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男妃倾国》》 · 紫晓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什么意思?”兰荪皱眉。

“我去洛离宫的时候,正见到他和御泠聊得十分尽兴。”兰书微笑,仔细地捕捉着兰荪面上一闪而逝的焦躁。

“他和御泠也算认识,能聊在一起并不希奇。”兰荪若无其事地道。

“可是,他们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君子国和其他四国的国情上,甚至细微到日常的生活习惯等等,我见青冥神态异常专注,不像是随便听着,到像是收集讯息一般,我恐怕他对姐姐并不一心一意。”兰书淡淡地道。

“青冥个性活泼,好奇心重,问问四国的风俗习惯也是正常之举,妹妹不需太过操心。”兰荪皱眉道。

“——随便你。”听到兰荪的口气不悦,一片好心就这么被无端漠视,兰书赌气地道。

看着兰书气哼哼的模样,兰荪心头微叹,兰书并不知她和青冥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牵绊,说实话,她既没有给青冥独一无二的专宠,让他能够死心塌地地爱上她,信任她,青冥也没有对她一见钟情,甘愿为爱留在她身边,说到底,是她用了计谋,而青冥也无可无不可地随遇而安罢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连她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可是顾虑太多,女儿国百姓的殷切期望,女王自幼赋予她的责任,百官的信任,她的理想。

并非贪恋权势,可她却不能放弃权势,并非贪恋地位,可她也不能放弃地位,一旦放弃了这些,游走在政治边缘,皇室内部,她甚至会性命堪虞,十几年的观念,一种生存的执着,迫使她双手紧紧抓着这些,不能放弃,无法放弃。

她一直希望青冥能够理解这些,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她又何曾理解过青冥?

远远地走进洛离宫,丝离坐在亭内,淡淡地自顾自阅读着一卷竹册,青冥和御泠依然在愉快地交谈着,御泠眉眼弯弯,甚至荡漾着一抹让她心惊的娇羞,而青冥眼神专注地看着御泠,他的面庞上那从未出现过的真诚愉悦的笑容深深地刺伤了她骄傲的心。

御泠,优雅聪敏,眉眼秀丽精致,容貌恬淡如菊,也算是难得的美女,跟自己是截然相反的气质,难道,难道青冥喜欢这样的女子?

骄傲的兰荪不知道,她心内此刻五味杂陈的感觉,其实叫做嫉妒。

远远地,丝离看了一眼怔怔不语的兰荪,与生俱来的霸气和自信被一股浓重的迷惘掩盖,几乎暗然失色。

丝离的眉头瞬间打了数个结,看向谈到兴奋处、对周遭几乎无知无觉的青冥和御泠。

看来,果然是一个劫数啊,丝离叹口气,低下头,继续埋头研究着自己的奇门遁甲,不是他不疼爱这个从小便活在众人期许下的妹妹,只是有些事情,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在聊什么?这么有趣?”

在青冥和御泠聊着聊着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后,兰荪微笑着适时地插进去。

御泠微微一缩,眼神下意识地漂移了一下,仿佛不敢对视兰荪那双极具穿透力量的月眸。

青冥听到兰荪的声音,一怔,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跟他说了很多奇怪话的丝离,丝离却埋头竹册中,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刚才也是因为丝离对御泠的冷漠,才让他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被冷落的美女面带无奈,于是他便自告奋勇,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逗得御泠娇笑连连,之前被丝离冷落的尴尬也很快消散无踪。

“我刚才说了一个笑话,御泠就忍不住笑了。”

他坦然地笑看着兰荪,见她虽然神采奕奕,不减一向的气势,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抹不去的阴云,似乎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没事,过来看看你们。”兰荪微笑着朝现场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正好坐在青冥身边,青冥自然而然地移过自己的水杯递给兰荪,兰荪一笑,接了过来。

御泠和丝离都将此情此景收进眼底,御泠心头一阵黯然,看样子,青冥和兰荪即使不是一见钟情,也已经有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只是连他们自己也不自知罢了;丝离神态淡然,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刚才兰书来找过你?”

眼前都是自己人,兰荪也没回避,转头问青冥。

青冥的眸光闪了一下,看向丝离,“她是和我说了几句,不过丝离让我不用管,这事交给你处理就好了。”

丝离抬头白了他一眼,俊逸的面容丝毫不因这不雅的动作毁坏气质,“女人家的事,男人何必插手?”

御泠顿时被一口茶水呛咳住,俏脸涨得通红地看着丝离。

丝离是她在女儿国看到除了青冥外最不像女儿国男人的男人,所以她百无聊赖的时候都会来这边坐坐,说不准有一天真要被迫联姻,她也好和他套交情躲避,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丝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轰然一声彻底打碎了他在她心目中稍稍培养出来的那一点好感。

丝离的月眸泛出一丝异彩,出口却是,“身为君子国公主,如此没有形象,成何体统?”

御泠猛然站了起来,淡雅的面庞上出现僵僵的笑意,看向兰荪,“我,我想到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青冥睁大眼睛看着远远飞快离开的御泠,又看看唇瓣微翘的丝离,非常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兰荪瞧着御泠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似笑非笑,挑眉看向丝离,“你是故意的?”

丝离不顾形象地哼了一声,“她明明一心想要躲避与我的联姻,又何必再来洛离宫套交情?她慢悠悠地不急不慢,我看着都焦心,索性让她一鼓作气断了念,逃回君子国,岂不是好?”

“……你,你真是太坏了!”青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呆若木鸡地看着神仙飘飘的丝离。

世上怎么会有人外表和个性差这么多?他以为他已经是个中翘楚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说不定连刚才跟他说的那番话也是唬人的。

“放心,我再坏,也不会拿我妹妹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我和你说的,是真的。”丝离淡淡地睇着他道,一眼看破了青冥心内所想。

“你和他说了什么?”兰荪顿时抓住了话中语病。

青冥不认为那些话应该告诉兰荪,所以一径看着丝离,丝离却坦然地看着兰荪,直接道,“我只是让他尽早离开你,免得你们俩都深陷情劫,不能自拔。”

“丝离,你怎么也学兰书多管闲事?”兰荪沉下脸,积压心头的不快又被挑了起来。

丝离叹口气,“我是不管什么国家百姓的,自古穷通有定,天下兴旺衰落都是命数,人力不可违,我只想管你。”

兰荪顿时沉默,她岂不知丝离的一片维护之心,在偌大的皇宫中,他们之间的亲情,已算得上难能可贵。

“——其实,你也该听听你周遭人的意见。”青冥垂着长长的睫毛,固执地盯着手中的茶杯,任兰荪如剑的眸光刺向他。

“这两天,很多人跟我说了很多话,虽然话语不同,但内容都是大同小异的——我们两个不合适。”

丝离暗暗为青冥捏了一把冷汗,兰荪的脸色已经泛青,青冥还是没有住口的打算。

“你也认为我们不合适?”兰荪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青冥的态度,让她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和御泠相谈甚欢的场面,难道青冥喜欢上了御泠,所以才在今天突然这么说?

青冥搔搔头,不合适,似乎也不是这样,单单说他和她两个人,他觉得满合适,但是若提到两人的身份,两人的背景,甚至两人接受过的教育,两人不同的时空——他又觉得他们两人若能在一起那才真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和一个不知道是古是今的女孩谈恋爱,不惊天动地才怪,何况现在连恋爱都省了,直接跳到结婚,而他一个堂堂男人成了没名分的小妾……

“我该怎么说呢?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你完全不了解我,怎么就能认定我是你要的那一个?”

“我当然能肯定!”兰荪冲口道,从来没有这么莽撞过,却丝毫不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可是我不能肯定,”青冥抬起眼睛,看着兰荪道,“我是一个酷爱自由的人,从没想过生命会和一个女人纠缠,刚才和御泠聊了很多,我突然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兴趣,我希望在离开之前有机会走遍五国,而不是窝在女儿国的皇宫中,让自己的一身医术一颗好奇心从此埋没!”

兰荪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这几天来遭遇的重重抑郁之气在胸口翻腾,压榨着她的精神和体力——因为御泠的一席话,让青冥就这样打算走出她的生活,甚至离开女儿国?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她在拼命消除多方面给与他们的压力,而他,却一心要离开她的身边——那她所作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别人眼中一场点缀的风流游戏?所以,母皇才没有严厉喝止,百官才宽容地旁观,只因为,她们笃定了,青冥不会留在她身边太久?

“难得老天爷让我停下脚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的真谛,我不想就此浪费!”

“够了,你跟我说过很多遍了!”兰荪猛然打断他的话,盯着他,“那我呢?我不属于你要感受的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不属于,而是我要不起。”青冥呐呐地道,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后,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

奇怪,他只是照着丝离他们的意思在做不是吗?而且也不是特别违背自己的意思,所以他才会认真卖力——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看似很好说的话,突然间变得那么难以启齿?

丝离同情地看着两个都有些迟钝的男女,却不打算挑破,反正,他本来就是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的。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兰荪几乎不含希望地看着青冥,月眸越来越冷,刮起了彻骨寒风。

“所谓君心难测,我可不希望你说错一句话掉了脑袋,要知道,兰荪虽然宠你爱你,但她毕竟是一国太子,从来无人胆敢忤逆,身为她宠妾的你,有些话,能不说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免得给自己招祸。”丝离从竹册后探出头,慢慢地对青冥道。

“……”青冥看着丝离,开始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要你说实话,若有半句假话,那才真的会掉脑袋。”兰荪瞪了丝离一眼,哼声道。

“好吧,实话就实话。”显然,不明白君威到底是如何不民主的青冥还是没有把丝离的逆耳忠言听进去,打算往死路上走了。

“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我这种人,是不允许喜欢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的,所以,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喜欢’这个词,我也不知道‘喜欢’该是一种什么心情。”青冥道。

作为一个顶级的情报员,王牌卧底,连‘迷恋’都不允许出现,何况是会影响可观判断的‘喜欢’?

“那么,我们之间的互动算什么呢?”

兰荪几乎有些糊涂了,他那种人?他到底是哪种人?第一次,兰荪感到特别后悔,在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彻底问明白青冥的过去。

“那,算是一种吸引吧,”青冥搓着下巴,注视着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着一份冷静,没有吼他也没有揍他的兰荪——尽管她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响。

他仔细地如药剂师一般地分析自己的情感,“我一向偏好娇小玲珑的女孩,从来没遇到过像你一样的女孩,被吸引是自然而然的,你的个人魅力无法阻挡啊!”

“说重点。”兰荪冷冰冰地道,不被青冥巧妙的恭维打倒。

“重点就是,你给我的吸引力固然很强,但却还不至于让我抛开原有的生活习惯观念,甘心做你三千后宫的一员。这么说你明白了吗?”青冥深吸一口气,干脆大声地道。

“……明白,很明白,你都说了这么大声了,我怎么还会不明白?”兰荪懒洋洋地点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青冥,心头的怒气已经涨到喉口,只怕这小子还毫无所觉。

什么叫不甘心做她的三千后宫,别说她不可能有三千后宫,就算有,他也是最受宠的那一位啊,他难道不明白?

一瞬间,青冥的心情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次玩得这么刺激会有什么后果,当兰荪的脸庞上出现迷人微笑时,他甚至担心自己看走了眼。

“你没看走眼,兰荪的心机比你想象中深多了,你既然敢说出这番不要命的话,你就自己准备自己的后事吧,小王力弱,不能再给你什么帮助了。”丝离轻轻地道。

“这么迷人的笑容,是算计人的笑容?”青冥小声地问道。

丝离也小声地回道,“你是她的枕边人,难道不清楚?我以为你胆敢捋她虎须,是有什么绝妙的对策对付她的笑容,看样子,是我高估你了。”

“——你若是帮我打消她的笑容,我就把刚才的变异阵法告诉你。”青冥立刻道。

丝离眯眼看着他,估量他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在你看来也许阵法是不传世的秘密,但是在我看来还没有我的小命金贵,你绝对不用担心我反悔。”青冥悄声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兰荪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本来她还想把青冥带在身边,但是现在看来,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她必须要派人把青冥好好地看起来,免得她一不留神就让他溜了,她可知道他滑溜的功夫多么地道。

第2卷 第48章 爱的禁锢一

自从那天,他突生豹子胆,向兰荪说了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后,他渴望的自由啊,就这么没了……

青冥懒洋洋地卧在碧瀛殿花园的树下,咬着一根甜甜的花茎,阳光顺着婆娑的树叶缝隙撒向他的全身,他惬意地眯上眼,算了,反正他也没兴趣在皇宫内探险,现在这情形,就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又何妨?

简单一句话,他被禁足了!

兰荪竟然没有处罚他,只是将他禁足在碧瀛殿,青冥倒没觉得什么,他也不相信兰荪会杀他,无端地就有这份自信,可是了解兰荪的丝离有些惊诧,兰荪此刻复杂难辨的心情只怕她自己也是摸不清吧?

除了那天见到兰荪,这些天以来,不论白天晚上,青冥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也不知道她是在忙碌政事呢,还是忙着陪那些男人——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口有一阵闷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明明是兰荪硬把他弄进宫里的,结果自己却人影都不见,让他一个人无聊得快成了井底之蛙,所以他才这么不高兴吧——一定是的。

无聊的皇宫,又没有美女相伴,他怀疑他还要留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以青冥的身手智力,想离开这里并不难,只是他要防备着——万一兰荪铁了心要留住他呢?女儿国虽然大,可是却是君权至上的国家,只要兰荪贴一张通缉皇榜,他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不得安定,就算他去了其他四国,最终也许也只是被引渡回来的命,所以——与其到时候难看,不如一开始就顾及双方的面子,他是聪明人,不想做白用工。

不可否认的,兰荪本身的魅力也是让他踟蹰的原因之一,总让他求去的心摇摆不定——

视线里,慢慢出现了一抹娇俏袅娜的桃红色身影,慢悠悠地走向他这边,他眯上眼。

忠心的侍卫挡住了她,说了什么,她向侍卫扬眉一笑,眼波流转,这一瞬间青冥发觉,她和兰荪相似得出奇!不,正确来说,应该是那种自然流露的霸气相似至极——只不过兰荪大气而睥傲天下,而这个女孩的霸气中却透出一份阴森狠绝。

谁是王者,谁是霸君,一目了然,青冥勾起嘴角。

只是,人家做坏事都是派手下去做,这个阴兰言却总喜欢自己亲自来,颇有点冒险精神,这点他很欣赏。

侍卫还欲阻拦,青冥扬声道,“请殿下进来吧,光天化日的,殿下不会对我怎么样!”

侍卫看了青冥一眼,犹豫了一下,青冥笑眯眯地注视着她,半晌,那侍卫恭敬地让到一侧。

“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威严,能让兰荪的金骑军听你的话,看来本王一向小瞧你了。”兰言微笑着漫不经心地道。

她站在青冥身前,自上向下俯视着青冥,杏眸中闪烁着一股荡漾的水波,清纯美丽的脸上带着看起来十分亲切的笑意。

“殿下找青冥有事?”青冥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电眸懒洋洋似睁非睁,乌亮璀璨的光芒在一瞬间摄人心魄,透出一种诱惑人心的魔魅力量。

极品,堪称绝色!

兰言心头一阵狂跳,几乎被那阵魔魅的眼光吸去了全部的心神,不由得暗自震惊,想她纵横情场早已练就了一颗冷硬无比的心,想不到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她差《奇》点丢盔弃甲,这个青冥委《书》实不简单,兰荪独宠他《网》不是没有道理。

兰言的脑海蓦地产生一个念头,她原本是打算揪住青冥的身世把柄,好让兰荪身败名裂,但如今,她改变主意了,既然兰荪是如此地宠爱他,如果,让兰荪最宠爱的人背叛她,以兰荪的骄傲自大,那种心灵的痛苦折磨岂不是比让她身败名裂更好?

想到这里,兰言微微一笑,勉强收敛住被青冥勾引去的心神,“只是来看看青妃过得好不好。”

青冥哈哈大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能按着好心?

“殿下有什么话就说吧,唔,我猜猜,是不是太子这几天都在其他人那里休息,殿下特地来告诉我?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安慰我?”

兰言眯眼,“你不觉得难过吗?”

“你觉得我应该难过吗?”青冥耸肩,感到十分好笑。

兰言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眼神微微放出厉光,“这么说,兰荪原来是一厢情愿,而你根本就不曾对她动心?”

青冥瞟了她一眼,好敏捷的思维,帝王家的小孩都这么厉害吗?

“怎么?殿下那么好奇我和太子的关系?啧,就算好奇,也要拐弯抹角地大打听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问,也不怕让人猜到她心里的计划。”

“我倒不好奇你和兰荪的关系,我只是奇怪,兰荪在女儿国,是有名的第一美女,多少男人成为她后宫的一员,怎么你就例外了呢?”

“也许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呢?”青冥似笑非笑地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兰言立刻问道。

青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眯着电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眼光十分放肆,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道,“唔,你这样的就很好!”

“……”

树下的气氛因青冥这一句暧昧的话而变得火热,一瞬间打破了那份距离感,让一切开始脱离正轨……

兰言的杏眸中闪过幽深的光芒,随即泛起一抹娇媚的微笑,缓缓地曲起一条腿凑近青冥,上身慢慢压低,微敞的桃色衣衫能让青冥清楚地看到那雪白的胸部,魅惑的笑意绽放眉梢眼角,杏眸中水光盈然地睇着青冥,粉嫩的唇瓣诱人地微启——

青冥依然故我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回避的打算。

在兰言的粉唇贴近青冥薄唇的刹那,青冥的电眸中闪过一丝嘲弄和冷然,尖锐的光芒几乎破坏了他和谐的气质……

“你想借我来打击太子,会不会高估我了?”

“你……”兰言一僵,眼光立刻对准的青冥的眼睛,这才发觉他的眼神清明如水,没有丝毫受到诱惑影响的波动。

“我是个被禁锢的人。”青冥含笑道,看着兰言一瞬间的狼狈。

也就是说,他想要的只是自由而已,兰言扫去心头的愤怒和挫败,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耍了她的男人——目前,他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我能够给你自由呢?”兰言似真似假地道。

“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青冥轻声地问。

“……她曾经夺走过我的爱人,所以,我要看到她也同样心痛!”兰言慢腾腾地道,眸中升起一股阴郁。

嘭——

胸口仿佛有一个地方炸开了,在乍听到兰言的话的时候!

她曾经夺走过兰言的爱人?不可能,以她的骄傲,她的本事,她根本无须去强迫别人——但是,他想起自己的处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也是兰荪强迫进宫的吗?

不,不,不,这只是兰言故意挑拔罢了,他身为顶尖情报员,怎会连这点判断的本事都没有,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上当?

“那样的话,我恐怕无能为力。”青冥不动声色地道。

“那个男人叫慕容月华,倾国倾城,清姿绝世,倘若他还在的话,所谓的女儿国第一美男傅宁云、越明归,最多只能算得上二流美男——你若不信,大可以直接问她,看在她心底,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对这个男人的愧疚。”兰言阴阴地道。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青冥撇嘴。

“说起来,我突然发觉,你和月华有点像呢!当然不是容貌,月华肤白温和,而你却活泼开朗,但是在一颦一笑的时候,你们之间仿佛有种相似的气质……”

青冥和慕容月华,根本是两种类型,只不过这么说的话,会让青冥以为,他只是兰荪心中的一个替身……

青冥脸色微沉,“殿下在开玩笑吧?”

兰言对他的话仿若不闻,“我终于明白兰荪为什么对你这么特殊了——啊,如果你离开兰荪,她一定会痛苦,我没有找错人!”

“殿下请回吧,我要睡午觉了。”青冥面无表情地一跃而起。

他没有看到,兰言的唇边漾起一抹冷笑,得意地看着他微微恍神的侧脸。

他们都没有看到,远处站着两道人影,望着这边,一个绝色面庞上一片愤怒,另一个秀雅面容上一片担忧。

兰言也没有看到,走进殿内的青冥面上泛起的冷冷笑容——原来是慕容月华啊,幸亏兰书之前警告他的时候,跟他提过这个男人,他明明是兰荪的初恋,又怎么会是兰言的爱人?兰言想挑拨离间,这次可是徒劳无功了!

只不过,他不明白,他心头那突如其来的惆怅不知为何。

摸摸差点被兰言亲到的嘴唇,他摇摇头,连美男计都使上了,还是没能套出兰言的话,失败啊!

