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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男妃倾国》》 · 紫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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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哥,多谢了。”男孩红着眼眶,泪光点点,轻道。

“谢什么?”青冥不在意地挥挥手,“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本分,你们赶紧回去,这烟草可以保得了一时,但时间拖久了还是会有生命危险,快走吧!”

“大哥,请问大哥尊姓大名,日后我一定报答!”男孩固执地不让轿夫抬起轿子,一定要问出青冥的名字。

青冥翻翻白眼,这小男孩已经快要昏倒了,竟然还这么固执,换个场合,他会很欣赏他的性格,只是如果不是跟他固执就更好了,“我叫青冥,也不时涂你报答,好了,赶紧回去吧!”

“谢谢青冥哥哥救命之恩!”男孩微笑。

头一次,青冥觉得,原来男孩的笑容也可以这么美丽清新。

软塌已经渐渐远去,男孩还不时回头,冲青冥浅浅淡淡地微笑。

他们都没有料到,再相见也许不难,未来的相处却是横在他们胸口的一道深刻难愈的隐痛,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青冥的意外穿越,早已打破了这个世界维持的平衡。

第2卷 第26章 被迫结义

傍晚的霞光染亮了整个天空,背着一药篓草药的青冥好不容易才喘吁吁地走进乔家的大门,郁闷,没有汽车的年代,委屈了他可怜的双脚和精湛的车技!

幸亏没人知道他现在的惨状,要是让其他弟兄知道了,还不笑掉他们的大牙?

一进门,青冥就看见乔参冲自己挤眉弄眼,一副为老不尊的小‘女人’样——他必须竭力忍住,才能不吐出来。

“怎么了,老头?”

青冥放下药篓,不耐烦地问道,这时门内走出一名清秀脱俗的男孩,冲他吟吟浅笑,这种矜持得本来只会出现在淑女脸上的笑容,此刻出现在男孩清雅的面庞上,却和谐得没让青冥感到反胃,正是下午他心情不好所以伸手救下的男孩。

“这是……”青冥怀疑地瞅着乔参。

乔参偏头挤眼,“还不拜见丞相家的公子?”

丞相家的公子?

这男孩正是丞相家的独子傅宁云。

宁云的背后缓缓踱出一位中年女人,面若银盆,丹目生威,正是女儿国赫赫有名的丞相傅玉楼。

傅玉楼精明的双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青冥一遍,随即漾起笑容——虽然青冥从笑容中看不出这位丞相的真正心意。

“果然是乔家的公子——若不是乔公子出手相救,小儿此刻绝对不能安然地站在此处,请乔公子受小儿和老身一拜。”

自称‘老身’,在女儿国已经是极度谦卑的表示了,可见傅玉楼的确十分感激青冥适时伸出的援手,反倒是乔参吓了一跳,压根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傅玉楼会如此礼遇青冥。

傅玉楼感激地微笑,看了看宁云,宁云会意,向前一步就要下跪,青冥连忙一把拉住,“别这样,我可受不起,嗯,救人是医者的本分,若你不是丞相大人的公子,我看到了也会伸手相救,绝不是为了要你感激。”

最重要的是,他当时心情不好,只有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他才会伸手救人,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属于那种典型的见死不救。

除了那个女孩,能不停地让自己破戒,去,想她干什么……

有人说他古怪,他不古怪就不是青冥了,不过此刻,还是不要让这母子两人知道比较好。

宁云眨眨单纯的眼睛,一下子就相信了青冥的话,十分感动,“从哥哥俯身为宁云吸毒的那一刻起,宁云便知道哥哥是位心地善良的好人,宁云也不用俗礼来侮辱哥哥的人格,但求哥哥从此认宁云为弟,宁云便心满意足了。”

啊?

青冥睁大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乔参,乔参也一脸惊讶。

傅玉楼看了宁云一眼,早前宁云告诉她救他的人叫青冥时,她就想到了乔家新窜出的小一辈中的佼佼者乔青冥,这个乔青冥从乡下来凤陵城才半个多月,以单身男人的身份,就已经在杏林中闯出了一番响亮的名气,治好了好几个绝症病人,连皇上都颇感兴趣,向乔语和她打听了一番,想必他并非一般的庸脂俗粉,起码是有才华的。

现在当面看到修长挺拔的乔青冥,她却打心底产生了一种不确定感。乔青冥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凌乱,过于英气邪魅,俊美耀眼得有些步入偏锋,没有名门闺男的端庄风范,可是仍掩不住那出众惊人的容貌和气质,跟乔语的温润截然相反,却同样十分吸引女人的注意,宁云和这样的男人结交,结果只怕会伤心,宁云不知道,乔青冥也完全有资格参与三日后的选妃大典啊——她实在不想他们像当年金华和乔语一样,终究走到了情断义绝的地步。

宁云提出的话在她的意料之外,这是宁云第一次对人友善主动,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有心成全,可是,她看了看沉默的乔青冥,他的眼眸十分漂亮灿亮,却也十分深沉幽秘,更比乔语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冷意——宁云和他来往,安全吗?

想着,傅玉楼已经笑起来,“宁云只顾着一厢情愿,也不知道人家乔公子同不同意呢?你当面说出,岂不是让乔公子难堪?”

“提议当然是很好,”乔参眉开眼笑地插嘴,“傅公子如此真诚,只怕是我们青冥高攀了!”

青冥瞪他一眼,不想办法帮他解围,还在一旁添油加醋,按得什么心?

乔参故意装作没看见,径自对宁云兴致勃勃地道,“不过,老夫以为,反正以后你们说不定就是兄弟了,先结拜有什么关系?”

傅玉楼顿时变色,银面微白,声音也急促起来,“乔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你是什么意思?青冥也无辜地看着他,宁云则迷惘地看着他们。

“呵呵,”乔参侧眼得意地笑看着傅玉楼,“傅大人,你不会以为太子殿下只会娶一位王夫吧?令公子固然已是内定的人选,难道我们青冥就没有这等福气了?”

乔参的话说的够白了,一时间,大厅里的空气遽然稀薄起来,四个人心情各异,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傅玉楼是担心宁云有什么反应,青冥是大怒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乔参是得意洋洋终于在傅玉楼面前扳回了一城,宁云则是苍白着脸,双眸失神。

“老头,麻烦你说清楚行吗?”最终,是青冥打破了沉默。

傅玉楼母子一齐看向冷峻的他。

“嗯,这个……那个……”乔参讪讪地傻笑,不知道该怎么跟青冥解释。

“哥哥,如果是你的话,宁云很高兴。”面色苍白的宁云突然轻声开口道,震傻了青冥和傅玉楼。

“你在胡说什么?”傅玉楼气急败坏地道。

“我没有胡说,娘,”宁云轻声地道,面庞上居然出现了一抹诚挚的微笑,“青冥哥哥是个好人,又懂医术,如果他也跟了太子,一定能好好照顾太子,宁云身体不好,不能照顾太子,本来进宫已是一种奢求,由青冥哥哥照顾太子,宁云才放心。”

“你疯了,你居然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妻子?”青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宁云顿时一怔,呆呆地看着青冥。

傅玉楼猛然转过头,威严的丹目盯住青冥,深沉冷淡地道,“想不到乔公子竟有如此的心志,倒是本官小觑了乔公子!”

此刻她又自称‘本官’,显然已经从心底排斥起了青冥。

青冥白眼一翻,知道她们误会了,“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进宫,所以不可能跟你共享一妻,嗯,我不太能接受几个男人共有一个妻子的婚姻模式,你们放心好了。”

傅玉楼眯上眼,重新仔细地打量了乔青冥一遍,这个乔青冥,思想果然有些与众不同,难道他以为女儿国还有女人愿意终生只守护着一个男人?别说他这种想法过于天真,单是让陛下知道他有这种想法,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进宫!

一刹那间,傅玉楼的脑海中有了计较。

“哥哥果然与众不同,”宁云喃喃地道,眼中却是一片钦佩伤感之色,“只是,自古以来,女儿国的女子都是三妻四妾,只怕哥哥的理想只是一片浮云。宁云虽然不想勉强哥哥,但还是希望哥哥能够进宫,太子的确是人中龙凤,只有哥哥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乔参早已收起笑容,沉吟地抚着颌下的胡须,看着一脸无谓的青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可知,这种想法会害死你?她乃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不管是为了繁衍子嗣还是为了拉拢各路政治势力,她也不可能只娶一个王夫,你这样,是太勉强她了。”

青冥耸耸肩,不耐烦地道,“麻烦你们,我根本就跟她没关系好不好?不要再给我念紧箍咒了,青冥一介小民,绝对配不上高贵的太子,OK?”

OK?

宁云上前一步,拉住青冥还沾着泥土的手,柔和地笑看着青冥,“不管怎么说,宁云是认定你这位哥哥了,哥哥,请受弟弟一拜。”

青冥攥紧了双手,几乎要仰天长啸起来,这群番人,听不懂他的话?他都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了好不好?

傅玉楼冷眼旁观,却不再阻止宁云,她总要做好防范,也许,有了这层关系,即使日后出现不能掌控的局面,也会让乔青冥多少有些顾忌,不过看着青冥隐忍又无奈的表情,那轻蔑放肆的神气,仿佛遗立世外似的傲然特异,又让她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能阻止他进宫,当然最好。

第2卷 第27章 初入深宫

直到傅玉楼和傅宁云满意地踏出乔府,青冥才擦了一把汗,冷冷地向乔参算起帐来,“老头,是你把我的名字报上去的?”

乔参尴尬地笑笑,声音小小地,“咱们乔家虽然是杏林世家,却也算得上皇亲国戚,皇上一听说乔家又出了个乔语那样的男神医,极感兴趣,已经命我绘制了你的画像呈上去——如果不出意外,你就算位列不了三妃,起码也能是常侍之首,嗯,荣华富贵是唾手可得了……”

“乔家?我是你们乔家人吗?啊?”

青冥大怒,电眸中迸出的是几百万伏特的电流,吼得乔参缩成了一团,差点没当场烤焦!

青冥简直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这么荒唐的地步,妃子常侍,他的命有这么背吗?他已经够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了,老天就是不愿给他一条活路是不是?

当初他怎么就没掉到那四国去,偏偏掉到了女儿国?就算掉到了女儿国,他也该在第一时间逃之夭夭,怎么就一时糊涂留了下来?

是不是他以前交过无数任女朋友却从不交心,被N个人骂无情,所以老天才借这里的特殊情况来惩罚他?

“你……已经上了乔家的族谱……”乔参老脸红红地道,这可是半路硬认人的事儿,他活到五十多岁,还真的没做过,如果不是青冥实在出色至极,他也不至于这样腆着脸皮啊!

“你……”

食指颤颤地指着乔参的鼻子,青冥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园子青石地上,俊美的脸上青白交错,颇有向活活气死的人靠拢的趋势。

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有致的脚步声,乔参和青冥都一愣,这时乔管家连滚带爬地滚进二门准备向他们报告,一道尖细的声音已经紧跟着响了起来。

“乔国丈可在?”一个三十上下、眉清目秀、头戴乌纱翅帽的女官走了进来,面色十分焦急,一头细细的汗珠。

乔参满脸惊讶,“是柳姑姑吗?这么晚了怎么……”

“快,”柳姑姑一边拉住乔参就往屋外拖,一边隐秘地压低声音,“太子出事了,赶紧跟我进宫!”

“什么?”乔参脸色顿变,“太子不是去护国寺斋戒……”

“太子半路遇到匪人,受了重伤,程国丈也死了,银妃正在皇上那儿闹得厉害,皇后已经昏过去几次,玉华宫主要咱家尽快请国丈进宫,迟了太子只怕……”

“老头——”

青冥根本不想听他们议论兰荪,可是那字自己一个个往他的耳朵里钻,他身为医生,当然知道兰荪的情况在现代不算什么,可是在如今这落后的时代却很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但他不想开口,他不应该再介入了,他的生活似乎正在脱离正轨,他不该再毫不思考地往前直冲——可是,当女官说到最后时,他还是忍不住迅速站起来,一面狠狠地唾弃自己,一面脸色郁卒地喊住脚步匆匆的两人。

那女官诧异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是最近在凤陵十分有名的乔公子?难怪……”

无论心底是多么不想趟这趟浑水,青冥还是——“你来,我给你一些药,太子也许用得着。”

乔参惊喜至极,“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太子发生了什么事?”柳姑姑立刻精明犀利地问道,眸中闪过警戒。

青冥翻翻白眼,睬都不睬她,郁卒僵硬地转身回房,不一会儿,手中拿着一版高效退烧消炎药,满脸不甘地塞进乔参的手里,几乎咬牙切齿,“——太子外伤引发内伤,必定会发高烧,一旦太子发烧,你就把这种药喂太子服下,每日三次,一次三颗,好了,麻烦你告诉太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既然乔公子医术出众,不妨和咱家一起进宫。”冷眼旁观的柳姑姑没理会青冥的无礼,而是不容分说,向跟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女官迅速上前站在青冥身边,大有一副他不去她们就绝对不罢休的架势。

青冥似笑非笑,故意使劲拍拍衣服上的泥土,顿时,一阵尘土飞扬,呛得小女官们咳嗽不止,他却站在一边,傲然地笔立斜睥嘲笑着她们。

他倒要看看,这些瘦弱得像小鸡的女人能拿他怎么办?可笑,他可不是女儿国那些‘柔弱’的男人!

乔参一把抓住他的手,难得地严肃正经起来,目光中有着隐隐的忧虑,“你还是跟我们去一趟吧,太子可是我们女儿国的希望,万万不能出事,有你在,也多一份让太子脱险的希望!”

青冥不动,冷冷地看着乔参,乔参虽然年纪不小,却一向乐观幽默,保持着一颗年轻的心,丝毫没有老人那些难伺候的毛病,很合他的脾胃,可是此刻他的眸中有一丝真心的担忧和恳求,有了一个老人应有的沧桑风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尊敬的太子……

“……好吧。”青冥抿嘴道。

反正,兰荪的伤是自己包扎的,由他接手当然更好——就算她临走时是那么冷淡,可是他是医生,现在心情也不好,所以他应该以医者责任为重,私心就该放在一边……

第2卷 第28章 心意迟迟

夜凉如水,一弯淡金的月挂在半空中,颇似兰荪似笑非笑的眸;幽冷的月辉洒在已经开到花期尽头的灿金牡丹上,分外惆怅。

太子寝宫金鸿殿内,青冥坐在兰荪身边发怔。

他一进金鸿殿,就看到一位威严深沉的黄袍女人和两名风格迥异的绝色美男,乔参让他行礼,说那是皇上和金华宫主、玉华宫主。

他知道,因为兰荪很像这个凤眼威棱的女人,女王要他好好守着兰荪,就交待了这么一句,便扶起金华宫主,偕同玉华宫主离开了金鸿殿。

雍容端庄的金华宫主哭泣不休,水亮的眸子微微红肿,青冥从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哭得这么好看;玉华宫主,温润儒雅,是他名义上的舅舅,看起来竟然和他差不多大!

天涯说,兰荪一路沉默平静地回到宫里,刚一跨进金鸿殿的大门,便挥手击碎了屋角的巨大花瓶,一刹那间,兰荪几乎毁掉了金鸿殿内所有能够砸碎的东西,天涯和海阁从来没见过兰荪如此暴怒失控过,冰冷的怒火几乎将周遭的一切冻成冰凌,一时间吓呆了,竟然忘了、也不敢上前阻止!

海阁说,御医已经来过,兰荪内外伤已经引起高烧,再加上失控的怒火刺激,情况更加严重,如果兰荪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要青冥陪葬!

喂兰荪服下退烧消炎的药后,兰荪的呼吸平静了许多,只要能度过今晚的危险期,一切便没有大碍了。

青冥叹口气,也理不清心头乱糟糟的感觉到底为何而起。

兰荪,跟他以前交过的女朋友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一向偏好娇小玲珑、温柔甜美的女孩,兰荪却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修长霸气,更别提什么温柔,他只是感到新鲜罢了,只是如此罢了……

昏睡中的兰荪突然模糊地哼了一声,眉头蹙起一丝折痕。

青冥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乔参和天涯他们早已离开,偌大的金鸿殿中,只剩下他和兰荪。

他们,不会是要他照顾兰荪吧?!

四盏琉璃八宝灯静静地吞吐着昏黄的光亮,屋角的熏香早已燃尽,缭绕出最后一丝青烟。

“水……”兰荪无意识地呓语。

兰荪平昔艳红的嘴唇粉白粉白,干裂出几道血痕,平昔自信精致的面庞也透出一丝柔弱——

青冥捧过温热的茶,轻轻扶起兰荪的头,将茶杯凑过去,可是茶水顺着兰荪的嘴角往下淌,真正进入兰荪口中的并不多,顶多润润她干裂的嘴唇罢了。

青冥皱眉看着兰荪,她的意志出乎他意料地强悍,在极度干渴缺水的时候,一般人一遇到水便会无意识地狂饮,可是她竟能忍住不碰一切送到她嘴边的来历不明的水,比起他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同行们还要出色。

她的枕下放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就如同他的枕下常年藏着一把手枪的行为一样,本质上,他们都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啊!

青冥抿起一口水,凑近兰荪的唇边,温热而熟悉的接触让兰荪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茶水如甘露般流进她的嘴里,解除了她体内干渴得冒火的状况。

喂完水,青冥本该放下兰荪了,可是,他依旧贴着兰荪的凉凉的唇摩挲,不太想动——一种酸楚又温热的感觉顺着兰荪的唇流淌进他的心底。

他想抓住那一刹,可是,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悄然溜走。

“唉……”

淡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声弥漫向整个金鸿殿。

凤仪宫内,女王阴丽奇皱眉思考着什么,玉华宫主担忧地看着她,半晌,她叫来柳姑姑,“你带人分别去一趟傅府和越府,把傅宁云和越明归接来,记住,不要让他们碰面,让他们分别进去看一看兰荪;对了,让青冥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等宁云和明归都走了,再让他进去看着兰荪。”

柳姑姑领命而去,乔语看着女王,眸中闪过恍然,“陛下是在测试,谁更有资格陪伴在兰荪身边么?”

“他们都有资格,只是,朕要看看,他们对兰荪的心到底孰深孰浅?朕必须要根据他们各自的表现,才能确定他们各自未来的地位。”女王淡淡一笑,在夜明珠的温柔光泽中,美丽的脸上出现丝丝的疲惫。

“陛下对太子尽心尽意,乔语代太子谢陛下天恩。”乔语轻声道。

“虽说兰荪也算是你拉拔长大,但你的亲孩儿是兰书,你可要用对了心才是。”女王回头一笑。

乔语淡淡地,“对于乔语而言,兰书是乔语亲身孩儿,绝不能或缺;但对于女儿国而言,兰荪才是那个不可或缺的人才,乔语纵然滕宠兰书,也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女儿国可以没有乔语父女,却不能没有兰荪。”

女王看着乔语,叹了口气,“对于兰书和你而言,也绝对不能没有兰荪,朕相信,只要兰荪在女儿国一天,她就绝对不会让你和兰书有事。”

“陛下……”乔语一怔,似乎,听到了一丝不祥之兆。

“最近朕的眼皮一直在跳,刚刚朕看到你家的青冥,总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只怕将来尊贵还在你之上,只是……”

“陛下,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必多虑?刚才父亲还说了,青冥只怕不太愿意进宫,正要求我向陛下讨个人情,如果陛下认为不妥,就取消了青冥的资格,也省却了这桩心事。”乔语温声劝道。

女王沉吟着摇摇头,“罢了,这事儿,还是等兰荪醒来,你去问问她的意见,毕竟青冥是你的外甥,多一个亲人入宫,你也免得平日寂寞。”

乔语微笑点头同意,心底却浮起担忧。

青冥若真是他乔家的孩子,事情倒也好办得多,只是,青冥是兰荪暗中亲自托付给他父亲的啊,兰荪的这份心,几乎不亚于当年对慕容月华——倘若他们真的擅自作主取消了青冥的资格,兰荪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敢想。

只是,为何他的心底也隐隐浮起了不安?明明那青冥是个俊美耀眼的男子,有一身比他还要出色的医术,行事也不是那阴险狡诈之辈,完全配得上兰荪,但,他的心底就是涌起一股不安来……

金鸿殿内,青冥并没有听从柳姑姑的话下去休息,其实对于他而言,几天几夜不睡觉十分正常,回头照样神采奕奕,何况这次只有一夜?

所以,当他听到细细的脚步声的时候,十分诧异,心头涌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躲起来,好在金鸿殿很大,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宫门被悄悄推开,不一会儿,一道瘦弱细长的身影跨过二门,奔到兰荪床边,青冥侧目细看,竟是满面泪光和那位金华宫主有得一拼的傅宁云!

“兰……”傅宁云只叫了一个字,便伏在床边,哽咽不成句子,泪水潸然不止,清澈见底的眸红红的,有种可怜复可爱的神态。

不过,虽然惹人心疼,但完全没有用处——哭能解决问题么?

一直紧跟着傅宁云的柳姑姑轻声道,“傅公子,哭能伤身,出去吧,莫在这里惊醒了太子,太子也不会希望您为她哭泣的。”

青冥翻翻白眼,用脚趾头想也是这样,兰荪会喜欢这种哭涟涟的男人才怪!不过,这个男孩子算是他兄弟呢,他帮忙调教调教,也许,兰荪会喜欢上他也不一定——

可是,兰荪会喜欢上他……

眼看傅宁云依依不舍地离去,青冥正欲走出藏身的地方,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

接着,一名身穿雪青色长袍的男人一步跨了进来,青冥只觉心神蓦然绷紧,眼前一敛——这个人,不可小觑!

来人年纪和青冥不相上下,气质却迥然相异——个头颀长,体态劲瘦优雅,清瘦的脸颊,飞扬的剑眉,笔挺如刀削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凝似水,薄利如剑,但却意外地拥有一双温柔而暖洋洋的眼眸,平时大概总是藏在长密的睫毛下,一般人很难注意到,但是此刻就那样袒露地怔怔地凝视着床上昏睡的兰荪,却让青冥的心忍不住揪痛起来。

男人伸手想抚摸兰荪的面颊,到半路又缩了回来,立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兰荪,令青冥怀疑他是不是变成了化石。

“太子……”半晌,那男人低低地叫了一声,与冷厉的外表完全不符地低迷而悱恻。

青冥抿嘴,心头哪怕曾有过一丝动摇恍惚的念头,也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是现代人,怎么可能荒唐地向落后的母系文明看齐?

