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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男妃倾国》》 · 紫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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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妃倾国》

作者:紫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卷 第1章 楔子一

尘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第2卷 第1章 异性手足

极目望去,冰天雪地,视野中看不到一点人烟的痕迹,好冷啊!

一行人顶着漫天风雪,举步维艰地向一里外的冰川进发!

里头个头最高的两个人,一个壮硕如熊,一个机敏如豹,只可惜在臃肿厚实的羽绒服下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见那壮硕如熊的男人举起蒲扇般的大手在另一个背上拍了拍,仿佛有仇似的——那机敏如豹的家伙原本已经缩得像是煮熟的虾球,在同伴“安慰”性质的巨掌拍击下,完全呈现出即将口吐白沫埋进冰雪下面的可能!

唉,完全没有准备,大清早被老大打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迷迷糊糊地背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就这样搭上专机,一机开到了南极——要不是长天临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件羽绒服,他一定会在踏上南极大陆的第一秒钟化为可歌可泣的人体雪雕——身着T恤牛仔的时髦雪雕!

青冥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肩膀上冰冷的医药箱真是该死的沉重,压得他的腰都要断了——

肩上一轻,他偏过头,满脸络腮胡子的长天已经跟他并排,并且若无其事地把他的医药箱移到自己的肩膀上。

“老大这是要带我们到哪里去?”青冥上下牙床拼命打架。

别看长天平时粗枝大叶,关键时刻才能显示一个人的潜能,虽然他们外面穿的都是同样的羽绒服,但是长天里面可比他穿得暖和多了——看得青冥羡慕得流口水!

“兄弟,别怪哥说你,干咱们这行,最好多做事少说话,到了地头你不就知道了?”长天压低声音道。

“是是是,哥哥教训得对,我明白,明白!”青冥苦笑。

妈的,都查到这个份上了,连着救了那军火商的命,救了他的左右手长天的命,竟然还是打不进他们的核心,再这样下去,那两枚核武器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跋涉,我跋涉,我拼命跋涉——

青冥咬着牙,一步一步踏进即膝深的白雪中,膝盖传来阵阵冻伤的刺痛,可是看到领头的军火商投来淡淡的一眼,他硬是忍住了滑到口边的呻吟。

事到如今,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否则前功尽弃不说,自己更有可能被丢到这冰雪窟窿中冷藏,成为受后世万众瞩目的冰雪化石——可他还没活够,一点也不想死!

“快到了,快到了……”长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一定能坚持住……”

与此同时,青冥摸了摸皮带上的铂金搭扣,迅速调整了一下那凸起的铂金英文字母,看不见的高科技电波迅速穿透南极的上空,凝聚定位青冥他们此刻的经纬度。

在短短的十秒内,一切定位完成,电脑另一端世界各国的高层们终于长出一口气,这下子,他们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等青冥的任务结束,也给他放一个长假好了,整整卧底了半年,这小子也够辛苦了!”青冥的顶头上司——头发花白的国家安全局局长乐观地道。

“是哦,这小子真是不怕死,每次都接这种玩命的任务,我要是有这样的下属,那日子就清闲喽!”某大国国防部长笑着调侃。

他们在说着笑着,然而没有一个人知道,青冥,安全局第一情报员,在破获了这起国际军火走私大案后就销声匿迹,国家安全局乃至世界各个超级大国的情报局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也没能把人找出来,情报员中流传的说法是——青冥虽然抓到了那位大名鼎鼎、五十四个国家共同通缉的超级军火贩子,但他自己也被那个军火贩子的残余部下给暗杀了!

第一情报员青冥战无不胜的传奇,从此成为安全局后起之秀们急欲挑战的历史!

谁也没想到,冰层下面竟然军火商秘密投资研究的实验室——研究关于时光穿梭的实验!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可是当开战的前一刹那,自己方一个菜鸟情报员脱口叫出了他风靡国际的绰号——“医神”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笑出来!

军火贩子的眼神如两条最毒的眼镜蛇盯过来,他尚且没有产生任何反应,可是身旁巨熊般的长天,慢慢膨胀出来令人窒息的怒火,却让他的心头升起一丝丝的愧疚。

他知道,江湖是一个血雨腥风你死我亡的世界,可并非所有江湖中的人都唯利是图,起码长天对他便认真遵守了义结金兰的最高规则……

他只能说,各为其主了。

他压抑着心头的难受,坚决不看向长天,满腔憋闷的感觉化作强大的动力,一脚踹飞了身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匪徒,那匪徒的体型足足比他大一倍,终于如愿激起了长天更猛烈的怒火——长天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医学院甫毕业的文弱菜鸟医生!

霎时间刀光剑影,不不不,是枪林弹雨,子弹一颗颗呼啸而过,他灵敏地闪身躲避,准确回击,一枪一个,完全没有辜负训练时他那神射手的美名,可是眼前的人越杀越多,红着眼追杀他的匪徒,只比追杀军火贩子的特种部队队员少那么一两个而已——

“噗——”一声沉重的刀锋入肉声。

腰后,潺潺地流淌出一股粘稠的液体,他感觉不到疼痛,玄铁刀不愧是他的家传宝刀,果然锋利异常,刀入人身仿若进入无人之境,轻快无比,以他灵敏的嗅觉,也只闻到一丝丝血腥的气息……

时间仿佛慢慢地停滞下来,眼前的一切厮杀都慢下来,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

他挺佩服自己的,在这个时候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军火商唇边满意的冷笑。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了长天藏在一头乱发中的乌黑眼睛,闪烁着对背叛者的愤恨,和一丝莫名的泪光!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他缓缓地、沉重地倒下去,身后,长天一把抱住他倾倒的身躯。

枪击声依旧不绝于耳,青冥靠着残余的薄弱意志努力保持清醒,想说服长天放了他——前提时,他还有气力说出话来。

在长天粗暴的连拖带拉下,他模糊地感到自己即将衰竭的身体转过了几个弯,避开了混乱的战场,军人和匪徒,停在了一处地方。

然后他被轻柔地抱起,放进一个正好可以容下他的容器中,身边“咚”的一声,是自己医药箱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再然后他听到了长天含糊嘶哑的低语,“兄弟,做哥哥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在这里待一会,等老大走了再出来,你的医药箱就在你身边,自己找药把伤口包上,我的命是老大救回来的,我不能离他而去,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兄弟,你我黑白不两立,再见面,就只能是敌人……”

妈的,如果自己有命活下来,长刀这一刀之仇,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罢手的,哼,他青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经过了多年的情报员生涯,他的心早就比货真价实的黑道人还黑,他才是资格最老的地狱公民,紧紧牢记撒旦的信条,我会还你一刀,再救你一命——青冥的恩怨,原本就该分明。

这次自己经历了生死大劫,又顺利完成任务,上司总可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了吧?

青冥慢慢地闭上眼睛,脑中最后浮出来的念头让他露出一丝微笑。

第2卷 第2章 意外相逢

“砰——”一声巨响,他昏沉的意志被一阵剧痛刺激清醒!

似乎,他落在了实地。

他正仰面朝天,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轻柔温暖,耳边,似乎传来了澎湃的水声,有节奏般地传入他的耳中,鼻中,嗅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只可惜现在的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有心情欣赏四周的环境了。

妈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摔成四瓣了,浑身的骨架似乎移位……

“喀嚓——”

一声警报拉响,剧痛如针快速钻入心头,他那英俊的面庞霎时冷汗直冒,他立刻消灭掉活动僵硬身躯的欲望——脚踝,似乎好像,不是,是肯定脱臼了。

腰上的伤呢?

他颤悠悠地探出手,往后腰摸去,然后撤出手指,慢慢举到眼前——阳光有点刺眼,可是并不妨碍他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

呼,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还怎么给自己上药,尽管,医药箱就在他的身旁,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

他会死于失血过多吗?答案是肯定的。

他缓缓地放下手,却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他慢慢地抽出来,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才举起力气瞟过去一眼。

他的家传玄铁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芒!

当日他和长天结拜的时候,他送给长天的礼物——长天把玄铁刀还给了他,他明白长天的意思,兄弟之情就当从来没有过是吧?没有就没有,当他青冥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软蛋啊?

悲伤吗?他的兄弟,一个一个走进他生命的兄弟,又一个一个因为他的身份而远离,最终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

没什么好悲伤的,早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不就做好终生孑然一人的准备了吗?

天空蓝透了,正是他喜欢的天气,阳光暖洋洋照得人十分舒服,耳边澎湃的水声仿佛催眠似的,他的眼皮渐渐就要合上。

也许这一合上,就再也没有了重新睁开的机会。

再也没有机会,重头来过……

“哒哒哒哒——”轻快利落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人声喧哗鼓噪,打破了天地间这刹那的宁静,渐渐来到他的旁边。

一,二,三,……

他闭着眼睛,心头默数,领头的有三个人,可是背后的,似乎还有一大帮子的人。

真古怪,这个社会还有人骑马?不对,他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吗?这周围的动静怎么这么奇怪?

眨眨眼,伤口还在一阵阵剧痛,不是做梦,而且他发现自己完全解释不了当前的种种匪夷所思之处,双脚好像悬浮在半空中找不到着陆点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悬空的感觉。

眼前遽然出现一张说不出味道的冰雪面庞,两泓直透到自己心底的冷月眼静静地看着他。

“你受伤了?”清冷的声音如同雪山顶流淌下来的纯净泉水,让人产生一种任何烦躁的情绪都能被如此清凉的声音抚平的错觉。

那看似不可能出现任何情绪的冷月眼意外地波动了一下,瞬间又回归静止,然后,青冥听到几乎让他昏倒的无比荒谬的称呼。

“公子,你没事吧?”

那嫣红饱满的嘴唇的的确确是针对着自己发出声音的,可是,可是,公子,好怪异的称呼,叫的是谁?怎么会……

冷月眼中终于闪过他绝对不可能错认的明显的怜悯情绪。

“他完全没有反应,是不是意识已经不清了?”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面庞终于转了过去,他只觉得憋在胸口好久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许多。

“不太像,他的眼神疲惫但是依旧锐利。”

旁边插进来一句低沉有力的话,跟着出现一名男人——一名古色古香、年轻而威严的男人,宽大的柔软长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顶中佩戴着一块温润的白玉,贵介气十足,睿智而精锐的眼眸,深不可测,好一副泱泱气度,出口更是一针见血。

这是哪里的电视剧组,找的演员还真不赖,这气势,这容貌,就跟历史书上那些身手不凡的明君给人的感觉一样——

啧,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关心对方是不是个好演员?他也太闲了吧?

青冥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看到他冲自己笑了笑,青冥顿时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这种时候,难道还要自己有礼地回他一笑?

这两个人就这么大刺刺地站在他的面前,遮去了大半的天空和阳光,然后研究似的看着自己。

妈的,他们难道没看过人死的过程,所以特意准备袖手看着他失血而死?

“请问,”他虚弱地嘶哑着声音,却尽量让吐字清晰礼貌,“你们不打算伸出援手吗?”

先前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诧异地转过来,他的头又一阵晕,不过这次真不能怪他虚弱,而是美色当前,被呛得不行——

一双修长斜飞入鬓的柳叶眉,飞扬霸气,又异样地完美精致,那两泓深邃直透人心的冷月眼,顾盼间威仪顿生,那一身欺霜赛雪的冰雪肤,却丝毫不损那身英武锐气绝对不亚于身旁男人的气质——

要是用他们那最喜欢掉书袋的安全局大老头的话来形容,就两句——身量修长飘逸如竹,神态淡定沉稳胜松,他简直不敢下相信这世上还有女人的气势能够完全超越男人,让人打心底仰视——

不管他们在拍的片子编剧好不好投资高不高,青冥相信,有这样的男女主角,一定能红!

只要他们不是这么无情,不肯伸手救他。

她低下头,朝他温和地一笑,顿时让他微一恍神——能让情商一流的他恍神,这一笑的电力起码得有几十万瓦才行。

“蓝……你打算亲自动手吗?”她身旁的男人轻道,声音柔柔地,“还是我来好了。”

蓝……?可惜自己刚刚发晕了一下,没有听清,这男人应该是在叫这女孩的名字。

接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双修长却柔软的手在触摸他后腰的伤口,仅仅一碰,青冥闷哼一声,眼前仿佛被重锤打击了一下似的,金星直冒。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伤口到底有多痛。

“伤口很深,咱们如今都在宫外,没有奇药和太医,怎么办?”女孩清冷稳沉的声音响起,有丝淡虑。

“那个,”他闭着眼睛,努力一字一字艰难地道,“我身边是不是有个银色的箱子?”