他隐约知道兰荪这些天在忙什么,他不能出去,但也想帮帮她,可是,唉,英雄无用武之地,虎落平阳啊!

~~~~~~~~~~~~~~~~~~~~~~~~~~~~~~

兰荪忙碌了七八天,才将出宫的一切行程安排打点齐备周密,便急着来看望青冥,路上遇到也准备来看望青冥的宁云,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甫踏进碧瀛殿,就看到了那让人暴怒的一幕——

青冥和兰言——竟然在亲吻!

就算是兰言主动,可是青冥竟丝毫也没有反抗,两人公然就在大白天给她戴绿帽子!

青冥身为男人,怎能如此不守夫道,就算以前不是女儿国的男人,既然嫁到了女儿国,就应该遵守女儿国的风俗,尤其是,对方又是她的死对头妹妹!

宁云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静悄悄地立在兰荪身边。

兰荪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脸色铁青地一甩袖子,龙卷风般卷出门去!

兰荪动作何其快?宁云伸手欲挽留,已经不见了兰荪的踪影,他心头两边都担忧,立在原地呆呆地,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太子妃,您为何站在这风头?太子殿下呢?”

一身宝蓝箭衣朴素利落的越明归匆匆赶来碧瀛殿,却没碰到兰荪。

“明妃,你这是?”

宁云回过神来,柔柔地问,一点也没有太子妃该有的架子,好在越明归也没有嚣张跋扈的潜质,两人无论怎么碰头也激不起任何火花。

“太子吩咐这次出宫让明归伴驾,明归问问太子是否需要准备什么?”

“哦。”宁云的神色顿时低落下来,伴驾?太子提都没跟他提,他好些天没看到太子了。

越明归看着宁云瞬间黯淡的脸色,知他在想什么,少言的他难得地解释道,“太子这次出门并非游玩,所以身边需要有功夫的人伴驾,原本定下的是医术高明的青妃——太子妃身体娇贵,太子也是体恤您。”

“先别说这些了,太子刚刚气冲冲地离开,我也不知她准备去哪里,我担心……”宁云勉强微笑,打断他的话。

明妃武艺高强,青妃擅长歧黄,只有他,一无是处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听到‘太子’二字,越明归双眸微厉,立刻问道。

“这,一时也说不清,麻烦你去找找太子好吗?”宁云柔柔地道。

“好,我马上去,太子妃小心身体。”越明归点点头,匆匆顺着宁云指的方向离开。

宁云看着越明归的身影,叹口气,转身走进碧瀛殿,准备好好开导青冥。

练兵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兰荪一人,一身潇洒的雪色箭衣,随着胯下乌黑骏马来回驰骋,扬起一阵激烈的黄沙,手中硬弓弯若满月,利箭顿时去势如虹,破空激射向箭靶。

嗖声未绝,“笃——”一声沉闷的声音已然响起,利箭正中红心!

一直连射十箭,浑身大汗淋漓,兰荪才放下硬弓,胸口高涨的怒气稍稍有些平复。

天色逐渐变色,兰荪一人一马,立在空荡荡的练兵场中央,完全沐浴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下,至纯至贵,庄严而又奇瑰。

这一刻,天地间苍凉壮观,无边无际,仿若天下之大,仅有她一人——兰荪突然扬起有力的手臂,昂起高贵的头颅,高高地面向空辽无垠的天空,七彩的霞光遽然放出万道光芒,罩向如金灿凤凰一般、仿佛要凌空盘桓翱翔的兰荪!

天涯海阁遥遥地守候在远处,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崇敬的目光牢牢地追随着兰荪,静默如夕阳下的雕塑。

凤凰,是女儿国代代传承的崇高图腾!

远远地,越明归屏息看着眼前壮伟奇绝的一幕,恋慕已久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仅是他的太子,更是女儿国未来的君主和希望!

这一瞬间,他竟然胆小得不敢上前去打扰她!

朱洛殿内,伺候明归的宫奴和女官们笑眯眯地退了下去,当寝殿内只剩下明归和兰荪的时候,气氛十分怪异。

明晃晃的红烛燃起了暧昧温暖的气息,兰荪已经沐浴完毕,放松地歪在躺榻上,换上了干净舒适的丝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庞上有一丝懒洋洋的疲意,显得分外优美高雅,也泄出丝丝性感。

明归亦散开了漂亮的头发,在烛火映照下透出一丝慵懒的俊美,他站在兰荪身后,一向冷淡镇定的俊颜上若隐若现着一丝红晕,温柔的双眸几乎不敢直视兰荪,双手却沉稳轻柔地替兰荪擦拭着发上多余的水分。

兰荪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归微微颤动的浓密乌长的睫毛,看出他心底的几分窘迫,心底有些柔情荡漾,但却又摆脱不了满脑子里充斥的青冥和兰言亲吻的那一幕。

今晚,按说应该留在朱洛殿,而且她心里清楚,且不说明归身后代表的势力,但说明归这个人,明归比宁云坚强,比青冥温柔,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伴侣。

可是,那一幕,那一幕就那样深深地刺进她的心头,仿佛一柄短利的匕首一般,毫不留情!

鲜血霎时迸流!

嫉妒,正像洪水一般吞噬着她的意志,慢慢产生一股报复性的、把持不住的动摇!

深深地吸一口气,她猛然粗鲁地压下越明归的头,吻上他的唇!

一种有别于青冥的淡香,冲进了她的鼻尖心头,并没有让她产生排拒的心态——很好!

明归的唇很暖,不似青冥微凉,明归的唇厚薄适中,很适合啃咬,也不似青冥的唇,薄得仿佛随时带着嘲讽意味,明归有些生涩僵硬,也不似青冥技巧熟练高超——但她喜欢明归的生涩,这表明他没有被别的女人吻过,这是他的初吻,而青冥,天知道他的初吻给了谁?

起初,不习惯的明归有些抗拒,激起了兰荪征服的心,一改起先粗鲁的啃咬,慢慢地、诱惑似的舔吮着,伸出玲珑的灵巧舌头,描绘着他的唇瓣,挑逗着他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逐渐地,明归挺拔僵硬的身躯软了下来,开始迎合兰荪的动作,在兰荪稍稍退开的瞬间,他难耐地弯下身,压根没有察觉自己做了什么——瞬间,将兰荪压在身下。

兰荪微怔,并没有抗拒,而是反手抱住明归,辗转加深了这个吻,明归清亮的眼神有些迷蒙,唇边不禁逸出难耐的呻吟——“嗯,太子……”

一声太子,唤回了兰荪全部的理智!

兰荪月眸遽缩,猛然推开他,明归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脸色瞬间惨白!

“抱歉……”

兰荪猛然站起来,月眸几乎不能直视明归,咕哝了一句,随即旋风般几乎落荒而逃,殿内红烛依旧摇曳,而空气已经清冷,方才的重重迷离,成了一场可笑的梦。

明归跌坐在地上,俊脸上一片难忍的悲伤痛苦,温柔的双眸失神地看着兰荪迅速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声音无限萧索。

“没关系……”

不管兰荪如何对他,他的那颗心,早已被兰荪禁锢在一个以无望的爱垒砌的黑暗的深渊里!

但他,甘之如饴。

第2卷 第49章 爱的禁锢二

用逃的方式离开了朱洛殿,兰荪几乎将下唇咬出了血痕,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唇上明归留下的暖暖的气息。

该死,真该死!

她不该去招惹他的,既然打定主意只宠青冥一个,就不该去惹他,哪怕他也是自己的王夫,难道她跟母皇一样,虽然对一个人情有独钟,却依然无法做到专一?不,绝对不行。

她准备去金鸿殿的,可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来到了碧瀛殿外,呆呆地看着碧瀛殿内透出的灯火。

碧瀛殿的宫门突然打开,兰荪下意识地躲向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宁云从里面慢慢地走出来,叹息着,一脸担忧,青冥无奈地微笑,这一切都落入了兰荪的眼中。

“我没事,真的,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反正太子要是真的问起来,我会好好跟她解释的,你放心,不要担心我了,我没事。”

“但是太子的脸色实在是——后来明归去找太子了,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们,我只怕太子去了明归那里,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你啊!”宁云轻声道。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你是个男孩子,不要这么柔弱,太子不喜欢柔弱的男人,你必须要变得坚强,明白吗?”青冥不赞同地看着他道。

“……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宁云低头黯然地道。

“胡说,没有人生来就被确定了性格举止,你这是后天环境造成的,以后你要常常来找我,我教你怎么变得坚强,反正我不可能陪你们太子很久,而你肯定是要一辈子待在你们太子身边的——不对,照这里的规矩,应该是我去找你,算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就好。”

青冥爽快的话,听在另外两个人的耳中,顿时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宁云惊诧地抓住青冥的手臂,激动万分,“什么不能陪太子很久?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一日是太子的王夫,就终身是太子的人,礼教伦常,岂能容你随便轻忽?青冥哥哥,这话以后万万不可跟人提起,若被有心人听到,连太子也不能保你!”

兰荪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瞬间又膨胀起来,好啊,直至此时此刻,他还是想离开她,当她阴兰荪是好欺负的么?她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的,绝对不会!

明日她就要离开皇宫了,今晚,她就要让他成为她的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她也要得到他的人!

“别这么激动,我随口说说,我送你回去吧,天这么黑,我不放心。”青冥连忙安抚激动的宝宝。

“不用了,青冥哥哥,你还是乖乖地待在碧瀛殿,等太子过来吧。”宁云蹙眉道,“这边离金溪殿不远,有那么多侍卫,我没事。”

“不行……”

“青冥哥哥,你不是要我变得坚强吗?我现在就是在努力啊!”宁云按住青冥的手,微笑道。

青冥看着一脸坚持的宁云,当日认识的柔弱男孩,似乎已经有了一丝改变……

“好吧!”

既然如此,他也应该放手,让宁云真正成长——虽然这样的成长过程难免苦涩伤痛,但这是连他也无法帮助宁云避免的程序啊!

不知不觉中,早已学会对人戒备疏远的他,又一次对人燃起了真诚,只是不知道,这次真诚的交往,又会走向哪条苍凉的不归路。

一个一个的兄弟,一次一次的分道扬镳,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他苦笑,这,也许就是他压抑的本性在作祟吧?

他正欲踱回内殿,一道温暖的身影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他一惊,竟被人靠这么近而没有觉察,是不是最近太放松以至警惕心下降?

他心头在转念,身体已经反射性地做出回应,右手一翻一扬,一个漂亮干脆有力的过肩摔,本拟将这个人狠狠地摔个跟头,却见那身影顺着他的动作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虽然露出些许狼狈,却依旧稳稳站立,面庞上有着一闪而逝的诧异和激赏。

摇曳的灯光打在来人精致如玉的面庞上,连阴影都美得让人迷醉——正是阴兰荪。

“是你啊,鬼鬼祟祟……”

他摇头抱怨,幸亏他察觉到她的气息有些熟悉,否则在过肩摔的时候再来一招狠辣的窝心脚,她那刚痊愈的肋骨准又保不住了。

话未说完,兰荪已经迅速欺近他,没等他反应过来,搂住他的颈项,扳下他的头,狠狠吮吻住。

只有快速地吃掉猎物,它才不会被别人抢走,这是阴兰荪生来一向秉承的观念,一切的一切问题,都不该在此时想起提起,她只需凭着本性的霸道,先夺取再说!

“唔……”

青冥眼神一黯,双手垂在身边,没有回应,却也顺从地任兰荪惩罚似的狠狠咬着他的唇。

他知道,她是在发泄中午看到那幕时积累的怒气,她这么用力地吻他,表示她已经原谅他了。

唇上传来丝丝疼痛,让他微微蹙眉,这阴兰荪,简直像只小兽一样,啃咬他的唇一点也不含糊,那股狠劲,让他怀疑他再不阻止,她就会将他活生生吞下肚子。

可是唇被牢牢地咬住,坚决不让他退开,丝丝血腥气从他们的口腔蔓延到胸口,他青冥,也一向不是那种任人予取予求的人,让兰荪放肆了这么会,已经太够了——惩罚性反客为主,同样咬住兰荪的唇用力地用心地蹂躏,不给自己和兰荪丝毫喘息的空间。

她有她恼怒的原因,而他也有他,无法发泄的怒气。

这才是他,青冥的作风——绝到尽头,甚至不会给自己留下退路。

针锋相对,酷厉张扬,缠绵至极的吻中没有暧昧和欲望,只有一股从内心深处扭曲迸射而出的决绝,和互不相让的惨烈碰撞!

好半晌,直到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一丝血痕从兰荪的唇角延伸如线,在灯光下显得妖异诡魅,青冥才决定结束这个不算吻的狠烈之吻。

唇瓣在剧烈地跳痛着,可是双方的心情却意外的高扬,欲望的界限在浓重的血腥刺激下彻底崩溃,奔向可以预料的轨道。

而此刻的兰荪,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默默地看着青冥。

两人贴近的身躯看似如此地契合,让青冥忍不住轻轻地揽上兰荪的腰,有些迟疑、又有些期待地,缓缓搂进自己怀里,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我要你!”兰荪轻声道,明亮的月眸专注地看着青冥,眸深处仿佛出现一个黑暗魔魅的漩涡,要将眼前的一切吸纳进去。

兰荪那双早已熟悉的冷月眼里,藏着另一双让他完全陌生的黑色眼睛——

就是这双黑色眼睛,让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尽管他心里隐约地察觉,他们在此时发生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的身体和双手,都已经不听理智的使唤,兰荪的唇边泛起愉悦的笑意,盯着青冥因欲望而更显深邃幽黑的双眸,任青冥迅速地脱去她身上的衣物。

雪白而富有弹性的性感身体霎时暴露在青冥的面前,仿佛午夜中缓缓盛开了一朵浓香绝艳的昙花。

不大不小玉雕般的乳房,柔韧优美却不盈一握的腰肢,欺霜赛雪的肌肤在烛光下透出一层诱人的粉嫩腻滑光泽,完美的曲线比例仿佛上天最自豪的杰作,让青冥的呼吸几乎为之停顿。

只是,那看似完美无暇的皮肤上、隐约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影,还是吸引了青冥的视线,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去,腻滑如温热凝脂的皮肤上,布满了丝丝难以察觉的突起,这突起对于青冥而言并不陌生——他的身上,也多的是这种长年累月积累的细微伤疤。

柔情在那一刻高涨,充溢了整个胸怀,比兰荪高大半个头的青冥,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兰荪,走向柔软华丽的铜镶沉香木床,兰荪的月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阻止青冥的主动。

在这时候,她若一味坚持自己的主导权是可笑的,而青冥的一举一动,再再都说明了一点——他习惯主导一切。

暂时,就让他顺从自己的本能吧,当她反攻的时候,他才能在欲望的驱使下无力抗拒!

难得装一回软弱的女人,感觉竟也不错——

青冥温柔强悍地压在她的身上,灵活的双手和唇舌迅速在她身上点燃了一把熊熊的欲望之火,兰荪虽然毫不意外,却仍然难以抑制心头奔涌的醋流,这需要多少时间和对象的实验,才能积累到如此熟练高超的经验?!

不满他把从其他女人身上积累的经验用在她的身上,兰荪一个翻身,将青冥压在身下,青冥微微一怔,看着兰荪难得地噘起艳唇,冷静的面容上出现任性的娇气,一刹那似乎洞悉了兰荪的想法,邪气地微笑起来,双手乖乖地枕向脑后,做出一副任兰荪宰割的模样。

熟练地从青冥的喉结舔吻下去,激烈的脉动处,结实性感的胸膛,腹肌隐隐的腹部,椭圆的肚脐,以及敏感的脐下,灵动的舌头仿佛小蛇一般,勾起了青冥难耐的浴火,而在青冥身上不停磨蹭的玉体更是极度销魂的折磨,青冥闭上有些迷醉的眸,沙哑地呻吟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握住兰荪胸口的丰盈摩挲。

兰荪迅速抬起头,看向身体布满晶莹细汗的青冥,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效果,她的月眸中同样布满了难耐的浴火,几乎有些克制不住,但是在浴火深处的那双黑色的眼睛,却隐藏着惊人的自制力。

也许兰荪在这方面没有实际经验,但身为一国太子,早在新婚的头一个月便接受了最严格的老师最细致的教授,宫里密藏了无数代的春宫图一张一张摆在了她的面前,生性聪颖的她,早已将女男之间的情事全部摸透。

女儿国的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构造不同于他国,他们的第一次都会痛,但是青冥不是女儿国的男人,他不会痛,而她会。

女儿国的女人和男人发生关系,如果不及时避孕,男人会怀孕生子,男人特殊的构造让他们可以在腹腔孕育女儿国的下一代,但是,女儿国的女人和女儿国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男人不会怀孕,女人也不会。

所以为了繁衍后代,女儿国的女人一般不和四国联姻,除非出现特殊情况,比如青冥这样的,那么,当然特殊对待……

悄悄地,兰荪将一颗乌黑的药丸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也将手心藏着的一块雪白滑腻的膏体涂抹在青冥的腹部,凉凉的湿意让青冥找回丝丝理智,有些疑惑,“太子——”

“这个时候,我希望你叫我名字,”兰荪漾起妩媚惑人的娇笑,伸舌舔了舔青冥绷紧的薄唇,“别急,我只是在增加一点情趣罢了。”

敏锐的嗅觉还是让青冥从迷醉中拽回一丝理智,“有药味,你服了什么……”

“春药——”

兰荪喘息道,为了防止青冥清醒过来,话音未落,她便挺身迎着青冥坐了下去,撕裂般的疼痛立时传遍全身,让她僵硬至极,一动也不敢动。

一瞬间的快感冲击,让青冥将刚刚捕捉到的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

兰荪的面庞上布满了痛苦,她再怎么了解情事,但毕竟是第一次,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冲动地就想放弃。

然而青冥怎么可能让她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放弃?

他强忍着几乎要膨胀爆炸的欲望,闪电般抱着兰荪调转两人的位置,夺回了自己的主导权,引领兰荪迅速褪去不适,共同迈向甜蜜的云端……

在即将高潮的刹那,兰荪低低地咕哝了一句——“是你要继续的,以后可别后悔……”

沉浸在快感猛烈冲刷中的青冥,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清,如果当时他听清了兰荪的话,也许日后就不会选择那样的决绝……

激情后的寝殿内,弥漫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欢爱气息,兰荪累得只想睡觉,青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兰荪疲累的睡颜。

“我没有让阴兰言吻到,放心。”

他突然低声道,亲亲兰荪的额头,怔怔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兰荪。

兰荪的唇边泛起一抹满足的笑意,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青冥挑眉,“原来你没睡着却装睡。”

“要不然听不到你的真心话啊!”兰荪呵呵笑,褪去平时的飞扬霸气磊落镇定,别有一番单纯的可爱气息。

毕竟,她也才十六岁而已……

蓦地,青冥尴尬地咬着唇,迅速甩去脑中对她年龄的感叹——仿佛这样一来,就能甩脱他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你累吗?”青冥柔声问道,刚才到了最后,陷入欲望高潮的他也顾不得她是第一次了,动作似乎过于粗暴……

“嗯。”兰荪轻哼,累得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冥微微一笑,“那我抱你去泡泡温泉,感觉会好一点。”

“……”兰荪没说话。

“不愿意?”青冥的手从兰荪的背上收回来,转而眷恋地抚摸着兰荪的面庞他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目光就属于那种真正的柔情似海。

“……你帮我洗。”兰荪耍赖地轻哼。

青冥失笑,为这一刻难得放松的兰荪,“好,我洗就我洗。”

反正身为现代的男人,早就不讲究大男人那一套了,何况在男权超级委屈的女儿国,大男人更是一则笑话!

舒缓的温泉的确缓解了一身的酸痛,兰荪舒服地叹口气,任青冥温柔地帮她擦洗着全身。

“假如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会因此遭受巨大打击吗?”看着兰荪满足的表情,一种异样的温暖情絮缓缓从胸口盘桓而起,青冥突然问道。

他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兰荪此刻那么单纯那么满足的表情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你是谁?”兰荪闷声骄傲地道。

青冥感到松了口气,但是心底,为什么又似乎感到无比的失落和郁闷?

“我才不会遭受打击,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背叛我,对不对?”兰荪扬起眉,自信地看着他月眸中透出的,是让青冥心情顿时沉重的全然的信任。

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未来,倘若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这里,那么,算不算背叛?

他移开目光,兰荪扬起一抹思索的疑惑,却也没有深究,她给他的,是全然的自由环境。

不该问的,仿佛是无意中泼出去的水,再难回收,不论是青冥还是兰荪,就此,在心里埋下了阴影的种子。

第2卷 第50章 惊涛巨浪

天空愁云惨淡,万里无光,低垂的密云压迫至极,汹涌澎湃的浪潮拍击着两岸脆弱的光秃土地,一寸一寸的泥土悄然地剥落,消散无踪,而子母河的浪潮却日益混浊凶猛,失去本来清澈雍容的面目。

几乎寸草不生的岸边,人潮涌动,川流不息,一个一个面色沉重,甚至比天空还要压抑,可是压抑中又透出无形的张力,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在膨胀着,支撑着所有人的意志。

粗糙的麻袋装满沉重的泥土,一堆一堆地堆满长长数里,巨大的石料从远方运来,工人们赤着膊缚着背心汗流浃背地卸石,却没有一人因为繁重的体力活而抱怨——因为,她们的太子和她们在一起。

灰色的麻布长衫上染满了泥痕污垢,腰间一根平常的玄色腰带,脚上是女儿国百姓最常穿的布鞋,长发高高束起,凌乱地搭在胸前,削瘦而韧性十足的如玉面庞上滚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正是女儿国的太子阴兰荪。

兰荪负责治理这次突如其来的水患,一个月前辞别了青冥,来到子母城指挥抗灾,经过一个月不眠不休的努力,现如今一切治水工程皆有序地展开,兰荪便不需要日日在现场指挥,偶尔有空闲时间,她闲不下来,便来到河边帮助工人们运送石料,她向来能屈能伸,处在粗莽的工人堆里便豪迈爽快,毫无架子,一来二去,便和这里的工人们混熟得差不多了。

此刻,兰荪正弯腰和一名膀阔腰圆的女儿国工人一起,用力搬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放进前来抬石的工人筐中。

“太子,你歇歇吧,你搬了一个上午了。”远处,也在搬运巨石的监工直起腰擦了一把汗,冲兰荪大声地喊道。

“没事,暂时河里的工程都进行得相当顺利,不需要我现场指挥,我留在这边帮帮忙。”兰荪笑着回道。

那监工笑了,口气十分亲昵,“那不行,听说太子新婚没几天就出来了,咱们打扰了太子的洞房本来就不好意思,要是让太子再累坏了身子,可没法跟王妃们交差啦!”

其她工人听到了监工暧昧的话,哄然大笑,“是啊是啊,太子,您老还是好好保重身子吧,您可有好几房夫妾,这身子天天补都嫌不够,哪还能做这种体力活?!”

“去你娘的,”兰荪笑骂,口气粗爽,“开玩笑开到我头上了?就这点小活能把我累趴下?信不信咱们赌一把!”

工程的顺利进行,让兰荪心情十分顺畅,只要工部将后续银两陆续送到子母城,不出两个月,她一定能将子母河泛滥的洪水给治理得服服帖帖,让女儿国的百姓们不再因此受苦。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想起临走前的那一晚,她就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容,青冥什么都没有察觉,她也就乐得不告诉他,要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她治好水患回凤陵的时候,有没有惊喜在等着她?

赌一把吧!

“可不敢跟太子赌,太子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元帅,咱们只会几把蛮力,一到太子面前,那都成软蛋啦!”

“是啊……”

不远处,天涯静静地守候在兰荪一侧,俊秀英气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她并没有像她的太子那样弯腰帮忙——因为她要保持最充沛的体力,她不能阻止太子和这些工人一起做事,但是她的任务是保证太子的安全,所以,她要保证自己的体力。

海阁蹙眉立在混乱肮脏的工地上,一身淡青的劲装和手中雪亮的宝剑将他衬得比太子还要鲜妍出色,他实在太过漂亮,与灰扑扑的工地格格不入,俊秀的面庞,冷淡不失优雅的气质让所有工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他,仿佛看着仙人一般痴迷而又畏惧。

简陋的工棚里,兰荪接过海阁递过来的湿绫巾,擦了把脸,雪白的绫巾顿时变成了灰黑色,天涯看着肯定无法再用的绫巾,眉头揪成了一团,兰荪哈哈一笑,仍开绫巾,坐到桌边,毫不在意地大口吞着桌上冷冰冰的馒头,一边倾听负责这次工程的工部侍郎金慎的例常汇报。

可是金慎来了半日,就是不开口,兰荪偏过头,看到她脸上浓重的阴云,顿时皱起眉头,“怎么了,摆着一副苦瓜脸?”

金慎抬头看着兰荪,她三十岁左右,一张长相平凡的脸庞,嵌着一对耷拉着眼皮似乎总是睡不够似的小眼睛,但那看似滑稽的睡眼皮下,却射出两道毫不含糊的精光。

“昨晚,随行负责工程用银的户部侍郎悄悄找到我,告诉我说,”金慎抿唇,一股怒气在脸上一闪而逝,“帐上银子已经不多,勉强只能维持几天,就算工人的饷银可以暂时推后发放,可是石料采购也是要花钱的啊,现在工地石料几乎已经用尽,可是半个月前送回凤陵请求拨款的奏章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一旦朝廷没有将银两按时送达,一切工程都要被迫停止,才起来一半的大坝根本支撑不住巨浪的袭击,那我们之前这一个月所做的努力很可能就要化为乌有。”

兰荪闻言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馒头,“银子的事,不是一直由吴尚书和户部沟通吗?户部一向配合得很好,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是啊,可是这次,不但户部毫无消息传来,连工部都没有任何动静,下官很担心——是不是,凤陵出了什么事?”金慎担忧地、慢慢地道。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啊!

“短短一个月,能发生什么事情?”兰荪若有所思。

她离开的时候,一切不是挺好的吗?母皇那边她不担心,有傅玉楼在朝堂上支持她,她相信母皇不会轻易找她父女的麻烦,至于青冥,他完全有自保能力,而且兰书即使不为了青冥,为了乔家,也会暗中保护他的。

是不是兰言从中捣鬼呢?短短一个月,也可能是长长的一个月,若有心害人,一个月时间,足够矣——她的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不安。

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海阁一声低喝,有人扑倒在地,引起混乱——

兰荪推开门走出去,透过屋内射出来的灯光,她看到一道满身是血的人影躺在门口,海阁扶着她,她看到兰荪,一阵激动,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随即昏了过去。

“带她进来。”兰荪果断地道。