男人转身毅然走了出去,门口,传来他对柳姑姑的低语,“麻烦姑姑,这是越家调制的上好灵丹,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每日喂太子服上一颗,对太子的内伤痊愈必有效果,我也只能尽这份绵薄之力了!”

“越公子有心,咱家先谢过!”柳姑姑道。

“还有,若太子醒了,请姑姑不要说我来过,毕竟——与礼不合。”男人犹豫了一下,又道。

柳姑姑微微一笑,“咱家不敢对太子撒谎,而且越公子的心,本该让太子知道才好,越公子终究会是太子的王夫……”

下面的话,青冥已经听不到了,他缓步走到兰荪身边,叹口气,轻轻在兰荪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女孩,你若要游戏人间,我可以陪你,但是你若要我进宫,我可会跟你翻脸,记住了?青冥翻脸,绝对不是好玩的事情……”

第2卷 第29章 暧昧一笑

一阵激烈的争吵让兰荪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是谁一大早就来自己这里吵架?是不是嫌她伤得还不够重?

“你们,你们做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有告诉我,要不是我今天来看到他,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中气不足的女声已经微微哽咽。

“兰书,不要闹了,兰荪还在昏睡,别打扰她……”乔语无奈又心疼的声音显得分外无力。

“在你的心中,就只有兰荪一个女儿吗?”

“……”

这个罪名可大了,兰荪默默地想,便要挣扎起来,无奈听觉虽然已经清醒,可是头还是很重很沉,胸口也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呻吟了一声。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姐姐你醒了?走开,不要脸的男人!”兰书气冲冲地,一阵衣服嗦嗦的声音,仿佛什么人被迫离开床边。

兰荪用力撑开了千斤重的眼皮,入眼便是兰书恼怒而微红的眼睛,以及兰书身后,无奈而微笑的青冥。

“什么人敢惹哭兰书?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兰荪看着兰书,眼角却瞟了瞟青冥,勾起嘴角道。

青冥耸耸肩,这个刁蛮皇女,他一点也没兴趣得罪她,她不找他麻烦他就阿弥陀佛了!

“去,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替我教训人!你告诉我,是谁胆敢伏击你,让我抓出来,就算她是皇亲国戚我也照杀不误。”兰书文秀的面庞上浮起腾腾的杀气,咬牙切齿地道,一刹那间竟有些让人心惊的狰狞。

兰荪眸光一闪,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乔语,又若无其事地含笑转向兰书,“该打嘴,不过是遭到几个小毛贼不长眼罢了,怎么就扯得那么远,我以前怎么对你说的,万事没有证据之前,莫要胡乱猜测,怎么你就忘了?!”

“还是姐姐稳重,凡事谨慎大气,兰书妹妹可要好好学学才是。”门口突然传来甜甜的动人声音,“民间有句古话,叫做祸从口出,希望妹妹记住了。”

门口缓缓走过来一群——女装的男人,低眉顺眼地跟在一名女孩后面,女孩一脸甜笑,眉梢眼角神采飞扬,身着桃色的袍衫,衬得皮肤滑嫩如水蜜桃一般,娇小玲珑,清纯无邪,十五六岁的模样,年龄是太嫩了一点,可是那脸蛋身材一点也不嫩……

开口说话的正是这名甜笑的少女——系出银华宫主的二皇子阴兰言。

殿内的各人看到她的反应各异,兰荪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稳,乔语淡淡微笑颇显长辈风范,兰书气鼓鼓地瞪着她,最值得人玩味的是青冥,看到兰言,竟无意识地挺直脊背,一眨不眨地看过去,光彩灿烂的眼眸异样地波光粼粼,彷佛——心动的眼神。

兰荪心头一抽,浮现一丝被虫蚁啃噬般的疼痛,乔语淡淡地看过来一眼,眼中多了一丝忧虑。

兰言在对待男人方面,比兰荪有手腕多了,只要她看上的男人,至今还没有得不到的记录,而青冥的气质,恰恰是她收集的侍妾中所没有的那一类型。

兰言屏退了身后的宫奴,眸光在殿中各人身上一扫,先向乔语行了一礼,接着果然眼前一亮,立刻锁牢了青冥。

“这位想必就是玉华父妃家的小公子吧,果然卓然倜傥,倾国倾城,王姐身边有如斯绝色相伴,艳福无边,真真的羡煞兰言。”

“你也很美。”青冥垂下眼睫,淡淡微笑。

这轻描淡写的暧昧一笑,飘魅一言,仿若牡丹在不经意的瞬间乍一绽放,一份强烈的恍惚酥麻顿时直透心底,麻痹了一切感知,让兰言微微一愣,兰荪心头一痛。

“古人云,美人能够一笑倾国,我原本还不信,今日乔公子却让我大开眼界,王姐江山美人兼得,愚妹该向你道一声贺才对。”

久久地,兰言抿嘴微笑道,杏眼灼灼生光,毫无顾忌地几乎粘在青冥身上拔不下来,她本就喜好男色,银丹园里收藏了各色美男,可惜,所有的美男放在一起,姿色也比不上一个乔青冥,听说还有绝色美貌的傅宁云和越明归,那两位可都是女儿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她不过比兰荪迟出生几天而已,为什么一切好处就都归了兰荪?

这,就是所谓的不公平吧?

青冥垂下眸子,这女孩眼中闪烁的光芒,极具侵略性,比之兰荪光明正大的狩猎本色更多了一份阴损,与她外表的娇甜完全不符,就像火爆的兰书却有一副文弱的表相一样,相比之下,反倒只有兰荪相对表里如一,尽管这份表里如一也建立在一份狠绝的认知上。

他一向喜欢娇小玲珑的女孩,但身为情报人员,绝不能有任何沉迷之事,所以他曾在一年内换过六任娇小型女友,对这类女孩也了解得最透彻。

并不是外表甜美的女孩,内心就一定甜美,也并不是外表强硬,内心就一定如铁似石,就像兰荪那样——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兰荪,却正好对上兰荪若有所思的眼神。

“有什么好道谢的?”兰荪转头若无其事地接过兰言的话,“他们再美,又怎么比得上妹妹的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美貌侍妾?”

“那妹妹拿银丹园所有的侍妾换这一个乔青冥,王姐可舍得?”兰言似真似假地扬起笑脸道。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兰言该去问母皇和青冥自己。妹妹整日耽搁在这风流韵事里,却不愿来为我分担政事,才真正让我伤心。”兰荪轻松地踢回皮球。

青冥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成了两女争夺的目标,这种戏码,他以前遇到的也不少。

兰书秀眉轻扬,便想要开口,被乔语拉住,哄在一边。

“王姐胸怀天下,整日忙于政事,自然无暇顾及这些风花雪月,妹妹却是无事一身轻,只喜好这些风月之事罢了。”兰言眯眼,眸中迸出点点火星。

“但愿妹妹真如自己所说的那么清心寡欲。”兰荪微笑,“程国丈的丧事……”

兰言脸色一沉,随即恢复正常,“姑姑自不量力,揽下差使,不但不能保护太子周全,更丢掉性命,也是她自己的劫数,王姐不须放在心上,父妃无理取闹,王姐只当不知就是。”

“银华宫主姐弟情深,我身为晚辈,容他数落几句也是应该,程国丈也是为我而死,我于情于礼,该去上柱香才是。”

兰言抿嘴,几柱轻描淡写的香,就想勾掉一切,兰荪也太精了,只是此刻,她却不能翻脸。

“王姐如此虚弱,妹妹怎么敢劳烦王姐?王姐只管放心,父妃那里,妹妹自会解释。”

兰言抛下一句,然后转身甜笑,杏眼水汪汪钩子般看着一脸闲适的青冥。

“以后姐姐若待你不好,你可愿意跟我?”

兰言眨巴着眼睛,‘天真直率’地道,得到青冥一个优雅而迷醉的微笑回应。

兰书蓦然变色,乔语都来不及阻止她开口,“二姐不要太过分了,你平时喜欢那些男人也就罢了,但青冥就算是个东西,那也是大姐先看上的。”

兰言杏眼顿时闪过不易觉察的寒芒,兰荪看上了?

乔语无声地叹息,只一句,兰书便轻易地出卖了兰荪的心思,这丫头,是被自己和陛下宠坏了。

青冥好笑地瞟了兰荪一眼,摊上这样很会坏事的耿直妹妹,不知道城府深沉的她有什么感想。

兰荪淡淡地道,“兰言,青冥是乔老爷子的侄孙,非是一般平民男子,注意你的口气。”

兰言无所谓地一笑。

兰荪将那无所谓中强烈透出的不屑和挑衅看在眼里,月眸中一刹那闪过森冷的肃杀之气,“兰言,女人风流点没什么,外面的男人你要多少也没关系,但是这个男人是你不能碰的,希望我们能够达成这个共识!”

兰荪利落地抬起手臂,一指优哉的青冥,虽然牵扯得断骨之处痛如刀剐,虽然轻声细语面容平静,气势却汹涌强霸不容质疑,听在众人的耳中如闷雷突响,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兰书的无心之话,兰言的诡谲眼神,逼得她不得不早日表态。

原本,她不想这么早和兰言摊牌,可是青冥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如果不想兰言的魔掌伸向青冥,她只能早日将青冥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

兰言脸色发白,看了看兰荪,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青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姐姐,你……”兰书跳了起来,乔语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闯祸。

“兰荪,你和青冥聊聊,我和兰书先走一步。”

殿内,只剩下青冥和兰荪。

“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我检查一下,刚才是不是动到断骨了,真他妈疼。”兰荪咬着牙关道。

刚才那一下逞强,似乎把断骨又扯离了固定好的位置。

好像唤小狗一样,青冥不满地无声咕哝,但还是乖乖走过去掀开兰荪的上衣检查(他好像永远也拒绝不了兰荪的要求,这是好现象吗?),反正兰荪的裸体他已经看过了,再看一眼也不至于失控——没人会对那红红紫紫的肿胀的身体感兴趣,除非他是变态。

“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检查完身体,青冥抬头认真地看向兰荪。

第2卷 第30章 一赌定局

“什么共识?”兰荪闭着眼,懒懒地靠着枕头问道,似乎有些耍赖起来,此刻面对青冥的她,比刚才面对兰言甚至兰书父女都要轻松愉快得多。

青冥又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她不但会装蒜,还很会粉饰太平,这哪里像他认识的那个阴兰荪,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问下去了?

此刻的相处,也算是难得的平静,事实上,他们之间,似乎还谈不上熟悉,却已经有了几次亲密的接触。

“我昨晚,看到了两个很有趣的人,”青冥低头给她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话题道。

兰荪飞眼瞥了他一下。

“后来我听柳姑姑说,那两个,是你内定的王夫。”青冥直截了当地道,瞅着她微笑。

“你是指傅宁云和越明归吧?”兰荪轻道,他既然说得这么白了,她也用不着跟他捉迷藏,“他们身后是朝廷一文一武的势力,我不能不娶。”

她这也算是变相地向青冥解释了,青冥怔了一下,随即摇头甩去刹那的感动,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你一直都没问过我的身世,其实我应该告诉你,我并不神秘特别,只是在我的家乡,风俗传统还是比较像其他四国那样。”

这也算是青冥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向女人解释了,希望兰荪把这番话听进去,他已经无意和她耗下去,听女王她们的意思,就算兰荪起不了床,大典还是会照常举行,所以,他快没时间了。

“你是指,”兰荪眯眼,“男人三妻四妾?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其他四国,这句话有点怪怪的,难道青冥不是那四国的人,可是看他的举止也不像是女儿国的男人,难道天下还有五国以外的地方吗?

“也不是,在我们那里,男人可没有这种好运,当然也不至于像女儿国的男人这样,”青冥坦言道,“在我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完全平等,即使以后关系不好了,也能好聚好散,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再找伴侣——但是在有婚姻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出现像五国这种多夫或者多妻状况的。”

“天下还有这种地方吗?”兰荪挑眉,有些不信青冥的话,会不会,青冥是在乎她娶了很多王夫,才故意这么说刺激她的?

青冥额上冒出三道黑线,一看兰荪微露笑意的表情,就知道兰荪此刻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有很多男人背着老婆养情妇——嗯,就算是小妾;也有很多女人背着丈夫偷情——就算是奸夫,妈的,没有共同语言教我怎么解释?”青冥举起手无奈地扇扇风,这么解释下去,兰荪不疯他已经先口吐白沫了。

“慢慢说,我的理解力比你想象中好。”

兰荪月眸含笑,顺手把手中的茶杯递给一时不察的青冥,青冥举起来一口饮尽,呼,总算口不干了。

“总得来说,我从小是在那种教育下长大,所以根本不能接受N个男人共有一个妻子的状况,并不是我矫情,而是——打个比方,你一定很难接受君子国那种好几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的情况吧?”

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比喻了。

兰荪微微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头唔了一声,“的确很难想象。”

除非她头壳坏掉才会放弃娶男人而被男人娶,不过听青冥这么一说,让她心口极度烦闷,似乎这小子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想起他看兰言时的眼神。

那她刚刚对兰言的宣言他都听进去了吗?

“所以,”青冥微笑,“太子也能体谅我的心情吧?”

兰荪看向他,突然严肃地问了个跟刚才的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对兰言有什么看法?”

青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好好的……”

“回答我。”兰荪低沉地道,一瞬不瞬地看着青冥。

“相比起来,你们三姐妹,倒只有她看起来最无害——当然,这只是表相,具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是常有的情况。”青冥斟酌着选择字眼,他一点也不想卷进去。

却不知,早在见到兰言的那一刻,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一张无比巨大的黑色的网中。

兰荪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可是也挑不出毛病,半晌,才叹息道,“放心吧,有我在,她不能对你怎么样。”

可是你会对我怎么样呢?青冥心中嘀咕,凝视着兰荪精致的侧面,苍白,却霸气不减。

他知道她是为他好,可是男人的自尊不容许他对这种好完全没有感觉,她照顾他,就像一个霸气的男人照顾一个看上的女人一样,根本不理会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种照顾。

她把他安排进乔家,一方面给他一个显赫的身份,一方面又让他的心因为熟悉的医术环境而安定,她其实用心良苦,作为一个对他有兴趣的女人来说,她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可惜,他不是那种吃软饭和喜欢占女人便宜的小白脸。

他对她心动,很喜欢她,愿意和她来一段情,可是,他的观念中是根深蒂固的男人主义,绝对不可能甘愿‘嫁’给她,这个‘嫁’字是如此得可笑,他青冥,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青冥璀璨的电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阴影。

“我们做个交易吧。”兰荪突然道。

青冥一愣,随即泛起一贯的笑容,“说说看。”

“我问你,你是愿意做兰言的侍妾,还是做我的侧妃?做兰言的侍妾,就是完全没有尊严可言地伺候她;做我的侧妃,我给你自由,给你适应的时间,直到你真心接受我为止,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我。”兰荪自信地补上一句,无意中又透露了骨子里的狂傲,深深地看着青冥。

青冥微笑,眸中却泛出冷意,“我看不出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无论怎样都不是我得到好处。”

“你以为不做我的侧妃,女儿国还有谁可以保护你摆脱兰言的魔掌?今天兰言已经表示了对你的十足的兴趣,到时候你只怕连一条命都保不住,兰言玩弄男人的手段几乎让人发指——况且,你的身份还没有完善,随时有可能被拆穿,”兰荪冷哼一声,眸中泛出一丝青冥来不及捕捉的诡光,“但我却会给你适应一切的时间,假如有一天,你还是要选择离去,我也一定会成全你。”

青冥耸耸肩,“其实,只要我现在马上出宫,离开女儿国,就算贵为皇子,也拿我没辙……”

“我不许,谁准你离开?”兰荪沉下脸。

青冥也微微沉下了脸冷冷地看着兰荪,“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绝对不会选择‘强迫’这么愚蠢的方法。”

“只要能留下你,”兰荪淡淡地漾起笑,“我可以用任何手段——你恐怕还不了解我阴兰荪的为人。”

青冥俊脸铁青,猛然站起来瞪着兰荪。

兰荪突然哈哈大笑,“你平时很镇定,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沉不住气?”

“你们姐妹,”青冥咬牙,“都有将人气疯的本事!”

“怎么样?我的提议还不错吧?”兰荪笑吟吟地,也不管伤口抽痛,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青冥的答案。

青冥仔细地分析着兰荪看似轻松的表情,突然,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足以让圣女迷醉的邪魅笑容,闪电般凑近兰荪,高挺的鼻梁几乎撞上兰荪秀挺的鼻子,两双漂亮的眼眸更是眨不眨地对视着。

“你可能不知道,”青冥慢条斯理地道,“你那个正牌的准太子妃是我的结拜小兄弟,而他那位手握重权的母亲似乎对我颇为忌惮,你觉得,我真的能顺利进宫吗?在你明显地表达对我的好感后?”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宁云?”兰荪冷静地问,直直地看进青冥的眼眸深处,那里深得令人迷醉的电流都穿透不进去,而是——深深的幽暗寒冷。

宁云——叫得真亲热啊,青冥一嗤。

电眸中慢慢煽动起热力,倒映着兰荪的身影,几乎要燃烧起来似的,“据我所知,有不少人不希望我进宫呢,听说做太子的总是要顾及到很多人的意见——我倒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能进宫?”

兰荪笑了,“既然交易不成,那我们就打赌吧,倘若我能让你顺利进宫呢?”

“那么,”青冥笑眯眯地,“你从此就只能爱我一个人,要是跟你那些所谓的王夫勾勾搭搭,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兰荪一愣,想不到青冥的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而且还提出这种几乎不可能的要求。

“如果你不能让我顺利进宫,那么在我找到回家的路之前,我们就做普通的朋友吧,相信一个医术不错的朋友对你而言并不吃亏。”

“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兰荪轻声道。

青冥微笑,“那你甭管,只要你答应我就好了。”

兰荪看着青冥懒洋洋挑衅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一股热血顿时涌了上来,给她苍白的脸庞抹上了耀眼的云霞,艳光四射,明媚鲜妍,令青冥注视着她的眼神忍不住微微一黯,浮现一丝悄然的欲望。

“好,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改变注定的结果。”

第2卷 第31章 脱身入彀

事实证明,兰荪是小看了青冥的决心,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宁愿采取那样的做法也不愿意进宫。

在短短一天内和三个上门治病的女人传出暧昧并且招摇过市,名声大跌,两天内让所有的朝臣上书激烈反对他入宫,三天内让女王丢给兰荪的选妃名单里剔去了乔青冥三个字。

一时间,朝中为了这个乔青冥吵得沸沸扬扬,甚至差点传到了其他四国国王的耳中,分别送来了慰问信函,令女王头疼不已,即使有心偏袒乔语,也不得不重新考虑。

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甚至未来(他也不在乎在女儿国的未来吧),也要彻底断除自己进宫的可能,青冥啊青冥,你够狠!

其实,在青冥看来,身为一个顶级情报员,竟然沦落到利用舆论来摆脱困境,才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丢人丢大了。

兰书气冲冲地冲到她的床边大声责骂,兰言的幸灾乐祸和誓在必得的寒芒,傅玉楼满眼的不赞同和得意,乔老爷子的无奈和惊讶,她压根就没有听见没有看见,心底涌涨的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嫉妒,最后思索了好久,她决定让御泠去探探青冥的口风。

御泠去了半天才回来,笑眯眯地给她带来一句话,青冥说很愿意和兰荪交个朋友。

兰荪火大地扔下名单,吓得天涯和海阁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她再上演一出砸宫记,从小到大,太子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挑衅,这个青冥,敢屡屡虎口拔须,的确胆子不小。

“这么说,他是笃信我没有办法力挽狂澜了?”

“看样子,他还不够了解你。”御泠笑吟吟地道。

想起那个俊美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样子,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似的明亮黑眸,看似太阳般耀眼眩目,实在如冰雪般寒冷无情,无情似多情,她就一阵心悸,这样的男人,难怪兰荪会下功夫去主动追求,就连她,也不免脸红心跳……

兰荪的心神完全放在了青冥身上,却没有注意到御泠优雅面容上一闪而逝的羞涩——

“哼,这次,他真的惹火了我。”兰荪低声道。

枕旁,放着两封信函,御瀚的威严,轩辕启的霸道,却无一例外地透露出对她这次选妃的关注,尤其是轩辕启——

她要告诉母皇,选妃大典要尽快举行,否则夜长梦多,连她也吃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御泠轻问。

也许,那个男人的确是不适合皇宫生活的,她能从他的眸中看到隐隐的放诞野性,这样的男人,也许外表没有那份霸气,但是却不代表他没有足够的意志去抵抗兰荪,兰荪何必选择这样一条艰辛的路呢?

身为一个储君,难道,她不能像哥哥那样认命吗?

御泠一怔,蓦地想到了这点——一直以为,兰荪是最完美的太子,心中只有国家和人民,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让世人放心的太子,是不是心底也有自己的渴望和追求呢?

也许,这个男人恰恰具备了她向往的素质——是野性,是自由,还是什么?

“天涯,给我梳洗,我要去见母皇。”

兰荪沉静地道,月眸泛起一丝算计的微笑,青冥恐怕不知道她有一个杀手锏,否则,深沉如她,岂会被一个区区激将法便激得许下那样惊险的承诺?

“不行,他的名声太坏,又不知收敛,岂能纵容?”女王坚定地摇头。

兰荪也不急不恼,索性把自己和青冥的赌约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当然该保留的地方还是要保留,不然惹来麻烦可就不得了了。

女王的眼睛越睁越大,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恼火的神色。

“就为了不愿意进宫,不愿意做常侍,所以跟你闹这么一出荒唐的别扭?连女儿国的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都怪儿臣管教无方,他是个男人,没什么见识,冲动鲁莽,儿臣也考虑到这些,原本只打算立他为常侍,没想到他却……”兰荪装模作样地摇头。

女王盯着她,似乎是在揣摩她话里的真实性,“不要告诉朕,你打算把侧妃的位子给他,这么不懂事的人,封了侧妃,还不把皇宫弄得鸡飞狗跳?”