“是的。”女孩快速拿过箱子,直觉它一定有用。

“里面,请……你……”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终于,强自压抑的高烧还是姗姗来迟地袭击上他残破的身躯,让他连话也来不及说完,以前看电视上演到临终镜头时,演员们都是一句话交代了一半,然后突然白眼一翻双手一摊就翘辫子,难道他终于也要吐血地演出一回吗?

嘴里,突然放进了一枚甜甜的大药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一只手在自己的喉口轻按,那难以吞咽的药迅速顺顺当当地滚到他的肚子里。

连他的抗议都来不及出口,那熟练的手势,分明是练家子,惨了,她喂的不会是毒药吧……

“那可是世上仅存的两颗素月丸之一,你就这么白白地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旁边,男人微微焦急的声音传来。

“再珍贵的药,也是用来救人的,今日若能救了他的性命,素月丸也不枉名闻天下了。”她浅浅地笑着道。

青冥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随着笑声微微的震动——原来,她把他搂在怀里呢!

药丸下肚,浑身慢慢升起了一片奇异温暖的火焰,青冥翻了翻白眼,腰间的钝痛一阵一阵传来,他觉得头也开始昏昏沉沉,以他做医生的直觉,刀伤开始引起发炎高烧了,既然苦苦支撑是这么得辛苦,他终于决定还是昏死算了!

这些人,一定会救自己的——无来由地,他觉得很安心,那双看似没有感情的冷月眼,却透出一种太阳似的温暖,很矛盾……

如果是梦,就快些醒来吧!

第2卷 第3章 心起涟漪

看到他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的警惕模样,她的心头泛起一丝钦佩,一丝心疼。

他乌亮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一点也没有女儿国男人看到女人该有的害羞,那眸中倒映着她,她意外地从那倒映的冷淡面庞上捕捉到一丝温柔的痕迹,她一怔。

有趣真有趣,没想到这次巡视子母河大坝的例常公事,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兰荪,他昏过去了。”身旁,御翰懒懒地提醒道。

阴兰荪看了一眼隐忍的御翰,冷月眼中流泻出愉快的笑意,“怎么,他倚在我怀里,你吃醋?”

御翰英俊镇定的面庞霎时飞上红霞,睿智的眸中滑过一丝狼狈,他半恼半嗔地看了兰荪一眼,转身酷酷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也不再看她。

兰荪哈哈大笑。

堂堂君子国英明仁慈的国王,竟然会手足无措地害羞,这也是兰荪一反常态,喜欢逗弄御翰的原因。

她们身后另一名风姿秀雅,高贵柔和的少女闻言皱了皱眉头,利落的外在装扮依然不减她那身优雅的气质,她轻声开口,声音甚是悦耳舒服,“太子,家兄正直,经不起如此直接的话语挑逗。”

兰荪抿嘴一笑,看了一眼端姿优雅的君子国长公主御泠,“开个玩笑而已,他的脸绷得太紧了。”

而且,她的心,也为地上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漏跳了一拍,如果不想产生不良后果,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太子打算拿这个人怎么办?”

御泠转眸看向怀里很自然地抱着男人的兰荪,虽然她觉得有点暧昧,却不得不承认兰荪风流倜傥的模样很迷人,在她们女儿国人看来,这只会是一段风流佳话。

她忍不住第一百零一次地叹气,为什么哥哥不爱上国内那么多名门闺秀,偏偏对这位女儿国未来的女王产生兴趣——要知道,女儿国的后宫可是跟他们君子国的后宫一模一样,也拥有佳丽无数。

只不过,君子国后宫的佳丽都是娇滴滴的二八佳人,而女儿国的后宫,却是风采各异的俊美男人。

就算两国能够打破惯例结成姻亲,难道哥哥堂堂君子国国王却要跟无数男人共有一妻,或者要这位名扬四海的英明女太子甘愿放弃皇位,待在君子国的后宫当闲闲的皇后?

怎么想都不可能,偏偏哥哥一往情深,而兰荪却从不把御翰的感情放在心上——在观念开明的兰荪眼中,她接受周围国家男人掌权的现象,但不代表她不认同自己国家女人掌权的传统。

所以,在她的观念里,她和御翰是同性别的,是好兄弟,不可能摩擦出火花,但是那个泥足深陷的哥哥,唉,不提也罢。

“啧,”兰荪懒懒地抬起月眸看向她,“御泠,有没有兴趣来女儿国,我保证给你宰相的高位,你如此聪明冷静,只当一位花瓶公主,未免太屈才了!”

御泠面不改色,“女人操劳过多易老,谢谢太子的厚爱!”

兰荪早已习惯了御泠稀奇古怪的拒绝理由,摸摸鼻子一笑,“你们国家有句俗话,叫‘烈女怕缠郎’,我阴兰荪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失手过,御泠,你可要小心了!”

御泠面皮颤动,再跟这个外表端严寡言、私下恶劣无比的太子多说一句话,她一定会少活十年。

“太子仁义之名传遍天下,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她语气柔韧地回道。

“当然不会,不过听说四国有不少公主想入赘我们女儿国,公主也到了适婚年龄,不知道对我的哪位哥哥弟弟有兴趣?”兰荪悠然自得地道。

御泠脚下打个趔趄,高贵形象差点毁于一旦,连逼婚都出来了?这卑鄙的女人!

兰荪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反手抱起地上昏迷的男人,胸口一口浊气涌上来,差点没抱住,这男人够重的!

御翰在马上看到,立刻跳了下来,口气难得地强硬,“放下,这种事,应该我来!”

兰荪抱着人,调整了一下内息,展开一抹笑容,“不必,我还没有虚弱到那种程度,您要是愿意,就请折一下您的龙腰,把那箱子拿过来吧!”

于是,御泠眼睁睁地看着她高贵的哥哥,弯腰捡起那个箱子,乖乖地跟在阴兰荪的后面,时时照拂着生怕阴兰荪抱不动。

欲哭无泪,就是专门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的!

“公主,咱们要不要跟上?”身边的贴身宫女凑过来。

御泠深深地吸口气,驱散心头的烦闷,然后绽开一抹优雅的招牌微笑,“嗯,天不早了,咱们是要跟上他们。”

他们这次出使女儿国,增进两国感情,女王周到地招待完毕后,在御翰的主动要求下,由太子阴兰荪带着他们君子国一行在女儿国的京师凤陵城做短暂的参观,当然,这次参观也不可能漏了女儿国的母亲河——汹涌澎湃庄严奇伟的子母河,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子母河边碰到了这样的意外。

御泠看着兰荪轻柔地将那个受伤男人放进后面跟着的马车内,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那个男人,一身习武者的气息,初一看到他们时,眸中闪过的分明是凌厉的杀机,那样的杀机出现在一个失血过多虚弱不堪的人身上,足以证明这个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所以哥哥和兰荪才没有立即伸手救他吧?她以为,以阴兰荪的英明警觉,不可能感觉不到。

既然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用珍贵无比的素月丸去救他?她可不相信一个十三岁就两次成功勤王、平定了女儿国皇室内部策划的大规模叛乱的人,会是一个毫无警觉心的滥好人。

前面潇洒地翻身上马的兰荪突然回头,看了御泠一眼,那艳唇边泛起的怪异笑容,让御泠心头无端打了个冷战。

不要想了,不管阴兰荪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只是个闲闲没事干的公主,绝对不该去想这些国家大事的,这些伤脑筋的阴谋诡计,就留给光明磊落的哥哥去头痛吧!

兰荪在前面愉悦地骑着马,真没想到啊,今日一行,收获这么丰厚,马车里一位,马车外又一位,若能将他们收归己用,何愁大事不成?

看了眼身边深沉莫测的御翰,御翰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一眼,她聪明地什么都不说,御翰虽然睿智无比,却从不赞成她用一些不够光明的手段,在御翰的面前,她也尽量避免使用。

谁说国与国之间没有真实情谊,起码,御翰对女儿国的态度确是体现了泱泱君子风范,而她阴兰荪,也并非是非好歹不分之人。

第2卷 第4章 如影随形

春柳暮烟含,燕醉莺酣。飘绵舞絮恨相兼。雨打风吹收不了,又上眉尖。

凤陵城女儿国定居数百年的国都,代表了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整体建筑精致绝秀而花样繁杂,即使是外城的小门小户,也讲究飞檐翘壁,碧瓦青砖,更别提那些内城的皇亲国戚富贵人家,更是挖空了心思建造独树一帜的府第,亭台花园,回廊歌阁,牡丹影壁,连一枝粉杏也那么自然地探出墙头,注视着他们从墙边的过道上缓缓通过,显得别致风流。

凤陵城内更种植了大量柔美袅娜的垂柳,正值春暖花开时分,漫天的雪白柳絮均匀地卷向满城,与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融为了淡淡的一体,娇柔美丽的女儿国百姓们行若无事地行走其中,嘻笑买卖,吆喝,喧哗,人人面带笑意,柔和而不乏大气,仿佛是一处人间乐土,看得御翰兄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由得打心底暗自赞叹钦佩。

赞叹女王治国有方,才有这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也钦佩太子民心所归,才会出现眼前的场景!

兰荪的贴身侍卫天涯警惕地在前开路,阴兰荪从容地跟随其后,一路徐徐驰马而过,带起了一阵柔和流溢的光晕。她面带迷人微笑,肩上,发上,衣上,很快飘上了淡若轻烟的柳絮,霎时动人,两旁的百姓纷纷笑着让路,举手向她打招呼,她也一一和蔼地回首招呼,亲切高贵之态,溢于言表。

这就是外人眼中的阴兰荪,英明,仁义,大度,亲切,政绩彪炳,拥有极高民望,如果御泠是男人,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迷上兰荪的绝世风姿,或者兰荪是男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哪怕她只能在后宫中分到兰荪无数分之一的真心。

哥哥轻而易举地爱上了兰荪,早已不知不觉摆脱了家国理念的束缚,其实早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却隐隐地埋下的祸患。

御泠忧虑的眼神,悄悄地淹没在女儿国百姓们虽然理智但绝对崇拜的目光中,仿佛是两道不起眼的尘埃……

旁边的酒楼上,射过来两道想忽视也难的灼热目光,马背上的兰荪带着从容的微笑回头,顿时捕捉到了那并不打算回避的眼光。

四目相接,噼噼啪啪,顿时点燃了激烈的火花!

看那修长高颀的熟悉身形,还是那个男人,但那眼光自始如终都是那么不友好,似乎,是看到仇人似的。

他依然戴着那张牡丹花形面具,看不清面目,但那轮廓优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竟然泛起了一层难以觉察的涟漪,顿时引起了她的兴趣——她蓦地勾起一笑,十足邪气,冷月眼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怪异的男人,却举手止住了队伍的进发。

“怎么了?”御翰沉声问道。

“这间牡丹楼是咱们凤陵城最好的酒家,美酒佳肴样样不缺,我想御兄难得来我们女儿国一趟,总是品尝千篇一律的御宴岂不无味?何不尝尝女儿国的民间美食?”兰荪理直气壮地道,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兄妹。

“是么?”御翰不置可否,眼角瞥向那已经空无一人的窗口,“我还以为你是被谁的美色所迷,打算带个民间佳人回宫呢。”

兰荪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微笑,“请御兄品尝美食的确只是原因之一,御兄应该没忘记我马车中的娇客吧?我总不能把他带进皇宫,只好先找个地方把他安顿下来喽。不知御兄可肯屈就小妹?”

“我以为你忘了他呢,他那么重的伤,你却一路笑谈,也没见多么关心,我还以为那素月丸是送给了在你心里地位不得了的人——罢了,你说好,便好吧!”御翰看着她轻声道。

兰荪绽开艳若牡丹的笑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必带着什么有偿的心理去救呢?御兄,御妹妹,请!”