~~~~~~~~~~~~~~~~~~~~~~~~~~~

建筑上蕴含着精致南风、却又因为子母河的怒气而粗糙的子母城,城南兰荪暂住的行馆内,兰荪一脸肃穆地看着床上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女人,她曾经见过她,她是工部吴尚书的女儿,吴如臣,文秀阁学士。

身为文秀阁学士,典型的文官,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平时多与学问打交道,不易与人结仇,为何会受到这样的重伤?

而且,她分明是来找自己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凤陵城内,真的出大事了?

床上的吴如臣慢慢地张开眼,浑身的剧痛让她顿时清醒过来,“太子——”

“你感觉怎么样?”低沉的生硬从床边传来。

兰荪迅速站起来靠过去,吴如臣睁大了秀丽的眸子,突然眸中充满了泪水,挣扎着便要下床,兰荪一把按住她,“你的伤很重,别乱动!”

“……求,求太子,为家母作主!”

吴如臣挣扎几遍,无奈身体丝毫不配合,她顿了一下,看清兰荪眸中真挚的怜悯,心头一酸,这些日子惊慌逃命的难言心情,不能为外人道的痛苦和悲愤,统统化成一股热流涌上来,她蓦然大哭起来。

兰荪手脚登时冰凉,瞪着吴如臣,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迸出来,“你说什么?吴尚书她……”

“朝堂上明处说家母是因积劳成疾病逝,可是,太子——家母是被人害死的!”吴如臣哭道。

“……”

吴尚书是第一个忠心于她的老臣,心胸开阔,不争名利,生平惟愿女儿国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受人爱戴的老臣,就这么走了?

疯狂的念头,在兰荪精明的脑海中飞速旋转,慢慢地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惊天的阴谋,只除了某些环节……

“家母在‘病逝’的头一天晚上突然吩咐下臣,如果她意外病逝,就让下臣来找太子您,没想到第二天家母就……下臣知道兰书殿下和家母一样,都是太子的人,于是悄悄求兰书殿下转请有神医之名的青妃,重新检查家母的身体,青妃说,青妃说,家母是死于一种能够让人的心脏自然被堵塞的药草,从而让这个人像是发病而死——家母,是被人暗害的!”吴如臣双目红肿声嘶力竭,哭声逐渐黯哑。

“那你这身伤……”分明是被人追杀留下的啊!

“下臣在偷偷离开凤陵赶来来这里的途中,遭到强盗的袭击,所带家人无一幸免,下臣是滚下了山坡,才免于一死。”

不在凤陵城内下手,又假扮强盗袭击,真是个好主意啊……

“那么,工部现在的尚书是谁?”兰荪咬着牙问道。

“是原工部侍郎白仪!”吴如臣道。

白仪?平民官员出身,自誉正直有才,一向看不起忠心追随自己、贵族出身的官员们,兰言手下的第一大将,那就怪不得了……

“任命的时候,丞相什么都没说吗?”傅玉楼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连个密信也没给她送来,是想造反了?

“丞相大人那几日身体不适,一直没有上朝,等她病愈上朝,一切已成定局,她也有心无力了。”吴如臣哀伤地道。

兰荪抿唇,身体不适?不适的真是时候啊,就在暴风雨即将开始的那一刻,傅玉楼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治河的开支被大量削减,致使她滞留子母城无法按时回京,吴尚书被害,又使她瞬间失去了一大份可靠的政治资本,朝堂之上,为她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一旦河道工程出现问题,她不在凤陵,原本情况就对她不利,即使她能够按时赶回去,也会百口莫辩,更重要的是,女儿国的百姓将会因此而伤亡惨重——

这样下去,只消几件事情出错,母皇的心里,哪还会有她的立足之地?而女儿国的实力,又怎能保住原有的强盛?

兰言啊兰言,你虽然智谋过人,奇诡万变,可惜却心中没有百姓,这样的你,真的适合做一代君主吗?

权力和责任,相生相克,她阴兰荪虽然同样热爱权力,却从来不把天下百姓排除在心房之外,这就是她和阴兰言最大的区别!

这,才是一个君王应该负起的真正的责任!

“太子……”门外,天涯恭敬而疑惑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兰荪看了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吴如臣一眼。

“那个,京师来了贵客!”天涯竟然闪烁其词?

兰荪眉头紧皱,冷月眼中尽是阴郁,今天一天,真是巨浪不断啊!

“如臣,你暂时安心在这边住下,本宫会派人保护你,吴尚书的事,本宫一定会彻查到底,还你母亲一个公道!”兰荪沉声道。

“……谢太子!”吴如臣满面泪痕,信任地看着坚韧的兰荪。

找到了太子,一切就没事了,她相信。

“京里来的是什么人?”掩上吴如臣的房门,兰荪轻声问道。

“这个,太子您看到就明白了。”天涯低下头。

兰荪盯着天涯为难的脸色,不会是青冥吧?想到青冥,她精神一振,快步走向自己的寝房,伸手推开了房门。

兰荪的寝房内,一道白衣身影垂首坐在桌前,绞着衣角,几分拘谨,几分羞涩。

一声即将唤出口的‘青冥’硬生生压了下去,兰荪瞪着屋里秀雅脱俗的少年,“宁云,怎么是你?”

第2卷 第51章 难圆洞房

宁云看到兰荪,掩饰不住一脸的喜悦,迅速局促地站起来面对兰荪,如玉的面庞上飞过一片红霞,“太子——”

兰荪眯眼,冷冷地看着宁云,却完全没有高兴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

“这,是陛下吩咐的,说是太子一人在子母城,难免寂寞,所以,所以……”宁云绞着衣角,垂下头。

就算女王要后妃陪她,也绝对不可能让柔弱的宁云过来,青冥一身不凡医术,越明归一身高强武艺,都远比宁云更加适合宫外的生活,除非——是有人在女王面前进言作梗!

宁云的身影甫落入兰荪的眸中,兰荪便恍然大悟——朝堂之争遽然落败,傅玉楼之所以不出手,不就是为了这个儿子吗?!

只有她和宁云圆房,并且生下嫡嗣,傅玉楼的心才能真正放下来,才会真正全力效忠她阴兰荪——傅玉楼打得不就是这个主意?

老狐狸,竟然借工部这次迫在眉睫的河道工程做文章,不惜以百姓的生死做筹码,这样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一切的人,配当皇亲国戚吗?而看似柔弱无主见的宁云,他也参与到了傅玉楼的计划中吗?

兰荪盯着宁云不说话,冷月眸中神色阴晴不定,深沉莫测,让宁云逐渐不安起来,“太子,是不是宁云来得不是时候,让太子为难了……”

“你是怎么来的?”兰荪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傅府的家将护送,如果宁云妨碍了太子,宁云马上回去,家将们还没有离开……”宁云慌张地道。

“不必了,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自有打算。”兰荪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月眸中闪动着森寒冷峻的精光,无视宁云一脸的失望。

让宁云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公然和傅玉楼撕破脸?以她现在的处境,这样做几乎等于自毁墙角,不管怎么说,治河费用还要依赖傅玉楼在朝堂上争取,她再恼恨傅玉楼,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置河道一事不顾。

难道,真要她和宁云圆房?

若是以前,这种事根本不必考虑,圆房而已,用一个宁云换取傅玉楼和傅玉枫的朝堂势力,其实非常划算,但是现在,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忌惮,束缚青冥的同时,她,也被束缚了。

宁云已经在行馆住了三天,兰荪除了第一天见了他之外,一直都待在数十里外的河道现场棚屋里,一来,便于就近指挥,二来,亦是为了逃避。

逃避啊,曾几何时,她阴兰荪也学会了逃避?

“太子,您一直待在这里,太子妃会不会……”天涯悄声问道,她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明白兰荪的处境,可是在她的想法里,只要兰荪不愿意,她是不会劝说兰荪的,她的世界,一切都是以兰荪的喜忧为中心,再无旁人。

“除了保证他的安全,其他一切,随他去吧,我暂时也顾不上他了。”兰荪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道。

兰荪刚刚从子母河半成的大坝上下来,一身泥水狼狈,淋淋沥沥,累得浑身如同要散架一般,跟她一起下河的金慎亦是一身狼狈不堪。

“对了,如臣怎么样了?”兰荪想起了那个身受重伤的文弱女人。

“海阁在那边照顾,不会出大问题。”天涯简洁地道。

“太子,下官以为,太子殿下此刻的心思应该放在太子妃身上才对。”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金慎看着兰荪的侧面,小声开口。

“怎么说?”兰荪漫不经心地脱去身上湿透的外袍,换上天涯递过来的干净的灰袍。

“以太子殿下的智慧,岂能看不破丞相大人的心思?除非是,太子殿下有意不去理会,可是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地位堪危,而子母城百姓们的性命堪虞了。”金慎慢吞吞地道。

金慎追随兰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身就是个直性子,一向都是有话就说,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想法,兰荪向来也很能接受她们的意见。

但是此刻,兰荪却沉下脸,柳眉倒竖,气势骇人,“你说什么?”

这小小的工部侍郎,竟然胆敢当着她的面指责她?谁借给她胆子?原本便心情糟糕,此刻一股怒气更是迅速窜上来。

“下官说,”金慎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受百姓们全心爱戴的太子,如今难道要弃百姓的生死于不顾?难道要为了一个男人毁了女儿国和太子自己的前途?”

棚屋内,一片可怕的沉默,天涯呆呆地盯着金慎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

兰荪忘了系上衣带,不敢置信地看着金慎,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其实,太子独宠青妃一事,在朝堂上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金慎沉重地道,“但是下官们都认为,自古英明君王亦不乏风流倜傥者,青妃在民间声誉尚好,太子独宠亦无可厚非,然而,一旦这份私心的宠爱与太子的大局产生冲突,下官们都希望太子殿下以大事为重啊!”

“你……”

“自古以来,有多少男人祸国——太子啊,您是咱们女儿国的希望,下官们真的不想眼看着您为了一个男人而毁了精心治理女儿国多年积累的威望和资本啊!”金慎苦口婆心地道。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本事,都成红颜祸水了。”门外,突然传来戏谑的笑声,清朗狡黠。

“青公子,红颜祸水是形容女子……”另一道温柔的声音竭力忍耐地道。

棚屋门被刷地一声拉开,门里门外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对方。

兰荪怔怔地看着眼前挺拔修长的身影,背着银色的箱子,虽然风尘仆仆却不减外放邪魅的气质,乌发已经长长短短地覆盖了额头和脖颈,其中几缕飘逸随意地搭在额前,一双黑亮灿烂得令人不敢直视的漂亮瞳眸,洋溢着快乐笑容的脸庞俊美耀眼依旧,颊边露出深深的酒窝。

兰荪的视线下意识地移下一点,在他周身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难道那次失败了……

蓦地,他身边站出来一名的娇小美貌笑容熟悉的少女,风采翩翩,温柔高贵,竟然是御泠!

一刹那间,兰荪心头巨浪掀得比子母河还高,也弄不清是高兴还是怀疑,是喜欢还是嫉妒……

青冥同样十分吃惊,一个多月没见,一向威严浓郁、整洁明艳的兰荪变得他几乎不认识了!

长发以布条束着,凌乱地搭在胸前,发尾甚至沾染着泥水,以前饱满鲜嫩的双颊瘦得微微凹陷下去,麻衣布带,全身上下,丝毫找不到一丝金堂玉马的贵气,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那双总仿佛燃烧着两团赤焰的骄傲的月眸。

“嗨——”先笑容灿烂地打了招呼再说!

青冥脑子里还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双手已经无意识地抚上兰荪消瘦的面颊,疼惜地摩挲摩挲,将雪白的脸颊摩挲出了一层血色,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兰荪怔怔地问道。

“来看看你这个不声不响离开的女人啊,反正我在宫里待得实在无聊,就想四处走走,看看整个女儿国,回去也好跟我那些同门师兄弟吹吹牛!”

兰荪顿时拧眉,回去?青冥打算回哪里?什么同门师兄弟?

“怎么瘦成这样,我就说这种体力活哪是女人做的?你何必逞强?”青冥皱眉道,口气中充满着不加掩饰的关怀怜惜。

听到青冥饱含感情的话语,刚才见到御泠的那一丝怪异的不满也随风而去,兰荪微微一笑,眨眨眼,“你以为我是来吃香喝辣的?”

“至少不是来受罪的。”青冥理所当然地道。

兰荪撇嘴一笑,看向御泠,“你呢?娇贵的公主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御泠叹口气,“还不是为你?你的……人,说什么都要出来找你,可他又对此地不熟,除了我,谁愿意带他过来?麻烦太子殿下,以后管好你的人,叫他千万不要胡言乱语了,御泠我真的觉得很丢人……”

青冥翻翻白眼,“要不是我,我们早在路上被强盗砍个十七八块了!你还带我来这里?再说,我说的都是在我国家很正常的话,小丫头没听过就不要装懂,怎么就让人丢脸了?”

“你……”御泠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小丫头,是他看起来比较小好不好?

“……这么说,倒是谢谢你了。”兰荪柔柔地看着他微笑道。

御泠趁青冥没有注意时,向兰荪眨了一下眼,眼底隐隐有着忧虑,兰荪心里顿时了然,看来,御泠恐怕也是为了工部一事而来。

金慎见青冥和御泠到来,厚重的眼皮底下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向兰荪告退离开,她们四人一齐进了棚屋,青冥皱眉打量着克难的环境,眼底有着对兰荪的钦佩和怜惜。

“青冥来得正好,这几日工地上总有工人生病,也来不及请大夫,不如你留在这里给大家看看,我派天涯保护你。”兰荪沉吟片刻,对青冥道,“不过,你刚来,休息两天再开始吧。”

其实,并非来不及请大夫,而是费用不足,处处需要精打细算,兰荪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身体好得很,”青冥不以为然,“不用休息了,我从明天开始就给她们坐诊吧。”

坐诊?兰荪、御泠和天涯都一头雾水,青冥干笑一声,“就是我常驻这里给她们看病的意思。”

“不行,这里环境不好,每天晚上我会让天涯送你回城休息,你不必日日夜夜待在这里。”兰荪摇头道,不容反驳。

“那你呢?”青冥皱眉问道,听她的口气,她似乎不打算回城啊,一个女人,还是个尊贵的女人,就打算住在这个四处通风破破烂烂的棚子里?

“我是女人,又是督促这次工程的总负责人,岂能随意离开?”兰荪一笑,洒脱不在意地道,这点辛苦对于她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青冥还欲说话,御泠打断了他,“对了,太子,听说太子妃比我们早一步离开凤陵,是丞相安排的,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兰荪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青冥一眼,没有说话。

…奇…青冥立刻明白兰荪没有出口的意思,“他也来了这里?”手不自觉地松开兰荪,兰荪一把反手握住他,横了他一眼。

…书…“不过是傅玉楼的一枚棋子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兰荪轻描淡写地道,看着青冥,“咱们都在外面,没多少宫里的规矩讲究,即使你在行馆碰到了他,也不必向他行礼。”

…网…天涯看着自己的主子,张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御泠看着面无表情的兰荪,陷入深思,青冥偏头欲开口,终究看着兰荪果毅的侧面叹了口气。

“好歹,他叫过我几声大哥……”喃喃地,青冥刚才兴奋雀跃的心情已经跌至谷底。

“那又怎么样?”兰荪侧目看他,攸忽一笑,“怎么?难道你就那么想让我去陪他?”

青冥突然一扫脸上阴影,朝兰荪扮个鬼脸,哈哈大笑,邪气霸道地一把把兰荪搂进怀里,“我可没权利禁止你做什么,不过我肯定会让你没精力去找他的,行了吧?”

天涯和御泠呆若木鸡地看着大刺刺绝不感到羞耻的青冥,天涯脸红了,御泠也脸红了,兰荪抚着额,要笑不笑。

“既然如此,那待会就看你的了!”

嗯,反正上次似乎是失败了,必须要再来一次,她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是不会死心的!

门外几丈处,早已向兰荪告退的金慎,站在那里,面向紧闭的棚屋,陷入沉思中。

第2卷 第52章 误会重重

短短几日,青冥禀着一名医者的耐心和责任,认真地在工地上坐诊,他那爽朗毫无小女儿国男人扭捏之气的作风,以及幽默诙谐的谈吐,和蔼可亲的平民亲和力,不收分毫的仗义行为,很快赢得了工地所有工人的心,几乎可以媲美她们对兰荪的全心拥戴了。

唯一麻烦的是,青冥不善于写毛笔字,这几天下来,他写的药方没少让工人们取笑——要知道,这些工人可都大字不识几个,连她们都取笑青冥的毛笔字,由此可知那字该有多惨烈了。

左思右想,最后青冥的眼光盯上了整天闲闲无事的御泠,反正这一路而来,两人都以兄妹相称,早就混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行。”御泠一口回绝,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说御泠妹妹,你每天跟在太子屁股后头跑来跑去累不累啊,你又帮不上太子的忙,可是跟着我待在岸上多好,自己又舒服,又能造福这些工人,何乐而不为?”青冥笑眯眯地展开游说。

御泠不可思议地看着青冥俊美的脸,看了两眼,匆匆别过头,专注地补缀着兰荪的衣衫——这本是青冥或者宁云或者海阁的工作,但是青冥不懂,宁云不会,海阁在照顾病人,最后只有落到她的头上。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子母城?”

御泠叹气,如果他一点都没有察觉的话,那证明,他对兰荪的情意,远远比不上兰荪对他的情意啊!她身为兰荪的心腹,不免为兰荪感到不值,但,从她的私心里出发,她又不免有着一丝……

“你说你是怕我走丢了啊——不过最后还不知道是谁走错了路,害我们多跑了一天冤枉路。”青冥笑嘻嘻地道,顺手像个大哥哥一样拍拍御泠的头,在他心里,十八岁的御泠也的确只是个妹妹,而才十六岁的兰荪,却从一开始就意外地以一个成熟耀眼的女人形象进驻他的心房……

御泠脸蛋顿时爆红,回头瞪着一脸笑不可抑的青冥,立刻犀利地反问,“而你就这么轻信?”

这男人简直就跟兰荪一样无赖,她终于明白兰荪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哪个自负自信自傲的人不喜欢自己?她怀疑兰荪喜欢他,实际上根本就是一种可耻的自恋心境!

青冥耸肩微笑,“总要相信我妹妹吧?”

妹妹?御泠先是心头一黯,有种难以辨明的苦涩滋味袭上来,但随即悚然而惊——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在乎起青冥对她的看法来?她是不是疯了,青冥是兰荪的王夫啊!