“他也就这份天真纯朴讨人喜欢啊,把什么都放在脸上,儿臣都不用费心思去猜他的想法,而且这样的人对别人也没有威胁不是?平日里儿臣身边的人都是聪明有智之人,偶尔遇到一个单纯的,也能放松心情,而且他是玉华父妃的亲人,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现在正值敏感时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夸大其辞,母皇明鉴。”

“他背后并无外戚力量。”女王淡淡地提醒道。

“儿臣明白,所以,才不会引起任何纷争,宁云和明归一文一武已经平衡,若再有一位有实力的,只怕后宫亦成朝堂。”兰荪沉着地道。

“听说,他扬言不与人共妻,如今他会心甘情愿做你的妾室?以你对他的喜爱,你娶了他,会不会因为他冷落其他人?”女王也不是省油的灯。

兰荪忍不住笑了,“母皇,儿臣这个样子,不在床上躺上个把月是不可能的,还能生出什么事情来?何况,儿女情长怎么比得上家国大事,儿臣岂是那辈昏聩好色之辈?”

“那好,朕也不是逼你,只要你答应朕,交给朕一张公平满意的侍寝名单,朕便同意你娶他为妃。”女王倒也豪爽。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那个乔青冥受得了受不了,他是乔语的亲人,若有乔语的懂事那就一切好办,否则……

兰荪微笑低头,一如十年前,“儿臣谨尊母皇圣旨。”

至于青冥,只能好好地哄哄他了,她也有她的无奈啊!

第2卷 第32章 错误一步

弱势群体啊——

青冥终于明白这说不出口的无奈了——平民PK皇室,果然是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当兰荪笑得非常温柔地看着他,并轻声告诉他赌局的结果时,他只觉得头顶飞过了一群乌鸦,觉得自己好似突然变得无比柔弱——

那张绝色霸气的容貌如今看起来就像是母狮一般威风凛凛,狡诈诡谲,当初他为什么要伸出援手?

他该怎么理解自己即将转换的身份,就像以前那样,任何时候都宠辱不惊,随机应变?

关键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个自信而骄傲的女人允许吗?

她的确是女人,他不得不承认,没有哪个女孩的城府能深到这种程度,时代不同,人成熟的年纪也提前了很多年,他一个在情报界摸爬滚打了N年的老鸟竟然阴沟里翻船了。

“你的表情,似乎是要上断头台一般。”

从容自信,是兰荪身上永不磨灭的特质,即使受伤如斯,即使面对着恍惚的青冥,即使她的声音轻的只有青冥能够听到。

这个男人,终于,她真正发现,她对他非常有兴趣,有兴趣到想把他收藏起来,他热情的笑容,邪魅的眼神,冰冷的血液,一闪而逝的寂寞,她统统都要——她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男人。

只是,此时此刻的男人,却并没有回应她等同的热情,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会拥有这个男人一颗完整的心。

“也差不多了,那么,太子能够履行对我的承诺么?”青冥回神,迷人地一笑。

心底,说没有恼怒是骗人的,但是这个女人,还没有惹到他的底线,基本上,他对美女一向都格外能够忍耐,但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今天,是选妃的日子,而他,是被骗来了皇城的朱雀门内——乔参说,太子的伤势反复,又开始高烧,请他带上医药箱……

该死,他为自己一时的心软而后悔,过往的无数经验告诉他,心软是致命的错误。

眼神,终于冷得不能再冷,兰荪的行为,把他对她刚刚萌芽的一点心软给彻底铲除了……

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竟是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命运。

朱雀门内外,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快到夏天,天开始热了。

青冥永远也忘不了这天,天空蓝得让人心慌,膨胀的怒气如同窒息的气氛无法散去,正是从这天开始,他的命运彻底改变,启开了一趟爱恨纠缠的旅途——他曾经想,如果以兰荪当时对他的心意,他若竭力反对,也许兰荪会暂时放手,而他们,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可是,最终,是他做错了吗?

庄严的兴庆宫外,几十位严肃的女官站成一排,身后是一群一群年纪在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风格各异、或美或俊的男人,他们打扮得光鲜整洁,整齐地列队等候女王和太子的钦点,得到红牌子的便是选中,绿牌子的便是淘汰,很简单,这群来自社会各阶层、各种背景的年轻男人兴奋得直发抖,紧张地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他们都被告诫过皇宫的规矩,一旦谁发出不雅的声音,轻则被废黜资格,重则会受到处罚。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连一声咳嗽都不闻,无形的压力就这样透出来,加上头顶的太阳无情地晃点着他们,个别年纪较小的文弱秀气男孩开始受不了,脸色发白,连粉都遮不住——

青冥应该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男人了,只是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他穿着一身干净灰蓝长袍,短发渐长,服贴着漂亮的头型,深邃电眸并没有因为怒气而失去那份璀璨光泽,英挺的浓眉有别于其他男人稍显秀气的眉型,也将他均匀的蜜色皮肤衬得尤其显眼健康,就外表看,他是属于外放敏捷型,又充满了蓄势待发的优雅气势,看不到多少沉稳的特质,被他的老大比作‘一头时刻锁定猎物的猎豹’不是没有道理,可是这样的他,在此时此刻,却显得十分不协调。

他直到被莫明其妙地编进了一队一队的美男中,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劫难逃了,那群等待女王钦点的男人怪异地打量青冥,显然已经认出来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男主角了,而青冥冷漠着俊脸,气质虽然谈不上多么高贵,却也凛然不可侵犯,一点也不像是传闻中放荡淫乱的男人。

他被安排在第三队的最前面,第一队和第二队的最前面,竟是那天夜里在金鸿殿看望阴兰荪的傅宁云和……

那个眼光薄峭的冷厉男人,应该就是传闻中最有机会坐上所谓侧妃位子的越明归吧?奇怪,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竟然也没有丝毫敌意!

难道这个世界的男人也像女人一样,三从四德,有七出之诫,贤惠得不知道嫉妒为何物,早知道就问问乔老头了。

汗,他可没有这种伟大的胸襟——情人倒无所谓,要是老婆的话,谁敢觊觎他会拼命——话说回来,他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有老婆了?

他想得太多了吧,他现在应该无比担心自己的处境才对啊?

“呀,青冥哥哥?”紧张的傅宁云正绞纽着自己的手帕,抬眼看到了一脸郁闷的青冥,顿时出尘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喜色。

兴庆宫正殿内两侧,站着两排俊秀的女官,高高在上的金座上,女王阴丽奇一身衮服,肃穆庄重,正专注地询问着一名名被宣上殿的秀男,轻蹙的眉头始终不展,显然并不满意;

女儿国的皇后,兰荪的生父金华宫主礼服端庄地坐在女王右侧,雍容高贵,岁月不减的漂亮眸中闪着关切,英俊成熟的脸庞和傅宁云轮廓相似,反倒和兰荪不太像,只有那股高贵亲切的气质完全遗传给了兰荪;

左侧的座位旁,是若有所思的兰荪,一身冷翡色长袍,乌发如刀裁般整齐,脸色依旧苍白,可是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柳眉浓郁,月眸流光,她正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椅把,一瞬不瞬地遥遥地看着殿外,精致绝美的面庞上浮现一丝微笑。

“孩儿,听说你打算纳乔青冥为侧妃?”傅玉卿轻轻问道。

知女莫若父,兰荪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向来极少,而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她是为了宁云而高兴,乔家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吸引着她们的眼光?

傅玉卿英俊高贵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黯然,心早就看开了,他今天完全是为了女儿的幸福……

“是啊,”兰荪愉悦地微笑着叹口气,有点矛盾,“可是,这才是开始而已。”

“你给了他比常侍更高的地位,难道不够?”傅玉卿实事求是地道,青冥闹的别扭,陛下已经跟他解释过了。

“父后啊,要是这么简单就得到,他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原来你喜欢吃苦头啊!”傅玉卿故意拉长声音取笑她,“养女儿这么多年,原来是专门养来被别人欺负的。”

“我在想,”兰荪眼光闪闪地摸摸鼻子,不理会父亲的取笑,“今晚我该怎么办?”

傅玉卿错愕地看着她,英俊的脸微微有点发红,这个女儿,就不知道避讳一点吗?亏他为了她的伤掉了几缸眼泪。

兰荪无辜地转头看着他,声音小得一丈外的女王绝对听不到,“老爹,青冥说我只能爱他一个,可是母皇说我必须要雨露均占,你说,你可怜的女儿是不是要把自己劈成几瓣才行?”

第2卷 第33章 三妃风采

“兰荪,下一名秀男就是乔青冥了,你真的想好了?”

女王抬起凤眼,看向月眸中掩着一抹迫不及待的兰荪,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那一抹迫不及待,让她的心头顿起一丝不安。

自古红颜祸国,这乔青冥虽然不是古今罕有的绝色美男,当似乎颇懂掌握君王的心思,在没有入宫前就能将女儿国搅成一团乱,若真的入宫,万一又迷惑兰荪得了专宠,结果会不会……

一身灰蓝长袍的青冥朴素大方,完全不似别的男人穿金戴银彰显自己背后的权势和财富,仿佛鹤立鸡群一般,高颀的身高让人一眼便注意到他,顾盼间神采飞扬,英气磊落,却又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动荡不安的魅惑,连女王也承认,要是她年轻个十岁,她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不是得到他,就是杀了他——这种男人,有祸国殃民的本钱。

“母皇,儿臣心中有底。”兰荪微笑。

不就是保证和每个妃子都保证适当的关系嘛,没事,她一定应付得过来,不过最重要的是,先把青冥弄进来再说。

兰荪直勾勾看着青冥一步一步走上殿来,没有外露的不甘愿的神气,比起那些紧张又讨好地看着她的男孩好多了。

直到青冥来到兰荪面前,轻声问一句,“那么太子能履行对我的承诺吗?”兰荪才发现,青冥的眸中,少了往日的善意。

什么跟什么?有火也不能当着女王的面发,难道他就那么不想要自己的一条小命?

兰荪的柳眉忍不住蹙起,青冥这样大刺刺地询问她,难道就没有顾及到母皇和父后吗?看样子,他是豁出去了,可是她却不能任他把一切弄砸。

她板起脸,转眸看向女王,女王威严的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寒芒——倘若刚才,她对青冥的无礼哪怕展露一丝的纵容笑意,那么此刻,青冥已经身手分离,想到这里,她的手心出了一把冷汗。

女王警告地瞪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轻飘飘地把红牌子扔向青冥,青冥不避不接,兰荪眸中闪过恼火,抿嘴直直地看着一脸深沉的青冥,在牌子将要砸到青冥头上的时候,兰荪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想伸手接住牌子,只见青冥快速伸手轻松地接过,勾魂的电眸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有些冲动的兰荪。

算你知道轻重!兰荪冷冷一哼。

青冥微微挑眉,无言地和兰荪交流了一个眼神,暧昧一笑。

她似乎很怕他不接牌子,就算得罪了女王,也是他被砍头不是,她最多只会被骂几句,何苦这么紧张?

女王不耐烦地摆摆手,青冥很快被女官带了下去。第二队首的越明归走上殿来,一身精致的淡蓝织锦礼服,宽袍长袖,儒雅雍容,沉静中透出低调的贵气,与那晚的冷峭迥然不同,他默默地面对女王皇后和兰荪,端肃地跪了下来。

兰荪随意地打量一遍,青冥已经确定身份,她也就没兴趣在这里待下去,可是——她打了个哈欠,看一眼父后和母皇,母皇警告地瞥了她一眼,她缩缩肩膀,好吧,继续欣赏美男好了。

“听说越公子跟随母亲学过不少兵法排阵之类,不止擅长琴棋书画,更有文韬武略。”女王善意地微笑道。

“谢陛下夸奖!明归只是粗浅涉猎,实在不敢妄称文韬武略。”越明归谦虚地道。

嗯,这种谦虚,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青冥身上的,兰荪忍不住想起捉摸不定的青冥,以为他会怒气冲冲,结果平静的笑容掩盖了一切,真无趣啊……

“朕喜欢谦虚的孩子。”女王大方地笑道。顺手将手中的红牌子递给柳姑姑,柳姑姑微笑,捧着牌子走下来,越明归恭恭敬敬地接过去。

“兰荪,你觉得明归怎么样?”

女王故意询问不打算开口的兰荪,不让她在选妃之日便冷落了他们。

兰荪一怔,重新打量越明归,她跟他毫无交集,怎能知道他好不好?最多只听说过他的才名罢了。

就在兰荪思量着该怎么无懈可击地说几句场面话的时候,越明归突然抬起头,温和坦然地直视向兰荪,那双与冷峭气质完全不搭的温暖深邃眼眸,含着一丝莫名的、拨动人心弦的情绪,让兰荪霎时间微微一怔,心头滑过一丝异样的颤栗。

兰荪伸手无意识地敲着椅把,含笑却沉默地注视着越明归的眼睛,女王和皇后看到兰荪的习惯性动作,忍不住相视一笑——兰荪只有在心头不确定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无意识的小动作。

“今年多大了?”兰荪突然问道。

“十九岁。”越明归轻道。

十九岁在秀男中已经算大的了,可是当年他母亲为了让他能够参加太子的选妃大典,硬是压下了他的终身大事,就是为了等待今日的到来。

“哦,怎么没有许过人家?一般男人家似乎不是很愿意进宫呢,进宫可不意味着就能一步登天。”兰荪似笑非笑地,故意道。

越明归咬着唇,太子的问题很刁钻,若只面对太子一个人也就罢了,关键是女王和皇后也在这里……

“明归从未奢望自己能够一步登天,明归的母父也并没有借着明归奢求富贵的意思,只是身在官宦之家,母父总想将她们认为最好的奉献给皇家,倘若明归不幸资格不够,也是明归不够出色,所以不能侍奉太子!”

越明归尽可能坦然地道,双眸镇定地直视兰荪,出口的话虽然完美无暇,只是薄薄的白净俊脸已经涨得通红,平时偏冷偏俊的气质一毁无余,带出一份手足无措的稚气,连女王和皇后也忍俊不禁。

什么叫‘她们认为最好的’?

兰荪偏头忍住笑,发现这个看似冷冷的越明归还挺有趣,既熟知官场门面话,却又一副能不接触绝不接触的嫌弃模样,气质薄利如刀,秉性却似乎敦纯浑厚——她的后宫,已经有个狡猾邪魅的青冥,现在多了冷薄敦纯的越明归,等一下还有一个天真善良的傅宁云,唔,以后的日子想必不无聊了。

“母皇,儿臣很喜欢他,让他下去休息吧!”兰荪轻笑着对女王道。

越明归的眸子先是迷惘,然后微微一亮——太子说,喜欢他?

女王满意地点点头,兰荪的态度十分合作,她也觉得这个越明归不比乔青冥差,有他牵制乔青冥,想必乔家那孩子不敢太嚣张,这样她既对得起乔语,又可以对兰荪放心了。

若兰荪只对青冥有兴趣,那么,就不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狠手辣了——作为女儿国未来的储君,是不可以专情于一人的。

既然她能够让慕容月华走出兰荪的心房,那么区区一个乔青冥,又有什么困难?

兰荪微微垂眸,敛去月眸中的一丝诡光——母皇的心思,她何尝不知,为了保护青冥,她也只能这样说。

越明归看着兰荪淡漠精致的侧面,温暖的眸深处泄出一点黯然。

就在这时,兴庆宫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秀男们纷纷向两边让开,一个白衣的身影似乎倒了下去,女王和兰荪一惊,兰荪快速闪至女王和皇后前面的台阶下,修长的身躯紧绷,脸上完全没有了随和的笑容,看似随意,实则是以身体挡住女王和皇后,保护她们的安全。

一名品阶较高的女官匆匆奔进来,跪倒在殿前。

“禀告陛下,金华宫主,太子殿下,秀男傅宁云因为紧张,以及体虚,刚才突然昏倒,请陛下作主!”

“那还不请太医?”女王的声音中顿时出现一丝失望,兰荪听出来了,傅玉卿也听出来了。

没有哪个女王,会希望自己的男媳身体虚弱,宁云的身体,很可能无法生出嫡出的子嗣,而且即使生出来也难保健康强壮,这样一来,必然会影响到皇家的血统……

虽然为了兰荪地位的巩固宁云是非要进宫不可,但是这样一来,女王恐怕会把注意力投向青冥和越明归了,青冥已经给女王留下了比宁云还差的印象,只剩下越明归……

“母皇,还是将宁云带到金丹园去吧,让青冥给他看看,他们是结拜兄弟,宁云也信任青冥,青冥会尽心给他诊断的。”兰荪对上女王思索的眼睛。

“……也好!”女王当机立断道。

兰荪叹口气。

这就是她未来的三妃,宁云这一昏,昏得让人胆战心惊,但同时也给了她一些摆脱困境的理由,一些自私的理由……

第2卷 第34章 锋芒谁利

实际上,根据女儿国的风俗,只有准太子妃傅宁云有资格与兰荪当众成亲,可是女王虽然不喜欢青冥,却极其宠爱乔语,冲着乔语的面子,女王索性吩咐让乔青冥和越明归也一起进宫。

豪俊奢华的金丹园之所以被称为金丹园并不是因为它的面积只称得上一个“园”字,而是沿袭了皇子们居处不得称‘宫’的旧习。

金丹园里面琉瓦碧檐、奇花异草、四季如春,虽然缺少了几分人情味,却仿佛是一个供人游览的名胜园林,加上女王特意扩建的各处华丽精美宫室,更是女儿国皇宫最美的标本居室。

只是这里是最美但也是最冷清的地方,既没有玉丹园内数量庞大的宫奴女官们小心的出入,也没有银丹园夜夜笙歌的淫靡喧闹——往年兰荪经常在外,或于民间探访,或与战场驻守,极少流连在金丹园内,又不爱别人前呼后拥地伺候,身边永远只带着自己一手训练的金骑军侍卫,严格缜密地保护着自己和自己的进金丹园,那一贯的冷清,几乎无人能够打破。

直到今日,三妃三常四随的进驻,使得金丹园仿佛活了过来似的,不止到处点缀着金红二色,被装饰得喜气洋洋,气派非凡,更有新增的女官和宫奴一个个被派往各处宫室,喜滋滋地等待着新主子。

比起排场高贵大气的傅宁云和越明归,身为三妃之一的青冥就显得格外朴素(倒不是乔参舍不得那份嫁妆,反而是青冥拒绝了那丰厚得让人咋舌的礼物),夹杂在金鸿殿内等候分配宫室的男人中尤其显眼。

金鸿殿沉重的金红宫门徐徐关上,掩去海阁淡漠而漂亮的脸庞。

刚刚还鸦雀无声的殿内蓦地升起一片嗡嗡声,青冥一向只听过三姑六婆以聒噪闻名,如今见到这三叔六公的架势,不由得叹为观止,目瞪口呆,甘拜下风。

原本还排成整齐四排代表着森严阶级地位的十个人,一眨眼功夫便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房间内各种香气浓重得让青冥差点憋过去。

傅宁云虽然清幽秀雅貌似单纯,却是太子钦点的太子妃,身后又有皇后、丞相、大将军撑腰,自然高高在上,即使别人有不服气的,也不敢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时候得罪了他。

越明归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而他本人气质冷峭,容貌俊厉,别人更轻易不敢近身与他攀交情或者冲撞他,他倒也乐得清静。

于是,地位最高的三妃,只剩下出身不高名声也不好的青冥,看似极易亲近,容貌却俊美得光芒四射,深邃的眼眸深处不时闪过舞动的银光,始终面带笑容地看着周围的人,尤其身着朴素简单,在一群极尽奢华的男人中,几乎显得有几分寒酸。

单单是上面这几点,他已经足够引起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他就是乔青冥,听说跟很多女人上过床,早就不是处男了……”

“真的吗?那太子怎么会选上他?”

“肯定是用什么狐媚的手段迷惑了我们英明的太子,太子一向名声高洁,一下子就被这狐狸精毁掉了……”

“是啊,真是女儿国的不幸,万一他迷惑得太子专宠一身,那我们……”

“呸,他哪有那个本事?咱们太子是什么人?最多只是没见过这样下贱的男人,觉得新鲜,等到他的伎俩用完了,太子肯定会把他赶出去……”

“嘘,他好歹也是玉华宫主的外甥……”

“你看他有哪一点像玉华宫主?玉华宫主那么美,那么高雅,他却……”

从小声的窃窃私语到逐渐如苍蝇般的嗡嗡不停,从指指点点到光明正大的嗤笑,男人们的讥讽嘲笑不断响起。

青冥不但脸色变都不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从容地走去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懒懒散散地靠坐进椅中,典型的坐没坐相,怡然故我自得其乐,却别有一股迷人的轻颓雅痞魅力——可惜没有多少人能够欣赏。

傅宁云静静地坐在圈外,看着无谓的青冥,有些愤怒于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又有些困惑地看着那群人渐渐围到青冥四周,青冥却连回嘴的欲望都没有。

被那群嫉妒的男人说得那么不堪,他一点都不生气吗?不行,青冥虽然不回嘴,可是他是青冥的义弟,他一定要帮青冥撑腰。

宁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咬咬粉白的唇,下定决心,默默地站起来,坚决地解下腰上佩戴的雪白鸳鸯玉佩——这可是皇后赐给他的避邪玉佩,价值连城,向青冥走去,青冥的眸光仿佛悠悠地停在了遥远的地方,将眼前的一切纷扰都摒弃在了心房以外。

宁云才走了数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净有力布满薄茧的手,坚定地挡住他的去路,他惊讶地抬头一看,竟然是平时冷薄不爱搭理人的越明归。

越明归不动如山,明明是对他说话,眼睛却紧盯着青冥,幽深森冷,平时的温柔半丝也看不出来,“太子妃殿下,您身体虚弱,还是先休息一会,看一场好戏不也有趣解乏?!”