御泠面色复杂地看了兰荪一眼,在天涯的引导下,和御翰并肩踏了进去。

不等满面笑容的掌柜招呼,那些正在里面用膳的百姓们已经自发自动地站了起来,也不管到底吃完没吃完,纷纷掏出饭钱放在桌上,默默地自动离去,没有一个趁机抹油,兰荪站在门边,每走过去一个百姓,便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以示歉意,也得到了百姓善意理解的笑容。

御翰和御泠站在二楼,看着百姓们对皇室行为如此自发自动的理解,看到兰荪面对百姓毫不勉强的平等笑容,不由得相顾骇然。

他们的国家号称君子国,自然是一个推崇并盛行君子之风的地方,可是即便是他们,也很难做到和百姓们如此相知相惜的地步,这看似弱势的女儿国女王和太子,果然不能小看。

“咱们四国中,谁要是敢打女儿国的主意,一定会灰头土脸。”御泠若有所思地道。

御翰摇摇头,沉静的眸射出睿智的光芒,“不是灰头土脸,是灭顶之祸!所以,我才制定和女儿国永结同盟、百年交好的外交策略,只要我们不挑衅女儿国,我们的南边界就会永远安枕无忧。”

御泠一直都知道哥哥是个好皇帝,也直到这个时候,她心头的忧虑才稍稍放下,也许哥哥是真心真意地爱着兰荪,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份注定无法得到的爱而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

这就够了,没有谁规定,皇帝的心头就不能藏一份纯真的爱情。

“掌柜的,”兰荪笑着提声叫道。

“太子,找小民有什么吩咐?您放心,酒菜一定按照最高规格招待太子的客人,小民绝对不会丢太子和女儿国的脸!”

精明能干的女掌柜笑脸如花地来到兰荪面前,太子驾临她的酒楼,简直就是活招牌,以后她的酒楼想生意不好都不行了。

她是阅人无数的掌柜,岂会看不出来太子今天带来的朋友非同一般?想她虽然是个庸俗的商人,可也是十分爱国的,趁机更应该在太子和外国客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兰荪笑眯眯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女掌柜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连连点头,“太子放心,咱们酒楼的客房都是上等的,我一定给太子的……朋友安排一间隐蔽的上房……是是是,小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小民马上就吩咐内人和太子的侍从一起把太子的朋友送进去。”

“好,老板果然是个明白人,我记住你了。”兰荪雍容自律地一笑,拍拍掌柜的肩膀,顿显堂堂太子的高贵风范。

掌柜顿时一脸惊喜兼晕陶陶,乐不可支地跑到后堂张罗去了。

御泠目瞪口呆,这就是兰荪在老百姓面前的样子?这根本是在欺骗别人的感情嘛!

“中午两位在这边吃饭,下午回宫,晚上丞相大人招待一顿晚宴和歌舞欣赏,不知御兄和御妹妹对这样的安排可还满意?”兰荪笑着漫步来到他们身边,在他们旁边坐下。

两边的侍卫也纷纷看似没有掌法地坐在他们周围,但心细的御泠还是发现了异样——乖乖,兰荪带出来保护他们的侍卫并不是随便坐坐,而是按照阵法排列的方位有序地分坐在他们四周,形成完美严密到无懈可击的保护网!

“这些侍卫,都是谁训练的?”御泠不顾形象地咋舌。

“我。”兰荪悠然地举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你真让人害怕!”御泠看着她。

兰荪不以为意地一笑,“御妹妹,有没有对我之前的提议心动?你看我,总算有点明君的潜质吧?你若和我联手,定能创造一个辉煌的盛世,你信不信?”

说话间,柳眉一挑,霸气顿时流溢。

“我信。”御翰淡淡地道,“只是这话别让轩辕启听到,他会以为你在挑衅他的权威。”

兰荪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精致的茶杯,“我可没兴趣理那个阴阳怪气的轩辕启的感受,更没兴趣挑战他的权威,我虽然自信,可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我以为你的野心够大了!”御泠不以为然地撇嘴。

“想让我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算是野心吗?”兰荪冷月眼微弯,失笑道。

御泠无话可答,这的确不是野心,要不是从小和兰荪接触,她也不会理解女人也可以有这样的理想。

她是男人制度下成长的公主,因为女儿国的存在,她从小受到了一定的外交教育,以便有朝一日能代表君子国出使女儿国,据说其他三国也是培养公主作为专门出使女儿国的使节,但是目前似乎只有君子国成功了。

她慢慢地拥有不凡的智慧,和一定的国事参与权,让国人赞扬称颂,其实这一切,都应该要归功于这个时时灌输给她‘女人也伟大’观念的兰荪。

同样是女人,兰荪是注定的霸主,而她,最多只能成为辅佐霸主的宰相——呸呸呸,她才不要做什么劳心劳力的宰相呢,通常宰相的下场就是英年早逝,她才没这么笨。

“吃饭吧,逛了这半天,也没听见你们喊饿!”御翰自如地转移话题,体贴地道。

“是啊,御妹妹太瘦了,是要尝尝我们女儿国的美味,保准你吃了不想离开。”兰荪笑嘻嘻地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救回来的人?”御泠忍不住问道。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要我怎么处理?”兰荪无辜地道,这下,御泠也知道兰荪是不想谈那个人了,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兰荪品尝着菜肴,不时地招呼御翰和御泠说笑,逗逗他们,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第2卷 第5章 守株待兔

吃完饭,让天涯带着侍卫护送御翰兄妹回宫,兰荪敛起笑容,独自慢悠悠地踱进上房。

干净整洁的房间,迎面隔着一道富贵仕女的茜纱屏风,转过屏风,梅花形桌面上放着一壶暗香浮动的茶,两个温润如玉的茶杯,和两碟精致可口的点心。

房间内侧,是一张舒适温暖的床,床上躺着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男人,旁边放着他的银色箱子。

好怪异的衣着,上身外面套着一件极厚实的松泡泡的短袍,只长至膝盖而已,内里穿着一件淡蓝色衣服,非丝非麻,没有领子也没有对襟;腰中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制的带子,带中央镶嵌着一块闪闪发亮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饰品;下身没有裙子,只是一条看起来十分粗糙的黑色裤子,十分怪异的质料,她自誉走遍天下见多识广,竟从来没有见过!

她已经暗中吩咐她的另一名男侍卫海阁,给他换一身女儿国男人的衣服,没想到海阁十分扭捏地告诉她,他不知道怎么脱下这男人身上的衣服,顿时让她错愕难言。

不换就不换吧,反正伤口也很容易包扎。

不过,他别在腰间的一把形状怪异却明显异常锋锐的刀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人,起码是有武功的!

还有这怪异的银色箱子,不知是何材料所制,不但打不开,甚至锋利的刀剑也无法弄破它。看样子,她随手救下的这个人就像他眼中的杀气那样,并不简单。

仔细看了看这男人,她的唇边泛起一丝愉悦的笑意,难怪御翰会紧张,这个男人长得满顺眼嘛。

女儿国的男人莫不以雪肤为荣,他却一身蜂蜜般的肤色,而且因为失血过多惨淡狼狈,却也不能说没有魅力,也许他是轩辕国或君子国的人也说不定;

可是奇短的头发,又完全不像那两国的男子长发高束的模样,更别说女儿国的男子万种形态的发髻了;

长长的浓眉斜飞入鬓,英气迫人,不像是女儿国那些娥眉弯弯的男子,也没有那两国男人满身儒雅的斯文;

长翘乌密的睫毛,高挺端正的鼻梁,苍白端秀的嘴唇,在沉睡中透出一份真诚可爱的稚气,竟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纪。

真诚可爱?她阴兰荪竟然能注意到别人身上真诚可爱的一面,她是不是感觉出错了?

她从头到尾仔细地打量了床上人一遍,看他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慢吞吞地退回桌旁,斟了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品着。

银灰色奢华低调的长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象牙白色绣纹护腕无形中透出贵气和英气,那一身从容不迫的高贵风度,让窗外刚刚翩然飞进的人稍稍怔了一下。

阴兰荪抬起月眸,笑看着眼前高挑的男人,做了个有礼的手势,并自然地给他斟上一杯茶,“请坐。”

牡丹面具后轮廓优美的眼眸微微一闪,第一次面对兰荪开口,声音十分悦耳动人,正是兰荪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知道我要来?”

兰荪懒洋洋地把一块精致的小糕点放在口中,也不去嚼,任它在口腔里慢慢融化,感受那甜而不腻的味道,待它自己完全化尽,味蕾上的滋味渐渐变淡,她才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慢慢闭上眼睛。

一连串悠闲的动作从容优雅,轻轻淡淡如沐春风,仿佛一幕完美的画面,令眼前的男人甚至不忍心打扰,就那么默默地任兰荪品尝完毕。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打算再刺杀我一次。”兰荪不以为意地道。

“既然知道我是来刺杀你的,你一点都不紧张?”男人紧紧锁住兰荪的绝色面庞。

兰荪抿嘴一笑,大刺刺地,“我为什么要紧张?你从我十三岁那年就开始追着我刺杀我,三年过去了,不论我是远在他国还是近在凤陵,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你难道没有反省过吗?”

男人默然不语。

“既然你不明白,就让我来说明吧,不怕老实告诉你,我是练武奇才,年纪虽然比你小,但你我的武功却不相上下,光明正大地打,我未必输给你;而且我身边有一群武功智谋皆不俗的侍卫,即使你派出大量手下,也未必能接近我;第三,你是女儿国的男人,虽然已经不那么遵循女儿国的传统,但是对于女尊男卑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不能说拔除就拔除,面对我的时候,在气势上先就输了一筹,这样的你,拿什么跟我斗?”兰荪狂妄自信地道,但也句句中肯。

男人的眸微微收缩,首次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

“我不痛下杀手,是因为我念你是个人才,而不是因为你是弱男人,”兰荪含笑道,“但是,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并不想无限制地和你纠缠下去。”

“我不杀你,也会有人杀我,”男人淡淡地道,“我何必冒险?不如杀了你,这样我就算即刻死了,也不吃亏。”

兰荪一怔,眯上冷月眼,“难道有人追杀你?”

男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她派的人?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兰荪脸色一动,抛下眼前的男人,立刻起身查看情况,竟完全没有防范这个面具男人的意思。

床上的男人浓眉紧皱,嘴唇干燥,微微蠕动呓语,似乎是在要水,兰荪起身拿起自己的茶杯,轻柔地抱起男人的头,将茶杯凑近他的唇边,只是无论如何努力,也灌不进去分毫茶水。

“此刻他没有意识,茶杯凑在嘴边是感觉不到的,根本没法喝下这些水。”男人静静地看着兰荪的动作,轻声开口道。

兰荪看了他一眼,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轻松之色,这个神秘凌厉的男人,可是她用珍贵的素月丸救回来的,不能就这样放弃。

略一思索,兰荪看了面具男人一眼,仰头抿起一口茶水,轻轻凑向男人微动的嘴唇,竟以口喂男人喝水,昏迷中的病人只感到有水润泽了干渴的嘴唇,立刻启开嘴唇,吞下兰荪喂入他口中的水,兰荪又连喂了几口,他才重新沉沉睡去。

那面具男人看着这一幕,像是被谁定住似的,呆了半晌,眸中悄悄泛起一抹尴尬害羞之色,只不过不注意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瞧不出来,英明正派的兰荪太子,竟也是怜香惜玉之人。”男人淡讽道。

兰荪抹抹嘴角的水渍,不以为意地笑笑,颇为轻佻,“你若褪去面具,也许也能成为让我惜玉的那一个!”

男人的眸色遽沉,“你若真是这样的人,倒不如现在让我一剑了结,也省得日后祸害女儿国和女儿国的男人!”

“我守株待兔待在这里,难道还怕被你暗杀了不成?”兰荪悠然地道。

开玩笑,她阴兰荪可从不赌没有把握的局,这个牡丹男人聪明冷静,但今日眼中却没有杀气。

“为何要刺杀我?”兰荪终于正色问道,“我不记得,我得罪过武功如此高强的你!”

“不是你个人得罪了我,”男人低低地道,“而是,你们皇室犯下的罪!”

兰荪顿时错愕,三年来,她想破头也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她开玩笑地道,“你不会是我母皇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怎么可能?”男人想都不想地断然反驳,这次轮到男人错愕了。

兰荪和男人顿时面面相觑,终于,男人一咬牙,站了起来,“今日女儿国有外国客人来访,我不会动手杀你,但是,下次我还是不会放过你!”