御泠脸色一白,手中一不留神,那锋利的缝衣针便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食指上。

“哎哟——”御泠一声痛呼。

青冥一愣,连忙拽过她的手,眼见血珠子冒了出来,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忙将那细细白白的食指送进嘴里——

御泠顿时一个颤栗,面上倏地卷起了火烧云,震惊地看着青冥,一时竟忘了缩回手。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天涯的一声断喝。

青冥和御泠一齐回头,门边,一身冰冷寒气辐射而出的兰荪,眸光沉如山海,紧盯着御泠犹在青冥口中的食指。

不必露出任何震惊谴责之意,不必伤心不必愤怒,光是那样不动不言,如山般厚沉,如水般幽深,就足以令人如缺水的鱼,恐慌而窒息起来。

兰荪身后的天涯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们,急得无声地比手画脚,青冥这才反映过来,连忙放开御泠站起来,御泠飞快地收回食指,脸色惨白,佯装镇定地看着兰荪。

“我手指刺破了,青——妃不懂这里的规矩,所以才……,您要怪罪就怪罪我好了。”御泠力图使声音镇静下来,可是世上又有几个人能从兰荪那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眼光下偷得半丝呼吸?

“为什么怪罪?”青冥目光坦荡荡地看向兰荪,心底虽然有些担忧,但却更知道此时一定要解释清楚,至于为什么要向兰荪解释,他还没想明白,“御泠的手被针刺伤了,唾液能够消毒,所以我这么做是很正常的,有什么不对吗?”

天涯一心维护兰荪,闻言眉头一竖,便欲开口,兰荪举起右手,拦住了她,看向青冥,目光已经恢复平时的深沉平静。

“我累了,天涯,去准备午饭吧。”

“……是,太子。”天涯心不甘地瞪了青冥一眼,那眼中含着一层轻蔑,看向御泠的眼光也不再那么尊敬……

“要我帮你锤锤肩吗?”青冥笑道,作出一副慈禧跟前小李子的模样,一来希望能够打破僵持的气氛,二来兰荪的眉宇间也的确露出了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兰荪在忙些什么、御泠到底为什么而来,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他岂能不知?只是他并不愿意开口,不愿意让自己介入太深,而且,他也相信兰荪的能力,目前遇到的困境绝对不是兰荪作为太子这十几年来遇到的最大困难,如果没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将来她又怎能有足够的能力治理偌大的女儿国?

兰荪淡笑着点点头,并没露出什么情绪起伏,收敛得十分完美,但青冥是何等机敏?知道那淡淡的笑并没有进入眼睛,心中一叹,不就是吮一下手指,有那么严重吗?古代人也太大惊小怪了。

青冥不把世俗礼教看在眼里,当然不觉得什么,但一向受到最完美教育的御泠,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作为一名驻留女儿国的外交使节,这次,她触犯到女儿国潜在的严谨的礼教伦常网了。

也许在君子国人的观念里,她是未出嫁的女子,青冥是为人夫的男子,在可以拥有三妻四妾的世俗下,出现这样暧昧的场面也不算严重——但是这里是女儿国,情况完全相反,这种场面,几乎相当于在四国中都及其严重的通奸之罪,而对方是堂堂一国太子的王妃,她目前又代表着另外一个国家,一个弄不好,造成两国交恶都有可能,怎不叫她出一身冷汗?

她本来是针对凤陵政局的动荡而来,她冷眼看去,明知傅玉楼的打算也猜到了兰荪的倔强,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却没料到,这几日紧跟着兰荪,不但没有劝动兰荪向傅玉楼妥协,还让兰荪产生了误会,如果兰荪以为她的劝说存在私心的话,那么事情定会变得无比糟糕,届时,不但女儿国皇室的未来走向变得不可捉摸,就连毫无关系的君子国都有可能被卷入,她实在不该在这时候……

“对了,刚才御泠还跟我说她来这里可不止是为了送我,还有别的任务呢。”青冥力道轻缓地捏着兰荪僵硬的肩膀,专心地观察着兰荪的表情,最终决定一语打破僵局——掀起了另一波汹涌的波澜,必然能够平息上一波浪潮,这就是他的经验。

“是吗?不知道御泠妹妹肩负的重任是什么呢?”

兰荪不变地微笑,深深地看着御泠,看得御泠几乎抬不起头来,心里把青冥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什么不好提,偏偏提这个会死人的话题?

“还不是关心太子殿下的前途?”

是啊,明明是为了兰荪出头,最后怎么就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了呢?

“哦——”青冥恍然地笑着点点头,露出深深的酒窝,“皇位对于太子真的那么重要?”

兰荪猛然回头凝视青冥,眼中闪过一丝不明,“如果我不是太子,那么你也就不是王妃了,难道你不在意?”

“……不在意?”青冥缓缓摇头一笑,开玩笑地凑近兰荪耳边低声呢喃,“如果你不是太子,那么就是我一个人的,我养你,你不在意就好,我在意什么?”

“……你养我?”兰荪的唇边绽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冰霜晦涩的封印终于略有松动,“好啊,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在权力的漩涡中我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你可要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临了,而今天的这席话,也成了一则苍凉的笑话。

“呸呸呸,殿下,说的什么话?”天涯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进来,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瓷盘的青菜,金慎也摇摇晃晃地跟了进来。

“怎么让太子就吃这个?”青冥皱眉,兰荪只吃这点饭菜,身体怎么受得了?兰荪性格强硬,他只能每天早上将兰荪拖住片刻而已,再这样下去,兰荪的身体一定会垮,而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吃软饭的素质了……

“你以为太子像你一样,天天吃香喝辣还不守夫道……”天涯闷声道,顺便不屑地瞟一眼御泠。

“天涯——”兰荪威胁地低喝了一声,天涯闭上嘴,但眼神不驯,自觉得十分很解气。

青冥没有反驳天涯,只是有些疼惜地看着兰,近距离地面对一名活生生的奋斗不息的未来君王,深入她的日常生活,默默地体察她的一举一动,他才真正理解,‘为国为民’这四个字的沉重。

从认识兰荪到现在,他只觉得,她每天都在变化,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减少,眉宇间的思虑,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们初遇时她脸上那飞扬跋扈的狂气已经收敛不少,是因为他开始深入了解她了吗?

金慎将青冥的神情收入眼底,微微一笑,青妃越是心疼太子,那么,她的劝说就越可能成功。

从男人的私心出发,也许青妃接受不了,然而,从太子的未来出发,相信青妃会听进去吧?

是吗?

金慎盯着一脸满不在乎微笑的青冥,不敢相信自己被果断地拒绝了。难道青妃心中就一点都没有太子?

“您一点都不在乎太子吗?”金慎的语气尖锐而充满谴责,“太子为了你,完全不顾大局,沉迷美色,听不进去忠臣的良言,这样下去,太子终会毁在您的手里,到那时候,太子毁了,岂还有青妃您的立足之地啊?请您一定三思。”

“行了,难道非要你们太子向权力屈服甚至不惜卖身才算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们对得起我?我不这么认为。”青冥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慵懒犀利滔滔不绝,“既然傅玉楼既然胆敢运用手中权势逼迫太子,要挟你们眼中至高无上的未来君王,那她眼中还有为臣之道吗?她还有忠臣的样子吗?这样的人真会在太子屈服以后就满意地忠心于太子?是你们太天真还是我太天真?”

金慎目瞪口呆,却完全找不到话反驳青冥。

“太子没有屈服一方面也许有我的一点点影响,但更多的却是从大局考虑,一旦太子这次向傅玉楼屈服了,那么未来就会出现无数次屈辱的屈服,你认为长期以往,太子在朝堂还有立足之地吗?太子还有震慑朝臣的尊严吗?傅玉楼根本就不是想太子善待她的儿子,而是要通过她的儿子控制太子,进而满足她自己的野心,大笨蛋!”

青冥一口气洋洋洒洒痛痛快快气势如虹地吼完,然后放轻语调,故意遗憾地斜睥着金慎,“而身为太子忠臣的你,如此迟钝,我真怀疑你到底能给太子什么帮助!”

“啪啪啪——”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鼓掌声。

“还是我的爱妃懂事,金慎啊金慎,枉你在朝堂打滚多年,竟然连这一层都看不破,本宫是不是该好好罚你一顿,让你长长头脑?”兰荪轻沉的声音含笑响起,有着对青冥的激赏和对金慎的遗憾,在宁静的夜晚,和着子母河澎湃的浪潮声,声声撞击着所有人的心。

金慎脸涨得如猪肝一般,羞愧至极,呐呐地看向青冥身后的人。

第2卷 第53章 三心同殇

兰荪潇洒的身姿披着一层闪闪的月光,施施然而来,月眸漆黑,绝色面庞沐浴着淡淡的月辉,美得动人心魄。

她的身后,天涯一敛午时爆发的情绪,恢复面无表情。

金慎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瞌睡的眼睛羞惭地下垂,完全说不出话来。

无论太子行事多么平易近人,她终究是太子,天生的气势总是令人不自觉地折服其中。

“你先回去吧,”兰荪看了她一眼,“凤陵刚来了一批银两和粮食,你去点收一下。”

“啊?”金慎万分意外地猛然抬头,“怎么可能……”

“你以为本宫每天只会跟你们一样,坐在这边枯等?”兰荪瞪了她一眼,“等你们想出这些馊主意,工人顶少也得饿死一半。”

“可是,工部那里……”金慎怎么也不明白太子到底是怎么从兰言殿下的手里弄到了银子和粮食。

“工部弄不到,难道就不能通过别人了?”兰荪勾起嘴角,若她阴兰荪只能凭借傅玉楼在朝中的势力与兰言抗衡,那她这些年的东宫太子可就白做了。

“只要本宫绕开工部,直接将这里的情况写成折子密呈给陛下,工部报称国库空虚一事,陛下英明,自然会派人调查,你以为陛下会派谁主持此事?”兰荪慵懒地问道。

“这,傅丞相自然不可能,除了丞相,陛下在朝中最信任的人便是素有公正无私之名的兵部尚书越国公了……”金慎恍然大悟,惊喜交集,“殿下是通过明妃……”

“不,”兰荪撇嘴,“明妃在宫里根基不稳,说话亦没有分量,本宫岂能让他冒险?而且若由他禀告其母,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那……陛下身边的人当中,便只有玉华宫主了,由玉华宫主出面请越国公主持,那便天衣无缝了。”金慎想了想道。

兰荪扬起一抹似笑非笑,“你还不算太笨。”

“嘿嘿,”金慎摸摸头,傻乎乎地笑起来,“是太子太聪明了,丞相此番可是气得了不得了!”

青冥在旁噗哧一笑,心里开始描摹傅玉楼气得跳脚的样子。

“原来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殿下就布置好了一切,下官只知空着急,实在汗颜。”金慎钦佩又羞愧地道。

“既然金大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以后还会拿这件事来打扰本宫和青妃了吗?”兰荪含笑看了青冥一眼,转眸向金慎问道。

金慎抿唇片刻,犹豫地开口,“殿下,您这样做固然解决了子母城暂时的困境,但是这样一来恐怕已经得罪丞相大人,您不怕丞相大人会和兰言殿下联手……”

兰荪月眸泛冷,“以后会不会,本宫是不敢肯定,然而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丞相没那么傻,你应该没忘,她好歹也是本宫的姑母,论起亲疏,她不会不知道本宫和兰言,谁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

“但是据说丞相大人爱子如命,容不得儿子有丝毫委屈,倘若殿下继续冷落太子妃,而权力在丞相大人的心中不及儿子重要,那么难保丞相大人最终不会与太子翻脸,请太子三思。”

金慎看了一旁缄默的青冥一眼,眼中有丝不忍,但她迅速垂下头,依然下决心将话说完。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放弃。”兰荪蹙眉。

“下官认为,善待太子妃无疑是一条掌控丞相的捷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斗及损失,平衡朝中各股势力。历代以来,女王们大都有过借提升后妃品阶拉拢朝臣的举动,其实殿下比下官更清楚,否则就不会立太子妃和明妃等人了。”金慎苦口婆心地道。

兰荪又何尝不知?但是自从青冥进宫后,她心底似乎早已排斥起这种惯常的政治手段,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看到青冥出现一丝难过的神情,为此,她宁愿多绕弯路,重新部署规划自己的政治脚步。

金慎找上青冥时她就知道了,悄悄尾随过来,却听到了青冥一番洞察一切的话,也终于显露了他故意潜藏极深的洞察力,她有些感受不清心底的复杂滋味,青冥其实一直都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态,她心里有数,她为他做的一切,还没有让他动心到主动参与她的生活的地步。

金慎今晚当着青冥的面说这些话,根本是想逼青冥表态,她也默默地看向青冥,没有说话——私心里,她也很想知道青冥对此事的反应,不是刚才那种对她的计划胸有成竹而形成的拒绝态度,而是,纯粹表现出对她的在乎程度。

“我只是这里的一名过客,”青冥耸肩微笑,“事情的发展方向不应该由我来决定。”

明知青冥极有可能是这种无谓态度,兰荪不止感到愤怒,更感到难堪。

到底要她怎么做,他才能真正站在她的面前?

“呃,太子,青妃殿下,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下官这就去点收银粮,容下官告退!”金慎尴尬地道。

“去吧。”兰荪淡淡地道。

静静的月色下,青冥转头看向兰荪,兰荪的背影笼罩在如烟如雾的月辉中,仿佛三维动画里飘逸如仙的人物,有种朦胧不真实的感觉,让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这些日子经历的这一切其实只是一场华丽而空洞的梦而已。

“刚才有些话我没有告诉金慎——据凤陵来的人透露,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母皇对玉华宫主十分恼怒,罚他思过一月,兰书听闻,与母皇发生争执,旧疾复发,病倒在床,父后出面劝驾,母皇虽然没有追究乔语欺君之罪,却冷落了他不少,银华宫主趁机邀宠,傅玉楼冷眼旁观,朝里局势风云突变,我远在子母城,纵然有朝中大臣和百姓的支持,对于突发事件处理也已经有心无力。

当初知道你身份的人都已经被我封口,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怎么传出去的,但,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办好,甚至连累了乔语,我不能让乔家就这么毁了。”兰荪向河边走了几步,突然沉声道。

青冥一震,万万没想到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情况竟然变得如此糟糕,兰荪的话如同一把刀,狠狠地砍上他的心头。

“是我连累了他们!”他该想办法负责解决。

“不是,是我让兰言抓住了致命的弱点,这么多年来,连他……都不曾让我有丝毫的败退迹象,可是这次,就算是我走多了夜路吧!”兰荪缓缓地道,语调亦没什么起伏,却透出异样的沉重。

“这件事,可大可小,让我出面解决吧。”青冥脸色微白。

兰荪没有回答他,一直负手遥望着远方混浊激荡的子母河水,以及倒映在子母河中央浮浮沉沉的淡金色弯月,仿佛陷入了沉思中。

良久,兰荪幽幽地开口,却突然改变了话题,“你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让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就像那水中月一样,看得见,摸不着,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

青冥轻轻从背后抱住兰荪,顺着她秀致的耳廓舔咬,温热的气息交缠着,刺激着他的每一寸感官,这不是梦境,青冥想。

他扰乱了这个世界的正常秩序,他想。

“我现在不是你的吗?”青冥含糊地问道。

“……”

兰荪没有动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青冥也没有再说什么,灵动温热的唇舌渐渐袭上兰荪雪白细腻的脖颈,重重地吮出一枚枚暧昧的红痕。

兰荪微微蹙眉,脖颈处感到了丝丝的疼痛,却又游移出丝缕空茫的渴求,她伸手阻止了青冥的挑逗,在这样下去,今晚的谈话又将在激情中不了了之,问题依然摆放在那里无法解决。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御泠和青冥单独在一起,她甚至遗忘了一个重要问题,青冥不是女儿国的男人,以他的骄傲,只可能坐拥三妻四妾而不可能情愿成为三夫四妾之一,她是不是罔顾他的意愿了?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因她而起,她不会把祸国的责任推给无辜的青冥,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她的错误,与青冥无关,所谓的红颜祸国,只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说法罢了,她阴兰荪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今天,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兰荪握住青冥双手,转头看向他,一脸从未有过的肃穆,狂傲不再,“倘若我不得不均宠宁云和明归,你有何打算?”

那时候,还能有何打算,不过就是让这场浪漫的梦提前结束而已,可是,届时,她就会用自己柔韧而坚强的肩膀,毫不迟疑地挑起一切责任。

青冥看着兰荪,深深地看着,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突然反手将兰荪的双手压到背后,俯身吻住了她,不让她有再开口气他的机会。

她不想将问题和困难模糊过去,不想将一切掩埋在深深的欲望黑渊里,他偏不如她的愿,偏要让两人契合的身体和欲望诉说一切,主宰一切。

未来,哼,他们之间有未来吗?