说是有趣解乏,可是那死板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连眼波都没有涟漪,越明归纯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面对宁云,冷淡却也不失礼仪,宁云被他挡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什么好戏?眼前那群嫉妒得眼冒红光的男人都快将青冥给吞了?!

“不行,请你让开,他是我义兄……”终于,宁云呐呐地道,欲拨开越明归的手,可惜,越明归常年握刀握剑的手又岂是他能够拨开的?

“殿下,明归是为你好,也是为太子好,明归不希望咱们初来乍到就打破了太子后宫的平静,青妃既然是太子看中的人,自然有他的能耐生存在这里,何须我们相帮?”越明归看向他泛红的俊秀脸庞,平静地道。

人群中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青冥蓦地勾起一抹邪笑,低垂电眸中的精光准确地扫向小声争执的宁云和越明归。

金鸿殿高至屋顶的贵重书柜后面,一道修长的人影坐在宽大的椅中,手中潇洒地转着金樽,透过一面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透明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第2卷 第35章 小小教训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概说明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密室里,兰荪懒洋洋地摇着手里的金樽,天涯和海阁立在她背后,漠然地透过镜子看着殿内的一切。

这群即将称为太子妃子的男人,以为太子和她的亲信不在,所以都不自觉地展开对别人的攻击——他们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不设防的地方,太子已经将一切看在眼底,也将他们彻底摒除在心房以外。

为了江山社稷一片安稳祥和,兰荪可以接受这么多见都没有见过的男人成为她的王夫,但是,怎么对待他们,那是她的自由,女王虽然明令她要雨露均占,可惜,既然这些人已经身在金丹园了,就得遵守金丹园里的规矩,制造一份假的侍寝名单,对她而言十分简单——女王或许在皇宫内任何一处都有自己的耳目,可是金丹园的侍卫下人都是她一手挑选培养的,根本不可能背叛她。

这女儿国的锦绣江山名义上是她母皇的,但其实,这六年来,一直是她在尽心尽力地维护治理,是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换来的,而未来,也终究是她的,她用婚姻去换取朝堂势力的平衡,是誓在必得之举。

不知道,青冥能不能够理解?

除了三妃有些棘手,这些常侍和随侍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从甫一入宫的那天起,就已经面临着终生冷落的命运。

外表看似风流肆意,对待任何男人有能够温柔体贴,让女儿国的男人们无一例外地以为他们的英明太子也一定是怜香惜玉之人,可惜,他们不知道,越是温柔体贴的人,往往越是无情。

“殿下,青妃何时变得如此温徇……”这根本不像那个她认识的青冥公子吧?天涯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嗯,咬人的小狗不会叫!”兰荪理所当然地笑眯眯地道。

小狗=青妃?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天涯,你看出来了没有?”兰荪突然问道。

看出来什么?天涯一头雾水。

殿内的情形剑拔弩张,娶一堆男人果然麻烦,她从不知道看起来温顺很有气质的男人竟然能那样张牙舞爪,彻底破坏了一切美感,她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娶表里不一的男人了。

兰荪微笑不语,天涯没有看见,可是她的视线却始终牢牢地锁着青冥,所以不可能忽略——青冥面上虽然笑容不减,那只无人注意的右手,已经在墨蓝色宽阔的腰带上徘徊了无数次。

记得当初她和他在大街上偶遇的时候,他似乎也是经常去触碰那条腰带,她还以为他是伤口疼痛——看来,那里面大有玄机啊!

在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发觉他的异状?

被男人们恶形恶状地包围着的青冥,突然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十足,也终于让那些人惊讶地闭上了嘴——女儿国男人的身高和女人的身高一向相近,没有太大的悬殊,兰荪的个头已经是罕见的高,而青冥,却又比兰荪高出大半个头,所以兰荪才一度以为他嫁不出去,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耍手段把他弄进宫里。

青冥其实只是站起来四处打量着这偌大的金鸿殿,他始终诡异地觉得,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始终盯着他?情报员的警觉性告诉他,这金鸿殿有古怪。

背对着殿内人的青冥,一脸冷漠和犀利完全落入了兰荪的视线中,兰荪玩味地一笑——如果他能发现这个密室,那才好玩呢。

“青冥哥哥,你怎么了?”傅宁云悄悄走上前来。

青冥迅速转过头,脸上笑容开朗真挚,仿佛打一开始就是那样自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令兰荪叹为观止。

“没什么,你还好吧?”

“你怎么能对太子妃称‘你’?”旁边一名白净有奶油小生嫌疑的随侍张大眼睛,努力惊呼。

“那你怎么能对我称‘你’?”青冥优雅地一笑。

那随侍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兰荪噗哧一笑。

天涯露出一抹淡得看不见的笑容,海阁撇撇嘴。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青冥啊!

“殿下,进了宫,您和青妃就是太子的人,宫外的一切都作不得数,您称青妃为兄,是自贬身份。”一名长得十分漂亮的常侍掩嘴笑道。

仿佛在听到‘青妃’两个字的时候,青冥的含笑的面容有些扭曲,兰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啊……”傅宁云一怔,清澈的眼眸有些不安地看着青冥。

青冥带着招牌的微笑缓缓转过头,打量着这名常侍,半晌眯眼,那一瞬间仿佛闪过一道邪恶的电光。

“这位哥们,听你们刚才说,嫁给太子的都必须要是清白的男人,你们这里是怎么辨别一个男人是不是处男的?”

那常侍一脸高傲地斜睥着青冥——个子没有青冥高,只好仰头努力斜睥,压根不想回答,可是青冥的位份比他高,如果他不回答,也就是说他自己不守规矩,那他岂不自打嘴巴?

“女儿国男人在小时候都会在胸前点一颗守宫砂,代表这名男人的清白,青妃不会不知道吧?不过臣妾也不知道青妃身上是否还有这颗守宫砂了。”他说完露出得意的笑,身后另外两个随侍嘲笑地看着青冥,掩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傅宁云一怔,就要站出来,青冥伸手拦住他,宁云吃惊地看着青冥,却看到青冥盯着这名常侍仿若盯着猎物般的兴致勃勃的表情。

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同情,不是为青冥,而是为那名出言不逊的常侍……

“那么说,哥们身上有这颗守宫砂?”青冥含笑确认。

“那是当然!”那常侍骄傲地挺起胸膛。

一旁冷眼旁观的越明归皱起眉头。

“哦,”青冥拖着长音一脸恍然大悟,“我的确没在我身上见过那玩意,不知道阁下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青冥爽快地承认自己没有守宫砂,等于间接地承认自己放浪形骸的传闻是真的,众人大吃了一惊,跟着就是彻底的鄙视。

密室后的兰荪也淡去了一脸看戏似的闲适——她以为,青冥在外面的传闻只是做给她看的,不对,青冥不是女儿国的人,据她所知,只有女儿国的男人身上才点守宫砂。

“这不好吧……”那常侍鄙视归鄙视,可还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敞怀露体。

“咦,看你这么为难,你不是跟我一样,身上也没有守宫砂吧?”青冥故意睁大眼睛道。

“怎么可能?”那常侍大叫一声,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那你就证明让大家看看啊,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那颗守宫砂是不是画上去骗太子的!”青冥哈哈大笑。

宁云单纯,当真用疑惑地眼光去看那常侍,越明归听到‘骗太子’三个字也侧过眸来,其他人则是典型的幸灾乐祸——虽然他们的共同敌人是青冥,但是能铲除一个就铲除一个也是他们不变的宗旨啊!

“你……”那常侍此刻真是百口莫辩,气得直哆嗦地看着青冥。

青冥耸耸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直看到那常侍有些气弱地偏过头——仿佛,青冥的眼中带着莫名的威慑,逼迫他不得不妥协。

其他人将这名常侍围在中间,常侍满脸通红地轻轻掀开一层一层的衣服,慢慢地露出胸前雪白的皮肤——

兰荪淡看着殿内的胡闹,天涯别过头,冷情俊达的面庞依稀有些发热,海阁无措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这红红的一颗大痣就是守宫砂啊?”

青冥发出一声夸张的恍然大悟,电眸闪闪,但在兰荪的视角里,却看到他的眸中却闪过一抹贼亮的光芒……

一抹银光一闪而逝,兰荪看到青冥的手迅速在那常侍的脐下部位停了一下,跟着银光一闪,一枚细如毛发的银针迅速没入青冥的袖中。

“我能摸摸看吗?这就是传闻中的守宫砂啊——啊,你这守宫砂怎么越来越淡?快看,没了没了——你还说不是画上去的?”青冥深深透着笑意的声音抑扬顿挫地传出来。

那群男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中间脸色惨白的常侍。

“怎,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了?”

他喃喃自语,顾不得别的,迅速慌张地解开层层衣服,袒露出整个胸膛,急切地检查——从兰荪这个角度看,他的胸膛一片雪白,那颗本该存在的殷红的守宫砂完全没有了踪影!

兰荪的眸光调向一边拍着宁云后背笑得十足得意的青冥,恍然明白他刚才的小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身为一个医生,自然知道怎么点这颗对男人而言无比珍贵的守宫砂,更知道怎么让那象征着清白的守宫砂消失!

“哎呀,怪不得我刚才看老兄的面相,就觉得老兄有些纵欲过度的颓废神色,瞧这眼袋,都垂到嘴巴上了,还有这眼珠的眼色,混浊不堪,毫无神采,还有这皮肤,怎么这么松弛,天哪,你到底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了?”青冥绕着失魂落魄的常侍貌似认真地评价,嘴里兀自啧啧不休。

“青冥哥哥……”宁云拉着他的衣袖,有些不忍地看着哪脸色惨白的常侍。

“别怕,你瞧,他刚才连你也敢说教,想必胆子非常肥大,没想到现在他连你们太子都敢骗,估计他是以为他长了九颗脑袋了……”青冥笑眯眯地拍拍宁云的肩膀。

越明归横了他一眼,走至常侍身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胸部,蹙起了好看的眉,整个人显得更冷了,“你果真没有守宫砂?你是怎么买通宫里验身的宫奴进来的?”

“我……我没有……”常侍小声地道,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

“你……”宁云欲开口,青冥食指放在唇边笑眯眯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话。

金鸿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当中一个尤其沉稳,越明归反应快,迅速拉拢上那常侍敞开的衣襟,遮在他面前,那常侍满脸沮丧地迅速整理衣裳,看向越明归的眼神却没有感激,只有嫉妒,青冥暗自摇了摇头。

沉重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兰荪一步跨进门,阳光在她背后打了一道光圈,勾勒出大致的金色轮廓,却隐去了绝色面庞上可以让众人察言观色的表情,还有那清稳沉着的气势,优雅从容的步调,如同在T型台上习惯万众瞩目的国际名模,自信雍容,云灰色的衣服顺着阳光和动作抖动出波浪般的纹路,带出朴素的低调奢华。

在一刹那,金鸿殿内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被这突来的风采震得目眩神迷,包括心跳刹那间漏了一拍的青冥。

第2卷 第36章 相处之道

被男人流着口水崇拜对于兰荪而言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比较不平常的是青冥眸中那显而易见的欣赏——那是属于对不分轩轾的对方肯定的目光,是惺惺相惜棋逢对手的激赏和赞叹。

兰荪满意地笑了。

冷月眸毫不吝啬地弯起,如玉的面庞上霎时流光溢彩,糅合着英气和明媚,竟呈现出纯粹如无暇艺术品般的精致,一举手,一颦眉,无不妥贴到极致,完美得无可挑剔,从骨子里透出的绝代优雅风度,彻底涵盖掩饰了月眸中似有若无的银冷。

女儿国的男人,见到她,就像眼前的这些男人一样,无不痴痴迷迷,娇羞遮掩,再有大家闺秀风范的男人,一到她面前便成了乖顺无措的绵羊,让她只觉无趣至极——

她要的男人,不是只能躲在她的羽翼下依赖她保护的燕雀,而是能够和她并肩翱翔万里长空的雄鹰。

而轩辕启和御瀚虽然有别于女儿国的男人,却因为身为国家的主事者,拥有和她完全一样的主导意识和霸气,却绝对不可能学会包容,又在第一眼就被她罕见的绝色容貌震慑,进而喜欢上她,更无法再站在公正的角度上去认识她,了解她,甚至和她谈心——

都认为一个金枝玉叶的太子怎么能够懂得感情,却没人知道,兰荪对感情认识的深刻,正因为深刻,才铸成了今生的大错——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贪心都是要不得的致命弱点,在取舍之间若不能果断选择,终究只能酿成一杯苦酒。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想拥有。

她想要生命中唯一爱情,也想要女儿国的万里江山,只要她有本事处理好,为什么两者不可兼得?

淡扫了一眼跪满一地的风格各异的男人,他们无一不是女儿国中的极品美男,甚至比威严宏儒的御瀚、比霸道狂妄的轩辕启还要出色三分,温柔的,高傲的,冷淡的,单纯的,漂亮的,俊秀的,而且也都是有心机的,可是无论他们的相貌多么超凡脱俗,都不能激起她心底哪怕一朵小小的水花。

只有,只有那个一会风度翩翩,一会刁钻无赖,一会冷静犀利,一会放浪邪魅的男人,让她难以撼动的心也开始动摇——

而他甚至不愿意下跪,脊背挺得笔直地看着她,笑容中有一抹常人捉摸不透的气质,最后被身边的傅宁云用尽力气拉跪下来,只好翻翻白眼,不满地无声咕哝着。

无声的斗法持续不到一瞬,可是殿内沉默气氛的紧绷已经让所有的常侍和随侍们汗流浃背,颤抖不止。

兰荪的目光,太久地停留在了不甘不愿的青冥身上,以致于都忘了让他们起身,加上那几乎要烧灼对方的视线,让天涯尽责地‘咳’了一声,提醒兰荪不要太过失态。

不过结果只是让那些男人颤抖得更加厉害!

兰荪笑瞥了她一眼,从颤抖的人群中穿过去,缓步走向青冥刚才的座位,端起青冥喝过剩了一半的茶,凑到嘴边,海阁刚欲开口阻止,天涯拉住了他,示警地摇摇头。

兰荪轻啜一口冷茶,然后抬眸看向坦然地回视自己的青冥,忍不住想逗逗他,伸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头调皮地轻舔了一下杯缘,月眸却一瞬不瞬赤裸裸地看着青冥,只见他英气的浓眉几不可闻地一动,眸色顿时转深,那种深谙如醇酒的眼神,她曾在想爬上她的床的轩辕启的眼中看见过,只不过此刻却夹杂着一抹她绝对可以肯定的警告意味。

被女人煞到的感觉,莫过于此吧?

警告她?兰荪无辜地看着他,她承认她是在勾引他,但也要他上钩才算成功啊,瞪她干嘛,应该瞪他自己吧?

看样子,青冥对她也很有感觉嘛,那她就再加把劲好了,她说过,一定要让青冥爱上她。

就在兰荪和青冥无声游戏玩得很乐的时候,蓦地,旁边射过来一道强烈得媲美仲夏烈阳的眼光,强烈得兰荪想自动忽略也不行。

她好奇地转过头想知道是谁大胆得像青冥那样抬起头,还用饱含狂热占有欲的目光吞噬她,那里跪着单纯的宁云和冷淡的越明归,都平静地低着头,刚才,是谁用那种目光看着她和青冥?还是,她产生了错觉?

“都起来吧,林姑姑会告诉你们各自的住处,她也会派人送你们过去,从此以后,你们便都是本宫的人了。稍等一会,海阁还要宣读咱们这金丹园的规矩,你们都给本宫听好了,遵守规矩的人,年终有赏,不遵守规矩的人,年终撵到庵里去——想必你们也知道,就算入住了本宫的金丹园,也不是就稳稳当当的,每年想进这金丹园的新人大有人在,你们可别给本宫找到撵你们出去的理由。”

兰荪随意地举举手,洋洋洒洒漫不经心地道,仿佛她说的话是多么天经地义一般,事实上,她此刻说的话也的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跪了半天的男人们咬牙克服腿上的酸麻站起来,相互忧虑地看了一眼,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虽然已经是太子的男人,但是如果惹得太子不高兴,她还是会轻易将他们送走——不行,他们好不容易才进了宫,再被撵出去,他们和他们的家族都会因此蒙羞,从此甭想在女儿国立足了,他们一定要好好地服侍太子……

一脸严肃的金丹园总管林姑姑站在兰荪身边,清了清声音,一板一眼地宣读着各人住处的名字。

“太子妃殿下赐住金溪殿,并女官十人,宫奴十二人,另配洒扫女官宫奴若干;明妃赐住碧瀛殿,并女官八人,宫奴十人,另配洒扫女官宫奴若干;青妃赐住朱洛殿,并女官八人,宫奴十人,另配洒扫女官宫奴若干;常侍各小主赐住紫瑚殿三堂,每人赐女官六人,宫奴六人,另配洒扫女官若干;随侍小主赐住蓝瑜殿四堂,每人赐女官四人,宫奴四人,另配洒扫女官若干。”

林姑姑宣读完毕,没有理会站在面前的男主子们心里翻涌的想法,直接将手中竹册恭恭敬敬地捧给坐得不太正经的兰荪,兰荪却一改刚才的闲适,蹙眉看着竹册,没有接手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兰荪,不知道兰荪为什么突然不悦起来。

“林姑姑,这住所是谁安排的?”兰荪突然问道,声音不大,刚刚好殿内的人都能听见而已。

“是,是老奴安排的。”林姑姑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哦——”兰荪拉长声音,已无笑意,“明妃和青妃的住所也是你安排的?”

敢答一个‘是’瞧瞧,难道她兰荪还是太仁慈了吗?竟然还有人胆敢吃里爬外?

兰荪月眸一凝,如利刃的眼光直直射向林姑姑,霎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本来温暖的大殿一下子仿佛掉进了冰窟里!

第2卷 第37章 杀一儆百

冰冷的眼光足以媲美严冬的寒风,令滴水成冰,也令众人原本还有所期待,有所娇羞的心情飕飕地沉到深渊里。

不错,太子是很英明伟大,公正无私,受到万民敬仰,可是正因为如此,太子才更加让人敬畏——一个公正无私到严酷的人,就算他们犯了小错,想要撒娇蒙混过去,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吧?

那守宫砂莫明其妙消失的常侍更是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生怕太子发现他胸口的秘密,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可怕,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非常具有逃避性质地昏倒过去!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胆敢伸手扶起他,除了青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毫不费力地抱起那瘦弱的常侍,将他放到椅子里,然后转眸蹙眉看向兰荪,似乎有些不能认同。兰荪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不到任何情绪。

“林姑姑,本宫问你,碧瀛殿在何处?”兰荪淡淡地问道。

“……在,在金鸿殿右侧花坞,距离主殿最近。”林姑姑战战兢兢地道,心底恐惧地明白兰荪已经发现了端倪。

“那本宫再问你,朱洛殿在何处?”头顶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冷,而月眸中,已经闪过不容错认的森冷杀机,只是低头的林姑姑并没有发觉。

“……朱洛殿,在,在,在金丹园左角,位置,位置……荒僻……”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林姑姑的额头滚下来,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语调。

“哦——”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众人心头一突,林姑姑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林姑姑当着众人的面,猛然扑跪到兰荪的脚边,满脸惊慌,拼命磕头,偌大的沉默殿内,只听到一阵阵“碰碰碰”的碰击声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姑姑的额头在瞬间已撞得鲜血迸流,可她却不敢稍有停顿,“殿下,老奴知罪了,老奴知罪了,老奴该死,求太子饶老奴一条小命……”

“你有什么罪?”兰荪漠然地问道。

“老奴不该,不该违反金丹园的规矩,擅自安排各位主子的住所,老奴,老奴……”

“你是擅自吗?”兰荪眯上月眸,精光如电。

擅自?亏她说得出口,要不是她背后有强有力的靠山,她区区一名幽闭的奴才,敢代替主子拿主意吗?

“……”林姑姑脸上闪过震惊恐惧,张口结舌,狼狈的脸上只有眼泪鼻涕横流。

太子的行事作风她怎么会不清楚?平时虽然对人大方和善,但是一旦超过了那条底线,太子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除去。

她这些年小心谨慎,一步一步爬上今天的位子,最重要的心得就是绝对不卷入太子和陛下之间的漩涡中——只不过这一次,她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这么点小事,太子一定不会注意到。

可是她还是绝望地明白,如果太子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绝对活不了,连给她活命保证的陛下也无可奈何,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待在金丹园,早该清楚才对,为什么临到老还要一时糊涂地卷进去……

“本宫受了很重的伤,想必林姑姑心里有数。”兰荪淡淡地道,仿佛没有看到林姑姑欲言又止的背后,站着怎样一道影响强大却又根本不信任她的人影。

“老奴,老奴……”

林姑姑心头发寒,她虽然极度恐惧,胆毕竟是宫里成了精的人物,她发现太子的话逐渐地转向一个莫名的角度,太子是打算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处理她,太子要绕开陛下……

“青妃是本宫的专属大夫,你却把他放到金丹园最偏远的角落,万一本宫突然伤情恶化,到哪里去找人?你是不是存心要本宫一病不起?”

兰荪扬起血色不足依然明艳万方的唇瓣,月眸却寒光逼人,那一抹决绝的冷意落入一旁默默观察着她的人的眸中,那眸中好不容易才升起的一丝热意悄然覆上了一层冰霜。

宁云张张嘴,可是看到兰荪的冰霜威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子……”林姑姑惨然惊呼,终于明白太子要除去她的决心!

“去吧,本宫的金丹园不留内奸,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接受,否则……”兰荪轻描淡写地道,没有将话说完,可那威慑的语气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姑姑顿时无声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挣扎的意志——

她心知太子说出口的话就是最后的定局,想不到,她仅仅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就送掉自己的性命!