外面的窗口已经聚集了侍卫,密密地包围着,眼前淡定霸气的女人也有一身极高的功夫,他依然没有把握能够刺杀成功,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去。

反正,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杀不了她,就算杀不了她,她还有两个妹妹,还有那身为罪魁祸首的女王,他有很多可以杀的人,也有很多可以杀的机会。

没必要选在这个君子国国王来访的敏感时刻!

他说罢从窗口一跃而下,霎时消失了踪影,受到兰荪秘密吩咐的侍卫也不追赶,依旧警惕地暗中护在客房四周。

兰荪没有动弹,只是抚摸着茶杯玩味地笑,这男人在这种关头竟然还顾念到女儿国的国势——看来,这段莫明其妙的怨仇要么就没有想象中的深,要么就是这个男人非同凡响,能够公私分明!

这个男人追杀了她三年,直到此刻聊了一通,她才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第2卷 第6章 五雷轰顶

混乱的脑海中闪现着一幕幕令人终身难忘的画面,仿佛要把他短暂而精彩的二十六年生活彻底回放一遍似的。

运动神经一流,智商高达一百八十,记忆力、观察力、理解力、逻辑思维能力等等远远高于一般意义上的优秀儿童,几乎是万里挑一的天生资质难以自弃,四岁就被国家情报局挑中培养。从此以后,他用自己完全没有色彩的童年换来一个极端身份国家情报机构最刻苦出色的学员,除了各种基本技能的掌握外,他还以各种各样匪人所思的残酷手段训练自己克服作为——“人”——的种种弱点。

十六岁成为正式的情报员,第一次开始执行任务,留给他的就是一颗明晃晃的、后来他亲手从自己体内取出来的子弹作为留念,往后,自己更是不断挑战自我的极限,执行着种种别人无法胜任的艰难危险的任务。

一次次绝对不亚于007邦德的惊险死里逃生,事后的被追杀,以及杀人,在他,已经是家常便饭。

双手沾满了鲜血后,他偶尔会有点空洞地想,他也不过是一个披着正义外衣的罪犯,他跟那个顶级军火商之间,唯一的差别大概就在于身份,至于平时的生活习惯,平时的处世观念,平时的为人作风,根本冷酷得没有区别。

所幸这样的情绪总是不能太久地支配他,否则他就真的不知道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了。

这次,又是一个让他很想在结束后好好放个长假的任务,他以医者的虔诚之心救活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军火商,然后又因情报员的责任把他送进了国家监狱,以他对欧盟和美国情报机构的了解,这个不可一世地影响着国际风云变幻的超级军火商,将会在不久的某一天秘密病死。

然后军火商的喽罗们,也许曾经还跟他称兄道弟过——就像长天,会像以前的N次那样,天涯海角地追杀他,而他在不胜其扰的情况下,反击,亲手杀死——曾经的兄弟!

这就是生活,剥开了种种纷繁的、光彩的简陋外衣,只留下赤裸裸的事实。

青冥猛然睁开眼睛,弹坐起来,眼中的冷意弹指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在惊雷和闪电交替的短暂时间里,他扬起一抹几乎可以说是开朗的、温暖的灿烂笑容,与他娃娃形却不失英气的面庞交相辉映。

腰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这让身为专业医生的他很是惊异,以他对自己伤势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痊愈到这个程度——除非,在他不知不觉中,时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甚至一个星期以上。

他立刻想起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冷月眼——敏锐的眼光快速扫描过周围,半个人都没有,那个同时拥有月亮与太阳双重截然不同气质的绝色美女到底是谁?

尽管腰部受伤未愈,他的动作却依然敏捷如猎豹,无声地翻下床,一眼便看到自己银色的医药箱就放在床边很有点像——古代小姐闺房梳妆台——的桌子上(这种雕着古典花纹的桌子,他只在自己祖母的房间里,以及古董店里看到过)。床的正面还放着一座漂亮得就像古装电影道具似的屏风——不对,屏风后有人,他反手抽出玄铁刀。

“醒了?”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在门口方向冷淡地响起。

青冥抬起头,那人转过屏风来到他面前,竟是一位冷冰冰玉树临风英俊帅气跟他有得一拼的哥们儿(他心底很自恋地认为)。

只不过这位哥们好像不太友好,以他阅人无数的经历,一眼就看穿了这哥们眼底的一股超强敌意,好像自己勾引他老婆上床被他逮个正着似的。

“我说,兄弟,是你救了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边笑着打个招呼,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奇怪,他身上的衣服怎么像是古装电影里的袍子?

他不会是在哪个摄制组吧?可是他又怎么解释自己从南极的冰天雪地里突然来到了似乎挺温暖的温带环境中?

海阁皱眉,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把头撞坏了?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理自己?青冥摸摸鼻子,不是他臭屁,他那张完全无害的笑脸虽然没有顶级俊帅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得不到同性善意的回应这还真的是第一次。

在没有摸清楚情况前,他最好还是小心点,“兄弟,这是哪里?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你的这身衣服还是袍子什么的——嗯,很有特色!”

“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的主人!”海阁轻声道。

“主人?”青冥玩味地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是那个冷月眼却带着太阳般的温暖的女人?

“主人已经为你包下了这间客房,你尽管在里面好好养伤,时候到了,主人自然会见你!这是金锭一百两,碎银五百两,你带在身边,以防万一,倘若公子还有前事未了,只管告诉主人,主人会为公子办妥。另外,主人交代,请问公子的名字!”

海阁一口气地说完兰荪的吩咐,然后静静地看着青冥。

海阁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特别,他身为男人却拥有一身高绝不俗的武功,从而成为太子的贴身侍卫,让全女儿国的男人嫉妒不已,这个男人又是凭什么本事入了太子的眼?

他看起来漂亮,俊秀,有点冷漠,有点孤傲,但是绝对不像是那种侠客或者睿智之人,收复他,对太子有什么好处?

不过疑问归疑问,他还是要按照太子的吩咐,好好地招呼这位神秘客人。

青冥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货真价实的金子和银子,有点怀疑是不是老头在跟他开玩笑。

“你叫我公子?这是,你们使用的钱?”青冥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海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平常的问题,他为何要问?

看到海阁那当他是白痴的眼神,青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

“这里是,什么国家?”青冥喃喃地问,心一路晃悠悠地沉到了深渊底部。

“此处是女儿国凤陵城,公子受伤倒在子母河边,是我家主人出手相救的,公子忘了?”海阁清清楚楚地道。

轰,一道青白青白的闪电,直直披上青冥的脑袋!

女儿国?好像听过,不是西游记里的那个吧……

第2卷 第7章 相府晚宴

精致绮丽的女儿国皇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珠帘绣幕,玉堂琼窗,与君子国皇宫的雄伟庄重迥然不同,他国国君,原应歇宿国宾馆,只是今晚既有相府晚宴,兰荪便带着御翰兄妹暂时在自己的金丹园稍事休息。

春光融融,金丹园里,一片金黄的特异牡丹艳丽华贵至极,在黄昏的微风中恣意摇摆,绽放艳压群芳的高贵天姿。

牡丹本就是女儿国的国花,受到国人的喜爱和推崇,上下痴迷成风,至不济的人家也会想尽办法种得一株牡丹,那首饰服装中,更是不乏风采各异的牡丹图案。

只是牡丹虽然名贵色繁,却从不曾出过灿烂如金的罕见色泽,直到那一年,金华宫主生下太子阴兰荪的当夜,牡丹园的火红牡丹一夜之间全部变为金黄,灿烂如一轮轮耀眼的太阳,女王大喜过望,认为这是天降祥瑞,便将牡丹园改名为金丹园,并以金丹园为中心,大肆扩建精美宫室,赐予阴兰荪作为东宫。

也因此,金丹园成为皇宫中仅次于女王寝殿的华丽所在,此番招待御翰和御泠,也不算失礼。御翰兄妹早已听说过这举世罕见的金牡丹,今日来到女儿国,又正好赶上时令,自然不能错过,更要好好赏游一番。

“金色牡丹果然名不虚传,牡丹贵为花中之王,而这金色牡丹,则堪称牡丹之王了。”御翰忍不住点头赞赏道。

“不知可曾起上名字?”御泠看着十分喜欢,忙询问兰荪。

“御妹妹可想到什么好名字?”兰荪侧头笑道。

“此乃女儿国国花,先别说御泠无此才力,便是真有了名字,又焉能趱越?”御泠优雅自谦地一笑。

兰荪微笑挑眉不语。

御泠的确聪慧非凡,只是事事太过小心谨慎,若要收拢她,还需先打破她内心的界限才行,不能急于一时。

“若无名,还需请女王赐名方可。”御翰淡淡道,暗示兰荪万不要疏忽小节。

“牡丹虽然高贵不凡,艳压群芳,却也有她的弱点。”兰荪看着花圃中摇曳娇贵的金色牡丹,突然淡笑道。

“……”

“牡丹无香,实在是人间一大憾事!”兰荪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眸底的光芒微微一黯。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兰荪何必太过介怀?”御翰轻声道。

“你们难道不奇怪,为何晚宴设在相府,丞相在女儿国虽是一人之下的地位,但毕竟是臣子,若论招待他国君主,只怕也不够格!”兰荪若无其事地道。

“想必女王自有考量,我与家兄自然入乡随俗。”御泠看着深沉莫测的兰荪,小心地措辞道。

兰荪嗤笑一声,冷月眸温暖尽失,看着牡丹,却不再说下去。

御翰侧目看向兰荪,生在帝王家,总有着说不出的心事,兰荪便是有心改变现状,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先做好完全准备,方能寻隙而上!”御翰轻声告诫兰荪。

话,他也只能点到为止,毕竟,他是君子国的君王,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可能介入女儿国的内政。

兰荪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当晚,晚风细细,柳絮翩然,兰荪和御翰御泠兄妹来到相府,丞相傅玉楼早已率领家中大小整齐地候在正门外。

当今太子驾临已让她傅家门楣生光,更别提君子国皇上公主也屈尊赴宴,这可是她们傅家百年难得的无上荣耀。

当她们接到女王的圣旨后,傅家上下喜得天花乱坠,竭尽全力安排晚宴,轩辕国的明耀宝烛,君子国的大理石插屏,罗刹国的人参,释理国的绚烂寥纱,女儿国御赐的陈年美酒,几乎把整个相府都重新整修了一遍,务求一定要让太子和君子国皇上公主一行趁兴而来,满意而归。

相府门外,领先的正是女儿国丞相傅玉楼,她满面笑容,一身宝蓝绸缎便服,显得既随和又庄重,面若银盘,鬓若刀裁,秀眉斜飞,丹目沉稳,果然是堂堂丞相的气度。

傅玉楼的身边,竟侧立着一名十七八岁的秀雅公子,容长的身高,额上抹着二龙抢珠银绣抹额,乌溜溜的长发散在身后,在烛光下散发着柔亮光泽,穿一件粉白蝶舞春衫,翩然如云,微微拱着身子,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侧面一抹如雪般晶莹的肌肤,显得异常幽静淡雅,有出尘之美。

天涯微微打起车帘,兰荪慵懒的身影隐隐约约露出来。

傅玉楼和傅家上下立刻跪了满地,“臣恭迎太子,太子千岁!恭迎皇帝陛下,公主殿下。”

“免了!”车内黑暗,看不到兰荪的表情,只听到她随意中不失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

御翰威严的声音也淡淡传过来,“有劳傅丞相!”

傅玉楼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臣准备不周,战战兢兢,请太子和君子国皇帝陛下、长公主殿下入宴,若有疏忽,还请太子、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恕罪!”

“还未入宴,如何得知傅丞相是否有罪?”兰荪在车内一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丞相,带我们进去吧,我们一行在府外滞留,若有意外,只怕你更难担当!”

“是,是臣疏忽!”

傅玉楼忙道,脸上却闪过一抹黯然——太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宁云……

皇宫佳丽无数,太子虽没有妃侍,但想必早已看惯各色美男子,宁云之美只怕入不了太子的眼……

马车在经过傅玉楼身边时,突然停下,傅玉楼一怔。

“丞相身边这位倾国倾城的公子,就是丞相独子、本宫的表兄傅宁云吧?”兰荪慢悠悠的声音传出来。

傅玉楼心中一喜,表面却不露声色,“禀太子,正是小儿。”

“听说表兄被誉为‘凤陵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兰荪轻声温和地笑道。

“民间谬传,小儿姿薄,难登大雅之堂,太子过誉了。”傅玉楼连忙谦逊地道。

“本宫看是丞相太过谦虚,宁云这等仙姿若算浅薄,只怕我女儿国没有色美之人了!”兰荪哈哈大笑。

前后数辆车直接驶进了相府,没有人看到,低头始终不语的傅宁云,色如白玉的面庞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御翰和御泠坐在车内,亲耳听着兰荪和傅玉楼的对话,御泠担忧地看了一眼御翰,御翰一脸平静。

一旦牵扯到家国利益,身为储君的兰荪便不得不选择这条最正确最便捷的路,他也是从太子一路走过来的,如何不明白?