“你倘若不明白地说出反对的话,那么,我亦没有坚持下去的决心了……”兰荪轻道,仿佛呢喃的声音很快消散在空中,与月色融为了一体。

青冥的身躯不易觉察地微微一震,却没有停顿唇舌的火热挑逗——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名过客,怎么能因为一己私心,毁了她的前途?所以,他只能保持缄默。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兰荪的面颊,悄悄地滑下来,亮光一瞬,青冥伸舌接住,无声地将剔透的泪珠彻底融进自己的体内。

~~~~~~~~~~~~~~~~~~~~~~~~

门外传来有礼的敲门声,宁云疑惑地打开了房门,乌黑的眼眸中顿时泛出惊喜的光芒。

“太子,你……”从来不在夜晚来他的房间啊!

今晚,意味着什么呢?宁云感到面庞倏地发烧起来,呼吸有点困难……

兰荪默默地跨进来,顺手关上门,关门的刹那,有一丝的犹豫,最终咬咬牙,兰言这次的计划太过周密,而傅玉楼也铁了心要漠视到底,越国公虽然直言劝谏,却还是不够,必须还要加上一个丞相才行——欺君之罪啊,到底是谁泄漏出去的呢?

傅玉楼啊傅玉楼,这次,你做得太过火了,你当真以为,只要你的儿子和我圆房,他便能得到幸福?

你也是女人,岂不知道,无论是控制一个男人的心,还是折磨一个男人的心,其实都是那么容易……

她曾怜惜过宁云,毕竟,他是她的表兄,从小体弱多病,她不希望他完全沦为政治的牺牲品,她保留他的贞节,至少她还有可能光明正大地还他自由和清白,不至于毁了他后半生,可是,这仅有的怜惜,也彻底毁在了他自己母亲的手中。

一柱香的功夫,兰荪迅速下床穿好衣服,唇边有着一丝咬出的鲜血,她不知道,没有爱的欲,竟是如此难以忍耐的痛苦折磨。

宁云软软地躺在床上,在极致的快感中几乎昏厥过去,兰荪利落的动作让他从晕眩中勉强回过神来,“太子——”

兰荪的手刚刚放在门闩上,听到宁云柔情甜蜜的呼唤,僵直的背影一顿,缓缓回过头来,那一脸如冰霜般清醒的冷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宁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尤其是那双俊秀威严的冷月眼,几乎深刻着恨意的光芒,让宁云因激情而布满红晕的脸蛋上的血色寸寸褪尽。

宁云的呼唤开始迟疑而颤抖,“太子——”

“住嘴!”兰荪冷喝一声,斜飞入鬓的柳叶眉刹那间飞腾起一片杀气,仿佛冲破了一层艰难压制的愤怒难堪,更形慑人。

强迫的情爱对她而言是一场难言的羞辱,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承诺,她的真心,她的爱情,统统,付诸流水……

宁云闭嘴无言,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兰荪,秀雅的面庞逐渐化成一张单薄的金纸。

“你穿好衣服,明日回凤陵,告诉你母亲,我们已经圆房,她可以采取行动了。”兰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无情的寒光,冷冷地道。

话音很轻,却锋锐如刀,瞬间割开宁云柔软脆弱鲜活而又单纯地渴求一份真情的心。

“你,说什么?”

宁云轻声茫然地反问,拥被裹着赤裸身躯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露出清瘦的身躯,不自觉地瑟瑟发抖,空气不冷,刚才那一刻甚至热得让人脸红心跳,可是此时,宁云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这不就是你母亲让你来子母城的目的,她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兰荪冰冷的愤怒仿佛是一把残忍的苦盐,撒上淌血不止的心口,终于让宁云在撕裂灵魂的痛苦中爆发。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的心愿很小,我不敢奢求如青冥哥哥在你心中那样独一无二的地位,我只求很少很少的一点善意,难道是我贪心了吗?难道我就只配得到无情的伤害吗?难道老天让我活着只为了折磨我吗?”

宁云不顾一切地悲伤质问,他有生以来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爆发,被自己的声音震得心一阵一阵疼得收缩,泪水奔流,比子母河泛滥的河水更加汹涌,浓浓的哀伤随着泪水弥漫开来,重如千钧,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然而,却再也唤不回兰荪一丝一毫的怜惜。

“与我无关。”兰荪简短地、残忍地道。

宁云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推开门,门外淡淡的月光下,青冥负手而立,向来富于表情的俊脸格外淡漠,一双属于黑夜的璀璨眸子,默默地注视着兰荪,饱含着前所未有的谴责,和陌生的距离。

兰荪心头一窒,仿佛被大铜锤重重地敲入一颗闷钉,突来的剧痛甚至侵入全身每一丝骨髓中——却流不出一滴血来。

沉默,微妙的沉默蔓延,脸色及其难看的兰荪一把拽住青冥的胳膊,拉他离开这里。

青冥缄默地任由她粗鲁地拉着,临去前,不禁回头看向那道让他曾想一脚踹开的房门,却看到宁云披着白衫,摇摇欲坠地扶着门边,呆呆地目送他们走远。

他那瘦弱清冷的模样透出深深的孤寂和绝望,永恒地烙在青冥心头,一辈子也无法抹去。

那一刻,终究注定了宁云不归的命运,后来青冥慢慢领悟,如果他没有任嫉妒吞噬掉一切温暖的情感,如果他没有在那一刻重新戴上冷血无情的情报员面具,也许宁云不会,她也不会……

如果,他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那会有什么不同?

他甚至不切实际地幻想,他宁可忍受和其他男人分享兰荪,也不能忍受彻底地失去她……

尤其是,已经失去,才发现错得离谱!

第2卷 第54章 前尘爱恨

兰荪风一般地奔跑在柳条凌乱拂过的小道上,任那乱舞的柳条扑打在自己的身上,溅起丝丝疼痛,霎时奔到了尽头,扑通跪倒在地,揪着头发扬起头,月眸痛苦地紧闭,想流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尽头处,是行馆的厚实的东墙,高高在上,眼前,已无出路,身后,轻捷的脚步声声,堵住了退路。

背后伸过来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将她轻松地抱起来。

“你没事吧?”

青冥担忧地问道,从没见过兰荪这样的表情,让他心里充满不安,甚至超过了刚才的嫉妒与愤怒,他本该有很多话要说,很多情绪需要发泄,可是,他没有立场说任何话,他是兰荪名义上的妃子,但他更是自由的,他不能以自我束缚的方式去质问兰荪,一旦质问的话出口,他的心也将失去自由。

一种仿佛即将失去的预感,在迷雾中慢慢地显形……

“……没事。”兰荪轻轻地挣扎着站稳,离开他那温暖得让她有些依恋的怀抱,深深地吸气,再吐气,企图压下那无端而来的沉甸甸的挫败感。

做了的事情,就不要回头追究,不管对错,她都应该向前看才是。金慎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可以把自己的心和爱给青冥,但是,身为女儿国的太子,她不能只拥有他一个人,不能。

“青冥,这边银粮一到,我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了,明日我们便回去。母皇那里尚不知她有什么表示,万一她还在气头上……你回皇宫只能是自投罗网,我虽是太子,却更是母皇赐予的太子,翅膀再硬,也硬不过区区一道圣旨,所以回去后,我会将你安排在温泉别院,派人保护你,你能接受吗?”兰荪冷静地道。

“没问题。”他离开这里的时间,也快到了——然而,本来只是当作一场游戏一场梦,却在想到‘离开’二字时,胸口开始闷闷地。

“你明白就好,”兰荪轻叹,“对了,我前日特意去拜访了隐居在子母城的前朝与乔家齐名的一代神医殷易,费了不少唇舌,把他亲手书写整理的宝贝医典弄来了,打算送给你,你在温泉别院闲着无事时,也可以借它打发打发时间。”

青冥心口一痛,他常和一些古怪而医术高超的中医打过交道,心中比谁都清楚,神医医典,岂能这么轻松便拿到手?兰荪得到医典的过程,不可能像她说得这么轻松,不要对他这么好……

“神医医典用来打发时间,未免太过奢侈!”他半开玩笑地道。

“只要你高兴就好。”兰荪轻声道。

青冥一窒,毫无准备的心无法承受这一刻兰荪浓烈而又含蓄的情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一直都在谈一场不能称之为感情的恋爱,他一直独立于这份感情之外,他觉得自己做到了妥善周密地保护自己,却忘了提醒对方。

这一定不是爱情。

他所知道的爱情,他所经营过的爱情,无时无刻都是甜蜜的,毫无烦恼的,浪漫唯美的,即使分手后也可以做朋友。

可是他很难想象,他和兰荪,一旦踏上完全相反的路,还有握手做朋友的可能。而且,他和兰荪之间的一切,既不甜蜜,也不浪漫,更横梗着一堆堆的烦恼问题。

所以,这一定不是爱情,只是一种习惯和依赖罢了,他认真地想。

兰荪回过头,专注地看向青冥,然而,眼角蓦地滑过一道银光,青冥的电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和冷肃——

兰荪猛地一把推开青冥,那柄利剑便直刺向兰荪的咽喉,兰荪随着剑势平平如大雁般向后飞快退去,突地几道寒光突至,“钉钉钉——”一串急响,在剑身上激起十数点小小的火花,也如愿将剑势击偏。

那飘逸的白衣身影因为讶异着突如其来的凌厉暗器,停下攻势,兰荪顿时看到那张戴着牡丹面具的面庞,青冥趁机闪到兰荪面前,食指与中指间,捏着几枚细长的银针,向来笑容不变的俊脸冷肃严酷。

刚才击偏剑身的,便是这样的几枚细如毛发的银针。

“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本事。”花紫陌摆起剑,剑身上数道蜿蜒深刻的划痕,让他十分惊讶,面具后深幽的眸子,将青冥重新打量了一遍,“难怪能够宠冠金丹园。”

青冥没有功夫接他的话,直接问身后的兰荪,“你没事吧?”

“没事。”兰荪心底温暖着,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这个遇到危险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的男人,压根就没把她当成女儿国的女人啊!

“原来是花宫主,”兰荪扬声看向花紫陌,“几个月不见,贵体如何?”

花紫陌注视着她,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别费神了,你声音再大也引不来你的手下们,我既然出手,自然会将你和那些侍卫隔开。”

“呵,花宫主果然想得周到,只是你大概没有想到青冥也有一身功夫,再加上本宫,今天花宫主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兰荪哂笑道。

花紫陌也不以为意,悠然道,“青妃功夫怪异凌厉,一时之间,花某的确需要时间思考破招之法,但青妃不懂内力,时间一长必然落败;至于太子殿下,刚刚行过……房事,只怕亦无法全力以赴对付花某,今日花某却捡个便宜,正好如愿。”

兰荪的面庞上难得地浮起一层红晕,“花宫主对本宫的行踪真是了如指掌,看样子,花宫主为了刺杀本宫,可谓下尽了功夫啊!”

“……身不由己。”花紫陌淡淡地道。

青冥心头一跳,只觉得这花紫陌的态度无比怪异,根本不像是一般的刺客——会有刺客和刺杀对象这样风淡云轻仿佛老朋友一般地聊天吗?

“花宫主,这几年来你不断地行刺本宫,本宫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本宫真的非常好奇,你为什么如此固执地要刺杀本宫?本宫猜测,要么是本宫无意中得罪了你,要么是咱们皇家无意中得罪了你,即使你要本宫死,也得让本宫死个明白啊!”兰荪看着花紫陌一字一顿地道。

花紫陌默默地注视着兰荪,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这一瞬间的静谧,让兰荪的心头剧烈地跳动,似乎一股深埋心底的熟悉感正破土而出,逐渐苏醒。

眼睛开始有些酸涩,心口纠痛得难受,是空气中被花紫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吗?

青冥立刻发现了兰荪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花紫陌轻得听不见的声音飘来,青冥大疑回头看向他,刹那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一抹痛楚。

兰荪脸色微变,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花紫陌,花紫陌却偏过了头,缓缓举起手中剑,“往事已逝,再追究下去完全没有意义,今天,就让我们来一个了断吧,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我们都死不成——不管怎么样,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会全力以赴,让你真正了解武林高手的实力,希望你把握好机会,如果你死不成,就能从中获益,看你自己吧!”

“你——”青冥被花紫陌彻底弄糊涂了,他不是该放一通狠话吗,怎么说着说着变成要教兰荪武功似的?

兰荪瞳眸遽缩,右臂轻挥,一条长长的银光扭动诡异地钻了出来。

长剑嗡嗡,青虹如电,刹那划破夜空,青冥只觉身子一斜,被兰荪推到一边,跟着银华放光,一条灿亮如银的长鞭飞卷吞吐,与长剑纠缠在一起,剑势高贵凌厉,鞭影灵动迅捷,只让青冥感到眼花缭乱,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吧?

刹那间,剑与鞭翻翻滚滚已经过了数十招,青冥的眼前只剩下一团飞速旋转的光影,气流轰鸣的沉闷声音不断传出,几乎震碎了青冥的耳膜,现代的武术比起这个来,称为花拳绣腿还抬举了。

峭拔的气场逐渐向四周扩散,刮面生疼,青冥被迫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心底又担心光影中央的兰荪,无奈自己虽擅长刀法,却一来没有将玄铁刀带在身边,二来根本就插不进去。

“啪——”一滴液体飞溅出来,打在青冥脸上,青冥一怔,伸手抹过,却是一颗血珠!

谁受伤了?青冥心头顿时一凉。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光影遽然迸裂,长剑破空而来,嗤嗤直响,竟是直指青冥的咽喉,青冥措手不及,迅速后退,全身却已然笼罩在长剑的剑势范围内,避无可避——

斜刺里银光凶猛不要命地缠上长剑,狠劲往里一带,“碰——”的一声响起,长剑断成两半,而长鞭却绷断成了一截一截,无力地落在地上,余下半截短剑去势已老,紧急中花紫陌收回了五成的内力,剑势竭力上挑而去,只撞得胸口气血翻涌,一瞬间被自己收回的内力反噬受伤。

“噗——”一声闷响。

场面一瞬间定格!

白衣静静地垂着,花紫陌站在丈外,一动不敢动地捂着胸口,唇畔鲜血潺潺流出,眼神异样复杂地注视着兰荪。

兰荪扶着一棵削断半截的小树,缓慢艰难地站起来,右手鲜血淋漓,已经脱臼,而右肩窝去插着一柄短剑——倘若花紫陌没有半途改变剑势,那剑必定会插进右胸肺部,兰荪便会当场死去。

三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便是青冥,兰荪救了他,自己却受了重伤。

青冥脸色死白,迅速看清场中的形势,咬咬牙,捡起半柄断剑向花紫陌走去——这个时候杀花紫陌的确胜之不武,以前的青冥是绝对不做这种事情的,但是现在,他宁愿背负难听的名声,也绝对不能让花紫陌再有伤害兰荪的机会。

“不要,青冥。”兰荪一眼便看透了青冥的心思,虚弱而坚定地唤住他,她不想让青冥背负恶名,也——不想让花紫陌死。

青冥已经走到花紫陌面前,和花紫陌幽深平静的眼眸对视着,听到兰荪的话,他回头不解地看着兰荪。

兰荪盯着青冥坚定的深邃眼眸,缓慢果断地摇头,倏地,青冥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兰荪的意思,不禁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荒凉滋味,轻轻扔了断剑,走回兰荪身边,扶住她。

花紫陌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一丝苍凉惆怅的笑意,含着了悟和自伤,喃喃低语,“红尘有情,有情不老,这是天意,天意啊……”

兰荪听到了花紫陌的低语,浑身一震,呆呆地看向他。

好不容易勉强运气护住了心脉,花紫陌翻身飞上墙头,踉跄而去,孑然的背影无比孤独,兰荪仿佛着了魔一般,怔怔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走了,没事了,我扶你回去。”青冥欲抱起兰荪。

兰荪一把推开他,翻身跟着飞上墙头,迅速向花紫陌追去,兰荪从未有过的态度,令青冥一怔。

山崖边,花紫陌衣袂飘飘,白衣胜雪,丰姿端雅,迎着幽幽的清辉月华,仿佛广寒宫里谪落凡尘的神仙一般,那背影,那背影……

兰荪静静地立在离他两丈的地方,一身血迹狼狈,脸色比花紫陌的雪衣还要白上几分,完全没有了以前面对花紫陌时的狂傲自信。

“红尘有情,有情不老。”兰荪轻声重复道,怔怔地看着花紫陌的背影。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已忘了。”花紫陌轻声道,声音中有一丝暖暖的笑意。

“我永远也不会忘的,我一直都留着它。”兰荪心头微酸。

“你为他,真的不要命了。”花紫陌轻声道。

“我……”兰荪只觉有些结巴,有些心虚,有些疼痛。

“那很好啊,他对你的情很真,很好,完全配得上你,而你依然懂得爱人,没有被权力腐蚀至深,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才对。”花紫陌温柔地道。

兰荪心头如被撕裂般疼痛,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并不是真心想伤你,只是,我得有一个借口,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到你……”花紫陌的声音被山风吹散,朦胧地几乎听不清楚。

“对不起。”兰荪轻声道,这声对不起,应该由她来说才对。

欠了好多年的对不起,如今却轻得风一吹便没了痕迹。

“我已经查到了当年事情的经过,真的完全与你无关,所以,我要走啦,以后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花紫陌继续道。

“什么?”兰荪一怔。

“我要走了。”花紫陌重复道,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兰荪听。

“你恨我吗?”兰荪低低地问,问完便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昧的问题,倘若她是他的话,岂止恨这么简单,她会用毕生来向他讨回这笔血债。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是他,他也不是她。

“恨?为什么?”他疑惑地反问,反而不明白她的意思。

兰荪终于忍不住,扑过去从背后抱住花紫陌,纵然只有一只手能够动弹,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没死,真好,泪水一串一串地滑落。

花紫陌被扑来的力道激得往前一倾,又疾忙稳住,有些困惘,有些柔情,“别这样,让他知道了,会误会。”

“他不会的,他会明白。”兰荪摇头,他和青冥,对于她而言,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啊!

“纵然如此,一切,也已经过去。”花紫陌低声道。

“……”真的过去了吗?

“我现在是花御宫的花紫陌,太子,你可要看清了。”花紫陌转过头,看着兰荪茫然的神情,一缕柔情升起,又被他生生压下。

兰荪缓缓放开手,迷惘中又有一丝清明。

“花紫陌,慕……,是的,是不一样了,你曾文冠凤陵,何曾懂得一丝武功?”

“我们即使不是敌人,也无法做成朋友了——我们之间,有无数你还不知道的问题,总有一天,你也许会……”花紫陌惆怅地道。

远远地,一道身影缓缓而来,看到他们,便不再走近,山风拂起他长长短短的柔软乌发,月色下,蜂蜜色俊美的面庞泛出琥珀般优雅的柔辉,别有与众不同的潇洒魅力。

他担心她,不顾一切地担心她,寻着一路的血迹追随而来,可是,他却看到她主动抱住另一个男人的腰,月眸充满哀伤的眼泪,短短一个晚上,他两次尝到了汹涌而来的嫉妒的滋味,苦涩蔓延,仿佛破裂了肝胆,充溢满嘴满胸的苦汁,神经在瞬间麻木,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青冥转身离开,他要离开这里,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他不能放任自己变成一米软虫,啃噬着情爱的苦果。

青冥俊脸严肃得怕人,眼角,却闪出一抹珍贵的水光。

第2卷 第55章 结缘花御一

火团似的太阳在半空中已经逐渐放出热力,照得大地一片亮晃晃,一排浓密碧绿的大树在官道两边撒下片片阴凉,宽敞平整的官道上沙尘滚滚,远远地,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数百名严谨有序的骑兵,护着中间的三辆马车驰骋而过,骏马扬鬓,蹄动如电,迅捷地奔向凤陵城,霎时只看见遥遥的一片黑点。

三辆马车外观一模一样,朴素结实,四面遮得严严实实,连空中偶尔路过的微风也窥不见一丝马车内的情况,车夫低低地压着竹编斗笠,熟练地驾着马车狂奔,在这样的速度下,依然让马车保持着相当的平稳。

“喝口水吧。”中间的马车内,传来一道极轻极好听的声音。

“唔,没事,我想睡一会儿……”一道低哑的声音含糊地接下话,有些病弱的中气不足。

车夫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密封的车帘,忧虑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帘子,看清马车内的人的情况。

“青公子,小姐她……”她低声询问道。

“没事的,我给她服了药,这烧很快就会退了。”还是先前那道好听的声音。

“青冥有这种奇药,是我的运气。”中气不足的声音轻道。

这批人马,正是急欲赶回凤陵的兰荪一行,前面马车内是吴如臣,后面是来不及单独回去的傅宁云。

兰荪肩窝中剑,右手受伤,黎明时分才回到行馆,已经开始发起高烧,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兰荪的高烧稍不留意,轻则烧坏脑子,重则因此丧命,兰荪却还要抓紧时间赶回凤陵,天涯等人都为此愁眉不展,幸好青冥拿出了奇药,只服下药一个时辰,兰荪的高烧便开始退下去,神智也清楚了许多,他们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青冥也是一夜未睡,光亮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柔软的乌发搭在额前,半遮眼眸,稍显凌乱,率性狂乱中却透出稳重可信赖的感觉,平静专注的神色掩不住眸底一簇隐在血丝后的深深焦虑。

马车内显然是经过特别的处理,四壁皆包上了柔软的棉布,原本固定按在马车内的小桌被撤掉,底下垫着厚厚的数层毛毯,以减小震动的幅度,睡在其中的兰荪,也会稍微舒服一点。

青冥单膝跪坐,将手中水壶凑向兰荪透明苍白的唇边,兰荪斜躺在青冥的怀中,尽管面无血色,却仍然淡定从容。

待兰荪喝了几口水,青冥将水壶盖拧上,轻轻移动兰荪将她换一个比较舒适的躺姿,才有空回答兰荪。

“这药稀少,在这里配制又很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拿出来。”青冥简单地道。

兰荪瞟一眼放在一边的银色箱子,眸中隐着一抹好奇。

“你那箱子里面,可不知装了多少宝贝,若被人偷去,损失岂不大了?”

“这里面的东西,普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会用,而且,我这箱子一旦合上,普天下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打开,别人偷去了也没用。”青冥撇嘴一笑道。

“是吗?上次那把枪,也是放在这里面?”

“是啊。”青冥腾出手轻轻掀开箱子,顶上面放着兰荪为青冥得来的医典,厚厚的一卷帛布,陈旧然而保存的十分整洁;第一层里面全是五花八门的现代高效成药,为了预防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用的,当然也有很多在这个时代听都没听过的西药,不过青冥不打算跟兰荪解释这些专业知识,又掀开了第二层。

第二层是一些银亮崭新的器械,可以用来操作一些小型外科手术,取出体内的子弹之类的‘小事’,以及向人体内注射某些药物等等,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第三层一掀开,兰荪一怔,里面的东西,古怪而又勾起了她的兴趣。

一把雪亮的尺半长刀横在箱子中央,刀一侧是那把乌黑的枪,森森地透着寒光,刀的另一侧,却是几枚圆圆地镶在箱子底的玩意,兰荪伸手欲摸,青冥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心,这玩意可是这箱子里最危险的东西。”青冥含笑道。

“是吗?”兰荪有些不信。

“这东西可以让你这数百名骑兵在顷刻间化为一堆碎片。”青冥含笑却严肃地道。

兰荪一凛,继而一指其他几件零零碎碎的东西,“那这些呢?”

青冥伸手捡起一个银制打火机,随即关上箱子,碰一声轻响,箱子自动牢牢地合在了一起,显然不欲让兰荪看到更多——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更不该让这个时代的人看到。

“这些东西,各有各的用处,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一一告诉你,这个就送给你吧。”青冥将打火机递给兰荪。

“这是……”兰荪捏着方方正正的打火机,有些好奇。

“相当于你们这里的火折子,只是比那个更加方便,而且,这也不单纯是打火机,还有一些特殊的功能——”

青冥轻轻打开打火机,一簇火苗窜了出来,兰荪头向后一靠,枕在青冥肩窝,有些惊讶。

青冥合上打火机,从另一面重新打开,一阵强劲的破空声传出,一道细如毛发的银色细丝激射出来,钉在了马车壁上,另一端依然隐在打火机内。

“这是——”兰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银丝,不是金属,也不是罕见的天蚕冰丝之类,却异样地柔韧,仿佛能够经受极大的阻力。

“别小看了这玄丝,承载力足有一百公斤——它的作用就像你们这里的爪索之类武器,比如我现在将它钉进了马车壁,除非我按下这个按钮,否则一般人根本扯不断它。”青冥示范了一遍。

“这个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呢。”兰荪捏着打火机,若有所思地道。

“嗯,这里还藏着一颗药,是——”青冥瞟了她一眼,“是走投无路时服用的。”

“……毒药?”兰荪看着那枚鲜绿色的药丸。

“不,是假死药,走投无路时服了它,人就会出现心跳和呼吸停止的情况,整整三天,让人误以为已经死去,可以逃过一劫——不过,倘若身边没有可信任的人妥善保管自己服用药后的身体,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

“……你为什么会送我这个东西?”半晌,兰荪轻轻问道,含着一丝忡怔看向青冥。

青冥心底一沉,避开兰荪的目光。

怎能告诉兰荪,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不祥预感——这次回凤陵,恐怕会凶多吉少啊!

夺位的深渊,兰荪早已深陷进去,至于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拔出来,那只能看兰荪的造化了。

阴兰言看似无害,却仿佛是披着羊皮的狼,无邪的眼底总藏着一抹无情的血腥,对待自己的姐妹毫不手软,尤其是这一连串的事件爆发,更对兰荪大大不利。有时候,聪明的人未必就能够躲过小人的暗算,君子守道,小人善算,兰荪虽然有勇有谋,可惜时运不济,空有本事也是枉然。

他来这里至今,没有给过兰荪任何帮助,反而一直是兰荪在勇用自己的羽翼保护他,事到如今,他已经决心离去,他希望他送给她的东西她永远都用不上,然而他又希望这些东西真的能够在以后给予她微薄的保护。

“……你觉得,我会输吗?”兰荪轻声问道。

问出了话,兰荪顿了顿,胸口突然间郁闷至极,心头仿佛涌起一股难以控制的浊血,直冲向喉口,她一僵,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别多想,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青冥察觉到她情绪的不良波动,担忧地抚着她的后背道。

“假如我输了,你会作何选择?”兰荪固执地问道。

青冥沉默半晌,才道,“我的选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你不该让你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不,告诉我,你的选择。”兰荪揪住青冥的衣领,闭着眼睛喘着气问道。

青冥皱眉看着她神色间的痛苦难受,只恨不得代她难受,紧紧地抱着她,“……我的选择,你不是心底早就有数了吗?”

“你——”

马车突然绊了一下,天涯紧绷严肃的声音立刻传进来。

“前面是一片密林,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姐,请和青妃做好准备。”

兰荪一愣,便欲直起身,青冥按住她,伸手打开银色箱子,迅速抽出了第三层的玄铁刀别在背后腰带上。

“你放心躺好,我守着。”青冥简单地道。

马车倏地停了下来,马车外安静异常,天涯还来不及禀告,青冥一把掀开车帘钻了出去,随即放下车帘,快得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车内躺着的兰荪。

马车前,立着一排十名黑衣人,身形皆高瘦有劲,带着各色的花型面具,沉默井然。

他们前面,站着一名红衣人,身材不高,娇柔丰满,红衣妖娆贴身勾勒出令人垂涎欲滴的曲线,胸前更敞出一抹暗雪肌肤,一看便知是女子,戴着一面灿烂怒放的芍药花面具,姿态撩人地抱臂站在路中央,侧头看着兰荪她们,正好挡去她们一行人的去向。

“哟,这是谁家的公子,气质这等邪魅颓美,容貌又好生俊俏,怎么家主舍得放出来见人?也不怕被强盗看见抢回去做压寨丈夫?!”

芍药花面具的女子甩着手中一块红绫,左手叉腰,边说边笑,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得意,仿佛她口中的强盗就是她自己似的。

她身后的男人们一致保持垂首沉默,仿佛对她的放肆早已习以为常,更仿佛是——装作不认识这个女人。

青冥浓眉高扬,似笑非笑,这样的女人,活脱脱就是黑社会大佬的受宠情妇,他以前见得可就多了,应付起来更是小菜一碟。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抢回去了。”

青冥正欲开口,一声笑语从马车内传了出来,他身后的车帘突然被掀开,兰荪苍白透明却威仪不减的绝色面庞遽然暴露在大家眼前,月眸含笑威不露,绝色容光,霎时震慑人心。

芍药面具女人的肆笑几不可闻地一顿,似乎在一刹那因为震惊于兰荪的容貌和气质而失神,不过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刚才的肆无忌惮。

“美人,果然是美人,我本以为以这位公子的风采,只怕是车内的小姐配不上他,想不到小姐如此绝色,却是这位公子勉强配上小姐了。”

兰荪淡淡一笑,注视着芍药面具女人,神情丝毫未变,“原来是花御宫二当家秋潋滟小姐,如此盛赞,只怕我们受之有愧,倒是听闻秋小姐乃是武林四大美女之一,何不揭了面具,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妖娆女人——秋潋滟渐渐收住笑声,有些佩服地看向阴兰荪,“对江湖琐事亦了然于胸,阁下心思周密高瞻远瞩,不愧名震五国,果然有过人之处,难怪他惦念至今……”

兰荪遽然月眸一寒,“——是他派你来的?”

第2卷 第56章 结缘花御二

秋潋滟冷笑撇嘴,伸手解下了脸上面具。

一张妩媚含情的明艳面庞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令众人眼前一亮,娥眉横黛,媚眼如丝,浓丽美艳,仿佛是一朵怒放到极致的鲜艳桃花,透出丝丝浑然天成的勾魂慑魄的媚态,美则美艳绝寰,只是绝无丝毫端庄之姿,与清艳绝色的芍药花面具实在不搭。

她身后的黑衣人早已习惯了她的美貌,自然不惊讶,兰荪这边多半都是女人,而且也见惯了阴家姐妹尤其是兰荪的美貌,倒也不至于失态惊艳,青冥虽是男人,却更是见过无数风采各异的世界级大美女,平日做卧底时,身边围绕的女人虽不及秋潋滟的妩媚浑然,大部分也是这类气质的女子,何况这种气质的女子也不是他偏好的,当然也不会惊艳。

只有兰荪,月眸中闪过欣赏之色,不吝赞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秋二当家可比传闻中更加美艳三分。”

“秋潋滟一向自认容貌不差,不过和你一比,不论容貌还是气质都输上几分,秋潋滟不是输不起的人。”秋潋滟高高扬起娥眉,骄傲地道。

“……容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颜色,我们身为女人,本就不用在意容貌,只是,秋小姐的容貌,恐怕并不能引起心上人的惊艳!”兰荪注视着秋潋滟的妩媚面容,微笑摇头道。

秋潋滟蓦地收住笑,瞪向兰荪,“你说什么?”

兰荪微笑,月眸中闪过了然,“秋小姐的美貌气质,只怕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你……”秋潋滟沉下了脸,“处境艰难还如此嚣张,不知韬光养晦,难怪得罪人而不自知,注定失败的命运!”

“他告诉你的?”兰荪默然半晌,轻声问道。

“你希望是他派我来的吗?”秋潋滟不答反问。

兰荪侧目看了青冥一眼,青冥冷静中带着十分的戒备,单手按在背后的刀把上,似是没有留意她与秋潋滟的对话,她心中微宽怀,明知是自欺欺人,却仍旧希望青冥真的不要往心里去。

“看小姐这架势,不像。”兰荪缓缓摇头。

秋潋滟咯咯娇笑着弯了腰,犹如杨柳扶风,在女儿国,实在很难碰到这样媚态十足的女人,“不错,算你有几分眼力,本姑娘我今日是来为咱们宫主报仇的,他武功高绝,武林中罕有其匹,却三番四次对你手下留情,这也就罢了,可你却毫不顾念旧情,下手狠辣,明明不是我们当家的对手,却屡次重伤他——我这个二当家的再不出手,当真让你瞧扁了花御宫,怎么样,有没有胆量接受我的挑战?”

兰荪上下打量了秋潋滟一眼,唇角缓缓勾起,“很多年没有人向本宫挑战了,也好,只不过,本宫从不和仗势欺人之辈交手,秋二当家,你觉得呢?”

秋潋滟妖娆一笑,妩媚的声音几乎勾动人的心神,“好啊,你放心好了,既然我向你挑战,我的手下们自然只在一边观战,只要你约束好你的手下便够了。”

兰荪清朗一笑,意态洒脱而无丝毫扭捏之气,“那好,本宫便和秋二当家单独挑战,点到为止,希望不至于伤了双方的和气。”

秋潋滟正欲开口,青冥沉声打断她们,“不行,秋二当家选在这个时候挑战,根本就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如果秋二当家不嫌弃,青冥愿意代为迎战。”

“是啊,主子,”驾着马车的天涯瞪着秋潋滟,“秋二当家明明是趁火打劫,咱们可不能答应。属下愿意代主子应战。”

“我不和男人动手。”秋潋滟笑眯眯地道,“好一张俊美出色的脸蛋,打坏了我可心疼。至于这位美人,你可没有资格与我动手……”

“青冥,天涯——”兰荪叫住怒而跳下马车的青冥和天涯,“退下,我与秋二当家一对一,很公平,你们不必大惊小怪。”

“但是——”天涯郁卒。

青冥咬牙看向兰荪,兰荪摇摇头,“我不碍事,左手亦可使剑。”

兰荪从马车底部轻轻抽出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剑,左手执剑,剑尖下垂,腰脊笔立,微风扬起她的衣袂发丝,翩然飞舞,风姿高贵,面庞端肃而认真。

秋潋滟伸手从腰间抽过,那条缚在腰上的腰带便被抽了出来,竟是一条红艳艳的鞭子。

“可惜我的银雪鞭在昨晚毁了,不然和你的鞭子倒正好是一对。”兰荪注视着秋潋滟的兵器,轻笑道。

秋潋滟也不答话,右手一抖,红鞭顿时如一条灿烂艳丽的毒蛇,直扑兰荪面门。

兰荪却也奇怪,手中剑没有丝毫招数可言,只是径直往鞭上乱削,那鞭起先还敢靠向剑身,渐渐便越转越快,舞成了一团红影,中间穿梭着一道白光,红影与白光,却似乎总是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

骑兵们将余下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黑衣人也不惊慌,只是注视着场中的两人,眼见兰荪与秋潋滟缠斗了好些时候,面具后的眼中也透出佩服来——秋潋滟的武功在花御宫仅次于宫主花紫陌,而兰荪仅凭左手便几乎和秋潋滟战成平手,功夫只怕在秋潋滟之上。

红影白光越舞越快,甚至慢慢靠近,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远处的密林内蓦地传来一声尖利高昂的啸声,破空传来,缠斗激烈的两人霎时分了开来。

青冥瞳眸微缩,若有所思地看着兰荪。

秋潋滟握着红鞭,娇容微微出汗,媚眼中闪过不明情绪,看向兰荪,兰荪面色苍白,左手将剑杵地支撑身子,月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三招之内,秋二当家便发现了我的秘密,果然了得,兰荪佩服。”

“……我这红鞭只要一靠近剑身,纵是金银丝裹缠而成,也必然会被你削断,你左手力大无穷,为何却从未听人说过?”秋潋滟盯着兰荪下垂的左臂,简直不敢相信。

方才的交手中,兰荪左手随意打来,劲风扑面,让她面庞痛得麻木,更几乎震掉她手中红鞭,她这才察觉,兰荪的左手竟然隐藏着极大的力量!

“右手可以凭借技巧取胜,左手却纯粹是天生神力,相比起来,我使用右手,对对方才公平,但我今日也是情非得已,希望秋二当家能够体谅。”兰荪笑道。

秋潋滟盯着兰荪,“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使用过左手?”

若真是如此,这阴兰荪也算是具备君子之风了,难怪他多年来无一时忘记,只可惜,阴兰荪已经另有男人陪伴在身边——这个青冥与他相比,连她也不知道到底谁更胜一筹,想必阴兰荪心里也曾做过比较吧?

“在战场上曾使用过一两次,但是与人单个交手,你还是第一个。”兰荪坦言道。

“看样子,我今日真不该来。”秋潋滟撩撩散乱的头发,叹口气,“他比你更需要我去协助。”

“怎么?”兰荪听出了她话里的一丝异样。

秋潋滟抬起头,直到现在娇媚的面庞上才有了认真的痕迹,却透出浓浓的忧虑,“你猜对了,是他派我来的,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前方密林中有人埋伏在那里,专门等着你们——他知你身受重伤,所以派我带人来给你们开路。”

兰荪顿时明白。

“找我挑战是你自己的主意,只是为了拖住我们,实际上你已经派人去了前方密林,刚才那啸声就是通知你的?”

骑兵队顿时一片震惊,天涯向身后一招手,两名骑兵迅速驰马纵向密林。

“不错,”秋潋滟点头,“但是,精锐好手都在我这边,他那边便没了什么人,正在养伤的他无人护法——”

“你说什么?”兰荪低喝一声。

“这半年来,一直有人在追杀花御宫的人,宫里已经有不少兄弟丧了性命,宫主本以为是你派人清剿,后来知道不是,最近,宫主似乎查知了是谁在背后与我们为难,却不肯告诉我们真相,总是面带愁容,这次派我们出来保护你,他身边只留了数人听候吩咐,我只怕……”

“他在哪里?”兰荪低声问道。

秋潋滟看了一眼立在兰荪背后的青冥,才回答兰荪,“就在前方的清流镇。”