众人只能沉默地怜悯地看着她,没有人为她说上一句话,天涯和海阁早已习惯了兰荪对待内奸毫不留情的手段,宁云则是吓呆了,越明归垂着头,神色漠然,众常侍随侍更是吓得战战兢兢几欲昏倒,只有青冥蹙眉站在那里,眼中仿佛闪过一抹亮光。

表面上,兰荪是为了背叛的理由处罚林姑姑,可是,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心头如明镜似的,明白事情的起端只是因为碧瀛殿和朱洛殿的分配问题,太子不仅仅是要众人明白背叛的下场,更是要众人明白得罪青冥的下场——太子这是,在明显地袒护青妃啊!

没有人说话,只是偷偷拿眼瞟了瞟地上青妃的乌靴,想看看青妃有什么反应——

青冥轻推开站在他面前的众人,来到林姑姑身边。

林姑姑顿时瞪大双眼,看着青冥的俊脸越来越近——青冥蹲在她身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鲜血直淌的额头,半晌皱眉,头也不回地道,“再不止血的话,不用任何刑罚,她肯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你是在跟本宫说话?”兰荪看着他,月眸中窜过一丝诡光。

终于上钩了吧?

青冥抿了抿唇,看向兰荪,“太子殿下,林姑姑应该罪不致死吧?”

“你打算为她求情?”

“……有何不可?”青冥耸耸肩。

事情本就因他而起,由他结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你,以什么交换她的一条命?”兰荪冰冷的月眸渐渐融化。

第2卷 第38章 爱与诱惑

青冥竟然勾唇微笑,似乎看破了兰荪的设局,只是在一瞬间,冷凝的电眸中又升起片片如桃花般的迷魂笑意,温暖意外。

只不过他可没有兴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肉麻当有趣。

兰荪微微一嗤,这时候倒装起来了。

“天涯,把林姑姑带到黑室关起来,暂时留她一条命。”

“海阁,派人送各位主子去自己的居处,将紫瑚殿和朱洛殿调换,明妃赐住新朱洛殿,务必派人仔细重新布置一遍,青妃赐住碧瀛殿,常侍们赐住新紫瑚殿,可听仔细了?”

紫瑚殿离主殿较近,比起偏僻的朱洛殿位置也好,越明归身为三妃之一,自然不能太过怠慢,而青冥,有什么地方比碧瀛殿更适合他居住?

唉,连个住处安排都要她煞费苦心,以后这头有得痛了。

“属下明白。”天涯海阁异口同声地道,领命退下。

宁云和越明归率先离殿,宁云的眼睛在兰荪身上停了一下,却看见兰荪的眸光一直停驻在青冥的身上,不由得黯然神伤。

至于刚刚牵扯进换殿事件中的越明归却毫无表情,连看都没有看兰荪和青冥便直接离去。

兰荪不是没看见这些男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只不过,她选择忽视。

目前,她只要青冥一个就够了。

“小姑奶奶,说吧,你想要什么?”青冥一撩衣角,一屁股坐到兰荪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兰荪的侧面。

“还生气吗?”出乎青冥意料,兰荪异常温柔地轻声问他,月眸也恢复了正常——充满人情味的正常。

这样满不在乎的青冥就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风的眼光总是停驻在遥远的天际,没人知道风下一瞬间会飘荡向哪里,所以,痴迷风的人总想留住他,却无人能够如愿。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引起她的兴趣,扪心自问,她也无解。

“我是很荣幸能得到美女的青睐,不过,如果这份青睐会把我的命放置在风口浪尖上,那么除非我想自杀,不然绝对不会感到愉快!”青冥笑道。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兰荪轻道。

“我长了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而且,一个需要女人保护的男人,恐怕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界吧?”青冥不以为然地道。

兰荪不语,青冥的话很直接,可是的确说对了。

“你想要我进宫,是不是因为不曾得到?据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你也有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心思?”青冥问道。

女儿的心思很好了解,关键是眼前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来到这个社会以后,他发现他以前那些泡妞的心得完全不管用了——倒是他自己经常被女人泡。

“我想我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兰荪微微一笑。

青冥注视着她的眼睛,半晌耸肩,标准的青冥式无所谓。

“你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青冥突然道。

刚才?

“假如哪一天我也不小心触犯了你的规矩,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我?”青冥随口笑道,心底,却不是那么放得开刚才的那幕。

“……你会背叛我?”原本轻快的语调在瞬间幽冷如坠入冥间,仿佛从春暖花开一下子过渡到了严冬寒月。

光是想到‘青冥会背叛她’这几个字,她就觉得心头一阵烦躁抑闷。

青冥诧异地看着她严厉的表情,半晌,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不会吧?不可能吧?

仿佛一道晴空霹雳轰然劈下——

兰荪的月眸猛然睁大,瞪着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青冥。

爱,她会爱上一个男人?

可是如果不是爱,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青冥弄进宫来,甚至彻底忘了当初结识他的初衷?

爱,心头仿佛万马奔腾、震得耳膜都跟着轰鸣的感觉就是爱吗?

爱,一想到青冥就觉得心田流过一道暖流的感觉,这就是爱吗?

缓缓地,她笑了,柳眉弯弯,豁然开朗,月眸弯弯,波光荡漾,艳唇弯弯,春光绽放……

“爱?也许不错,起码会让我们拥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兰荪呢喃低语,月眸蒙蒙胧胧,仿佛飞来一片半透明的纱云,隐起那太过清晰的光芒,缓缓凑近青冥。

青冥一动不动,也许不是不愿动,而是一时之间仿佛被定身似的,只能怔怔地看着那绝色的面庞越来越近,还有那闪烁着诱惑柔泽的性感唇瓣,心头的迷惘也越来越深……

空虚已久的唇终于小心翼翼地贴在一起,难耐的一声轻吟从兰荪唇边逸出,彻底刺激了青冥,理智‘啪’地一声,清清楚楚地崩断了。

她,或是他,都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心头涨满的渴望,仅仅数次的浅淡接触,却已经在他们各自的体内留下了期盼的熟悉,熟悉的气息,一触即发。

不再是月夜意外的相逢,试探的亲吻,不再是喂药时对方毫无所觉的无奈,人与人之间短暂的接触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这短暂的接触迸出了绚丽的火花,那么相逢其实也就是一种缘分。

激烈的唇舌缠绵已经模糊了是谁主动的焦点,也模糊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在爱与诱惑的热烈亲吻中,谁在浮付出爱的热情,谁又在挥洒着诱惑的精髓,已经无人追根究底。

一吻结束,仿佛已经天长地久,青冥火热的神情固然充满着欲望的野性,一向冷静至极的兰荪也很难在一时之间冲出情欲的迷网。

“原来你吻起来会让人这么沉醉……”青冥抚摸着兰荪的长发,一阵心荡神驰,又有些难以自制,又有些压抑的痛苦。

“那么,你可愿为我留下来?”兰荪抬眸看向他。

那清淡的香味就那样钻进她的鼻中,钻进她的心底,再也不肯离开,沉迷在这个吻中的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安心。

青冥的电眸闪过一瞬间的迟疑,随即温柔一笑,“当你彻底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时,我会好好考虑。”

什么意思?

看到兰荪月眸中难得的迷蒙撩人眼神,青冥只觉心头又是一阵躁动,连忙站起来,他不该被兰荪影响这么深的。

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他才稍微平复了身心叫嚣的躁动,却不料,兰荪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他挺拔劲瘦的腰,优美的下巴堪堪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浑身一僵。

兰荪戏谑地看着他一脸欲求不满的忍耐和僵硬,“你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吗?何须忍得如此辛苦?”

“你……”青冥必须要不停地深呼吸,才能把好不容易压下去、又被兰荪轻易一语挑起的躁动压制住。

“既然你有你的坚持,我也不勉强你,我就用林姑姑的命,换你心甘情愿陪伴我的一年时间,可行?”兰荪敛起微笑,叹口气。

青冥的固执,她早已领教,可是仍然不能不暗中抱怨,要是他像别的男人那样乖顺些,她可以省去多少心力啊!

“那,”青冥似笑非笑地转身,回头看向她,不动声色地脱离了她的影响范围,“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又能遵守你的承诺吗?”

没有了青冥温暖身躯的怀抱显得异常空虚,让兰荪有一刹那的失落,而青冥清冷狡黠的话,又将她拉回现实当中。

兰荪沉默锐利地打量着青冥,他俊美的脸庞上依然残留情欲的痕迹,可是深邃的电眸已经清明如水,而且没有丝毫模糊——他就只是在说明一个承诺,而没有丝毫吃醋的酸气。

他,还没有爱上她吧?

可是,她能拒绝他吗?在两人总算有所理解有所敞开心扉的时候……

算了,身为堂堂女人,怎能跟男人一般计较?她应该多包容包容青冥,这才是女人应有的风度——

“阴兰荪一向一言九鼎,”她退回椅中,挑衅地笑看着有些意外又有些愉悦的青冥,“不过,我不碰其他人可以,但是总不能让我娶了这么多王夫却个个都只能看着,总要给我一些甜头吃吧,你说是不是?”

先摆明态度比较好,不吃别人可以,他青冥她是吃定了!

青冥使劲眨眨眼,忍不住噗哧一笑,他觉得自己实在被她打败了,“不愧是女儿国的太子殿下,平常女人想要也不会说得这么露骨啊!”

兰荪迷人地微笑,“我是平常女人吗?”

“你当然不是,但是你确定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做剧烈运动吗?”青冥迅速回答,忍笑看了看她伤势未愈的胁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虽然平常走路之类的小幅度运动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是医生,当然知道断骨重新长上起码需要多长时间。

“唉,”兰荪叹口气,是啊,她伤得太不是时候了——无辜地看着青冥,“这段时间就便宜你了,就由你侍寝吧,想必母皇也是能够谅解的——等我伤好了了,咱们就该启程去轩辕国啦!”

这段时间她身体不便由身为神医的青冥侍寝是理所当然的,到伤好的时候就差不多该五国聚会了,到时候再带上青冥,正好又可以有好一段时间避开公平侍寝这样的事情,母皇也没有理由找她麻烦。

这样的安排她早在大婚时便想好了,最重要的是,青冥才不会介意,呵呵。

第2卷 第39章 夜半刺客

深夜的金丹园戒备一向森严,无数次半夜刺杀的事件前仆后继的上演,却从不见兰荪有采取果断措施的意愿,最后,在兰书的强势逼迫下,被迫增添了十几处暗哨,也算是安慰一下兰书为她担忧的心吧。

其实要她说,这根本就不必要,明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又明知道那个幕后人的斤两,她压根就不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知的她身上——即使没有那森严的守卫,以她阴兰荪的身手,也绝对不可能折损在区区几名刺客手中。

出城打猎,马会突然受惊,随随便便地走路,会突然飞来一阵暗箭,甚至奉命征伐,都会遇到粮草迟迟送不到前线的状况,有时候,她想她是不是太仁慈了,才会任她如此嚣张,可是在没有登上皇位前,她始终做不来残杀手足的事情,只好偶尔警告一下她,让她收敛一阵。

只要她坐上皇位,将她放逐到封地,那么,她的姐妹兄弟便能个个保全,这,是她心底的期盼——她不想像她母皇那样,走过一路血雨腥风,最终登上了皇位,却也彻底失去三名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

今晚,算是兰荪与嫔妃的新婚之夜,虽然兰荪伤势未愈,不可能招任何一名后妃侍寝,但是——她却不能不防着外人的捣乱!

她新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四国,御瀚已经派人送来了贺礼,罗刹和释理也各自有礼品送来,只有……

新提拔上来的总管曹姑姑拱着腰站在明晃晃的一排红烛后,捧着一溜侍寝玉牌,等候太子的最后决定,兰荪来回踱着步,有些不情愿地看着那些玉牌。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躲避也不是办法,她不是不知道那人的性情……

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兰荪月眸微微一亮。

挥手招来天涯,迅速在她耳边吩咐了一遍,天涯面带诧异,但什么都没说,点头迅速退下。

整个金丹园静悄悄地,只偶尔听到一两声打破静谧的梆子声响,黑暗笼罩中的金鸿殿内却灯火辉煌,人影憧憧——金鸿殿是太子的寝殿,按照女儿国的规矩,一切妃嫔都要在此接受太子的恩泽。

暗夜无月,兰荪满面荡漾起春风笑容,乐呵呵地领着海阁,趁着黑夜大摇大摆地向碧瀛殿而去。

碧瀛殿拥有一主殿三偏殿,在皇宫各殿中算小的,是兰荪除了金鸿殿外最长待的地方,因为这里修竹碧绿,凤尾森森,环境十分雅静,当一个人需要安静的时候,来这里再好不过了。

碧瀛殿右侧殿内热气氤氲,充满了整个房间,不大不小水温正好的温泉池中,半浸着一条长长的玉石,上面斜趟着一条宛如美人鱼一般雪白流畅的优美躯体,白玉的温润和她赤裸身体的柔美交相辉映,对任何人的视觉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在热气的蒸熏下,那雪白嫩滑的肌肤上泛起了迷人的粉红光泽,仿佛鲜甜可口的水蜜桃,诱人只想上前咬一口。

兰荪月眸微眯,舒服地叹了口气,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忙,而且伤口不能沾水,一直没有来这边的温泉池好好地放松一下,如果不是担心金鸿殿那边今晚有贵客来临,她也不会偷闲躲到青冥的碧瀛殿里来。

“唉……”

不行,必须要过了今晚,她才可以放松,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兰荪万般不愿地爬起来,懒洋洋地走回池边,抓起衣服胡乱地披上,并拿起衣服下的短剑。

金鸿殿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自己猜错了,他已经心灰放弃,不会再来闹了?如果是这样,那不论是对她和他,或者是对他们各自的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她斜坐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研究中手中华丽的短剑,突然想到了那个中了她一剑的花紫陌——既然她的伤都快好了,那么他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了吧?

剑气破空的声音蓦然响起,待兰荪察觉已经在丈内!

翻身侧头,躲过了寒光闪闪的阴森剑身,顺脚踢上执剑的手腕,那手腕灵活地一抖躲过这一记偷袭,剑势不老,照样削向兰荪的面庞,这要是被削上,非当场毁容不可,奇怪的兰荪突然一动不动,绝丽的面庞上竟然浮现一丝不怕死的微笑。

利剑在兰荪的鼻尖处停了下来,跟着哐啷一声被扔在一边,而兰荪的身子也被紧紧地抱住,狠命地摇动着,几乎带着压抑的疯狂。

“为什么你要成亲?为什么你要成亲?我说过的话你完全没有听进去吗?——”

一张狰狞愤怒、风尘仆仆的英俊面庞突兀地出现在兰荪晃动的视线里,尽管已经气得扭曲变形,依然透出深深的动人心魄的霸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黝黑而性感、狂野而任性,此刻正喷出阵阵烈焰,似乎要把眼前人彻底焚烧干净才罢休!

“启,别晃了,再晃我就要吐了……”

兰荪十分无奈地道,胸口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眼前就快金星直冒了,这个粗野的男人仍然不打算放过她。

一声亲昵的‘启’,让男人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不再摇晃兰荪,但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狠狠地瞪着她。

“你说,你为什么要成亲,是不是被你母皇逼迫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平时听起来十分性感撩人,可是此刻却异常粗嘎暗哑,透着深深深深的阴冷和愤怒。

第2卷 第40章 轩辕太子

眼前这名一身黑衣乱发、怒气腾腾的英俊男人,正是轩辕国第一太子轩辕启,自幼便熟读兵书,攻城略地战无不胜,为轩辕国统一了偌大的疆土,也树立了名扬海内外的天朝名声,被五国尊为一代战神。

三年前,兰荪和他相识在五国聚会上,第一次参加五国聚会的兰荪从此多了一名可怕的追求者,他不容许她有别的男人,时刻紧迫地盯着她,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给她下药,面对兰荪无数次斩钉截铁的拒绝从不死心,连轩辕国老皇帝和御瀚也无可奈何,只能提醒她随时防备——只是,防备有用吗?

他身为大国太子,却根本就不在乎名声荣誉,任性妄为,连下三滥的迷药都敢拿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而这次,他连女儿国皇宫都敢胡乱闯入,也不怕被当作刺客,简直是狂妄得太过了。

从大婚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兰荪便日夜提防着他的出现,以兰荪对他的了解,最迟他也会在新婚之夜出现并且捣乱——

“轩辕国的贺礼早已送到,你怎么会来这里?”兰荪避开锋芒转移话题。

可是霸道的轩辕启又怎么能容她躲避?

“得到你要大婚的讯息,我立刻从轩辕都出发,日夜兼程,赶死了八匹千里神驹,你还问我为什么来这里?”轩辕启愤怒地大吼。

“启,我娶王夫就像你娶太子妃一样正常,你必须要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各自的身份。”兰荪蹙眉重复着无数次的话,已经快有气没力了。

“不一样,你是女人!”轩辕启想都不想地道。

“你若是想挑起轩辕国和女儿国的战争,大可以继续把我当你们国家那种女人看待,他日战场相逢,我会让你看到,你错得有多离谱!”

终于,经过三年的纠缠,兰荪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你以为我会怕你的挑衅?若是怕,我就不会爱上你。”

轩辕启到底是轩辕启,他盯着兰荪微冷的面庞和僵直的肩膀,缓缓压下甫见面时难以控制的怒气,嘲弄地一笑,狂傲自信。

爱?身为一国太子,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兰荪斜睥着他英俊霸气的脸庞,挺拔贵气的身影,轩辕启到底有多出色她不是不知道,她更知道,不但那四国的姑娘把他当作最佳夫婿的人选,就算在女儿国,想要征服他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可惜,那当中并不包括她。

“你爱我?为什么?”兰荪站直身躯,面对眼前的轩辕启,第一次想要弄清楚他的想法。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轩辕启不假思索地道,火热炙狂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笼罩着兰荪,性感得高极度危险。

兰荪一怔,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她对青冥,不也有着这样的看法吗?她不也是觉得,青冥是独一无二的吗?

“你在想谁?”轩辕启突然敏感地眯眼,口气十分危险地问道。

“……我在想,也许你的确是爱我,我以前倒忽视了这种可能性,”兰荪缓缓微笑,不自觉地学青冥耸了耸肩,“但是,我们还是不可能的。”

“你……”轩辕启气急,“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死心?你若是敢跟那些男人睡觉,我就将他们一个个杀了,你娶一个我就杀一个!”

“别忘了,你是轩辕国太子,你的国家和百姓不可能允许你胡来。”兰荪冷冷地道。

“你也忘了,我可不仅仅是轩辕国的太子!”轩辕启缓慢阴沉地回道。

兰荪心头一突,顿时想起了轩辕启的另一个身份,另一个,足以让他为所欲为的身份……

轩辕启从来不对她隐瞒自己,也因此,即使她被他的霸道追求弄得烦不胜烦,两人依然是能够敞开心扉说话的好友——这,其实是矛盾的。

“所以,你愿意去找那些柔弱男人的麻烦?那不是你轩辕启的行事作风。”可是,他却是说到做到的人,她难保他不会去找她那些王夫的麻烦。

“柔弱?”轩辕启一愣,紧盯着兰荪严肃正经的面庞,蓦地大笑,狂烈中又透出难言的阴霾,“你欣赏的我想近你身是那么难,而那些你看不起的男人却能分享你,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

“轩辕启,你不是也娶了几名自己不喜欢的妃子吗?”兰荪叹口气,头有些痛,“我自幼受到的教育是,女人可以三夫四妾,而不是女人和别人共夫,所以,这就是根本的观念差距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马上把她们打发走。”轩辕启毫不迟疑,看着兰荪清清楚楚地道,“我只要你一个人。”

有一刹那,兰荪的心头一热,知道轩辕启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不感动,可是,她也只想要一个人啊!

“你的错爱,我承受不起……”兰荪叹口气。

轩辕启一把握住兰荪的腰,将她逼到身前,狠狠地瞪着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黝黑性感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几乎要将兰荪的心刺穿一般。

“听说你这次大婚,娶了十名各有特色的王夫,却独独对其中一个名声不佳的男人特别恩宠?”

淡淡地,轩辕启奇异地平静下来,嗓音又恢复平日的低沉性感,神态在突然之间风淡云轻,令兰荪顿时警惕——

轩辕启越是平静,代表着越是麻烦,当年她就曾见识过他的平静甚至安详——在他给她下了迷药之后。

“不错,那就是我。”

殿外,传来一声含笑的声音,随即一道蓝影一步跨进来。

乌黑的柔软头发松散服贴着前额,显得格外清爽柔和,乌亮璀璨的眼眸迷人地弯起,两枚深深的酒窝轻松惬意地出现在两颊,少见的无害气质,使整个人竟透出一份纯稚可爱,比平时仿佛小了好几岁。

只是,他手中沉稳地举着一件怪异的小东西,似乎是件暗器,竹箸粗细的乌黑洞口紧对着轩辕启,俊脸上的灿烂笑容和那冷酷坚定的动作完全矛盾。

“放开她,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青冥笑意完全不达眼底,专注地看着轩辕启和兰荪,帅气地扬了扬手中的乌黑暗器。

第2卷 第41章 双龙斗力

轩辕启和兰荪一齐看向绷紧严肃的青冥。

“哼。”轩辕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个女儿国的柔弱男人,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胆子不小。

兰荪意外地惊讶和感动,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青冥不是躲在她身后,而是果断地选择救她,这,也许就是他和女儿国男人最大的区别吧。

只是,她不是让海阁支开青冥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轩辕启的武功可是高不可测,连她都没有把握打得过,他以为凭一件小小的暗器就能伤得了轩辕启?

“青冥,你快出去,这里没你的事。”兰荪尽量让口气显得平淡,冲青冥眨眨眼,但身体却难以控制地绷直,“轩辕公子是我的朋友,不会对我怎么样,你先去休息吧。”

兰荪表情中细微的变化虽不明显,却完全落入有心的轩辕启眼中,顿时在他心头激起了一阵澎湃的妒火,手中用力一紧,顿时迫使兰荪不得不紧贴着他的胸膛,兰荪柳眉微动,立时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决定不挣扎。

“你很关心这小子,如果我杀了他,你会不会心疼?”