只是心头,难免会有一丝疼痛,一丝,必须要埋入心底的疼痛。

傅玉楼一边满意地微笑,一边向两边招手,一群精悍的家丁打扮的人迅速隐在了容易混进闲杂人的各处,相府的大门在傅玉楼挺拔的身后慢慢合上,也挡去了数双藏在暗处、别有用心的眼睛。

“宫主……”一人小心地唤了一声,“那群家丁……”

“罢了,走吧。”牡丹面具后,一双绝美的眸子,扫了那些‘家丁’一眼。

那种身手,岂是一般的家丁?自己人少,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数道暗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第2卷 第8章 傅家有子一

一路寒暄,很快进了相府中门,中门处设下的偌大香案烟雾缭绕,平添了几分严肃庄重,中门内的布置早有皇宫宫奴前来查探指导,务必事事妥贴,兰荪的贴身侍卫——金骑军已在相府内四处隐下行踪,形成周密的保护网。

相府后园中,繁花馥馥,碧树葱葱,更兼处处灯光辉映,若银花雪浪,细乐绵转,似天外仙音,说不尽风流富贵,精致温柔,兰荪与御翰并肩行走,冷月眸顾盼幽丽,但笑不语;御翰坦然环视,气度从容;落他们一步的御泠细眉微敛,唇噙微笑,优雅明暖;再后面的傅玉楼粉面舒展,丹目烁彩,显然他们相互之间对今日的宴会到目前为止都是十分满意的。

一时间赏玩了几处后园出色景致,酒宴便在水榭边正式摆了开来,御翰虽是做客他国,到底是一国君王,坐了上座,兰荪和御泠略略向下移了几步,也算尽礼,傅玉楼与傅家的几位长辈则陪在末座。

女儿国民风俊丽柔韧,甘于平淡太平,但于日常衣食住行则崇尚奢靡,即使碍于政治权位谨慎处世的傅玉楼亦不能免俗,这次酒宴比起排场虽不及宫里御宴,但论起精致奇异,细处功夫,则远在御宴之上,在崇尚勤俭节约的君子国御翰兄妹的眼中是太过奢华了。

在任何国家的任何酒宴上,歌舞戏曲都是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傅府的酒宴刚刚摆开,白皙清秀的乐师们也在下面高台周围团团坐好,开始用尽浑身解数地吹弹演奏,一个个扮相天仙绝色的演员也随即粉墨登场。

傅玉楼虽然陪在末座,眼睛却不离兰荪和御翰兄妹,见御泠虽然兴致颇高地观赏着台上的歌舞戏曲,但御翰深沉稳重,兰荪慵懒沉默,竟完全不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心底未免忐忑。

虽说这次得以设宴款待君子国皇帝,是傅家的荣耀,但光亮的背后总是伴随着阴影,荣耀的背后也隐藏着无限的危机,一旦这次晚宴有些微的差忽,等待傅家的命运将不堪设想,何况她还在晚宴中隐藏了自己的私心,不知那坐在那明烛深处被阴影笼罩的英挺太子是否已经察觉出来——即使她是自己的侄女——可她更是女儿国的太子,君威难测啊!

“姑姑?姑姑?”兰荪连唤了两声,傅玉楼尚未反应过来,兰荪忍不住微笑着扬起声音,“傅丞相?”

旁边长老紧张地捣了傅玉楼一下,她猛然一个机灵,清醒过来,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该死,她竟然没有注意到太子的呼唤。

兰荪微笑,“姑姑不必紧张,君子国皇帝陛下向来不拘小节,公主也是人中龙凤,至于兰荪,可是你亲亲的侄女,这次晚宴繁文缛节虽多,但我们大可以当作一次便宴,姑姑再如此拘束,兰荪以后也不敢来了。”

傅玉楼忙道,“臣只是担忧着晚宴是否有不周之处,以至失态至此,请陛下和殿下恕罪!”

兰荪扫了御翰一眼,御翰无奈开口,“丞相尽心尽力筹办,朕觉得晚宴已经完美得体,丞相是过谦了。”

“不敢,不敢。”傅玉楼松口气,低头擦去满头冷汗。

“要说起来,这园子和当年我来这里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岁月流逝虽快,可是风景依旧精美如昔啊!”

歌舞告一段落后,酒宴气氛渐渐热切,兰荪饮下杯中酒,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听说女儿国皇宫谨严,太子未得成年,如何能够出宫?”御泠讶异道。

“那当然是母皇特准父后省亲,我才得到一次难得的出宫机会,说不得,那时候傅府被我搅得人仰马翻,姑姑可是头痛了足足一个月,哈哈哈!”想起年幼时的种种顽皮之处,兰荪忍不住笑起来。

御泠煞有介事地点头,“可以想象太子当年‘活泼开朗’,亏得丞相能够容忍!”

是啊,可惜,冷月眸在大笑的时候都不曾弯起,怎能让人相信她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

她觉得心头有些冰凉,同样是女人,可是她觉得自己比兰荪幸运多了,起码她还时时得到片刻的快乐,兰荪却连一次开怀的大笑都不可得。

见兰荪颇有感情地提到年幼时候的事情,傅玉楼心中微暖,“太子幼时便有王者之风,转调有度,令臣合家大小敬佩至极。”

“说到合家大小,怎么不见宁云,记得他倒喜欢与我玩在一处,那时候头痛的也不止姑姑,宁云就被我闹得不行,听说我回宫后,宁云足足病了一个月,可不是被我气的。”

提到旧事,兰荪不可避免地想起只露了一面的傅宁云,她和傅宁云虽是表兄妹,但从小到大只见过一面,倒是听她父亲金华宫主提过不少傅宁云的事情。

御翰瞥了神态自若的兰荪一眼,眼看着话题十分自然地转到了傅玉楼的儿子身上,接下来也必然会按照兰荪的思路和计划进行下去,他不得不佩服兰荪的心计。

想一想,他在像兰荪这么大的时候,身边何尝不是这样暗潮汹涌?只是他并不曾有过兰荪这样的经历——他有父皇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忠直名臣为他护航,而兰荪,却一切都要靠自己。

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想真心地帮助兰荪吧,他在兰荪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艰难,既为自己庆幸,又为兰荪叹息。

“多谢太子记挂,回宫后遣人送来大量珍贵药材,宁云才少受病痛之苦——太子屈尊理会宁云,原是他的福气,宁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气太子。所以病倒,一来是太子遽然离去,宁云年幼不知排遣别离之苦,以至内里郁结,二来,却是宁云本来体质太过虚弱的缘故。”傅玉楼从容地道。

“这么说,倒是本宫的不是了。”兰荪淡淡笑道。

傅玉楼一惊,暗悔把话说的太急太露了,脊背一挺就要面对兰荪跪下,兰荪却又展开柳叶眉,微微笑了。

“既如此,姑姑就让宁云出来吧,今天也没有外人,咱们表兄妹也好叙叙旧。”

“宁云今日见到太子,也是他的荣幸。臣这就遣人叫他。”傅玉楼喜悦地道。

转眼间,传话的家丁出来了,来到御翰御泠兰荪和傅玉楼面前跪下禀告,“公子说,今晚既有歌舞助兴,若太子和皇帝陛下不嫌弃,他愿演奏一曲琴音献上。”

傅玉楼尚未说话,御翰便轻轻鼓掌,“既然傅公子有心,朕倒是十分期待,不知兰荪认为如何?”

兰荪微笑,“陛下说了算!”

第2卷 第9章 傅家有子二

宁云垂头顺眼地抱着白玉素琴,缓缓移步迈向高台,可不受控制的眸,却不自觉地偷看向绣桌旁那淡定从容的身影。

小鹿乱撞已不足以形容心头突起的一阵激荡,也许书中所说的万马奔腾才是更贴切的词语,尽管,他并不知道万马奔腾究竟是什么样壮观的场面。

他来到兰荪面前敛身行礼,兰荪微笑,“有劳宁云费神!”

“……并不费什么。”他轻声道。

给她弹琴,是他从小就想做的事情——他终于鼓足勇气,大胆地抬起头,看向兰荪,却不料兰荪也正专注深沉地看着他,他蓦地接触到她那双威严深邃的月眸,心头一悸,忙低下头来。

他是很秀雅,很脱俗,很有高贵气质,很符合母皇对她们姐妹将来的男妃定下的基本要求,可是看到宁云清澈干净的单纯眼神,兰荪有一刹那的犹豫,这样的他,能够在那种险恶的环境中,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身边吗?

宁云是她唯一的表兄,自幼单纯善良,而他眸中传达的是对她彻底的依赖和信任;宁云的背后,则是爱子如命的傅玉楼,以及她掌握的庞大的政治势力,若他在皇宫中受到丝毫损伤,那么傅玉楼和她的势力,无疑会对她的整盘棋局,进行一次极其严重和残酷的攻击!

现在的傅玉楼是谨慎处世,但是她绝对不会忽略,傅玉楼眼中闪烁的对权势的热切渴望,她更不会忘记,傅玉楼还有一个手中掌握女儿国重要兵权的妹妹——她的小姑姑傅玉枫。

傅玉枫常年在外驻守边疆,以至三十岁还没有娶夫生子,所以亦将宁云视如己出,假如自己伤害到了宁云,难保忠心耿耿暗中追随自己多年的小姑姑不发狂变节。

真伤脑筋哪!

心中反复思量,但面对局促不安的宁云,却露出迷人优雅的完美笑容,“嗯,那宁云就辛苦了。”

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周围的乐师早已停止了自己的演奏,整个傅家后园,只余下宁云弹奏的温暖祥和的琴声。

琴声反应人心,若宁云心中世故造作,那么绝对弹不出如此空透明净的琴声,在傅家这样诡谲复杂的情况下养出一朵温室娇花,傅玉楼绝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难怪被如此宝贵而小心地用在了刀刃上。

兰荪不由得抬头看了平静豁达的御翰一眼,御翰的侧面阳刚而威严,她实在很难想象他弹琴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感到好笑。

且不说两人的地位完全不同,单是他们所受的迥然不同的教育,就足够让他们之间存在着云泥之别。

兰荪微微一怔,云泥之别?那么,在她的心目中,谁是云,谁是泥?