~~~~~~~~~~~~~~~~~~~~~~~~~~~~~~~~

清流镇西头,巨大的落日映着烧红的天空,赤艳耀美,一处外观平常的庄前,兰荪扶着青冥的肩膀,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眼前烈火喷焰、浓烟滚滚的民房。

秋潋滟脸色煞白,领着手下黑衣人便冲了进去。

兰荪木然地看着被彻底焚毁的房子,僵硬地吩咐天涯,“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人烟,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天涯迅速领命而去。

半晌,秋潋滟重新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早已不复妩媚,浑身黑灰脏乱,满脸沮丧之色。

十名黑衣人迅速窜了出来,民房在他们的身后轰然倒塌。

“——有没有尸体?”兰荪颤声问道。

“什么都没有。”秋潋滟咬着唇,打着寒战,“床上血迹模糊,他,他不见了。到底是谁干的,是谁?”

青冥伸手握住兰荪冰凉而颤抖的手,“别急,天涯一定能问清楚的。”

兰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俊美依旧,可是面庞上却带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再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甚至冷漠得近乎疏离,却更让她感到亲近,仿佛,他的心的一角,已经不知不觉地敞开——

远远地,天涯拉着一名脏兮兮的老女人快速奔了过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身只知道这火是黎明是烧起来的,老身起床准备下地,突然看到一队一队的官兵从老身的地里经过,赶向镇里,老身害怕,就急忙准备回家,结果快到家的时候,看到那些人带走了几个死人,然后放火烧了这里,火一直烧到现在——”

秋潋滟面色一变,上前揪住老人的衣领,面容扭曲,“胡说,他们绝对不会死!”

兰荪微微踉跄晕眩,不可能!

青冥一把抱扶住她,转头严肃地问老人,“你肯定是死人?”

“老身没看清楚,只是那几个人都躺在木板上,老身以为他们是死人——对了,那些人脸上好像还戴着古怪的面具,老身没看清楚……”老人害怕得抖抖索索地拼命回忆。

“你可知道,那些官兵是从哪里来的?”兰荪稳住了心神,缓声问道。

“老身也不知道,不过好像是县里的人,咱们这小镇上的官兵们没有那么凶,也没有她们穿戴得那么光鲜。”

兰荪点点头,天涯会意,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怀里,“走吧,今天你说的话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你必然性命难保!”

老人本以为自己这回必然要送命了,谁知不但保住命,还得到意外的银子,千恩万谢,正要离去,兰荪突然叫住她。

兰荪紧紧盯着老人的腰带,月眸中有丝惊讶,“那是什么?”

老人的腰带边上,露出半截晶亮温润的玉佩,很眼熟的玉佩。

“这,这是……”老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是我在火场边捡的,这真是我捡的……”

天涯一把将玉佩拽过来,递给兰荪,兰荪凝视着这块玉佩,在落日的余辉下,玉佩面上凸起的‘言’字,格外醒目。

她也有一块相同质地形状的玉佩,只是她的上面,刻的是一个‘荪’字——猛地,兰荪单手用力,一阵刺耳的响声,玉佩顿时化为一掌粉末般的碎屑。

“只要他没死,我一定能够找到他。”兰荪紧紧地攥着玉佩的碎屑,冷冰冰地道。

“他当然没死,他绝对不可能死,你记住,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花御宫上下,会用尽毕生的精力追杀你们皇室人,你最好记住!”秋潋滟大吼。

“官兵?”青冥咀嚼着这两个字。

总觉得,一个看不见的阴谋已经成形,密密地笼罩向兰荪,他,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兰荪吗?

第2卷 第57章 金银易变一

嘉瑞三年春末,太子阴兰荪一改往年筑坝断水的策略,尝试开渠引水,动用西川数十万人力,亲自督阵,将子母河水分流两支,直插两岸西川平地,从而得以灌溉万亩良田,此工程由太子兰荪主持,从春末开始在原有的基础上动工,直到凤陵发生令天下震惊的“金银易变”事件,工程幸已收尾。从此,西川一代土地富裕肥沃,人丁聚集垦荒,荒僻的西川村落逐渐扩展成为女儿国仅次于凤陵的繁华城市,被后世誉为“天下粮仓”。

后世百姓们称这两条养活了代代子孙的水渠为“太子渠”,以纪念太子兰荪这造福万民的千古功勋。

嘉瑞三年六月,太子兰荪回到凤陵,主持审判了轰动五国的‘百官受贿’一案,以新任工部尚书白仪为首,牵扯进工部、礼部、刑部、吏部、户部、兵部共一百三十六名官员,抄出官员们金银珠宝地契房舍等家产无数。另此案又牵出前任工部吴尚书病逝一案,吴尚书竟似身中剧毒而亡,一时之间朝堂上疑云密布,女王雷霆震怒,下令太子兰荪,取得口供后将一百三十六人全部斩首,不累九族。

凤陵市口,一夕之间,血染长街,残阳如泣,百姓噤语。一百三十六颗高高悬起的头颅成为史页中的一纸噩梦,断送了无数读书人心中的仕途美梦。

太子兰荪,在同一年里,先立下赫赫功勋以利万民,又积下累累血债以震朝野,其功过是非,为后世人所争论不休。

据女儿国野史记载,被斩首的一百三十六名官员,其中一百零三名均为二殿下阴兰言之党,而‘病逝’的工部吴尚书实际上也死于言党手中,言党与太子党之争虽然由来已久,在当时却还未摆在台面上,但由于吴尚书之死,以及随后而来的工部克扣太子渠工程费用之事,损伤了百姓的利益和国家的根本,才真正激怒了一向为国为民的太子,终于爆发“百官受贿”这样的残酷冲突。

太子阴兰荪运筹帷幄,雷厉风行,残酷无情,言党在这次激烈的冲突中损失惨重,一败涂地。

百官贪污,是历代朝廷无法回避却又不得不回避的尖锐问题,此次太子一手捅破暗天,盖因皇位之争,已经在台面下冲涌到白热暴烈的巅峰,达到无可遮掩的地步,也预示着‘金银易变’事件已经在血腥的洗礼中拉开了序幕。

太子威焰赫赫,阴兰言兵败如山倒,举国上下,百姓朝官,都以为接下来太子登基亦是顺理成章之势。

只可惜,千里堤坝,毁于蚁穴。

八月二十七日,天气闷热,连一丝微风也没有,绿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碧瀛殿外色彩鲜艳的奇花异草,如今只剩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碧瀛殿内,兰荪冷漠地垂着双眼,血腥的雾气汇聚在她俊美的月眸中,尚未消退,一百三十六颗血浸的头颅,让她彻底将兰言打趴在脚下。

人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其实,还有一处让她无法抒解的心痛在督促着她——这些天来,她出动了金骑军的秘密情报网,还是没有找到他,他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花御宫上下全体出动寻找,依然没有消息,她实在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她对他的心意已经不再像小时候,现在她的心都给了青冥,可是正因为这样,她更要找到他,她还没有补偿他,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兰言只要一天没有交出他,她就一天也不会放松。

如今,银妃被贬入冷宫,兰言被软禁银丹园,朝中属于兰言的势力都已经土崩瓦解,短短一个月,犹如龙风过境,朝野清肃一空,只余下她阴兰荪的人,也让或支持她或保持中立的朝臣们皆对她由敬生畏,再不能如先前那般轻松。

没有人敢如此挑衅她阴兰荪,她可以是英明仁慈的君主,全心全意地治国安邦,但必要的时候,她也是可以淋漓尽致地扮演好暴君的角色!

只要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兰言以为一些小阴谋小诡计小刺杀就能扳倒她,简直太天真了,一旦惹恼睡狮,那下场岂是小小的孤狼承担得了的?

人人都以为她彻底赢了,兰言虽然没死却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不,她了解兰言,她不以为兰言会就此一蹶不振,她们之间其实还没有完,但除非,兰言一口气将她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否则,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她和兰言之间就没完,最终的胜负就不可能早早地定论!

兰言没有交出他,难道是为了保留一个有力的赌注?

此刻,女儿国的丞相傅玉楼低眉顺眼地站在碧瀛殿中央,粉白富态的面容瘦了一圈,凤目黯淡,神情微微憔悴,面向主位,却不敢抬头看向主位上懒散坐着的沉默深沉的兰荪。

她太吃惊了,虽然知道兰荪自幼出入战场,性格必有果敢刚毅一面,亦从傅玉枫处打听过兰荪威名赫赫的事迹,但兰荪真正运用起镇压式的铁腕,短短一个月就让朝野官员几乎全部换人,却没有引起国政上的任何骚动,还是让傅玉楼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震惊并且恐惧起来。

这种威临天下、弹指间改变江山命运的人,想掌控住简直不可能,她是不是把兰荪看得太简单了?

那么,面对这个她既不能掌控又曾毫不在意地故意挑衅的太子,她到底该怎么办?

“既然母皇属意我去,五国聚会我自会参加,有劳丞相送来帖子。”兰荪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帖,淡淡地道。

“那么,下臣请问太子准备何时动身?下臣也好下去着相关人等做好准备。”傅玉楼尽量放低姿态恭敬地道。

“兰书的生日快到了,本宫会先为兰书庆生,庆生完自然会动身。”兰荪口气不耐地道,显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是,下臣这就下去准备小殿下的生日事宜。”傅玉楼直面后退着离开,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她是一国丞相?如此唯唯诺诺,真看不出来。”站在兰荪身后的秋潋滟身着一身金骑军小队长的官服,看着远去的傅玉楼,有些不太相信地道。

这段时间她跟在兰荪的身边,总算明白了一个人可以冷血自制、表里不一到什么程度——前些天的市口屠杀让她到现在还天天做噩梦,兰荪却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喝酒吃肉起来;明明她们两人都为花紫陌的下落担心不已,却只有她焦形露于外,兰荪依旧一片深沉冷静。

这个人,难怪朝臣怕她啊,连她都有点忍不住开始畏惧了……

兰荪瞟了一眼傅玉楼微弯的背影,冷淡撇嘴,“这是只老狐狸,你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我秋潋滟也是出了名的狐狸,真要让我撞上了她,我倒要看看,是她这只官场狐狸厉害,还是我这只江湖狐狸厉害!”秋潋滟媚眼轻瞥,似笑似讽地道。

兰荪看着敞开的门口若有所思,“当年慕容家的案子,据说傅玉楼也有参与,不知道她充当了什么角色,本宫从轩辕国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查查。”

“可是到现在我们都找不到他,我担心……”秋潋滟咬了咬牙。

“担心也没用,继续找吧!”兰荪淡淡地打断她的话道。

秋潋滟抬头看了看兰荪沉静的表情,媚眼溜溜,水波粼粼。

“对了,你那个美男儿真的被流放了?他对你挺忠心,长得又俊美风流,流放了岂不可惜?”

“你是希望我有了青冥,就不会去招惹花紫陌了?就你那点小心思——不过你放心,我有一个青冥就够了。”

兰荪看也不看她,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乔语已经被解除了软禁命令,意味着女王已经原谅了青冥模糊的过去,也默许了青冥的新身份,她要派天涯去接青冥回碧瀛殿,独自住在碧瀛殿里的这一个月,她才发现,没有主人的碧瀛殿,简直清冷空荡得让人生气。

秋潋滟摸摸鼻子,情敌呢,这样一名情敌,真让她倍感压力——想到情敌,又想到他,想到那张床上触目惊心的血渍,她那妩媚的眼波不再甜蜜,愤怒而且凌厉起来——倘若有人敢伤了他,她会率领花御宫上下,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只是,她和兰荪都没有料到,她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人,却只能任仇恨在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

玉色繁花遍开了整个玉丹园,但因为兰书的敏感体质,却没什么过分浓郁刺激的香气,兰荪甫一进宫门,淡淡的清新药香传了出来,宫里一个宫奴女官都不见,只听到内室传来阵阵细语,却是极少出门的丝离的声音,心中微讶,丝离性静自闭,一年里出门次数一个指头都数不过来,连母皇那里都免了他的晨昏定省,今日怎么有空来了玉丹园?

