时去了就知道了。不过工作这几年在外游历,交友甚广,或许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友。”
老夫人和于夫人相视一笑,她们几乎完全可以确定,奉直走之前就担心自己一去三年两载,怕云氏在凌意可手里无活路,早把出路安排好了,云氏和翼儿这会可能已经到了奉直提前安排好的落脚处,既是好友,肯定照顾的十分妥帖,他们尽可放心了!
老夫人哈哈笑了起来:“云氏这丫头,把我们都瞒哭了!难怪前些天翼儿好端端地不肯再吃奶,就这么轻而易举就把奶断了,原来是这丫头早谋划好了要逃走,嫌带奶娘不方便,干脆做手脚提前把奶给断了,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被她给骗了!”
于夫人却有些难过:“看来奉直并不相信我们,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我们什么不为他打算、不为他着想?翼儿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们爱若珍宝,怎么会让他受半点苦?云氏又怀着他的孩子,我们能不小心照顾吗?”
青姨娘叹了一口气:“奴婢说句话,老夫人和夫人勿怪!公子走之前,并不知道云氏已经怀上这个孩子,他可能觉得你们不会把翼儿和云氏一同对待,他不是不放心意翼儿,而是不放心云氏,所以才托付给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