一时之间,她竟然回答不出来。

御翰感受到了兰荪注视的目光,侧头瞥了她一眼,捕捉到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消失的促狭笑意,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琴声还在继续,可是却逐渐透出浓浓的相思,寂寞、想念、回忆,纷繁寥落,在幽幽的琴声中委婉倾诉,盘桓起丝丝忧伤,傅玉楼通晓音律,闻声变色,却不敢当场阻止儿子继续弹奏下去,只能频频看向兰荪和御翰御泠。

兰荪面无表情,让她担心又失望,御翰沉稳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看向兰荪,御泠垂下眼眸,遮去了心底的一切波动。

而那高台上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白衣人儿,已经将迷蒙的眼神投向了遥遥的过去。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病不断的他,一年中总有大半年病卧在床上,娘虽然疼他宠他,给他捧来了世间难得的珍贵药材,可还是无法为他换来一副健康的躯体。

然后,那个昏昏沉沉的下午,她像一道强烈的阳光,闯进他终年弥漫着药味的精致卧房……

她飞扬霸气的面庞,就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住进了他的心底。

她捧着他苍白的小脸,仔细地打量了好半晌,然后仿佛发现了宝石一般焕发出光彩,“咦,你好漂亮……”

她偷偷拉着他跑到市集里,在她跑去给他买一块镇邪玉佩的时候,苍白漂亮的他,被一群街头的调皮孩子围住了。是她,突然出现,带着成熟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严酷愤怒表情,将那群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她曾经对他说,等他长大了,她就娶他当她的金华宫主,可是,他其实不敢奢望能够成为她身边那高高在上的金华宫主,只要他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她愿意随时去看看他,陪她说说话,他就满足了……

她那么出色,她的金华宫主,一定要健康漂亮,能够为她分担繁重的国事,为她协调复杂的后宫……

兰荪淡然客气地倾听着,并没有对宁云的琴艺做任何具体的评价,只是不疼不痒地客套了几句,与方才热络的情形简直判若两人,这下子,不止傅玉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御翰和御泠也完全猜不透她的意图了。

宁云弹奏完毕,御翰便赐席赏座,又待了片刻,眼看在相府已经待了一个多时辰,御泠已露困倦之色,三人便要安排回宫。

宁云一怔,似是没有想到相聚的时间如此短促,绝美的面庞霎时失去光彩,傅玉楼却明白宫里的规矩严格,太子和君子国皇帝公主实在已经耽搁过久,不敢勉强,只能恭送他们。

傅玉楼送走他们转身回来,见宁云依然呆呆地坐在风口里,又急又心疼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包上宁云,“我的小祖宗,尽坐在这风口里,仔细吹了风,又是一时三刻好不了了。”

“娘,您说,太子,太子……”

宁云眸中透出淡淡的伤心,以往只知道思念一个人是甜蜜的,今晚才知道,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满口满心地苦涩不堪。

泪,竟是一滴也流不出了。

“告诉娘,你真的那么喜欢太子?”傅玉楼轻轻地搂着儿子消瘦的肩膀,心疼地道。

今晚,她下尽了功夫,却连一根针都是在太子的默许下才插进去的。太子若即若离的态度,连她这个官场上的老狐狸都摸不透。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太子从小就厉害,太聪明,太理智,作为未来的女王,那是女儿国的福气,但是作为妻君,却不会是个疼爱体贴丈夫的人,宁云太过娇弱,跟了她,只怕会有受不尽的苦。

正因为她都清楚,所以她可以作为太子的姑姑在政治立场上去支持太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宝贝宁云嫁给她,即使女王早已向她暗示过联姻的可能。

可是,现在,宁云却深陷其中,帮他,明知他未来会很苦,做母亲的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入火坑?不帮他,宁云日思夜想,情思深缠,脆弱的身体如何能够经得起残酷情爱的折磨?

她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是帮他还是不帮?

她今日只是稍稍试探,可太子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心头完全没有胜算,不管她是真心地疼爱宁云,还是像外人以为的那样以宁云作为政治的筹码。

她虽然贵为丞相,却从来不是这个太子的对手——这个太子,向来善于掌握别人致命的弱点。

而她的弱点,就是宁云。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她,那么娘一定会倾尽全力,达成你的愿望!”

丹目闪过精芒,傅玉楼低低地、下定决心地道。

她告诉自己,为了儿子脸上那刹那迸现的耀眼光芒,她此时此地的选择,完全没有错。

是啊,此时此地的选择也许没有错,也许只有小小的差错,只是在经历了一次一次看似正确的选择后,蓦然回首,才发现无可奈何的结局早已偏离扭曲了曾经的单纯心愿,悔不得,恨不得。

第2卷 第10章 啼笑皆非

回了皇宫的兰荪,并没有好好休息,而是悄悄地坐着马车回到内城,向牡丹楼驶去。

不能说不惦记那个看似矛盾的男人,冷眸中隐藏着热情,开朗笑容中又隐藏着孤傲。

表里不一,就像她一样。

就不知道他的身手是不是一样让他期待。

他可是她用素月丸救回来的,她阴兰荪从不轻易救人,更不会用绝世神药无辜救人。

本质上,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好人。

“天涯,你觉得那人怎么样?”兰荪突然开口询问正在赶车的金骑军统领,她的贴身侍卫天涯。

“属下正觉得奇怪,那人虽然看似不凡,但看上去并没有哪一方面出类拔萃。”天涯老老实实地道。

“这就是他出色的地方了,轻易隐匿了自己的锋芒,连你都没有看出来。”兰荪微笑道。

“——属下愚钝!”

他们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听他开口说过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论容貌,他算得上上等,却不至于惊艳四座,论杀机,他也很凌厉,却并不骇人听闻,至于其他地方,恕她眼拙。

“呵呵,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我也很好奇呢!”兰荪微笑。

天涯差点从车座上滚下来。

主人这叫什么回答?

漆黑的夜里,马车无声地驶向牡丹楼后面的小巷,小巷的右边,就是牡丹楼整齐的客房和后门,后门的钥匙,海阁早已给她送了来。

“主人,那人住的客房窗户开了,主人小心……”天涯蓦地一声惊讶的轻呼。

只听窗户“咯——”的一声轻响,疾风响过,马车旁边传来细微的重物落地声,兰荪伸手抽出马车软垫下的宝剑。

“主人,是他!”天涯轻声道。

兰荪一把掀开车帘。

青冥翻身呈大字型躺在冰凉的地上,一手捂脸,一手捂着腰上的伤,叹口气,该死的伤,让他从二楼跳下来也能摔个狗吃屎,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如果旁边那个赶车的年轻女人不要用那种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他想他的心里会好过些。

没办法,前门被人守得牢牢的,他虽然乖乖地换上了那个男人拿给他的衣服,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要乖乖地等着那神秘主人的召见——万一是那个军火商的部下跟他开的一个残忍玩笑呢?

所以,为了离开这里,他只能选择从窗户跳下来逃走。

“天涯,还不把他扶上车?”兰荪皱眉,他那头标志性的短发,让她想装作不认识他都难。

跌倒了为什么不爬起来?难道加重了伤口——啧,摔出这样滑稽的姿势,他的身手真的好吗?

青冥只听耳边响起了那有一耳之缘的清冷稳沉的声音,诧异地转过头,只见黑夜中一张朦胧雪白的面庞,一双异常深邃明亮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在车帘下一闪便退了进去。

“别捂脸了,脸早就被你丢光了!”

天涯忍笑跳下马车,走近青冥,伸手准备扶他。

“请问小姐是谁?”青冥满脸通红地放下捂脸的手,另一只手则从伤口处慢慢移开——确切地说,是移到腰部的银针暗袋上,面上却彬彬有礼地笑着询问。

“公子见了我的主人就知道了。”天涯简短地道。

主人?马车里的人?莫非这个主人,和那个海阁口中的主人是同一人?

无奈,以他此时的状态,想要放倒眼前这个高挑英气的女人也不难,但是放倒以后呢?在没有弄清楚整个情况的时候,暴露自己是不明智的。

他虽然有百分之八十相信了海阁告诉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抱了百分之二十的侥幸心理——但愿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甫一上了马车,青冥就十分不雅地趴在柔软的垫子上,一点也没有羞涩陌生的反应。

一双修长温暖的手慢慢在他的短发中穿梭而过,犹如爱人之间的亲昵抚慰,又似乎是在查看他的头发的柔软度。

青冥心头一怔,抬起头,星目蓦地精光一闪。

“真的是你?”

车厢里虽然一片黑暗,但是青冥的眼力是经过特训的,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女孩——倾国倾城的漂亮女孩。

兰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乌黑的短发,果然像她想象中那样柔软舒服。

青冥尴尬地摸摸鼻子,“你能不能装作没看到我摔倒?”

“我以为你是听说我要来,所以惊喜过度,直接从窗口跳下来迎接我!”兰荪慢条斯理地道。

“如果有心迎接的话,我会选择直接从大门出来。”青冥讪讪一笑。

“摔伤了吗?”兰荪突然道。

青冥微微挑眉,看不出来,这个一身霸气的女孩竟然也有心细的一面,注意到了他始终捂在腰上的手,只不过,他不是捂着伤,而是捂着银针暗袋。

他洒脱一笑,放下了手,这女孩没有恶意,他在一瞬间确定。

“的确摔伤了!”他冲她眨眨眼,“自尊摔伤了!”

兰荪一怔,忍不住月眸微弯,哈哈朗笑起来,这个男人,可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马车外的天涯,听到兰荪如此不加掩饰的愉快笑声,心头一阵感慨,她的主人在开怀大笑呢,那样久违的纯粹清澈的笑声,让她心头对青冥升起一丝感激,是他让主人笑的。

也许,他也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笨拙……

“自尊摔伤了,那我可没办法帮你修补。”兰荪笑道。

“怎么会没有办法泥?”青冥故作正经地笑道,露出了颊边深邃漂亮的酒窝,“只要漂亮的小姐送我一个甜蜜的吻,绝对能抚平我心头的创伤……”

兰荪柳眉微扬,闪闪发亮的月眸盯着他,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远的微笑。

青冥一怔,蓦地反应过来,一时忘情,竟然忽略了这里女人当道的形势——自己随口的调笑,在现代也许会惹得女孩们芳心乱跳,可是在这里,八成会被当作不守妇道的轻浮人——嗯,是不守‘夫’道。

不知道脱口而出的话能不能收回,可是看到兰荪璀璨的眼神,身为成熟的男人的他,岂不了解那种异样眼神的含意?

他英气逼人的俊秀面庞霎时沮丧地拉下来。

“给你一个吻,并不是难事,但是你也要给我一样你的东西。”兰荪看着懊悔不已的他,笑吟吟地道。

“小姐,不知道你能不能装作没听见,我这个人平时就这么大而化之,但并没有恶意……”糟糕,越说越离谱,会让人家误会他平时就是这么轻浮……

“我的耳力好得很。”兰荪脸色微沉,淡淡地道。

“嗯,我这次受伤以后,忘了先前的很多事情,但是我总觉得,我并不是女儿国的男人,所以可能有些处世的态度跟这里的男人不太一样,如果无意间冒犯了小姐,我愿意道歉!”

青冥诚诚恳恳地道,唉,不诚恳不行啊,这位小姐的脸上已经飘来了厚重的乌云。

“你并没有冒犯我。”兰荪轻声道,月眸垂下,一时间,青冥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第2卷 第11章 温泉别院

马车外,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然后突然传来海阁清冷的声音,“主人!”

兰荪瞥了青冥一眼,勾起一抹淡笑,青冥一头的冷汗——原来前门后院都有人把守,自己即使没有遇到兰荪,也不可能离开海阁的监视范围,看来不论在古代现代,永远都不要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青公子是不是觉得我招待不够诚意,只派手下出面敷衍了事,所以才不愿留在此处?”兰荪笑着问道。

“……那怎么可能?嗯,小姐热情大方,青冥只觉受宠若惊,只是自认出身平凡,恐怕会辜负小姐的款待。”

咬文嚼字真困难啊,幸亏他小时候背过几篇古文……

“既然如此,刚才的事就算过去了,兰荪在此诚心诚意地邀请青公子去我的别院小住两日,不知青公子可肯赏脸?”兰荪顺势接下话头。

“这……”

“怎么?青公子难道有更好的去处?”兰荪侧脸问道。

“……没有。”青冥叹口气道。

“青公子放心,虽说在女儿国,对男子举止多有约束,但青公子已经严明自己并非女儿国男人,兰荪自当以平等之礼相待。”兰荪微笑,进一步打消青冥的顾虑。

青冥首次正视眼前的女孩,之前对她的印象,多半来自那张世间难得的精致面庞,但此刻却发现她的一言一行,都异于常人,就算女儿国男女束缚颠倒,以她这样自信中透出大气开明的作风,恐怕也是女人中的佼佼者,她的身份,一定非同一般,自己要不要赌一把呢?

“我并没有任何出色之处,小姐为何另眼相看?”青冥半是试探半是含蓄地问道。

“青公子过谦了,什么是‘出色’?恐怕各人的理解不同,如果你对我的‘另眼相看’忐忑不安,何不在日后证明你的确有让我刮目相看的能力?”兰荪反将他一军。

青冥微微一笑,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从未见过思维如此敏捷的女孩,青冥向来喜欢刺激挑战,这敏捷神秘的绝色女孩慢慢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并非荆柯聂政之流,只怕小姐看错了人。”青冥轻声道,一瞬不瞬地看着兰荪。

“荆柯聂政?”兰荪的耳力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好。

“一流的刺客,都为皇族收买,忠肝义胆,身手高强,一个刺杀皇帝而死,一个刺杀丞相而死。”青冥含笑道。

兰荪一怔,有一刹那,怀疑青冥知道了什么,但是转眸看向青冥,见他神态从容无辜,似乎没有语带双关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知道些什么内幕,那么就是他特别敏锐,不管是什么原因,兰荪明白,自己都不可能放他走了。

“刺客是下属之流,青公子也太低估了自己。兰荪是觉得你的一言一行皆透出不凡,有心交个朋友,所以才邀请你去兰荪的别院小住两日,也许有些鲁莽,还请见谅。不过青公子可以放心,你既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兰荪就算有爱慕之意,也绝不会胡来——除非,得到了你的许可。”

说到最后,兰荪语调放得极慢,月眸波光荡漾,加上暧昧的微笑,深邃立体的绝丽五官立时散发出丝丝的魅惑气质,显然想起了青冥先前关于‘一个吻’的话题。

青冥额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一点也不觉得旋旎浪漫,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女孩调戏了——什么叫爱慕之意,不会胡来,除非得到他的允许?难道这里还能对男人用强的不成?就算是用强的,也是女人吃亏比较大吧?