说话的两人很快听到兰荪的脚步,兰书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一身飘逸白衣的丝离优雅地走出内间,玉树临风,淡渺如仙,见是兰荪,月眸中一片宁静,也不吃惊,点点头,算是招呼了。

因青冥一事牵连了乔语父女,兰荪心里也好些过意不去,如今看到兰书的俏脸瘦成了巴掌大,更是心头愧怜。

兰书脸色雪白,眉眼倦怠,书卷气中又多了一股病弱之态,眼眸却还有神,看到兰荪,微微一亮,绽出笑颜。

“哥哥刚才正在跟我说王姐发威的大事儿,真正是大快人心!这一个月,可够王姐忙的!”

“都是自家姐妹,我做了这样的事,心头正不开心呢,你倒拿我取笑。”兰荪在床边坐下,伸手捏捏她俏挺的鼻子,叹口气道。

兰书扭过头,躲过兰荪的手,而后正色道,“你当她是自家姐妹,她可曾当你我是了?那日你在子母城里吃苦受罪,她却欲断你生计,让你无法回凤陵,若不是越国公出面,你哪还能站在我面前?”

兰荪微笑不说话,丝离看着兰书一脸的倔强,摇摇头,“问题哪有这么简单呢?”

“反正她是输了,等王姐登上了皇位,就把她封到荒僻之地去,我看她还能不能兴风作浪。”兰书一甩头道。

兰荪摸摸兰书的头,兰书再怎么希望兰言不好,最坏也就是将兰言封到荒僻之地去,但是兰言呢,兰言希望她们不好,就是巴不得她们死吧?同样是姐妹,为什么心的差距这么大?

“我将要去轩辕国,来不及在九月二日为你庆生,明日是二十八,日子挺好,我来给你庆生,一来为你祈福,而来为我送行,希望你身体早早好起来,别让我们担心,也希望我此行顺利为女儿国争得最大福利,怎么样?”转了个话题,兰荪轻笑道。

“我这身体这么多年都没变化,能怎么样?倒是王姐你要多注意一点,小人虽然不能再扯你后腿,但难保有些人不会无意中连累你啊!”兰书眨眨眼睛道。

兰荪沉默了一下,很快又扬起笑,月眸弯弯地注视着兰书倔强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好,我听进去了!”

在出玉丹园的路上,兰荪侧目看向沉默满怀心事的丝离,“以你的性情,你不会平白无故走出洛离宫去找兰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丝离停住脚步,看向兰荪,俊雅的神色间多了一抹淡淡的愁绪,“你最好从今日起便派一个人暗中保护兰书,这几日我心头总感到不安,怕兰书有,兰书有——血光之灾!”

兰荪柳眉一跳,霎时皱得铁紧!

兰书有危险?

谅现在那父女也玩不出花样,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兰书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可是,内宫大院,守备严谨,要派人暗中守护兰书,谈何容易?何况又派谁合适?

电光石转间,一个人名浮现进她的脑海,论身份,其实派此人暗中保护兰书并不合适,但是若论起忠心论起武功论起背景论起处境论起隐蔽性等等,此人必然是最好的人选,任何人也想不到的人选!

第2卷 第58章 金银易变二

傅府书房内,傅玉楼来回沉重地踱着步伐,这一个来月的朝野巨变,让她这个当朝丞相措手不及,情况完全失去了控制。

很明显,一直以来,是她低估了兰荪,也高估了自己。

那样血腥的屠杀场面,连她这个常年浸淫官场,杀人不见血的老手也暗自惊骇得肝胆俱裂,兰荪却高坐监斩官的座位上,平静得仿佛是在看一出无聊乏味的闹剧一般,她实在不敢想象,她当时借机为宁云邀宠的时候,兰荪心里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

总以为,身为兰荪的姑姑兼岳母,她会一直辅佐兰荪登上皇位,兰荪的英明加上她的老谋深算,一定会将国家治理得富有强大,而傅府一门也会永远地荣耀下去。

可是现在她不敢肯定了,完全不敢肯定了。

从宁云那里得知,他已经得到了兰荪的临幸,可是她看得出来,宁云并不快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整日病恹恹的毫无生机,看得她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这步棋走差了,从兰荪回京后的一系列举动看来,兰荪没有显露的性格竟是这样出乎人意料的一面,也许这其实并不出乎人意料,而是她这些年过的太好,都忽略了帝王的尊严和残酷。

而今,也许她就要为她仅有的一步错棋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何挽回?如何挽回?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禀告,“大人,有,有客人来访。”

客人?这么晚有谁来找她?而且,在这个敏感时期,谁敢半夜私访?

她疑惑地打开房门,一个她万万意想不到的人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直直地看向她眼眸深处,了然地读出那灵魂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清瘦的脸上慢慢出现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冷讽笑容。

温泉别院里,青冥正无所事事地钻研殷易的医典,浓密的黑发已长至脖颈,半遮半掩着极具穿透力的电眸,璀璨漆黑的眸子乌柔幽深,不再咄咄逼人,也不再无意识地闪动着邪芒,使他神情比初来时熟滑宁静了许多,更像女儿国的男人了。

只不过,无论外形是如何的相像,内心都永远无法做到同化。

他也知道,温泉别院外,女儿国的天地已然翻覆,血染凤陵,朝野惊悚,他更知道兰荪心底深处的想法。

那个虽然掩着面,却依旧飘洒得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用他身为现代男人的苛刻眼光来评价也无法找到一丝瑕疵的男人,但若说这次血案的酿成是因为这个男人,其实也不确切,埋葬在所有冠冕堂皇表面以下的根本就是人心的贪婪和欲望的丑陋。

在这里,他扮演的到底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现在,他总觉得他来到这里不是偶然,所有偶然的因素汇聚一起便成为了一种必然的结局,他要在这个结局里扮演谁呢?

他翻着手中的医典,往日几乎让他欣喜欲狂的医学巨著此时却完全提不起他的兴趣,他的心不知不觉飞离了温泉别院,飞向那曾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碧瀛殿,一个月不见了,她,好吗?

他要离开了,他很想见她最后一面,很想。,可是他心里也清楚,真见到了她,也许他离去的决心又会受到重大的考验……

院内突然传来几声细细几声响动,随即一股飘忽的血腥气极快地窜进他的鼻中,他一惊,迅速无声地掠向门后。

一瞬间,房门外出现了好几道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他立刻明白,温泉别院的下人们已经被人解决,他被彻底包围了!

迅速返身从药箱底层抽出玄铁刀隐入袖中,将枪揣入怀中,这才从容如平常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黑夜弥漫着意外的寒气,房内的灯光陡地穿透了黑暗,昏昏地熏出一方小小的甬道,阴兰言裹着一袭纯黑的斗篷,消瘦的脸庞带着阴狠的笑意,被昏然灯光渲染得异样苍白,一群沉默冷峻的黑衣人跟着她簇拥着她,缓缓踏上他门前的台阶!

青冥一身家常居服,闲散自在,当胸抱肘,站在兰言面前,默默地盯着她,足足比她高出一头不止,高昂的气势便让兰言身后的黑衣人暗自警惕,兰言却一哂,丝毫不以为意。

“这么平静地开门,你以为是兰荪?没想到是我吧?”

兰言直视着青冥,虽是轻松的语气,清甜的嗓音却已经不再,渐渐透出了一股刮铁般的生冷尖锐来。

“的确没想到,我以为你会缩在你的银丹园不敢出来,看样子你的胆子和势力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你也比我想象中懦弱得多,分明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却能忍受和别的男人共事一妻的屈辱,甚至还能默许妻子对自己宠爱而心底却深爱着另一个男人。”

青冥保持沉默,兰言的话虽然刺耳却不至于能引起他的肝火,明知兰言想激怒他,却依旧中计,他青冥不是这种愚人。

眼前的局势他还没弄清楚,兰言的来意他也没有摸透,他不能轻举妄动。

兰言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露出一抹近似顽皮的笑容,只是近日来一系列的事件让她元气大伤,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这种顽皮的笑容,出现在以往她的脸上十分和谐,如今出现却显得分外僵硬和可怕。

“好沉静的气质,往日我却不曾注意,或者说你刻意掩饰——我也和不少人打过交道,略略懂得看人,能做到你这般沉静几乎忽略自己存在的人,不是杀手便是密探,看样子你的身世的确惹人关注,兰荪向来偏爱世家公子,举止文雅,却看上你,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我今日看到的你,让我心底明白,兰荪起先是想招揽你做她的下属吧?”

兰言侃侃而谈,杏眼中闪动的不再是勾人的娇媚,而是一份不输兰荪的自负,青冥心头微惊,兰言的话句句都猜中九分,就凭这份智力,兰荪和兰言看似已经落幕的争斗也不可能结束,兰荪虽然出其不意,可是这样的兰言又怎么可能甘心认输?

“你想怎样?”

终于,青冥开口问道,他知道,兰言就在等着他开口。

“很简单,我要你离开兰荪。”

“凭什么?”

兰言闻言一笑,突然拍了拍手。

黑暗中又走出几名黑衣人,步履沉重得十分怪异,紧跟着青冥便知道怪异的原因——

这几名黑衣人抬着一副简易的藤床,藤床上躺着的赫然是花紫陌!

花紫陌,被拿下了牡丹面具的花紫陌,正处于昏迷不醒中,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雪白的衣裳已经染成了红衣,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近乎透明,仿佛随时要脱离红尘飘然而去一般,尽管狼狈,却不掩其绝色本质,莹澈明净,柔和端雅得不似凡间人物。

难怪他总是戴着面具,撇开戴花形面具是花御宫规矩这一点不说,如此绝色的男人,身在女儿国而不掩饰自己的容貌,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静静地躺在藤床上,翩然安详,是青冥二十多年来见过的男人中最绝色出众的男人,连傅宁云、越明归这样一流的美男也望尘莫及。

可是,可是,青冥的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一向熟知自己的各种面貌,因为熟知自己的各种面貌,才知道为什么花紫陌陷入昏迷的模样那么眼熟,眼熟得让他无比愤怒崩溃!

也许他耀眼的外貌和花紫陌端雅的面庞迥然不同,也许他略带邪气的气质和花紫陌仙人般的气质也完全无法按照同一种审美观比较,但是,花紫陌昏睡时长长的浓密睫毛搭下了丝丝的阴影,高挺的鼻梁隆起一道柔和的暗影,投射在苍白的面庞上,带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却和他睡着时毫无二致!

“明白了吗?你不离开,以兰荪自誉无愧天地良心的性格,也必然不肯回头接纳他,可你知道,他是谁吗?”

兰言当然也捕捉到了青冥脸上一闪而逝的了悟和震惊。

“你只知道他是花御宫的主事者,但你不知道,他更是兰荪思念了十年的心上人——慕容月华!”

青冥抿嘴,脑中迅速转念,还是不很明白兰言的意图,慢慢抬起阴沉的眸子,“你想怎样?”

“我说过,要你离开兰荪!”

“凭他?他落在你的手里,对于我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拿他当筹码,是不是神经错位了?”青冥嘲讽道。

兰言虽然听不懂“神经错位”是什么意思,但看青冥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忍了忍,脸色尽可能保持不变。

“我跟兰荪之间的恩怨即将要走到最后,你这个时候还死抱着兰荪这棵树,也不怕树倒压了你?”

“这是我的事,不劳殿下费心。”

兰言眯眼看着青冥不识好歹的态度,“你这犟脾气,我倒也喜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走?那样的话,你不但能够保住性命,我还会给你起码不低于三妃的位置,识时务者为俊杰,相信你应该懂!”

“利用男人来打击自己的姐姐,你即使赢了,也不光彩,我青冥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希望成为让人唾骂的小人,你要么将我杀了,要么请便吧。”

既然话不投机,青冥也不废话拖延,直接下了逐客令,黑衣人见青冥态度恶劣,迅速举起刀剑,兰言抬手阻止了她们,傲慢地看着青冥。

“哼,你在兰荪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尔尔,杀你倒污了我的刀,要杀,我也要杀慕容月华才对!”

闻言,青冥盯着兰言,“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说出你的真实原因,凭你刚才那番话,你完全没有冒险来温泉别院的意义。”

兰言翘起嘴唇,冷笑,“我若是说其实我就是想激得你留在兰荪身边,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告诉你,一旦你留在兰荪身边,月华就会死心,同意待在我的身边,我不仅得到了心上人,也同时一举掌握了花御宫的势力,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再告诉你,只要我掌握了花御宫的势力,就能凭着花御宫和我手里仅存的势力翻身,并且让兰荪永世不得超生,你信吗?”

“——不信。”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小事情,逼你走是傅玉楼和我的交换条件,她身为女儿国丞相,完全有能力和份量在女王面前保住我在凤陵的政治地位,留下你则是我牵制傅玉楼的筹码,只要留下你,傅玉楼就会畏于兰荪,还是不得不靠向我这一边。你信不信?”

摇曳的灯光下,青冥觉得分外地冷,白天的热气已经褪尽,一张寒浸浸的罗网已经密密地笼罩向他的头顶。

“……你都告诉了我,不怕我告诉太子?”

“正合我意。”

这就是兰言简单自负的回答。

青冥看着兰言,半晌,突然叹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善于运用阴谋诡计的女人,最善于掌握人性的弱点——兰荪虽然雄才大略,运筹帷幄,在这些细节上却比不上你!”

兰言笑吟吟地,“是吗?现在到我身边来还来得及!”

“不必了,请回吧!”

是的,一切都不必了,他本来就是要走的,权衡一下留下与离开,看来还是离开带给兰荪的伤害小一些。

只是,他到底是青冥,就算走,也要回报兰荪这些日子的情谊。

“等等,请你留下慕容月华!”

正欲返身离开的兰言听到青冥轻却坚定的声音,慢慢回头,带着不太相信的神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留下慕容月华。”

青冥重复了一遍,兰言的脸上露出想笑又克制的神情,“换我问你了——凭什么?”

青冥不语,淡淡地点了点下巴,指向兰言胸口!

兰言低头,一根明晃晃的银针隐在她的对襟处,上面的蓝光一闪即逝,顿时一阵麻痒窜过,兰言咬牙闷叫了一声,带得整个五脏六腑都似乎狠痒起来!兰言不敢相信地瞪着神情如常的青冥。

“你什么动手的?”

青冥耸耸肩,“我屋子四周都撒了我自制的药粉,你们刚一踏进药粉圈子,药粉就快速通过毛细孔侵进了你们的血液中,包括慕容月华在内,你再遇到这银针上的轻毒,轻毒和药粉无知无觉地在你的血液里转化了成分,比起她们更加严重,死状惨不忍睹。”

“你……”

“把他给我,反正他已经中毒了,他死不死不管我的事,你也许也不在乎,可是你和你的那些下属的命你难道也不在乎吗?”

“你敢威胁我?”

“不敢,只是告诉你,兰荪今晚马上就要来了,她可是随身带着著名的金骑军,你们再不放下慕容月华离开,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恕我势单力薄挖不了太多的坑埋你们,到时候我或者将你们制成药人研究,或者一把火烧了,怎么样?”

“你信不信……”

“信不信你把我抓到,扒皮挫筋?你应该有所觉悟,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酷刑。”

“你……”

兰言盛怒,指着青冥说不出话来,风头顿时逆转,兰言眼睁睁看着青冥占据了上风!

外围突然奔进来一名黑衣人,伏在兰言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兰言一凛,抬头瞪了青冥一眼,不甘不愿地冲黑衣人摆摆手,放下慕容月华,“药呢?”

青冥一笑,伸手弹出一枚帛团,“喏,这是药方,自己去配药解毒吧!”

当兰言和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青冥收起了笑容,看向藤床上安静的绝色美男,半晌,深深地叹口气。

“好吧,我把你治好送给太子,我和她就两清了,这样,就算我仍然生活在这个空间或者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都不会感到愧疚了。希望你能好好爱她,她把我当作你的替身,如今我却要你当我的替身了!”

~~~~~~~~~~~~~~~~~~~~~

~~~~~~~~~~~~~~~~~~~~~

嘉瑞三年八月二十八日,五国聚会将至,太子兰荪过玉丹园提前为小皇子阴兰书庆生,饮酒归来,宿其宠妃乔青冥暂居之温泉别院,乔青冥趁太子醉酒不备,于茶中下毒,御医不及救治,太子兰荪于当夜逝世!

女王皇后悲痛,下令丞相傅玉楼彻查,乔青冥已不知去向,但从小皇子阴兰书处搜得剧毒药方,女王惊怒失望,命丞相审理此案,阴兰书自言被人陷害,竟以死明志,小皇子阴兰书之父玉华宫主得知一手抚养长大的太子兰荪遇害,爱女兰书以死明志,伤痛至极,于玉华宫自缢,女王哀,吐血数升,一病不起。

同年五国聚会,皇子阴兰言出席,轩辕太子轩辕启怒毁会场,君子国国君御瀚拂袖而去,罗刹国君与释理国君接纳阴兰言。同年十月,女王与皇后郁郁而终,皇子兰言登上皇位,改年号为“定乾”。

史称“金银易变”!

第2卷 第59章 恨海难填

黑暗,绵绵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死寂窒息的黑暗,绝望而沉重地笼罩着一切,摧毁了她锐利强悍的感官!

她在哪里?为什么感觉很累?

为什么,她睁不开眼睛?

浑身热辣辣地剧痛着,每一个关节处都似乎有千百根针在猛刺着,只感觉碎裂的骨头在伤口处互相磨合,钻心的疼阵阵袭来,半边面庞如火烧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麻木得不似自己的脸,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她想举起来摸摸脸,想归想,却动不了,仿佛右手已经不再连在她身上了!

她怎么了?

黑暗,她掉入了一个让她有心无力的黑色漩涡,强大的力量重重地压迫着她,她头痛欲裂,她想大声长啸,她张开口,却惊恐地听到一声虚弱沙哑黯淡的呻吟——出自她的口中!

回忆潮水般回到她的脑海。

犹记得,她为兰书庆生完,微醺的她被宁云拉去金溪殿,她想早点去找青冥,可是,看到宁云憔悴的模样,酒意微醉中的她做不到平时那么铁石心肠,于是留在那里,又喝了两杯。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酒一入肠,便卷起了一团猛烈的火焰,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痛起来,宁云突然放声大哭,她被哭得头疼不已,顾不得安慰宁云,便匆匆逃出来,留下了海阁照顾宁云,又派天涯去照顾越明归,然后她带着几十个金骑军姐妹,出了宫,找青冥——

再然后呢?她坚强而又柔软的心,为什么在慢慢往外渗血?

温泉别院里静悄悄的,她推开门,在青冥休息的床上看到了月华,安详宁静如孩子一般的月华,脱去了华丽的面具,那脱俗的面庞一如她记忆中的翩然风华,让她恍惚了。

她苦苦找寻了许久的月华,竟然出现在青冥的房间里!

那睡颜一如记忆中莲花的高洁,月光的温柔,那浓密长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颤抖而脆弱,再次触动了她的心。

心,逐渐紧缩,如被一刀刺入,下意识地收敛伤口。

她想,也许是因为醉了,她才看到了幻觉,但出现这样的幻觉,是对不起青冥的。

朦胧中,青冥悄悄来到她身边,抱起她去了她的房间,她微笑,第一次温顺地靠在青冥的怀里,整个女儿国怕也只有青冥敢如此宠溺如此放肆地抱起她,她知道为什么,因为青冥不是女儿国的男人,他也从不把她当作女儿国的女人。

一场激烈的云雨,汗水淋漓,没有语言的温柔抚慰,只有肉体无声的缠绵,她被动而不安地接受一切,从来没有在青冥身上感受到如此狂野的一面,狂野中透着深深的寂寞,和决绝。

不安,充斥着她的心,从看到月华的那时候起,她醉了,可心却没醉,青冥一定误会了什么。

咬咬因酒意而干裂的嘴唇,她伸手,没有挽住他。

他下了床,给她整理好衣物,给她倒了一杯茶,喂她喝下,然后体贴地抱起她,放在昏迷不醒的慕容月华的身边。

一片黑暗袭来,最后留在她心中的,是青冥那双深邃的眼眸,黑得见不到底,化成一个力量巨大的黑色漩涡,以飞快得令人晕眩作呕的速度旋转,将她的灵魂吸进去,瞬间辗得粉碎!

“你终于醒了?”

一声轻轻含笑的招呼,一下子将她从回忆中打入眼前罪恶一般的黑暗中。

她用尽全身力气睁开双眼,突如其来的昏黄亮光让她的眼眸遽然不能适应,恍惚了好一阵。

这戏谑仿佛成券在握的声音的主人,就是化成灰她也不会错认。

心,凉透了,凉透了。

可是,胸口又开始膨胀,当她的思想闪电般穿透回忆的沼泽地,贯穿起前因后果的时候,她只觉得胸口膨胀得快要爆裂了!

“我亲爱的王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动弹了?你怎么不看看我呀?”

周围瞬间大亮,一时间,点亮了无数火把,明晃晃地、强势地驱散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周围,一片暗影僮僮,阴森恐怖,血腥味弥漫四周,伴随着阵阵恶臭,腐肉的臭味。

这是一间石室,四面厚重密闭,石室上方足有五六丈的高度,屋顶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射进一丝亮光来。

阴兰言穿着一袭飘逸鲜丽的桃红绸衫,俏吟吟地站在她面前,消瘦的脸上泛出欢愉的笑容,往日娇媚的杏眼中却透出嗜血的兴奋。

兰荪动了动,脊背后传来石地的寒凉,一阵哗啦啦的金属链声想起,她才发现她的四肢都被冰冷的链子锁住,而且她双手双脚都被钉在了石板上——

刚才的一切痛苦感受都不是幻觉,她不能动,关节处刺痛难忍,半边脸如被火烧灼,右手手筋已断,她不但站不起来,也无力反击兰言得意的笑容!