轩辕启故意凑到兰荪耳边,温热的唇瓣几乎贴着兰荪雪白的耳垂,暧昧地低语着,两人相衬的身高和出色的容貌看起来异常和谐,仿佛一对超凡脱俗亲昵甜蜜的情人——如果兰荪的脸色不是那么铁青的话。

青冥俊脸一沉,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知轩辕启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觉得心头十分不舒服。

他沉稳地举着乌黑暗器,蹙眉看着兰荪,默默估量着形势,电眸闪电般地扫向轩辕启极具占有意味地搂着兰荪腰部的手,微微一黯,随即坚定地转向轩辕启,漾起微笑,“这位哥们,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吧?既然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应该知道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有什么不爽,冲我来,放了他。”

“啧,冲你来,你有几斤几两,配跟我交手?”轩辕启冷嗤一声。

“你不试试,又怎知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是,你怕输在一个无名之辈的手上,名誉扫地,所以不敢和我交手?”青冥故意嘲笑道。

“……”轩辕启眯眼看着青冥,嘴里却对着兰荪说话,“看不出来,女儿国还有胆子这么大的男人?难怪你会另眼相看——不过,这样的男人,当然也不能留他在你身边。”

轩辕启蓦地放开兰荪,扑向青冥,兰荪却已觉察他的意图,伸腿如电,迎面直踢轩辕启面门,左手迅速抖起一方纱衣,矫若游龙,力贯手臂,直扑向轩辕启,阻住了他的去势。

轩辕启虽被迫后退,却不是因为兰荪的阻挡,而是——兰荪玉白修长的美腿让他一瞬间失神。

“青冥快走!”兰荪冷喝一声,手中顷刻间和轩辕启拆解了十数招,招招凌厉浑厚,刚柔并济,好在只是想迫退轩辕启,所以没有用上任何杀着。

“好功夫。”轩辕启不由得忘情地赞一声,兰荪的功夫进步太过神速,害他忍不住想和她再过几招,过几招再收拾那小子也不迟……

“砰——”一声怪异的微响,温泉池那边的玉石雕塑轰然一声炸开,顿时四分五裂,碎石乱溅,也成功地让缠斗的两人警惕地迅速分开。

只见青冥手上暗器的乌黑洞口,冒出细细的一股青烟,缭绕着飘散无痕。

青冥却脸色如常,仿佛没有看见两人震惊的神情,迅速插进两人之间,趁轩辕启还没有回神的刹那,将兰荪拉到身后,这才扬起灿烂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的功夫是不是高得人神共愤,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件暗器非同小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伤人,可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青冥潇洒地微笑,“我可不想到最后还要浪费我的时间去救你。”

“……你很有种。”轩辕启阴沉地看着一时大意被他抢回去的兰荪,这才对眼前这名‘柔弱’的男人正视起来。

身高出众,容貌出色,还有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残绝刚稳,与漂亮俊美得过火的面庞和谐又矛盾地统一融合,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无害的还是可怕的,御瀚竟然没有告诉他,这个男人有这么古怪,还是,御瀚也没有察觉——从哪冒出来这样一个男人?

“这个嘛,你要问太子了,我总不好王婆卖瓜吧?”

青冥笑眯眯地道,如果轩辕启是正常的男人就一定听得懂,所以他又成功地激起了轩辕启的怒气。

刚刚从青冥的举动中回神的兰荪正好听到了青冥这句不怕死的话,忍不住翻翻白眼,眼看轩辕启英俊的面孔开始狰狞,赤着的双掌开始渐渐泛红,兰荪吃了一惊。

轩辕启双掌遽扬,赤红如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股刮面生疼的炙风火龙般扑向他们二人,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来。

“启,不可再任性了,你可知,你若在我女儿国皇宫杀人,将会引起什么后果?”兰荪闭着月眸厉声道,真想一棒子打醒轩辕启。

“……没有后果是我不能承受的。”轩辕启狂妄暴怒地道。

“你……”兰荪气急。

如果再不阻止轩辕启,让他彻底施展赤焰掌,不止他的身份会从此曝光,青冥的小命也危在旦夕了。

“你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任性啊,真麻烦——”耳边,突然响起青冥喃喃的抱怨声。

银光一闪,错眼不见,一道细长的天蚕丝已经迅速缠绕上青冥手中的暗器,仅仅一抖,青冥只觉得一股大力直撞向心口,喉头遽然一甜涌上一股血腥气,被他硬生生地压下去,整个手臂顷刻间麻痛难当失去知觉,虎口剧痛,险些就被夺去暗器,幸亏条件反射性地牢牢握紧了,只是鲜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滴落——虎口被生生震裂了。

轩辕启也没有料到,这一下用上五成内力,竟然还没有将那暗器夺来,这是他从来没有遭遇过的情况,所以紧随而至的夺命一招不禁慢了半拍,顿时被青冥抓住机会。

“砰——”一声响起,满室寂静。

兰荪和轩辕启呆滞地站在原处,都是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兰荪是惊愕地看着轩辕启鲜血长流的左手,轩辕启则是震惊地看着青冥。

“我说过,你武功再高,也躲不过手枪的威力,何必呢?还要我给你把子弹挖出来,早知道我就用激光枪得了,一劳永逸。”青冥耸耸肩,撇嘴道。

枪?就是这件式样古怪、威力惊人连轩辕启的赤焰掌都能射穿的暗器的名字?——它(或许更该称青冥)让轩辕启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败绩的滋味。

碧瀛殿外,突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呼喊,“保护太子,有刺客——”

“怎么回事?”女王威严的声音蓦然传来。

“母皇,好像是刺客先摸到了银丹园,刺杀孩儿未果,又闯进了金丹园,王姐新婚之夜,警戒心难免松懈,安危堪忧啊!”兰言娇甜的声音刻意高高地响起。

匆匆的脚步声离碧瀛殿越来越近,三人都是一阵沉默,为这突来的情况感到惊讶,轩辕启狂妄不减,似乎根本没有回避的打算,兰荪则注视着青冥,月眸中若有所思,现场最无辜的青冥,无奈地看看这个,瞟瞟那个,最后看着兰荪,向受伤的轩辕启扬扬下巴,“不把他藏起来?”

第2卷 第42章 姊妹斗智

千钧一刻之际,青冥附到轩辕启耳边,只说了一句,“你若想让太子为了你而得罪女王,甚至因此性命不保,那你就尽管在这里站着吧!”

轩辕启狠狠地瞪着他,然后如青冥所愿地拔空飞身,藏在了巨大的房梁上。青冥转头向蹙眉的兰荪得意地一笑。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俩了。”青冥抹去嘴角的血丝,翻腾的五脏虽然如火烧一般,但还不至于受损严重,这样的伤势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根本不放在心上,也多亏轩辕启那一下夺枪举动试探成分比较多,没使全力,不然他青冥的小命可要去掉半条了。

他耸肩微笑,缓缓走近兰荪,那越来越欢快的椭圆酒窝和陷入面部阴影中的深邃眼眸,透出几分青冥式典型的邪气。

兰荪挑起柳眉,抱胸而立,雪白的长腿在飘逸的衣衫下若隐若现,虽然湿发蜷曲凌乱,衣衫半湿不整,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妩媚,但眉宇间的整体气势却丝毫不输青冥,“本宫给你一个表现机智的机会!”

“……”

原来不论是柔弱的女人还是强势的女人,骨子里都一样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客气,身为堂堂医神,救人的功力固然不容小觑,但是作为一个顶级情报员,捣蛋的本事也不逞多让啊!

“那好,我负责开头,至于尾巴就由你来收吧!”青冥豪爽地大笑。

兰荪的心头一跳,眼前遽然压过来一道熟悉的气息,她拿不准青冥到底要做什么,也就没有挣扎,似笑非笑地顺从青冥的动作陷入旁边铺满柔软温暖被褥的躺榻里……

碧瀛殿外,海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殿下,女王陛下驾到!”

海阁的声音未落,碧瀛殿的宫门已经被无礼地推开,兰言俏丽的声音高高地吊起,“王姐,母皇关心你来了,你没事吧?”

——太子和后妃缠绵亲热的活色生香的场面,就这么淋漓尽致地暴露在女王、兰言、以及一群宫奴面前!

氤氲迷蒙的热气中,兰荪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膀,散乱着一把乌黑微潮的长发,一条光裸的性感长腿慵懒地挂在榻边,另一条美腿在榻上优美地曲起,从众人的角度完全看不到兰荪的表情。

双臂撑在兰荪头边,半悬半压在兰荪身上的——正是新封的青妃!

青妃倒是衣着整齐,连靴子都安分地穿在脚上,但是,大家的视线怎么也不能从他的头部移开——他的头正埋在兰荪胸前!

兰荪无奈地仰头苦笑,屋梁上,轩辕启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她也没想到青冥会突然来这一招啊,他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为了好玩,还是单纯为了整她?

女王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荒唐淫乱’的一幕,兰言悄悄退到女王身后,杏眸中透出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宫奴们都红着脸羞涩地瞥开了眼神。

兰荪慢条斯理地推开正冲她无声狂笑的青冥,优雅地几乎旁若无人地整理身上的衣服,青冥虽然故意一脸惊讶地看着殿内的人(但是兰荪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隐藏的促狭笑意),都忘了行礼(兰荪敢肯定他是故意忘记的),但心底还是不得不佩服兰荪这一刻镇定自若的大将风范。

“儿臣参加母皇!”兰荪镇定从容地道,顺手一拉青冥,再玩,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玩,当心玩掉自己的小命。

“母皇,王姐这实在是……”兰言抿嘴,故意将话只说出来一半。

青冥似笑非笑地瞟了兰言一眼,却见兰言上挑的杏眸眼角正堆满勾人的甜笑,斜睥着他。

女王到底是女王,最终忍下了心头的怒气,淡淡地简洁明了地丢下一句话,连看都没看青冥一眼。

“明日你过来向朕解释!”

兰言天真无邪的面庞上带着洋洋笑意,娇媚的声音中却充满抱歉之意。

“妹妹一时紧张王姐的安危,所以行事鲁莽冲动,坏了王姐的春宵——不过,新婚之夜,王姐不是应该在太子妃的金溪殿吗?怎么会出现在青妃的碧瀛殿?”

兰荪慢吞吞地转向兰言,口气一如既往地徐缓有力,不带丝毫情绪。

“太子妃秉性柔弱娇贵,本宫怎么忍心让他半夜不睡伺候我这个带伤之人?这些事情,只有身为乔家传人的青冥能够应付,本宫只好辛苦他了,幸亏今夜是他在我身边,否则听到王妹描述所谓的形容狰狞的刺客,还不得大受惊吓?”

“咱们女儿国的规矩,新婚第一夜一定要和太子妃度过,王姐不是连这个都忘了吧?”兰言蹙眉道。

兰荪的话看似规矩地回答她的问话,却是直指她口中的刺客身份,分明十分怀疑,但是今天兰荪可没想到,哼……

“哦?据我所知,妹妹的第一夜似乎是一名男伶侍寝吧?难倒那位男伶会成为妹妹未来的王妃?恐怕乔国丈家的青妃要比男伶高贵万倍吧?”兰荪不以为意地微笑,注视着兰言微微涨红的面庞,青冥有些讶异地看着兰言。

“王姐伤势未愈,实在不宜过度操劳。”兰言娥眉倒竖,恨恨咬牙道。

“面对自己的美丽王夫,任何血气方刚的女人恐怕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吧?妹妹应该最了解才对。”兰荪淡淡地四两拨千斤。

“够了,姐妹俩这么针锋相对像什么话?!”女王低喝一声,令兰荪和兰言都一齐住了口。

兰荪朝兰言扬起轻讽的微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就这么点小把戏就想跟她斗,兰言也太天真了!

却不料兰言正阴沉地回盯着她,眸中泛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快意。

兰荪一怔,心头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难道,兰言今夜根本不是冲着轩辕启和青冥而来,而是另有阴谋布置?

不对,兰言的计谋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兰言是以刺客的借口闯进金丹园的,难道……

“——糟糕,宁云……”兰荪直起腰,瞪着兰言,笑容已经不再!

“怎么了?”女王也察觉到兰荪突来的紧张,出口问道。

“不好了,殿下,不好了……”

门外天涯突然跌跌撞撞地奔进来,满脸慌乱,发丝凌乱,白袍上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她蓦然看到碧瀛殿内杂乱对峙的情况,尤其是女王正威严地站在中央,一怔,顿时发现情况不对劲,到口边的话一下子吞回肚中,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了。

兰荪大步走过去,一把扶起扑倒在地的天涯。

“太子妃没事吧?”

天涯惊讶地抬头看向兰荪,兰荪一脸严肃得吓人的模样,月眸中阴云密布,天涯不由得低下了头。

“刺客闯进金溪殿,太子妃受到惊吓,还被刺伤,好在属下和侍卫们拼死相护,没有造成重伤……”

兰荪抬头怒视兰言,一时间胸膛内气涨得几欲爆炸!

第2卷 第43章 初生嫌隙

精美别致的金溪殿内一片混乱,沉重的大理石桌椅掀翻在地,七零八落,华贵的地毯被利器割得惨不忍睹,几个琉璃花灯被砸碎一地,剩下的琉璃灯在一片惊慌中摇曳着黯淡的光芒,宫奴们慌张地趴在地上拼命擦拭血迹,收拾碎物,巨大的金色流苏帷幕半垂半掩,被削去了半面流苏,令人不由自主想象刚才现场的惊险万状,整个大殿在无精打采中又透出深敛的混乱如麻的气息。

傅宁云斜躺在内殿的寝床上,两个陪嫁过来的侍男紧张地替他裹上锦缎羽被驱寒,他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可是依然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秀眸中透出惊慌和茫然,显然是吓坏了。

“宁云——”兰荪微微焦急地轻呼,人未至声先到,含着丝丝忧虑和真诚的关心。

只听一阵杂乱而又有序的脚步声,一阵衣袂掀起的细碎声,金溪殿内的侍男女官们突然看到女王、太子、皇子、青妃等人,被威威赫赫锦绣万端地簇拥着跨进门,霎时之间在屋内占了好大一块地方,都吃了一惊,纷纷跪了下来。

“平身吧,一群人怎么都没照顾好太子妃?”女王蹙起翠眉,冷淡不耐地瞟了他们一眼。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惊动女王了啊?

“住口!”兰荪冷喝一声打断他们,注意到宁云的脸色因为嘈杂的声音更加惨白。

女官们迅速给女王和兰言安排坐下,女王目光灼灼地看着兰荪,兰言挨着女王坐下来,根本就没有避开的打算。青冥退在门边的灯光照不到的死角里,任阴影笼罩他的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兰荪坐到宁云身边,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妥当,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她柳眉深深地紧皱着,冷冰冰地瞪了兰言一眼,转向宁云的贴身侍男,“给本宫说清楚。”

“这个,小奴也不清楚,只知道太子妃正待在前殿,小奴等人铺着床铺,等太子妃睡下,突然之间就来了许多刺客,守在屋外的天涯大人和正好巡逻过来的侍卫们赶了过来,可是到底还是让他们伤了太子妃。”

“这么晚了,太子妃怎么还不歇下?”兰言突然插口问道。

侍男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更是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子妃在等,等……”

“哦,我明白了,今晚是新婚之夜,太子妃是在等太子吧?”兰言恍然接口。

“够了,今晚王妹也过于劳累了,就请回去歇下吧,本宫的家务事,不敢劳烦王妹挂心!”兰荪沉着脸道,直直地看向女王,“母皇,区区小事,兰荪自会给宁云一个交待,也会顺便帮王妹抓到胆大包天的刺客,母皇和王妹今夜也受到刺客打搅半日,只怕精神已经困乏,母皇龙体金贵,就请先回宫休息吧!”

“也罢,”女王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兰言,又看看一脸隐怒的兰荪,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瞟瞟一直不语的宁云和青冥,“朕与兰言就先回去了,你呢?打算如何?”

“太子,太子妃今夜饱受惊吓,求太子为太子妃压压惊吧!”

宁云身边的一名瘦长贴身侍男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在兰荪的脚旁,清秀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中充满恳求之情。

兰荪和在场的其他人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兰荪尚未开口,女王已经端庄威严地替兰荪做了决定。

“宁云受到惊吓,兰荪今夜就留在这里陪陪他吧!”

宁云讶然地抬头看了女王一眼,又迅速看向兰荪,青冥面带不变的微笑,似乎没有听见女王的话,兰言瞟了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得意的了然。

兰荪抿唇不语,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屋内气氛顿时僵绷。

女王负手修立,长长的锦衣金色纷繁,在灯火下格外耀眼冷肃,她淡淡地瞟一眼青冥,又看向兰荪。

“太子,宁云今夜受到意外,明日丞相大人必然要追问底细,你陪着宁云,顺便问清楚刺客情况,明日也好与丞相一起追查!”

青冥心头一凛,女王是拿出了丞相的权势来威压阴兰荪啊!

倘若兰荪不同意的话,明日丞相那里——兰荪的翅膀,可没硬到和丞相翻脸的地步……

兰荪低下头看着裹在被中苍白虚弱的宁云,很久很久,久得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女王的要求,久得青冥的心一点一点沉到谷底,久得宁云的心快要拧成一团——

兰荪终于抬头看了青冥一眼,那一眼中,饱含了让青冥长叹一口气的内疚、惭愧、请他谅解等等复杂而简单的讯息。

青冥张口欲说几句漂亮大度的话,却发现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宁云低着头,面庞如火烧,连看都不敢看他,他只觉嘴中干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仅仅只是盯着兰荪歉然的月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底从没有比此刻更清楚他和兰荪的关系——他们是一不小心交集的两条平行线,也终将走向完全相反的未来。

兰荪为了今夜留在宁云身边向他道歉,有必要吗?他从来就没指望她能遵守她的承诺,他之所以提出来,真的只是想刁难一下她,开她一个玩笑罢了。

他只是想看看一个拥有男人心智的女人在感情的选择上会遵守什么规律——看来,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当他们达到一定的权力的高峰后,就永远也不会为了意外的枝节而放弃到手的江山。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风流倜傥的情报员青冥,几乎每次换个身份执行任务,都会遭遇一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性感尤物,并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他的新女朋友。

所以,要女人,他招招手就有一卡车,他怎么可能对一个不算女人的女人心动?何况,让他心动的女人多了,这女人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有什么理由接受她的歉疚?

他想他是疯了,来这里才半年,他就快被这个性别颠倒的世界搞疯了,一向完美调控的情商也出现了偏误,幸亏他发现得及时,完全来得及修改过来啊!

他只是不小心闯进这个古怪世界的一个陌生人,一不小心认识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仅此而已,他还要回去呢,还要找长天讨回那一刀之仇呢,怎么可能会永远地留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

金溪殿的宫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同时关上的还有他心口那扇启开一道小缝的心扉。

“心里很难过?”妩媚的声音蓦地在他背后响起。

妈的!

第一次,青冥觉得娇小玲珑的女孩也能面目可憎到这个地步!

这一切,不都是她暗中所为吗?这不都是她心底渴望的吗?甚至,她还有一丝失望,因为宁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被权力侵蚀心灵的女孩,也同男人一样这么可怕吗?

才十几岁的女孩,就变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会变得多么残暴可怕——这样的人要是成为女儿国下一任国君,那女儿国的百姓可就惨了!

幸亏,阴兰荪是太子!

他转过头,甚至懒得再摆上招牌的耀眼笑容,殊不知此刻冷然俊帅酷劲十足的他,在兰言眼中更加迷人——兰言的杏眼,迸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我好歹也是皇子殿下的姐夫吧?殿下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姐夫?”

兰言微微一僵,杏眼染上薄怒,却也没当场翻脸治气,杏眼依旧水汪汪地斜睥着他,“姐夫?今晚,屋里那位才是本王的姐夫吧?!啧,姐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刚刚还和你亲热甜蜜,羡煞旁人,一眨眼就搂着另一名男人过夜,果然不愧是我风流的王姐啊!唉,倘若我是姐姐,怎么舍得冷落如你这般的绝色美男?”

哼,调戏他?从来只有他青冥调戏女人的份,什么时候竟然轮到女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他了?

“可惜你没有你姐姐的艳福,比我绝色的美男多不胜数,我肯定你绝对无福消受!”

青冥忍不住重重一语,讥讽地看中着一脸贪色毫不掩饰、连自己姐姐的男人也想染指的兰言,心中闪过一丝厌恶。

咦,他刚刚想什么了?她姐姐的男人——指谁?

青冥的冷汗顿时涔涔而下!

呜,鲁迅先生说得对,中国人果然很奴性,他发现自己骨子里好像也有那么一点了……

兰言终于忍无可忍地脸色顿变,娇美可人的面庞上立时透出一份狰狞杀气,顿时令她的美貌消弭在一片让人震惊的可怕当中。

原来,女人不仅性子变得快,脸变得更快啊!

“哼,本王看得起你,才夸赞你,你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兰荪能当你一辈子的靠山,你给本王掂掂着,总有一天,本王会好好收拾你!”

青冥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等她来收拾他,他早就不知道到哪个世外桃源逍遥去了!

兰言扭过头,气冲冲地走了。

青冥弹弹衣服上的浮尘,半晌,看看宫门紧闭的金溪殿,又看看天空,连月亮也没有,兰荪留给他的海阁站在三丈外,不紧不慢地固守主仆之礼。

好无聊。

算了,他回去看看轩辕启那个家伙吧!

正欲踏步,身后,一股沉凝的气息缓慢接近,让他后背上的寒毛顿时竖起,不禁回头大喝一声,“谁?!”

暗夜无光,但他敏锐的眼睛依然清楚地看到,女王修长威严的身影正笔直地落入他的眼中,她身后还影影绰绰地跟着十几个女官宫奴,他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下跪行礼。

“免了吧,朕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儿。”女王淡淡地甚至有些亲切地道,坦然打破他的为难。

女王要和他说话?是要他离开阴兰荪?那就直接跟阴兰荪开口啊,搞清楚,又不是他想赖在阴兰荪身边的!

还是,女王听到了刚才他和兰言的对话,打算问他一个令姐妹阅墙的‘蓝颜祸水’之罪?