“我想兰荪小姐想多了,在我们国家,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是女人需要担心的多一点。”

再怎么觉得荒唐,青冥也绝对不是哑巴吃黄连之类的人,他从容开口,优雅地一笑,露出深深的酒窝,相当迷人。

“……还没有分手,我便开始期待起与青公子的下一次交谈了,与青公子说话,相当轻松。”

看着黑暗中青冥俊朗有型的侧脸,兰荪伸了伸懒腰,呵呵笑了。

马车辘辘,很快来到了近郊一处低调的建筑前,海阁上前轻敲了一下黑漆漆的大门,大门迅速从里面打开。

马车没有停顿,直直驶了进去,院中宽阔的石路两旁随即亮起了一盏盏沉默的灯光,透过软帘的缝隙,在两人一俊一美的脸上各划出一道分割线般的锋锐光束。

三短两长一促,熟谙各种密码的青冥一下子听出了这个暗号,敲门也如此神秘,看来这个女孩身份真的不一般。

兰荪看似闭目养神,实际却将青冥的一切尽收眼底。

听到海阁的敲门声,他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分明十分熟悉这种暗码联络的方式,那俊秀漂亮的脸庞在一刹那迸出冷厉的寒气,格外森然。

这样的人,说他是平常人,谁信?

只是她现在的心境,似乎有点偏离当初的想法,不再将收复他的问题放在首要位置,而是,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他这个人。

醒来的他跟昏迷的他有些不太一样,深邃乌亮的眸子睁开的刹那,如神秘的星空遽然生辉,使他原本只是上等的端正容貌平添了说不出的味道,顿时跻身极品之列,眩目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放肆——说难听点,就是很放荡的人,跟任何女人都可以说说笑笑,言笑无稽,在女儿国,这样的男人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回去,太不安份了,害怕会给女人戴绿帽子;若在君子国轩辕国,他这样的大概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专门惹女人伤心的那一类。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外表给她的感觉,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观察到他的本质——确切地说,只是观察到细微的异常,几乎无法肯定的异常。

像她这样的人,看人通常都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本质,但是看似好懂的他却像一面精致华美却做工粗糙的铜镜,看上去风流蕴藉,实际上模模糊糊,若隐若无。

他将自己藏得极深,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他原本的自我,还是一张华丽的面具。

他也许早已习惯自己的表里不一,但是她很想探究明白。

尽管她的时间宝贵,可是她能敏锐地察觉,自己很愿意为他花费大量的时间,一点也不觉得浪费和勉强。

马车慢慢稳稳地停了下来,天涯跃下车,但没有兰荪的吩咐,却不敢随意掀开帘子。

“到了。”

青冥看了闭目养神的兰荪一眼,轻声道,很绅士地替她打开帘子,就像以前N次替女友打开车门那样优雅自然。

兰荪看了一眼动作娴熟的他,微微一笑,一瞬间对他又多了一些认识。

第2卷 第12章 牡丹花片

青冥紧随着兰荪后面轻快地跳下车,震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一声语调尚未脱去稚气的调侃。

“姐姐是在温泉苑金屋藏娇了啊!亏得妹妹在金丹园一阵好找,原来却是躲在这里大享艳福来着。”

兰荪抬头望去,柳眉顿时蹙了起来,“兰书?深更半夜,你怎么来了此处?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事先告诉你,哪能就看到这样的好戏了呢?”

内院回廊上出现一名袅娜瘦弱的少女,披着雪白兔毛的披风,缓缓走下来,昏黄的灯光下让人眼前一亮,虽然年纪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却细挑淡雅,秀眉纤长,肤白胜雪,一身清贵的书卷气息,假以时日,容貌未必就在兰荪之下。

她带着恬淡得与她尖利话语完全不符的微笑,看了一眼有点生气的兰荪,“姐姐年纪日长,似乎渐渐好上了这风花雪月,流连政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兰荪月眸清冷明晰,没有对她含刺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兰书,你不是在玉丹园钻研你的学问,怎么有空出宫上姐姐这里来玩?”

“兰书虽然钻研了满肚子的治国辅佐的学问,却无奈不能将之感染姐姐,学来何用?倒不如学姐姐金屋藏娇,说不定也能赢得千古风流佳名。”兰书淡淡地道。

兰荪看了一眼站在灯影处的青冥,只见他漫不经心地以脚打着节拍,等着她们姐妹寒暄完毕,对兰书不客气的话似乎丝毫未闻。

其实话语的攻击对青冥这样的人而言就如同空气,听到这番有点侮辱到人格的话,他只微微一笑。

金屋藏娇,自己还挺荣幸的,能够跟汉朝皇后相提并论,不过这少女句句指控兰荪荒废政事,言辞虽然激烈,却包藏了一颗忠心——等等,荒废政事?

兰荪无奈一笑,遇到这个看似玲珑实则耿忠的妹妹,她常常有种有理说不清的错觉,“兰书,青冥并非我金屋藏娇的人,甚至不是我女儿国的男人,我只是无意间救了他,见他谈吐出众,欲结交他这个朋友罢了。”

兰书眯眼看了看兰荪,转身向青冥走近几步,调整了一下角度,青冥整个人霎时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此时的青冥虽然顶着一头无法变长的刺短乌发,身上却已经换上在女儿国相对比较中性化的衣服,深海蓝的束身长袍与他蜜色的肌肤交相辉映,十分相衬,宽袍箭袖硬挺腰带,更显得人挺拔英气,那一双勾魂慑魄的含笑电眼,仿若星辉璀璨,立时使他深邃立体、英俊阳光的相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邪魅味道。

用几乎刺穿青冥心脏的眼光苛刻地打量了一遍,兰书淡雅的脸更冷了十分,“果然俊美非凡,气质慑人,不似女儿国男人的阴柔,如此绝色美男,只当成普通朋友,姐姐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

憋得好痛苦,青冥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

兰荪横了他一眼,连忙安慰已经刮起风暴的兰书,“好妹妹,我何曾对你说过谎话?我若真的打算瞒着你金屋藏娇,也绝对不会把他带来你知道的温泉苑啊!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兰书皱眉看向一脸真诚的兰荪,又看向一脸笑意吟吟没规没矩的青冥,哼,正事要紧,姑且饶了他这回。

这种男人她见得多了,以为攀上身为太子的姐姐,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爱慕虚荣,这样的男人,若进了后宫,只会搅得天下大乱,让姐姐疲于奔命,姐姐如何能够安心做一个仁慈爱民的好皇帝?

不行,姐姐似乎很喜欢他,若真的让他迷惑住姐姐,窜进了后宫,那时候就晚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姐姐身边赶走。

对了,母皇不是提过,要给姐姐选太子妃的事情吗?她干脆就跟母皇要来这件差使,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劝醒姐姐。

男人,可以疼,可以宠,可别对他们太好了,一得意就忘形,她一定要替姐姐把好这一关。

兰书心中遽然转过这无数的念头,以她的聪明和行动力,很快就将之付诸实践,可惜兰荪和青冥这时候压根都不知道,否则,也许就不会……

“海阁,带青公子去最好的客房安顿。”兰荪回头吩咐道。

她看似粗鲁地扯着兰书往里走,却又小心翼翼地帮体质虚弱的兰书拢好散开的披风,然后抱歉地微笑着看向青冥,“我和兰书说过话就去看你,希望海阁会安排得让你满意。”

青冥很不在意地耸耸肩,什么是满意?有得吃有得睡就好,他还要好好从海阁那里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呢,派海阁帮他正好。

他走近海阁,顺手大而化之地揽上海阁的肩头——不过,没有揽上,他的手呆呆地悬在半空中,海阁巧妙地往侧面一滑,躲开了他的魔爪!

“青公子,你我尊卑有别,请不要折杀属下。”海阁面无表情地道,疏离而有礼。

尊卑有别?可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地倾听,也听不出来这小子对他说话的口气中有丝毫的尊重,这是尊卑有别的表现吗?

耸耸肩,好吧,尊卑有别就尊卑有别,既然他要求自己对他颐气指使,自己又何必拿热脸去贴他的那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我有点饿,想先去房间再麻烦你拿一些食物过来!”

海阁老兄既然这么客气,他也不能没礼貌不是?

进了书房,还没等两人坐稳,兰书就蹙眉说出来意,“玉丹园发生了一件怪事,我刚腌好的一坛牡丹花片不见了。”

兰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认真的妹妹,好半晌,好气又好笑,“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温泉苑,冒着明天又要病倒的危险,就是要告诉我,丢了一坛牡丹花片?”

“姐,牡丹花片虽只是小小的零嘴,登不上大雅之堂,但一般的宫奴却根本就碰不上,更别说是偷,上午二姐来玉丹园转了一圈,然后鬼鬼祟祟就走了,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玉丹园,发现只丢了一坛牡丹花片,这定是二姐拿走的。”

“她并不好这些零嘴啊。”听说是兰言拿走,兰荪也觉得意外起来,兰言从来不碰这些甜食,而且,照以往的经验教训看来,兰言每做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拿走自己不喜欢吃的牡丹花片。

不安分的兰言,她又在策划什么了吗?

第2卷 第13章 锋芒乍现

让天涯小心地护送兰书回宫,兰荪原本要去主房休息,想了一想,不知道青冥住这里习不习惯,还是决定在睡前去看望一下青冥。

刚走到门外,尚未敲门,便听到一声轻问,“谁?”

兰荪一怔,尚未回答,里头的人沉默了一下又道,“请进吧。”

兰荪心头一凛,青冥,在前一声‘谁’的时候表明了他的敏锐听觉,而在后一声‘请进’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思维竟敏捷如电,他比自己想象中恐怕还要复杂得多。

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的灯光遽然在眼前人身周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只见青冥上身的衣服全部褪到腰部,半裸的身躯劲瘦结实,蜜色的肌肤上仿佛涂着一层漂亮的淡金色,仿佛是她园里一朵湛然怒放的金色牡丹,蓄含着一股隐秘厚积的爆发力,这危险而锐利的爆发力,竟然被他完完全全收敛在那俊美邪魅的外表下——

可是,男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赤着上身出现在女人面前,自如得比穿了几十层衣服还坦然,丝毫没有羞怯紧张,兰荪终于彻底相信,这个男人的确不是女儿国的男人。

倒是她自己,看到青冥那漫不在意的赤裸,竟意外地透出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诱惑,心头无端地乱了一个节拍,甚至想要伸出手去触摸一下是不是如视线中的那般丝滑——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沾惹上了她平静完整的心……

但愿不要被兰书的乌鸦嘴说中,她可不想吓跑青冥——作为她的男人要牺牲放弃的东西太多了,相对来说,她更愿意看起来自由自在的他继续保持这种轻快的表情,做她的朋友也许是最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对她,还是他。

打开门,青冥头也不抬地转身往里走去,兰荪这才发现,他褪下衣服,只是为了上药罢了。

那分明是随手撕开的粘住伤口的绫巾被扔在一边,伤口有重新开裂的迹象,血渍在不断地冒出来,可是他却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仿佛这样受这么重的伤只是家常便饭似的——

再仔细往那伤口周围一看,兰荪心底抽了一口冷气——这男人整个宽阔的背部密密麻麻的全是疤痕,简直多不胜数,有些淡的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却还是露出新伤的粉红色,除了刀上剑伤之类的平常伤疤,还夹杂着一些莫明其妙的圆形伤疤。

“姑娘家盯着男人的裸背不眨眼地看,恐怕不太好吧?”青冥听到她既不出声也不动,便回头看她怎么了,结果看到她视线注视的角度,不在意地一笑,酒窝深深,口气调侃又轻浮。

“我是平常的姑娘家吗?如果不习惯我的眼光,建议你尽早适应。看样子,你能活到今天真是大夫的功劳。”

兰荪吁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那触目惊心的伤疤,虽然出身皇室,早已见惯了重重残酷场面,但是那大部分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阴谋,战场上的杀戮虽然赤裸,但她品尝到的是那种胜利的滋味,远远不及青冥此刻带给她的震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下到底隐藏了多少血腥与残忍的故事?