她木然,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呵呵,是呀,应该让你知道。”

兰言甜美地微笑,杏眼中似乎能够渗出蜜糖来,向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黑衣人,抬着一面巨大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铜镜走了进来,倾斜着镜身,让平躺在地上的兰荪得以看见自己全身,另外两名黑衣人站在一边,高高地举着火把,以便兰荪能更加看清镜中的自己!

这还是她吗?

一身绯色喜庆的礼服已经被血染透,凄艳刺目,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右手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双腿关节被人生生折断。

她披头散发,月眸空洞绝望,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红雾,面容苍白如鬼——不是,她的面容根本就是恶鬼,左半边火烧一般的面庞竟然血肉模糊,印对着完好无损的右脸,更显狰狞恐怖,简直是地狱恶鬼!

“啊——”

凄厉绝哀的长啸蓦地穿透了石室,直冲云霄,声震九重天外!

“你不是女儿国最美丽的女人吗?我就要让你变成女儿国最丑的女人,阎王见了你都不敢收你;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我看你怎么去练武;你不是女儿国子民的骄傲吗?我就要让你变成被红颜惑国的昏君;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我要好好照顾你,让你看看你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慢慢归属于我的,你的江山,你的地位,你的男人,哈哈!”

“告诉你,只要你死了,你所有的势力都会自动土崩瓦解,到时候,就轮到阴兰书这个病女人,她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方设法和我作对,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你知道吗?就在昨天,她自尽了,哈哈,我派人告诉了乔语这个‘好消息’,乔语当场就追着他女儿去了黄泉,那么俊美的男人,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啊!”

“你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吗?你知道你为什么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吗?告诉你,你的宠妃乔青冥早就是我的人了,是他背叛了你,要不是他在你的茶杯中下了毒,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翻身——”

“如今母皇只剩我一个女儿,不得不默许我以东宫的身份出席五国聚会,这万里江山,已经是我的囊中物啦,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前太子,拿什么跟我争?”

“外面人都以为你死了,但我不会杀你,我要留你一条贱命,好好地睁大你的双眼给我看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尖厉森冷的狂笑在斗大的石室里掷地有声,在兰言铁青的脸色里,她埋葬了心口泛滥的浓稠血泪!

但是天地,不能沉默!

天地间,霎时乌云聚合,飞沙走石,大地为之颤抖,苍穹为之哀伤!

凤陵的三座护城之山,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中,尘土飞扬,碎石乱溅,刹那间崩塌陷入地底,只留下让人不敢靠近的三道深不可测的黑渊,慢慢涌出了大地的眼泪!

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女儿国南北东西数千里的国土,千万犹被蒙在鼓里的臣民,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暴雨的威力,暴雨的悲愤!

一场阴谋,颠覆了天地,颠覆了这个和平的王国。

海水,扬起了巨涛,汹涌澎湃,仿佛在宣泄胸口那不息的恨意,正义的火苗在强大邪恶的势力面前卑微后退,海水愈加愤怒,恨意愈加膨胀,所谓恨海难填,难道苍天真要她负起着这汪洋一般的仇恨吗?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这就是她爱一场的代价吗?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吗?

前一刻,她还在为兰书庆生,欢声笑语驱散了先前的血污阴影,阳光明媚,花香扑鼻,转眼间,她掉入了十八层地狱,饱受折磨煎熬,从身到心经历着酷刑,凡人无法忍受的酷刑!

滴答,滴答,滴答。

血珠子顺着她的指尖摔下,碎了,溅成更小的血珠子。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一切意气风发被迫归于平淡,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她体内曾经沸腾的鲜血,也在一滴一滴地干涸,冷硬,风化。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她已经被埋在了这里,完全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不知道青冥的下落,不知道月华的结局,眼眶早已干裂,泪水,仿佛是亿万年前的一朵花,只剩下一点艳丽的记忆。

回想前尘旧事,回忆自己的半生,不知道是痛是苦,一幕一幕,纠缠着她,不放过她,于是她拿头撞地,一下一下,血顺着原先的血渍流淌,遮盖了干涸乌黑的旧血,又铺上一朵艳丽的红花。

一双璀璨笑意的浓浓的眸子不时地晃动在她眼前,点点激起了一颗一颗的生命的火星!

一道端雅柔和的身影浮现脑海,在她死水般的脑海激起朵朵水花!

她突然暴躁地咆哮,猛烈地挣扎,无力的四肢磨着无情的铁链,脓血直淌,腥臭难言,她也顾不得,嘶哑的声音喃喃地念叨着诅咒着,疯狂的举动重新点燃她死寂的眼眸,仇恨的光芒成了午夜的鬼火!

她不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

牢外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她拼命折磨着自己的肉体,借肉体的疼痛麻痹撕心裂肺的精神创伤。

有的时候,她累了,她便无声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掌心脚心的钉子被血染成红色,那样肃穆悲怆无奈,血更将她的背和地面凝结成一体,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静静地,除了一口微弱的气息,她就是一个死人,一具尸体,在自己的鲜血中风干的尸体。

她不再去想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也不再去想另一个她多亏欠的男人。

她已无法自保,更逞论保护其他人,爱恨模糊,恨海难填!

爱让她绝望求死,恨让她努力求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褪尽一身的风华绝代,骨子里释放尽暗夜的浓墨,腥毒罂粟,静悄悄地绽放。

她完全失去了拥有光明的资格,从此成为阴暗鬼魅的地狱修罗。

屋顶吊下来一个黑衣女人,送来一口饭,再拿走昨天的饭,看了看,一口没动,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的囚犯。

这个曾经尊贵无比的人,血已经快流尽了,整个人干瘦如一具骷髅蒙着一层人皮,除了那天那一串让人噩梦连连的狂笑外,她再也没有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仿佛是坟墓中的干尸,逐渐逐渐笼罩起让她们所有人都恐惧的鬼气。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忍目睹。

忍受这样的残酷折磨,还不如被一刀杀了痛快!

屋顶的光圈慢慢变小,慢慢闭合,兰荪睁开眼睛,身体与精神的疼痛在一点一点消磨她的意志,那黑衣女人最后有些怜悯的目光突然惊醒了浑噩的她。

她的意志,就如兰言希望的那般,被消磨殆尽了吗?

现在的她,身貌残毁,苟延残喘,在外界都以为他死了的情况下,她却被囚在这不知座落何处的石室里,日日年年,年年日日。

她睁着冷月眼,眼睛深处黑洞洞的,仿佛是天狗吞噬后的残月,透着阴森,透着鬼气。

那仅余的鲜血,仿佛在鼓噪,在跳跃,在血脉里激起一点生的希望!

然而,即使重生,她已经不再是人,不再是野兽——她成了索命的厉鬼。

~~~~~~~~~~~~~~~~~~~~~~~~~~~~

~~~~~~~~~~~~~~~~~~~~~~~~~~~~

女儿国女王遽逝,太子兰荪遭皇子兰书和宠妃青冥联手暗害,次女兰言继位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夕阳如血,斜照着庄严却荒凉的宫室,这里曾经姹紫嫣红,花香扑鼻,这里曾经葳蕤气派,人气兴旺,而今,荒草漫漫,人迹无踪,金鸿殿上的金漆剥落,整个金丹园异样地冷清。

身后几个黑衣人紧跟着他,警惕地为他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身黑色劲装的他,站在即膝的荒草丛里,怔怔地注视着物是人非的四周,心底沉甸甸的,恐慌着。

他不知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情况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女儿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隐隐约约地,他觉得,他是上了阴兰言的当了!

兰荪和天涯海阁,以及她的金骑军,全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悄悄掠进碧瀛殿,看着熟悉的殿内摆设,看着熟悉的雾气氤氲的温泉池,看着熟悉的躺榻,却再也看不到那熟悉的人,熟悉的笑容,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抑住声息痛哭了一场。

不想回忆,可是兰荪对他的种种却不知不觉地浮现在眼前,旧梦如烟,往事历历如电影回放,不肯对他放松,令人满怀辛酸。

他和兰荪,真的要从此阴阳路隔?假如世上真有仙界神府,不知道以兰荪这短短十几年的功过是非,是该上天堂,还是该归地府?

他深深地叹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不管他曾经对兰荪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可是从今往后这女人的身影将永远扎根在他心头,茁壮成长,直到占据他的整个心空为止。

因为,她不该,不该给他留下这么个哭笑不得又注定悲剧的礼物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地久天长的思念,他更不知道,是否叫相思……

郊外,兰荪孤独的坟墓旁,他默默地盯着那坟头摇曳的短短的荒草,心一阵一阵地绞痛。

如果他们不是那么可笑的相遇,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如果不是他们都不肯为对方退让那一小步,那么,现在的她,依旧是女儿国受国人尊敬爱戴的英明太子,而不是眼前的漫漫荒坟,齐人腰的荒草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无边的凄凉往事,甚至,她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能拥有——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地底寂寞的仇恨?

初十左右的寒月,那优美的轮廓就像她那双看透世间一切不平的冷月眼,静静地挂在树梢,冷冷地看着他。

他没有背叛她,直至今日,他依然这么认定,这就是他的世界的逻辑,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要的是自由,皇宫孤寂的高墙和颠倒的伦常如何锁得住他遨游四海的心?

一阵冷风吹过,冰寒刺骨,仿佛恨意在时空里无边地蔓延,生生世世永不停息,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宁可相信她会躲在暗处积蓄力量,然后报复一切对不起她的人,也不愿意相信,她冰冷无知觉地躺在这荒芜的黄土下!

呵,那人果然聪明,竟将一切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掩盖了宫变的丑恶事实,而此刻的他,已不屑辩解。

他的前半生在严格的训练下,早已摒弃了情感,他不知道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要经历这种陌生的感觉,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馒头形的荒坟,一滴清泪沿着他清俊的面庞落了下来,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兰荪……”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没有注意过,他从来只叫她“太子”,而没有当面叫过她“兰荪”。

一声幽长的叹息飘散在半空中,他仰头最后一次看了天空中的冷月一眼,转身踟蹰地离去,远处,几个黑影恭敬地等在那里,看到他过来了,快速将他保护在中间,警戒着四周的状况,慢慢消失在冰冷的月色深处。

仇恨,寒冷,这难道就是最终的结局?

坟头的一枝枯草摆动着,草心中包裹着一抹细小的淡黄,慢慢地探出头来,静悄悄地,开始绽放。

月色下,荒凉的山岗上,一朵不起眼的小黄菊,正静静地站立起来。

时间悄悄流逝,而人生的路,是否能够峰回路转?第一卷完

第3卷 第1章 人生如戏

六年后,君子国国都瑞阳城。

繁华整洁的大街上熙熙攘攘,人烟稠集,做买卖的商贩占满了两边街道,百姓们有男有女,男子俱方巾长衫,女子襦袄折裙,皆步履从容,神态安详,徇徇儒雅,无论富贵贫贱,对人恭敬有礼。

一年前君子国国君御瀚大婚,册封千宰相的掌上明珠千枫羽为后宫之主,举国上下无不欢呼雀跃,千枫羽虽是女流,却聪慧贤德,乐善好施,知书达理,与聪明睿智地位卓然的公主御泠并肩齐名,为君子国百姓所爱戴,御瀚册封她为皇后,也是众望所归之事。

在御瀚和千枫羽英明仁慈的作风影响下,君子国被治理得耕者让畔,行人让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举国上下一片祥和安瑞之景,得到了其他四国的普遍尊重。

就在这一片安详和气中,街角一处大酒楼下却骤起喧哗,打破了祥和氛围,许多行人关切地停下脚步,慢慢围聚上去,看那神色,也不是喜好看热闹之人,倒像是打算一旦有事就出手帮助似的。

人群的中心,却是一个卖字画的中年书生瘫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旁边有性急的人就要将他抬去医馆。

蓦地,人群外传出一声稚嫩却颇有威仪的呼声,“别动他——”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骚动,两个侍卫模样的年轻男人,肩上稳稳地抱坐着一名四五岁的幼小男童,挤进圈内。

君子国一向崇尚朴素简约,只见小男童身上穿着小布袍,脚踏小布靴,一头半短不长的软发利落地束成小辫,显得可爱温雅,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娇贵公子,虽然小小年纪,容貌却精雕细琢,秀致俊美,英柔兼之,尤其是一双半月眼,漆黑明亮,已经透出一股镇定不凡的气质。

他迅速滑下来,阻住人们移动书生的身体,粉团般可爱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专注肃穆,月牙一般的乌亮眼睛沉静环视着围观的人,声音响亮威严,“不能动,一动他就危险了!”

说也奇怪,人们似乎很信服他的话,很快就让到了一边,给他腾出位置,他老练地掀开书生胸口的衣服,边向旁边人果断却有礼地吩咐,“哪位大叔去旁边酒楼要碗烈酒来?”

一碗酒很快送来了,幼童迅速从书生身上撕下一块布,蘸着烈酒,使劲擦拭书生的胸口,但毕竟人小力微,不一会儿,他那俊秀小脸上就泛出薄薄的汗珠,手中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旁边人见状,立刻抽走他手中的布,接替他的动作,他点点头,转身向其中一名侍卫要了个小瓷瓶,倾出一颗小药丸,塞入书生的口中,再接过不知谁递进来的一碗水,将药丸送进书生的腹中。

半晌,那书生四肢抽搐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幼童这才展开严肃的表情,笑了,这一笑,顿时如春风拂面,阳光灿烂,耀眼温煦得让人既舒服又不敢逼视,颊边更显出两枚可爱的深酒窝。

酒楼二楼靠窗边坐着的两名黑衣人,一直沉默地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其中头戴面纱的黑衣人,起先便频频注意幼童的脸庞,在蓦地看到幼童的笑容时,全身一僵,手中酒杯顿时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主公……”

坐在她对面的黑衣人诧异地叫了一声,她却恍若未闻,径自注视着那名幼童。

街那头,人群渐渐散去,很多人都忍不住回头敬佩地望向那名小男童。

“好啦,大叔,回头多注意点。”

幼童牵着一名侍卫的手,灿烂地笑着挥挥手,书生还在千恩万谢着他,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走远,似乎这样当街救人的事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似的,

黑衣人仍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幼童的背影,上菜的店小二看到两人眼光注视的方向,也好奇地伸头一看,接着便开心地笑了。

“原来是他呀,这次又救了谁?”

那黑衣人闻言,蓦地回首盯住他,一瞬不瞬,透过面纱,店小二只觉得那眼光依然冷得让他直发抖。

蒙面黑衣人盯着店小二,眼神越来越阴郁,却始终不曾说话,只是瞟了一眼同伴。

另一名较和气的黑衣人连忙开口,“小二哥认识这名孩童?”

“怎会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君子国出了名的小神医呀,仁心妙手,不知道救过多少人,我们君子国的百姓哪个不尊敬他?小人也有幸蒙小神医救过一次呢!”店小二伶牙俐齿、热情崇敬地道。

“真的假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和气的黑衣人口气质疑,摆明了不信,那幼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就算懂得一些歧黄之术,又怎么会有店小二说的那么传神?

那店小二一看急了,立刻扬着脸,信誓旦旦起来,“当然是真的,你去打听打听,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就遭天打五雷轰!”

一旁沉默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和气的黑衣人,和气的黑衣人会意,笑笑撇嘴,“你说的这么活灵活现,是算定我打听不到这小孩的来历吧?”

“什么话?”店小二被激得口沫横飞,“小神医又不是无名无姓的小人物,他可是我们沐王的独生爱子,大名沐长天,今年五岁,是太后、皇上、公主的心头肉,已经被指定为沐王的世子,瑞阳城里谁不晓得?”

“沐王……”蒙面黑衣人仿佛怔了怔。

“是呀,沐王,”

一提到沐王,店小二双眼都放出光来。

“沐王你们听说过吧?就是做出了漂亮耐用的纸的那位沐王,比轩辕国秘传的纸更薄更洁白,而且最难得的是,他竟然慷慨地将做纸的秘诀教给了全天下人,分文不取,让天下读书人因此受益,这样的胸怀和人品,在我们君子国可是出类拔萃,啧,被天下多少先生赞扬尊崇啊!”

“那就怪了,这个孩子出身显贵,应该是娇生惯养深居简出才对,竟然懂一身简单实用的救人之术,难道是无师自通?”

和气的黑衣人皱眉道,俊秀旷达的面庞上充满好奇,引得店小二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要说咱们小神医的医术精湛,当然是因为背后有名师指教了!这位名师,就是我们沐王。”

蒙面黑衣人、和气黑衣人一齐沉默下来,看向店小二,和气黑衣人甚至有些激动起来。

突来的气氛转变让店小二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那沐王,医术很高?”

蒙面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嘶哑低沉,似乎嗓子曾经受过严重的伤害,但吐字清晰有力,店小二不用竖着耳朵,也能听得分明。

“是的,只要是病人,他都能治好。”

店小二也是看惯了大江南北的人,当然一眼便能看出眼前问话的人才是主子,而且是不一般的主子,心底悄悄浮起一层敬畏之意。

“都只是病人?可曾……解过毒?”黑衣人轻吟低声,语调怅然。

“属下以为,自古医毒不分家,既然是神医,自然也懂得解毒,请主公莫要担忧。”

和气的黑衣人眉宇含忧地望着沉默的蒙面黑衣人,心头关切至极,但口气却恭敬而小心翼翼,唯恐惹怒了蒙面黑衣人,如今的主公,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主公了,她枉有一颗忠心,却无法为主公分担内心的痛苦!

“客人是要看病吗?沐王为人谦和,‘沐’就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意思,是太后亲自册封的呢,只要您上门,他一定会为您看病——”

店小二热心地推荐,笑眯眯地看向蒙面黑衣人,蓦地,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仿佛被谁点了穴道似的,呆呆地一动也不能动——

一阵微风从窗口吹来,蒙面黑衣人一时不察,面纱顿时被掀起了一角。

只是短短的一刹!

店小二目瞪口呆,记忆中突然就被刻上了一张他终生也无法忘怀的面庞,一张惊悚中无端透出诡异美感的面庞——

右半边脸,苍白胜雪,修长的柳眉斜插入鬓,威严霸气,月眸清冷冷好像黑水晶似的,顾盼慑人,英姿绝色,却阴郁至极。

左半边脸,狰狞血红,被一道一道蜈蚣般的疤痕占据,那眼窝处射出一道森寒黑芒,仿佛不再是平常人的眼神,而是一件有形的利器,浸透鲜血的阴厉武器。

这是一张同时显出绝美和绝丑的面庞,一边美若天仙,一边丑似厉鬼,强烈的视觉冲击震得店小二完全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该痴迷,还是该恐惧!

只是,这个客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蒙面黑衣人迅速掩下面纱,眸中射出慑人的怒气。

和气黑衣人早已摸清了主公的忌讳,当下冲店小二喝了一声,“还不下去准备吃的?愣在这里做什么?”

店小二白着脸慌慌张张地跑了下去,仿佛背后有恶鬼追赶似的,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和气黑衣人看着店小二惊惧的背影,手按剑柄,眼中闪过沉痛和怒气。

“尾巴甩了吗?”

蒙面黑衣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似乎没有留意到店小二的惊慌。

和气黑衣人却立刻理解,“已经彻底甩了!”

言下之意,那尾巴估计是见阎王去了。

蒙面黑衣人点点头,低头想着什么,手指习惯性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声一声,修长的手指上青筋绞纽,交错凸起,似乎曾经被人扭断又被马马虎虎地重新接上,虽然手指灵活如常,却再也恢复不了往日笔直有力的美丽形状。

和气黑衣人只看了那手指一眼,便眼眶涨湿,不忍再看,脑海中更是竭力要将当年那幕恶毒的血红场景从眼前驱开。

主公活下来了,不是吗?这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两人相对默默地吃完饭,气氛十分沉闷,待和气黑衣人结帐回来,蒙面黑衣人便嘶声开口。

“天涯,你去灵芝谷接潋滟来分堂,我去探探沐王府。你让她悠着点,别打草惊蛇。”

“可是主公,你一个人……”她急道。

蒙面黑衣人横了她一眼,尽管隔着面纱,她还是感觉到了,也不再开口——她知道,主公已经决定了。

“死不了!”

蒙面黑衣人低讽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黑色的披风扬成一方弧形,使人完全看不清蒙面黑衣人的背影,孑然,骄傲,霸气依旧,却添了抹说不清的寒意。

和气黑衣人看着看着,眼中突然涌出泪水,止也止不住。

六年来,刚强的她流不尽的眼泪,都是为再也没掉过一滴泪的主公流的。

女人有泪不轻弹,主公是那么骄傲的人,就算有泪,也不会允许自己流出来,所以,她要代替主公,尽情地哭个够。

主公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叫‘主公’已经叫得这名顺口,完全尘封了一个叫了十年的称号——“太子”?

她冷冷地站在街角,看到天涯脸上晶莹的泪光,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冰冷铁硬,完全没有因此觉得温暖感动。

她的躯壳不再是当年的躯壳,她的心当然也不再是当年的心!

现在,她的心头只装有一件事,那就是怎样从御瀚手里夺来那传说中的千年雪参。

抬脚,坚定地缓步走向街心,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隔着一层面纱,她也感到了那令自己憎恶的温度。

但是,即使憎恶,她也不会放弃占有。

世间负她,她便要让整个世间为她不安,把她驱赶到阴暗潮湿的沼泽里,她偏要带着一身的毒刺回来!

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自负的阴兰荪,她是花御宫的第三代主宰,让江湖和天下风云四起动荡不安的——

玉蟒修罗花墨潭!

第3卷 第2章 似曾相识

君子国宏伟质朴的皇城庄严地矗立在瑞阳城的正中心,凌空往下看,整个皇城是一个极其端正的方形,里面的宫室却分划成一块一块巨大的圆形区域,辉煌如火凤凰般的云霞遮满了半边天空,灿烂怒放,使整个皇城披上金色的余晖,显得格外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