迥异于白日清越嘹亮的声音,女王此时和缓的语调如深沉浩瀚的海水一般,在黑夜中刷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帝王威严。

“青冥,你是玉华宫主的外甥,朕打一开始便也有心偏你一点,朕这些日子也将你看在眼里,虽说有些放肆妄为,但这也许与你成长的环境亦有关系,其他地方并无大的行差踏错,朕认为宫外关于你的传言并不属实。

朕看得出来你是个明理的孩子,所以,朕今日要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应该明白,兰荪身为女儿国的储君,身负重任,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人,朕专宠玉华十四年,后宫也还有十数名妃嫔圣宠不衰,你若真想兰荪好,就该放下自己的私心,成全兰荪。

朕知道兰荪对你特别,这孩子也是重情之人,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劝说兰荪雨露均占,在这偌大后宫,太子若专宠一人,只怕对你未必是件好事!”

是吗?

青冥是聪明人,仅仅只是一个反问,便自己给了自己无比清晰的答案——是的,所谓枪打出头鸟啊!

他知道,女王肯屈尊降贵地对他说得这么明白,已经是对他格外的青眼相加了。

女王的凤眼盯着低头不语的青冥,意味深长地道,“你总不希望,兰荪为了保护你,而和众妃嫔闹翻,和他们背后的百官势力闹翻,甚至动摇了她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根基吧?这,难道就是你回报兰荪一片真心的方式?”

“……”青冥怔怔地看着女王,想不到女王叫住他,竟然只是为了说这番诚意明显、几乎不可能出自一国国君之口的话。

女王睿智的凤眼彷佛看透了青冥此刻的所思所想,淡淡一笑,“朕虽然是一国之君,但同时也是兰荪的母亲,兰荪身为朕的嫡长女,自幼便背负了过重的责任,牺牲了太多本来可以拥有的……,朕为她多想一点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有人为了一己私心毁掉兰荪拼命才换来的一切,朕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青冥明白女王的意思。”终于,青冥低下了头,沉重地,清楚地回道,虽然没有明确地答应女王的意思,但是女王已经很满意了。

女王却不知道,因为这一次意外的交谈,兰荪的未来陷入了一个绝对没有人预料到的黑暗深渊,在那里,承受了世间一切不能承受的重量,真正成长为一代女王——然而,成长的代价是血雨腥风的惨烈,这,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

轩辕启已经不知所踪,那就省得他出手浪费时间了,碧瀛殿的躺榻上,还沾染着阴兰荪的体香,可是,却早已失去了那份温暖。

青冥缓缓地躺下来,大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梁,很多很多往事,就这么慢慢地涌进他刻意回避的脑海。

他是孤儿,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亲情,他是情报员,也从来留不住友情,他是卧底,也从来都坚决摒弃爱情。

第一次执行任务,他边痛哭边亲手杀死了收自己为干儿子的黑社会大佬,那大佬大量频繁地经营走私海洛因,而且拒不认罪,直到最后,终于得知青冥是卧底,于是要求青冥亲手开枪杀了他——他这辈子,没有任何亲人,青冥是他闯荡黑道这么多年,唯一动念并且拜过堂口烧过高香正正经经收养的干儿子。

他告诉青冥,得知青冥是属于光明的那一面,不必像他那样时刻生活在阴影中,他竟然很高兴,一种作为父亲的骄傲和高兴!

他是毒贩子,却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走上这条路!

青冥杀了他,然后以儿子的身份为他送葬,庄严隆重,为此,他刚立的一等大功被抵消不说,还记下了一支大过。

后来,他慢慢年长,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情渐渐就不去费心记住了,记得过于清楚,太痛!

再后来,他遇到更多的事情,渐渐也不痛了,只有点麻木的烧灼感,很像长天那一刀进入他体内那刹那的感觉,其实长天那一刀抵消了以往出现这种情况都会萦绕他很久的麻木,他倒觉得很高兴。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背叛的女友,朋友的仇恨,双手的鲜血……

他叹口气,闭上眼,任疲惫的记忆如洪水猛兽,彻底吞噬他的一切感官!

深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青冥突然惊醒过来!

一双柔软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上他的头颈,彷佛要将他深深地糅进体内一般,温热甜郁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肆虐游走,熟悉的体香充满了他的胸腔口鼻,他下意识地反手抱住那紧贴着他的温暖优美的身躯。

“太子……”他没动,轻轻犹疑地叫了声。

“宁云睡着了,我来看看你——”含混的声音沉静而呢喃,唇瓣依旧贴着他的薄唇。

“太子……”这个时候,他,该说什么?

“相信我,我不会碰他的,我只要你一个——”低沉的万般柔情一波接一波,彷佛潮水般冲刷着他心底日渐模糊的界限。

“太子……”

“我得在宁云醒来前回去——你能明白我的心吗?”无奈与执着,坚定与柔婉,情感与理智,统统化作一声不能出口的叹息。

“……”

这,是一场梦吧?

第2卷 第44章 神仙人物

清晨的第一缕花香飘进碧瀛殿,青冥张开眼,触目就是兰荪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绝丽面庞,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吓了一大跳——兰荪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昨晚不是梦?

惺忪的睡意顿时褪得干干净净,他一骨碌爬起来,这才发现兰荪还穿着昨晚的那套云灰色礼袍,虽然笑意吟吟,神色间却透着丝丝疲乏,眼脸下隐约可见一抹不协调的青色。

兰荪见他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短发,眼神涣散迷惘地看着她,看样子还根本没有打算清醒,不禁笑嗤一声,“还不过来给本宫换衣服?”

“哦!”迷迷糊糊就准备上前,突然反应过来,让他给她换衣服?有没有搞错,他连自己这身怪异服装都穿不好啊!

兰荪却没有注意到青冥的为难,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子,张开双臂,等待青冥过来,一边却想起昨晚,青冥似睁非睁着迷离的双眸,怔怔地看着她的样子,有一丝让人心怜的忧郁,但是更多的却是——

“想不到你半睡半醒的时候那么可爱,想拐你的话趁那时候最好了,对了,你还会流口水呢,你知不知道?哈哈!”

“啥?!”青冥一跤翻下榻,摔在兰荪脚边,兰荪连忙扶起他,“这么大人,怎么连下床都能摔倒?”

“你说,昨晚、昨晚、昨晚你真的来过这里?”青冥抖着大舌头吃惊地看着兰荪。

兰荪一怔,随即温柔地漾起迷人笑容,“你以为是在做梦?”

“难道不是?”青冥脱口而出。

“……原来,你做梦都会梦到我啊,真觉得荣幸呢!”兰荪的笑容逐渐加深,眉宇间神采飞扬光耀,显然心情好得可以媲美门外的碧蓝天空了。

“……”青冥懊恼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走吧,今天我送你去别的地方认识几个人,免得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寂寞。”兰荪温柔地执起他的手,语调清软宠溺。

青冥皱起浓眉,总觉得今天的兰荪有些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难道昨晚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没有吧……

“今天,你就待在我送你去的地方,不要离开,明白吗?”兰荪突然道。

青冥不是傻瓜,一听这话,立刻在脑海中飞一般地联想起来,不禁皱眉看着她的眼眸,“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有人要找我麻烦?”

兰荪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为着青冥的敏锐,可是,他是她硬带回宫里的,她便有责任保护他,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那些复杂的阴暗的阴谋诡计,就不必告诉他了吧。

“一切有我呢。”兰荪拍拍他的手,淡淡地、保证地道。

“哦。”既然她不说,他也就不问,反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并不是男人就该凡事出头,装聋作哑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你吃过了吗?”

“……和宁云一起用过早膳了,我已经吩咐海阁给你准备早膳,等你梳洗好便可以吃了——我刚才没吃饱,再陪你吃一点。”

青冥抬起头,看了一眼兰荪明亮的月眸,那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波深处荡漾着一丝歉意,让他的心头也随之一荡。

青冥缓缓地绽开一道耀眼笑容,“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吃?行,没问题,不过你可别跟我抢,这里有几道菜做得真地道,我一个人就能全吃光!”

“行,我不和你抢。”兰荪含笑道。

“还有,我不会穿你们这里的衣服,一层一层古古怪怪,以前都是乔老爷子让人帮我,也不让我学,说是自然有人伺候我,所以,现在我不但不可能帮你穿,很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

青冥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很不怀好意地看着兰荪。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缠的男人?

“其实我想你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概也不会穿,还是请他们帮忙好了,顺便教教我……”

“……这次我帮你穿,但是你必须要马上学会,从今往后本宫的衣服就交由你整理搭配。”

“……”这下轮到青冥傻眼了。

“你昨晚用的那暗器叫枪?”

“……是啊,是我混饭吃的玩意儿。”

“哦——”

坐到桌前,兰荪刚举起牙箸,便看到青冥已经毫不客气地埋头大吃,竟然还能保持一份异域情调的优雅,更不忘时时将他认为好吃的菜夹到她的碗里。

旁边等着给他们布菜的女官丝毫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青冥,几次忍不住要念叨青冥,却又对他无懈可击的餐仪没法挑剔,兰荪的心底禁不住油然升起一份简单的幸福感——

这才是一起用餐的快乐吧,光是看到对方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她的心也会跟着满足……

想起刚才和宁云一起用早膳的场景,一屋子鸦雀无声,宁云的头颅几乎低到了饭碗里,半天也不见米粥有减少的趋势,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几乎动都没动,看得兰荪也胃口尽失,匆匆命令撤了早膳,便赶来了碧瀛殿。

临走时,宁云那若有所失的目光,令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宁云虽然依旧病弱单纯,秉性温柔,但却已经不再是她心头可爱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宁云,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胸无城府热情无敌的阴兰荪了。

人,都会在眼泪和受伤中成长,只有宁云,永远活在自己家人营造的温暖天地里,早已跟不上她沉重灰暗、大步向前的脚步了。

昨晚,她潜进碧瀛殿的时候,青冥正陷在明显的噩梦中,冷汗涔涔,翻来覆去,痛苦闷嚎,仿佛掉入了无边的炼狱,正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那如野兽般的悲怆嘶吼压抑得几乎没有声息,连睡在外间、警觉至极的海阁都没有听见,彻底瓦解了她心头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在睡梦中也倔强至此,宁愿被梦魔折磨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他那一身惊心动魄的伤疤,连满身创伤的她也比不上那份辉煌惨烈;那一手神乎其神的绝技,让纵横江湖的轩辕启眼睁睁地屈居下风,还有那似真似假的性格,那偶尔闪亮的睿智光芒……

如果上天允许,她要像母皇宠爱乔语那样,将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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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离宫,有别于皇宫内任何一处的精致华丽,青砖碧瓦曲桥流水,虬松盘枝,完全摒除了一切人工的富贵华丽,淡淡地透出一份文人的雅致。

只不过,这对于青冥而言绝对是对牛弹琴,兰荪一看青冥骨碌碌乱转的乌黑眼眸便知道了。

潺潺流泻如玉的清泉从脚下高低有致地流过,木头弯桥上站着一抹雪白飘逸的身影,衬着背后一片清朗的天光,仿若神仙下凡似的。

一张与兰荪九成相似的绝色面庞遽然印入青冥的眼中,那股彷佛与生俱来的霸气如水般自然消融,却散发着如花朵天生含香一般从容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洁。

那双形似至极的月眸,更是让青冥顿时想起了光与影的双生互辅关系,如果这双眼眸是光的话,那么兰荪的眼眸就是彻底的影。

美人如花隔云端——某句N年前偶尔听女友念过的诗,突然窜入青冥的脑海中,吓了他一大跳!

“谢青妃赞美。”那神仙般的人微微一敛,淡声道。

好——缥缈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生的神仙!

青冥一个机灵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诗念出来了,兰荪斜睥着他,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还真让本宫惊喜!”

“嘿嘿,借用古人的比喻,登不得大雅之堂。”赶紧先撇清,彻底杜绝未来出现让他写诗之类的尴尬局面。

“青妃虚怀若谷,十分难得。”那神仙又多瞧了他几眼。

“好了,本宫替你们相互引见一下,青冥,这是本宫的同胞兄长,丝离王子,王兄,这是本宫的青妃,你直接叫他青冥便可,有一手尚佳的医术,你们可以相互聊聊。”兰荪言简意赅地道。

“原来他就是青妃,”神仙——女儿国女王的长子丝离,多看了青冥几眼,温逸一笑,“兰书已经快把我的耳朵念起茧了。”

“兰书……”兰荪苦笑着摇头,“对他有些误解。”

“岂止是误解?”青冥嘀咕。

“无妨,”丝离含笑看着开朗不拘的青冥,“只要你对他没有误解便好。”

兰荪不由得微笑,“这两天青妃便拜托王兄多多照顾,兰荪又要事处理,又怕……”

“你放心去处理吧,青妃来我这里,我自然不会怠慢了他。”

兰荪当下放下心来,丝离个性孤僻清傲,又深谙奇门遁甲之术,洛离宫看似平常,却深藏变幻莫测的生死门,陷者除非丝离有心放过,否则无人能保生还,即使丝离并不杀生,让擅闯者去掉半条小命却是常有的事,经过了几次教训后,连兰言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而且,除了她,丝离向来不和任何人亲近,青冥待在这里,料想就是傅丞相也无可奈何吧?

兰荪看向青冥,青冥微微一笑,眨眨眼,“我正好在这里探探险,这里的布置相当古怪,满对我胃口的。”

兰荪一怔,“你知道?”

青冥耸耸肩,“我曾经跟着一名隐居老人隐居了整整一年,才把这本事学到手,听说他是诸葛亮的后裔。”

兰荪心底掀起一阵狂涛,怔怔地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青冥,奇门遁甲之术,在他眼里就这么简单,仅仅一年就学到手?

“……那好吧,你可以破破丝离这里的阵法,免得丝离太过得意忘形,也让他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

“可以吗?”青冥顿时裂开大大的笑脸。

繁花素洁的洛离宫花园内,丝离和青冥一前一后,悠闲地穿梭在花丛中,任瓣瓣雪片纷落在自己的衣袂鞋端,两人容貌气质迥异,丝离走在这花雨中更显飘逸出尘,青冥却高挑劲瘦,英气勃勃,与至柔至美的花雨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丝离一脸淡然,拿着一把精巧的剪刀,仔细地修剪着一路上的花丛杂枝。青冥注意到,每次一看到不协调的花朵或者花枝,丝离便毫不迟疑地一剪下去,果断明绝,毫不手软,与他温逸缥缈的外表孰不相符。

“看我对待这些花枝,有些讶异?”丝离头也没回,却对青冥的心思了然于胸。

青冥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不过我觉得,大概只有有幸能走到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到这一幕吧。”

“你真是冰雪聪明。”丝离微笑。

冰雪聪明?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吧?青冥顿时郁闷,顺手拔起一蓬丝离刚刚修整过的花枝,丝离脸色微变,张口欲阻止,却见青冥一脸得逞的顽皮笑意。

花枝下传来沉闷低微的轰轰声,转眼便平静下来,仅仅只是一蓬花枝的消失,已经暗中更改了洛离宫内三道生死门的位置。

丝离直起腰,温逸的月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讶,重新打量起看似颇不正经的青冥。

互不回避的目光笔直坦然地注视着对方,直到——对方眼中那一点精彩的光芒,将双方同时征服,丝离垂下月眸,叹了一口气,青冥也掩下长长的睫毛,淡淡一笑。

丝离看着青冥那一瞬间的沉敛锋利,抿唇,突然开口。

“离开兰荪吧。”

“为什么?”他并不意外丝离会劝他离开兰荪,只不过不知道兰荪对她这个兄长意不意外。

“你比我们以为的都要优秀,我本不该……但是,你和兰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逆天结合,只能给彼此带来痛苦。”

“你怕兰荪被我伤害?”就兰荪那样的个性,恐怕也不容易受伤吧?

“不,我是不想看着你和兰荪都被此情所伤。”

“……”青冥皱眉看着丝离认真诚挚的面庞,有些不能理解他的话。

“你飞扬勇决,也是一代人杰,可惜兰荪却识人不清,对你大材小用,终有一天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兰荪胸怀大志,更是一代明君之才,可惜你太过注重自我,从不认真看待兰荪的每一分付出,终有一天,也会后悔莫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擅长奇门遁甲者,多半亦擅于卜算,丝离自认功力一般,只能模糊地预测祸福,却不能卜出对策阻止祸事发生,只希望尽眼前人事,劝劝你。”丝离眼神悠悠,语调如一阵清风。

“为什么劝我而不劝太子?你也以为是我缠着你们太子?”青冥低嗤一声,这是什么世道啊?!

“兰荪的霸气强势我还不了解吗?之所以劝你,是因为你身无牵挂,更易抽身,兰荪却责任压顶,一旦动念抽身,便是毁灭自己之时。”

“如果,我已经不能离开,或者是,兰荪绝不放手呢?”慢慢地,青冥半真半假地笑道。

“那,其实也没关系,日后发生的一切,便是你们注定的劫数,避无可避,你们不必怨天尤人,愤世嫉俗——但凡是人,若想得到一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至真至贵的东西,总要事先付出相等的代价才行。”

花路已经走到尽头,丝离优雅地放下剪刀,转身平静地看着青冥。

“这些多余的花枝固然美丽,可是却会分离主枝的精神和养分,我伸手剪去,看似无情,实际却是为了主枝更好地生长下去,而剪下的花朵,也可以制成干花,保留盛开一瞬的美丽。”

“你的这种看法,也不知是正确还是过于绝对,我也不好说。”青冥皱眉,坦然地看着他,“不过,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

丝离微笑点头,便不再开口。

远远地,洛离宫的女官不敢走近花园,只远远地呼唤一声,“王子殿下,君子国御泠公主来访!”

丝离的清眉淡淡地皱了起来,青冥和他谈了这么多,还不曾见到他露出这样明显的表情,只不过,青冥实在看不出来,这到底代表什么。

御泠公主,就是在他进宫前代表兰荪去见他的女孩吧,进退得宜,举止高贵,聪敏内敛,倒比较符合他心目中古代优秀女孩的形象。

远远地,御泠漫步而来,便看到花丛中相对立着两名风格迥异的俊美男子,在微风中衣袂飘飘,风流跌宕,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恍神。

第2卷 第45章 审讯刺客

傅玉楼才在堂内用完早膳,准备穿衣上朝,宫里便匆匆传来口讯,让她即可随轿进宫,一干夫妾只吓得面容失色,不知突然之间出了什么事情。

傅玉楼却立时想到了甫大婚的宁云。

自从宁云当日于秀场昏倒后,女王曾把她叫到御前,仔细地询问了宁云的身子,在她的再三保证下才打消了怀疑,但她从那天起就没有睡好觉过,一方面是担忧宁云的身子,一方面却是忧虑太子后宫的形势。

宁云的身体到底如何她心底自然有数,若是生养一个孩子恐怕也还勉强,但若是想多的话不但会伤害元气,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宁云出现不测的,所以这次秀男进宫,她选择了不少与她傅门走动较近的中等人家的孩子,就是希望他们能代替宁云留住太子眷宠,也分担生育的痛苦,反正她也有自知之明,高高在上的太子是不可能只宠爱一名妃嫔的,既然如此,她何不利用手中的权势,为自己安排得力的人选?

宁云哪里知道,后宫其实也是朝政的一部分,而且更加刀光剑影,更加杀人不见血,她不为她那单纯天真的儿子打算,还有谁会为他打算?

虽说兰荪是他表妹,皇后是他舅舅,看似风光,但是,说到底还是没有亲娘亲,一旦牵扯到权势利益,就连母女姊妹也会翻脸成仇,谁还会真心为宁云想上一点?

一想到太子那双偶尔令她都会直打寒战的冷月眸,和那完全让人摸不清情绪的不变的微笑,她的心便直往谷底沉,她们的太子兰荪,固然英明睿智,但是相对于单纯的宁云而言,却是太深沉复杂了。

她甚至可以肯定,兰荪选择娶宁云,根本只是政治上的手段而没有参杂丝毫喜爱之情,甚至连一丝淡薄的表兄妹亲情也没有过,她们根本就不适合,如果不是宁云死心眼,她就算得罪太子,失去权势,也不会一头往这政治联姻的不归路上栽去啊!

只怕后宫十人,都只是兰荪和百官政治联姻下的牺牲品——硬要鸡蛋里挑骨头,大概也只有那个乔青冥稍稍特别一点了。

匆匆思索的傅玉楼精神过于紧绷,却没发现,载她的轿子原本沉稳地行走在大街上,突然之间,前面的轿夫横伸出手,向身后打了一个手势,那身后的轿夫随即配合前面轿夫的动作,四人快速地跟护送她的侍卫们点了点头,迅速平稳地抬着轿子,钻进了一旁的胡同里,而那胡同里也冲出来一顶一模一样的轿子,继续往前走去。

在不会武功的傅玉楼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载着傅玉楼钻进胡同的轿子,在另外一队守在胡同里的侍卫护送下,从另一个方向匆匆朝皇城而去。

也因此,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们离去不久,之前那队人马遭到了意外的拦截,而发生的这一切,都在阴兰荪的意料和布置当中。

进了皇城后,轿夫们没有送她去她惯常处理政事的文渊阁,而是直往刑部天牢奔去,直到那一股腐朽中透出寒气的气息,钻过轿帘窜进她的鼻中,她微微吃了一惊。

“这是去哪里?”她扬声问道。

“禀大人,太子让小的们接大人直接来刑部天牢,太子正等在大堂内。”轿夫恭敬地脆声答道,声音朗朗,中气充沛,显然不是一般的轿夫。

傅玉楼愕然,太子找她?

为什么太子找她要来这刑部天牢?

寂静干净的刑部天牢里,兰荪立在大堂的审讯台后,在阴沉惨淡的如豆灯光下,只见她玉冠高束,月眸含冰,阴影摇曳在她的面上,勾勒出一层森寒如修罗的佞气,一身墨绿戎装,整洁飒爽,迫人的威严气势也随之顿生,手中漫不经心地执着一条银色的长鞭,折射着一丝一丝寒凉的银光。

傅玉楼一进来便看到兰荪如此的模样,心中一突,难道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向来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劳烦到太子亲自出面审讯!

兰荪看到有些忙乱的傅玉楼,神色微微缓和,“这么大早本不该打扰丞相大人,只是宫里昨晚发生了大事,兰荪担心大人关心情切之下,会遭有心人挑拨,所以才匆匆请大人过来一趟。”

宫里发生了大事?她会遭人挑拨?

傅玉楼身为一国宰相,岂能听不出来兰荪这么明显的话?当下,脚下踉跄了一步,富态威严的面容上血色尽失,声音几乎暗哑,“宁云他……”

“大人放心,”这正是兰荪要的效果,兰荪默默地瞅着傅玉楼的脸色,“宁云肩上被划了一道,受到些许轻伤,御医已经来看过也给他上了药,本宫陪了他一宿为他压惊,本宫刚刚已经吩咐人好好照顾他,这才请大人过来一趟!”

“宫里遭了刺客?”傅玉楼舒了一口气,随即捕捉到了兰荪话里的关键处。

兰荪微微颌首,“看样子是针对本宫而来,宁云是受了无妄之灾,本宫心里颇过意不去。”

“那也是他的命,他已经是太子的人了,能为太子分去灾祸,也是他的福气。”傅玉楼咬牙道,说得肉疼无比,十分言不由衷。

兰荪的眸中闪过不易觉察的淡嘲。

“本宫看着心疼啊,好在天涯抓到了几名来不及自杀的刺客,本宫正好讯问清楚主使她们的人是谁。”

“那,太子让下官来此是?”傅玉楼也不是轻易就能被糊弄的人。

“此事事关宁云,本宫以为大人是希望能够亲自审讯这些刺客的。”兰荪滴水不漏地道。

“哦?”傅玉楼精神一振,不知不觉钻进了兰荪布置的、对她儿子有情有义的网里。

倘若此刻有人在她耳边说兰荪的坏话,相信她绝对不会立刻就采信了。

“本官也想知道是什么人胆敢对太子下手!”傅玉楼不觉冷着脸,这时候的她,一改平时的亲切随和,真正透出一份当朝宰相的威风来。

“那就请吧,大人。”兰荪拍拍手。

顷刻间,三名收押着的昨晚被天涯活捉的三名刺客被带了上来。

“她们这是?”傅玉楼疑惑地看着她们。

三名刺客怒视着兰荪和傅玉楼,却无一例外地不能说话,亦不能动,分明是被人点了穴和卸下下巴。

“为了防止她们自杀,本宫只好出此下策。”兰荪淡淡地道。

“太子思虑周到。只是这审讯……”

“就由丞相大人主持吧,本宫在一旁观摩即可。”

“下官遵命。”

面对着两名血迹斑斑的刺客,傅玉楼面对兰荪的礼貌谈到宁云时的慈祥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本官问你们,是什么人指使你们刺杀太子的?你们若供出来,本官尚可以考虑向太子求情饶你们一死,倘若你们执迷不悟……”傅玉楼开门见山地道。

刺客们一齐低着头,就是不肯说话。

“你们不肯坦白也没关系,本官正好将刑部大牢的刑具一件件在你们身上实验,你们什么时候松口,咱们的实验才算结束。”傅玉楼的凤目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刺客们依旧不语,傅玉楼看向兰荪,兰荪微微点头,傅玉楼会意,命人拿进来一大串可怕的刑具。

然而,就在她准备用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刺客们先是突然抽搐不已,滚倒在地,跟着凄惨地大声嚎叫,双手挣扎着想抓向全身,可惜被点穴无法动弹,慢慢的,她们的七窍中涌出了一股一股黑血,使她们的面孔显得煞是骇人,眨眼功夫,牢内兰荪倒的人还来不及抢救,三人俱萎靡倒地,气绝身亡。

兰荪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步——这些刺客,腹中早已服下了慢性毒药,倘若能按时回去,自然能够服下解药,若不能按时回去,那么毒药便会适时发作,不留下一丝线索。

“太子,这……”傅玉楼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刺客,兰荪的脸色阴晴不定。

“很好,很好,这次她掐算得真准啊!”兰荪喃喃,盯着那三名死状可怖的刺客,冷绝的面庞上泛起一丝丝怒气。

“太子……”这些人分明是摸清了皇宫内追查刺客幕后凶手的所有关节,所以才能将时间掐算得这么准时,如此熟悉此套的除了包括刑部尚书在内的刑部人,就只有宫里的人了。

“无妨,丞相,咱们检查一下这些刺客吧,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兰荪扬眉,又恢复一贯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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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楼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查,还真让太子查出了端倪,这些刺客和一年前行刺太子的分明是同一拨人。

是什么人长久不懈地想要刺杀太子?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太子知道她心中已经有数,吩咐她不用妄动,太子会亲自处理此事,她看着太子,心头有些叹息,女王一日不把皇位传给太子,太子随时都有危险,虽说太子精明强干,可是总会防不胜防啊,太子顾念手足情谊,只是防范,不肯出手对付,可是那人又何曾顾及到一点手足之情?

倘若太子再这样下去,她一直支持太子的傅门,也只会跟着太子处在风口浪尖上,飘摇不定,看不到未来……

“哟,这不是丞相大人吗?这一路闷闷沉思,都快走岔路啦。”

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响起,傅玉楼一怔,连忙抬头,只见娇小玲珑的兰言独身一人坐在凉亭内,迎着风,美貌如花一般盛开,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正是这副美丽而可亲的态度,让兰言在朝中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比起天生高高在上自负骄傲的兰荪,兰言可亲可近的态度让很多平民出身的官员十分有好感。

只不过,傅玉楼暗中摇摇头,这副可亲可近的态度到底是真是假,可就有待商榷,那些平民官员只看到眼中愿意看到的,只怕日后有得苦头吃了。

这条路,明明是直接通向金丹园的,按理说兰言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兰荪的地盘上,所以,傅玉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兰言殿下分明就是专门守在这里等她出现的,她心里想归想,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恭敬。

“原来是二皇子殿下,下官老眼昏花,失礼失礼。”傅玉楼忙扬起客套的笑容。

“无妨,想必丞相大人是着急令郎的伤,所以形色有些匆忙,本王岂不了解丞相大人做母亲的一片心?”兰言笑容满面。

“下官多谢殿下体谅,不敢打扰殿下休息,这就告退。”傅玉楼顺着兰言的话道,便要顺势离开。

“丞相大人难道不想知道,令郎昨夜为何会受伤?”兰言笑眯眯地,抛下一句话。

傅玉楼坦然微笑,“小儿已是皇家人,他受到伤害,下官认为陛下和太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下官虽是太子妃母亲,却也身为臣子,自然无权过问。”

“哼,太子不会袖手旁观?”兰言嗤笑一声。

傅玉楼立在一边,看着兰言,也不说话。

兰言淡瞟着一脸平静的她,娇美的面上浮现恶意的微笑,“你可知,昨晚太子在何处休息?”

“此是太子的私事,下官岂有资格知道?”傅玉楼规规矩矩地道。

“你是没有资格,可是你的儿子有资格啊,你难道不想为你儿子讨一个公道?自己的妻君在新婚之夜不待在自己身边,反而去了小妾那边,不知令郎心中可有想法?”兰言微笑道。

傅玉楼心头一凛,蓦地想起兰荪的话——“会遭有心人挑拨”,难道,就是指此事?

“多谢殿下关心犬子的生活,下官代犬子多谢殿下。”傅玉楼打着太极,绕开兰言尖锐的问话,她又何尝不知兰言告诉她这番话的用意?倘若她真的相信了,那才让兰言得意了呢。

“也不必谢本王,应该谢那些刺客,要不是刺客以为太子昨夜必定留宿金溪殿,也不会闯进去伤了令郎,也让正在碧瀛殿欢度春宵的太子撇下小妾,赶往金溪殿,甚至下半夜一直陪在令郎身边——”兰言拉长语调道,满意地看着傅玉楼听到‘碧瀛殿’时微微一诧的表情。

“丞相大人可别弄错了,碧瀛殿内如今住着的可不是越大人家的公子,而是另一位侧妃——太子嫌朱洛殿离金鸿殿太远,于是把两名妃子的宫殿对换了——由此可见,这位侧妃是多么受宠,而越家那位公子,却是一进宫便注定了被冷落的遭遇。相比起来,太子妃身后势力远比越妃庞大,太子应该不敢轻易冷落了太子吧?”兰言慢条斯理地道。

“殿下的意思是……下官不甚明白。”傅玉楼淡淡地道。

其实不是不明白,而是不能明白,兰言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太子当时留在金溪殿,以太子的身手,要保护宁云并非难事,可是当时太子却在碧瀛殿青冥那里——她早该想到,以太子对青冥的迷恋程度,岂会一直待在宁云身边,抛下他不管?

可是,兰言把话说得不明不白,就是要让她自己往这上面猜,她好歹也是堂堂丞相,若被兰言三言两语就控制了思想和情绪,她也不配再当丞相了。

“呵呵,丞相大人果然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这话不明白才好。”兰言不以为忤地笑道,“那么丞相可知道另一件事?今天一大早,兰荪就亲自将青妃送进了洛离宫,洛离宫是什么地方,丞相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太子的心——不用本王明言,丞相大人也明白了吧?”

“下官虽然不甚明白,但仍然多谢殿下告知下官这些事情。”傅玉楼恭恭敬敬地道。

“好,好一个不甚明白,哈哈,本王也该回去陪陪我的那些侍妾了,本王虽然荒唐风流,可也光明正大,哪像有些人……,走喽。”兰言一步一摇,笑声清亮地扬长而去。

傅玉楼看着她远离的背影,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

第2卷 第46章 谁无年少

刚刚结束审讯的兰荪揉揉眼睛,伸展躯体,拿起茶杯喝一口茶润喉,茶已经冷掉,她皱了一下眉,放下杯子。

“这么说,兰言果然在路上堵截她了?还打算挑拨离间?”

她轻声问刚才暗中尾随着傅玉楼的天涯,兰言这么做,委实太过明目张胆,她就不怕引起母皇的警觉吗?

“正是。”天涯一直跟到傅玉楼走进了金溪殿,才回头来向兰荪报告。

“兰言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今日在大街上本宫已经防了她一手,没想到……”兰荪若有所思地道。

“殿下,属下认为,认为——”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属下认为,傅丞相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其实心底已经对殿下有了疑云,殿下要不要防备……”

“傅丞相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兰言在挑拨离间,如果你不放心,就派人告诉咱们的人,让她们紧盯着兰言,有什么事尽快回报。”

“是!”

“还有,宁云那里,尽量挑选一些贵重的东西送过去,将本宫上年得的那柄通透玉如意也带过去,就说是本宫赐给他的,嗯,明妃和青妃也赐一份,东西减半,常侍和随侍们亦各赐一份,比例依然减半。”兰荪想了想,又道。

“是。殿下——”

“还有事?”

“属下回来的时候,看到兰书殿下往洛离宫而去……”

“这丫头——”兰荪蓦地站起来,皱眉不悦。

兰荪正欲出门,工部吴尚书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工部一向主掌着女儿国的水政,自从三年前兰荪主持修建了水渠工程后,工部基本便被纳入兰荪的掌控之下,而吴尚书在这个时候找上她,必然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吴尚书是为了女儿国的母亲河‘子母河’而来的!

河道是目前需要首先解决的问题,春季过去就是夏季,女儿国百姓的夏季总是在战战兢兢中度过,那水势浩荡雄奇的子母河虽然是女儿国的母亲河,却也是让她的子女头痛至极的一条大河——每每夏季到来奇﹕【书】﹕网,总会泛滥成灾,弄得她的子女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自从阴兰荪接手治理水利之后,情况大为好转,子母河已经三年没有出事,可是今年——

吴尚书送上来的奏章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子母河坚固的大坝,有被冲垮的危险!

看样子,她必须要出宫一趟了。

走廊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笼子,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小动物趴在笼子边,眼巴巴地看着过来的兰荪。

这正是兰荪遇刺那日抓到的小狐狸。

兰荪停下了脚步,也看着那小家伙骨碌碌的眼珠。

“怎么瘦了?不肯吃东西?”兰荪问道。

“属下已经用尽办法,可是它仍然不肯进食。”天涯惭愧地道,谁能想到,她堂堂东宫侍卫统领,竟然拿一只柔弱的小动物完全没有办法。

兰荪走过去,看了一下那还放在笼子里的食物,果然没动,可是这个小家伙也并没有瘦得厉害,以它绝食的时间算来是不可能的。

她重新仔细看了一眼食物,然后淡淡地一笑,“天涯,把这块肉拿走,两天内只给它水,其他什么都不要给!哄它做什么?饿它几顿,自然就肯吃了。”

“……”天涯的脑门上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它不是已经饿着了?

“你没注意到?”兰荪微笑,这个小东西果然是动物中出了名的狡猾,连这种办法也想得到。

只可惜她并不是天涯,心肠没有那么软。

天涯忍不住凑上前,仔细观察,小狐狸警惕地‘啾啾’叫了两声,天涯还是没有看出名堂来。

“你每次拿去腐肉时,难道没发觉轻了?”兰荪提示道。

“轻了?”天涯一怔,不对啊,那块肉跟自己拿进去的时候一样大小,不可能被偷吃。

“它在这块肉上掏了一个洞,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肉的里面早被吃空了。”兰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精明能干的天涯,竟然被一只小狐狸耍得团团转?

“好……狡猾的狐狸……”天涯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装可怜翻着肚皮的小狐狸。

“对了,你把这只狐狸送去给青妃吧,本宫觉得他和这狡猾的小东西倒是相得益彰,呵呵。”

“是!”天涯又气又无奈地瞪着小狐狸。

“本宫也该去把审讯结果禀报给母皇了。”兰荪一笑。

“皇姐遇到什么喜事,笑得如此开心?”远远地,一道清甜脆亮的声音响起。

兰荪会心的笑容一顿,在最短时间里消失无踪,随之换上来的,是一抹浅淡而含意深远的微笑。

“原来是兰言,你不在银丹园陪你的那些侍妾,怎么有空来金丹园串门?”

刚刚堵完了丞相,又想来找她耀武扬威了?

阴兰言衣袂飘飘,翩然而来,冲着兰荪甜甜地笑道,任谁也无法在这张清纯无邪的笑脸上找到任何阴影,即使是兰荪。

“妹妹昨晚也是关心王姐心切,才会随着母皇擅闯金丹园,王姐不会到现在还在怪妹妹吧?”

“都是自家姐妹,说见怪岂不生分?我记得,妹妹昨夜说过,那些刺客是从银丹园里出来的?”兰荪微笑,月眸微微弯起。

如果说兰言的笑容清甜无比,令人一眼看到便如品尝蜜糖一般身心舒畅,那么兰荪的笑容就是厚醇美酒,在短暂的时刻未必能勾起人继续的欲望,但是相处日久,便愈沉迷,直至上瘾到无法自拔。

兰言微翘的杏眸一闪,笑容不变,“是呀,妹妹正和宠妾在一起,那刺客砍伤我的宠妾就跑了,不知道是不是弄错了对象,没想到后来又去打扰了太子妃,真是不要命了。”

“是啊,所以她们应该算是死有余辜了,只不过我检查了一下,知道她们竟然与曾经刺杀过我数次的刺客属于同一伙,实在让我意外。”兰言负手而立,月眸遥遥地注视着远方。

“无论我怎么努力去消融,就是不能让这段恩怨化解吗?”

当年,清雅精致的慕容府后花园内,天天跟在十岁的慕容月华身后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啊!

她无比清晰地记得,另一个小小的身影,爱慕的目光中透出一种让人心颤的占有欲,她直到后来才知道,就在她对感情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时候,已经有另外一个人将慕容月华毫不犹豫地镌刻在自己的心版上。

他的死,让她一年没有和女王说话,也让另一个女孩性情大变,笑容从此不复清纯甜朗。

兰荪喃喃地,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兰言,兰言清甜的脸蛋上甜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冷意。

“一度,这段恩怨差点就被化解,只是,又出现了一个乔青冥,让我觉得,他死得真不值。”兰言看着兰荪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道。

兰言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她曾经想过要放弃和她对峙吗?可是兰言的指责,她不能接受。

兰荪微微一僵,“他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的行为让母皇以为你对他深情无悔,母皇怎么会为了你的未来而将他家逼入绝境?如果不是傅玉楼藏着私心,又怎么会弄得到他家叛国谋反的荒唐证据?如今,你居然娶了傅玉楼的儿子当正妃,还对乔青冥动了真心,你把原本属于他的名分给了他的仇人,又把原本属于他的真心给了另一名男人,你觉得他死得值吗?”

“这就是你一心与我作对的原因?”兰荪转身看着脸色不忿的兰言。

兰言遽然展颜轻笑,注视着兰荪,“不会吧,你有这么天真吗?你自己都变得认不出自己了,你以为我还保持小时候的单蠢?”

兰荪沉默不语,兰言继续盯着她严肃的面庞,几乎放荡地媚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第一次给了一个男伶吗?因为我心目中的王妃已经死了,从我终于有了男人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的阴兰言了,过去的那些个破事,终将成为我登上权力巅峰的道具罢了。”

“——你还忘不了他?!”兰荪轻声道。

“怎么可能?我现在身边的任何一名侍妾的姿色都不输他,我还想着他干什么?王姐你都能把他抛诸脑后,另结新欢,又怎么会以为我会为他守心守身?”兰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

是吗?可是为什么你的眼中泪光闪烁?兰荪想要开口,又觉得喉头被梗住了,她知道,死去的他,已经永远成为她们之间的禁忌。

“那年月,我们才六岁,不必太苛责自己。”兰荪深深地道。

为了他,她和女王僵持了一年,已经深深明白,如果自己手中没有掌握足够的权势,就不要妄想保护别人,甚至奢侈地拥有感情,那一次的教训让她多少年后还会做噩梦,她太过不堪一击了。

兰言深吸一口气,昂头看着兰荪,“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当年的事可以过去,但是今日正在发生的事却让我明白,权势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阴兰荪,你我只相差半岁,为何上天将一切好处都给了你?当你活在众星捧月般的高度时,又可曾去设身处地地为那些被你的光芒遮掩的黯淡无神的星子?”

“我不以为,你会甘愿屈居星子之位。”兰荪慢慢地道。

“那当然,”兰言得意地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阴兰荪,杏眸中升腾起一片让人心惊的红雾,“我就算是星子,也要做天空中最耀眼的帝王星!”

一时之间,两姊妹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气氛十分紧绷。

“你今天,是来向我下战书的?”兰荪月眸深沉地盯着兰言。

“不错,阴兰荪,我实在看不上你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了,你心中对权势的渴望其实根本就不亚于我,看看你娶的这些男人背后的势力——我比谁都清楚,你做出这副恭敬谦和的样子给谁看?”兰言不屑地翻起白眼。

“——你想怎么样?”

恭敬谦和?老虎不发威,就被当成病猫了。

“有本事就拿出你的真本事,你我赌上一把,我倒要看看,这大好江山最终鹿死谁手!”兰言豪气地道,一改往日的刁钻娇俏。

“你忘了,这江山上已经刻上了我阴兰荪的名字。”兰荪慢条斯理字字用力地道。

兰言面色微沉,“等你坐稳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兰荪淡笑,“可你却早已失去了先机——别说我打击你,你若当上了女儿国的未来国君,女儿国百姓就将面临一场浩劫!”

就如同当年亲自监斩慕容家的京官,被十三岁甫涉朝政的兰言以莫须有的罪名车裂一家四口,连三岁的儿子都没有放过,并且最后被诛灭九族——这件事,连女王也未必了解,若非轩辕启暗中告知她,她还不信。

“你……”

兰言正怒视兰荪,金丹园的门口,又跨进来一个湖水蓝衣的女孩,容颜绝丽,身量未足,眉目看似淡远,年纪虽然极小,却散发着淡泊宁静的书卷味,正是外表和个性南辕北辙的兰书。

她看到兰荪和兰言站在一起,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添了抹超越年龄的犀利洞悉,令人不敢小觑,“原来二皇姐也在这里,也是为了昨夜刺客一事?可见我今日是来对了,人多方才能更容易弄清楚前因后果啊!”

“没什么前因后果的,只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毛贼罢了,大概是我在宫外树敌太多了。”兰荪淡笑着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兰书秀眉微蹙,似欲辩驳,但瞟了笑吟吟的兰言一眼,终于忍下去。

在外人面前,她们姐妹自然要保持一条心才行。

“是不是宫外树敌王姐心底清楚,只是,王姐如此海量,倒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兰言淡淡地道。

兰荪瞥着她,兰言挑衅地回视。

“也罢,既然已经退无可退,当然无须再退,既如此,妹妹千万小心了。”兰言慢悠悠地道。

“多谢挂心!恐怕是王姐应该多注意安全了。”兰言深深地看着兰荪。

一旁兰书眯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2卷 第47章 爱的放弃

“我想知道,你去洛离宫做什么?”

当兰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们视线之外的时候,兰荪背对着兰书,慢悠悠地问道。

“王姐派人监视我?”兰书面容一沉。

“你的行为如此光明正大,我何须监视?”兰荪微笑,睇着她,“你又去找青冥的麻烦了?”

“生米已经做成熟饭,现在找他麻烦来得及么?”兰书冷哼一声,“我只是去告诉他,有人在暗中调查他的身世背景,乔府里的家仆们倒是忠心耿耿,不会轻易泄漏,可是难保他之前结识的乱七八糟的人不会泄了他的底——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姐,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兰书目光犀利地看着兰荪,一声沉重的姐,让兰荪一震。

“意味着——乔家,我父妃,连同姐姐你,都犯了欺君之罪!君王天威,你就能保证母皇因为宠爱父妃而不忍苛责乔家?说不好,连父妃这半生的荣宠都要断送——姐,倘若你没有和她撕破脸,这样做顶多就是一段风流佳话,但是一旦事情的走向超出常规,被有心人加以利用,那么这件事就可能成为一个天大的窟窿,难以弥补。”

“至少可以让我身败名裂——”兰荪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兰书忧心地看着她道。

“我知道了,我会下去安排的。”兰荪低沉地道。

“另外,容妹妹我提醒你,你真的彻底了解青冥了吗?”兰书话中有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