看着青冥若无其事地走向桌旁,她心底对这个男人多了一丝佩服,别说女儿国的男人被绣花针在手上戳个血点也会呼天抢地,就是君子国轩辕国的男人自誉刚强,也无法保持这份潇洒硬朗的心态啊!

“既然你来了,正好帮个忙吧,”青冥回头看着她微笑,“请帮我把这块药布贴到伤口上,我看不到伤口,担心贴不准位置。”

“你自己配的药?”兰荪依言接过那浸透药汁的布,随意扫了一眼凌乱的桌面,他那个银色的箱子已经打开,里面露出各种奇怪的东西——很像大夫平日使用的,但形状材料却大相径庭。

“是啊,就是这位神医的功劳,我才没有老早就死翘翘,”青冥勾起嘴角笑道,顺手拍拍银色箱子,整理着桌上的医药纱布之类,“那样我可就没机会见到你这样的大美女了。”

“……你觉得我很美?”兰荪似笑非笑地扬起音调,手中小心迅速地替他包扎好伤口,她虽是集万千宠爱的女儿国太子,却自幼在民间微服体察过民情,在战场上指挥过部队,该吃的苦一样没落下过,这种包扎伤口的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嗯?难道没人说过你美?”青冥诧异,这里的人都不带眼睛看人的吗?

“大部分人都说我威严霸气,说我美的——啧,大概是不敢说吧,怕被我砍了脑袋,在女儿国夸一个女人美丽是一种侮辱,记住了?”

兰荪看着青冥一脸的愕然轻笑,口气轻松而戏谑,不知不觉中,已经带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难道要夸娇滴滴的女人英俊?”青冥扶额狂晕。

威严霸气,亏她说得出口!一个女人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威严霸气,也不怕嫁不出去,不对,应该是娶不到丈夫,呜,这世道真的太难让他适应了,对着这么美的女孩却不能心动……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兰荪微笑,转移了话题,青冥既然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她会给他适应的时间。

“是啊,在我们那里,我好歹算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大夫,这是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青冥漫不经心地道,尤沉浸在心痛的自怨自艾中。

从兰书出现后,他便不得不承认自己那百分之二十的幻想破灭了,好在他也是个很能入乡随俗的人,既然确定了自己真的是不小心穿梭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那么先前的种种警惕也就没什么必要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很真诚,他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就甭在情报界混了,所以,既然不能心动,就不妨当作朋友交往吧,也许,他能在这里交到一个非同凡响的朋友呢。

好像是一个很刺激的idea。

“……医生?”兰荪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探索的眼光转向青冥和那个医药箱,“那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是我专业范围内的,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喝,好狂的口气,也不怕被雷劈到?兰荪瞥了他一眼。

“请问,牡丹花出了观赏食用外,还有其他作用吗?”兰荪问道,不知不觉有了几分专注。

“清肺热,益脾胃,滋阴,生津,益气活血,润肠强心,健脑,补肾,解毒之效。”青冥不假思索地道,“还有用于女人的活血调经——当然我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是不是用于女人。”

说不准这里是男人生孩子呢?青冥偷笑。

“如此看来,她拿走牡丹花片并没有任何破绽啊!”兰荪沉吟。

有没有可能是兰书小题大做了?

不,兰书不可能小题大做,对兰言,她是一步也不能放松,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冥看着兰荪沉吟的如雪面庞,自信优雅中染上了丝丝的困扰,心知那位叫‘兰书’的女孩可能说了什么让她担忧的话,本想不管,可是看到她那副光彩有点黯淡的模样,心头的不忍顿时滔滔不绝,嘴巴也先于意识发出声音,“你有心事?”

兰荪看了青冥一眼,他的感觉的确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其实告诉他也不妨吧,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一个真正的谈心的人呢。

“家里丢了一坛牡丹花片,兰书特意来告诉我,我想,是她小题大做了吧?”兰荪淡然道。

青冥抿嘴思索,璀璨电眼中波澜微动,“敢问你家中情况是否十分复杂——比如说,长辈妻妾众多?”

“是的。”兰荪点头,眯上眼,青冥知道为什么?

“家中手足可曾为家产分配之类的问题闹过矛盾?”

青冥看向兰荪,虽然心头痛恨自己的多管闲事,可是脑袋却管不住嘴巴,一路往下问,尤其是看到兰荪脸上那抹钦佩的表情后。

“我也不瞒你,的确如此。”兰荪淡淡微笑。

帝王之家的家事,岂知是争夺家产这么简单?但是青冥能猜到这些就够了,她不必说出真相再让他吃惊了。

“那,”斟酌了一下,青冥慢悠悠地开口,“家中长辈,是否有妻妾刚刚好怀了身孕?”

兰荪蓦然一顿,脸上的表情顿时深了十分。

青冥轻声道,“牡丹花片,虽说能够调经活血,但脾性寒凉,孕妇误食,却会导致流产,你家里丢的那坛牡丹花片,必定十分罕见,让人一眼看出,是你的东西……”

“不错,那牡丹花片色泽金黄,脾性尤其寒凉,正是我金丹园的牡丹特产。”

兰荪面无表情地望着屋里那扑闪的灯光,淡淡地道。

终于开始了吗?

第2卷 第14章 迷兰直心

一大早,兰书便避开兰荪,匆忙隐秘地来到了温泉别院。

走进那男人住的园子,却见兰荪的贴身男侍卫海阁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面盆绫巾的下人。

“海阁,你这是在做什么?”兰书轻轻走过去,一身雪白,轻飘袅娜,仪态万方。

“兰书殿下早,”海阁淡淡地行了一礼,他一向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兰书也不以为意。

“属下在等青公子醒来。”

“醒来?”兰书蹙起秀眉,不可思议地问道,“到现在还在睡觉?”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让人难以忍受的毛病?

见兰书对青冥似乎有些误会,海阁虽然也对青冥不以为然,但他相信他主子的眼光,所以耐心地替青冥解释。

“青公子身受重伤,本来便应该多休息,昨晚又与太子谈了大半夜,迟起也是应该。”

兰书顿时抿起粉白的唇,谈到半夜——以她那姐姐的狩猎魅力,真的,只是谈话这么单纯?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青冥伸了个懒腰,经过一夜的好眠,他的气色好了许多,深邃立体的五官看上去格外幽默生动,电眼顾盼璀璨,在清晨的阳光沐浴下更是俊美耀眼。

当他看到门前一群神色各异的古人时,明显一怔,以为走错了地方,随即似笑非笑地道,“各位不是在等我起床吧?青冥何时有这么大的面子?”

“请青公子梳洗,有客人来访。”

客人?青冥淡淡地看了兰书一眼,确定她的表情绝对属于来者不善,微微一笑,“我想我才是客人吧?青冥脸皮虽然厚,但也不好意思反客为主啊!”

兰书脸色顿时一沉,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不但痴心妄想地缠着姐姐,还敢这么没有礼貌,她要是轻易放过他,她就不叫阴兰书!

冷冷地看了海阁一眼,她转身便向中堂走去,海阁无奈地接下了她的示意。

唉,这个看似文弱好欺的小殿下,恰恰是主子所有姐妹中最难缠的那位,她要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还从来没见做不成过,连一诺千金的太子也被迫为她破了不少例子,就某些方面而言,太子殿下、兰言殿下、兰书殿下,其实都有着生来骨子里就带着的霸道,只是各自的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她很难缠?”

青冥迷人的酒窝突然凑到海阁愁眉苦脸的面庞前,吓了他一跳,真话也非常不小心地溜了出来,“是啊……”

看到青冥满意兼得意的性感笑容,海阁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想他也是久经世面的人,怎么就总是着青冥的道呢?

昨晚要不是太子正好堵到,他只要迟了一步,恐怕就会让这个滑不溜丢的青公子溜了吧?

“好吧,我就充当主人一回,”青冥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转脸扬眉一笑,“不过,总要让我洗洗脸刷刷牙吧,我是不怕脏,但我觉得那位贵客似乎不会这么想!”

中堂的正南座位上,兰书端庄尔雅地坐在椅中,淡淡地以茶盖拨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等待青冥过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古代怪异牙刷和牙膏的青冥,一进门,就看到文文弱弱的阴兰书摆出这副不屑一顾的架势,心中对她的来意有了一定的了悟。

昨晚还以为能够跟那个绝色女孩交个朋友,今天看来,是他太天真了——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讲究门第阶级的人毕竟占了大多数,而且直到现在,他连那个女孩的名字都忘了问,他们大概真的只有萍水相逢的缘分了。

不管怎么说,她救了他一命,如果以后他能够在这里混出个人样,他一定会报答她,又或者能够回家,他也会尽量在回去前还了她的救命之恩的。

没等兰书发话,青冥便懒洋洋地坐在了右边的位置上,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百无聊赖地看着兰书。

“多少钱?”兰书冷冷地问道。

青冥一愣,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在兰书眼中,更是恣意放肆至极,“你不会真以为你姐姐将我金屋藏娇了吧?”

“我不赌那个万一。”兰书悠然道,一瞬不瞬地看着青冥。

青冥一凛,这份笃然出自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口中,不免让他有些钦佩和好奇,“你是第几次替你姐姐打发像我这样的人?”

兰书淡淡一笑,书卷气十足,无论怎么看起来就是不具备威胁性,可惜和她嘴里尖利的话太不搭调了,“数不清,姐姐英明威武,风流倜傥,女儿国多少男子梦想着嫁给她,你以为她只会专心于你一个人吗?”

“英明威武?风流倜傥?”

青冥相信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有点呆,否则那女孩不会用那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可是他只是震惊那绝色美女怎么会被人认为英明威武?是他的审美观有问题,还是这里的人审美观有问题?

“不错,多少名门闺男都未必有资格嫁给我姐姐,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放荡男子哪有资格进我们的家门?”

兰书冷漠地道,“我看不起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平民男人,但是你的的确确是个想攀龙附凤的男人,你想要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富贵地位就免了,你不够资格拥有,给你钱吧,你要多少?”

青冥电眸微闪,往椅背上随意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兰书,“你是瞒着你姐姐来的吧?”

兰书面色微沉,“这种小事,我出面处理已经非常给你面子,姐姐事务繁忙,岂能顾及得了你?”

“我不是说你不够份量,”青冥见她一脸不高兴,故意道,“我是觉得你这样自作主张,未必就是帮了你的姐姐。”

“我们家的事,不容你一个外人置椽。”兰书茶杯一放,轻喝道。

青冥耸耸肩,有些懒得跟眼前这个有点娇蛮的贵族少女纠缠了,他懒洋洋地站起来,也不打个招呼,抬腿便走。

“站住,你还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就想走?今日我答应给你钱你不要,他日若敢再纠缠我姐姐,可别怪我阴兰书不客气!”兰书气冲冲地喝住他。

青冥收起脸上无谓的微笑,锐利地看向兰书,“小姑娘,你若连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都摸不清的话,又怎么奢望能够拥有一颗识人睿智的心帮到你姐姐?你一味地自以为是,只是给你姐姐帮倒忙而已。”

“你……”兰书气得说不出话来。

青冥叹口气,“我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你若有胆子又光明磊落,就替我向你姐姐说一声‘再见’。”

兰书一点也没想到看似放荡无形的青冥竟有如此强硬的态度,一时怔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青冥潇洒地拂了拂袍袖,昂首挺胸地扬长而去,连一点阻止的念头都不敢动。

一刹那间,她隐隐产生一种感觉,这次她似乎做错了什么,姐姐一定不可能像往日那样一笑置之……

门外的阳光温暖灿烂,照得他身心舒服,他耸耸肩,走就走了,虽然没能和那个女孩成为朋友有点可惜,可是像他这样的人,最终任何朋友都会离他而去,与其到时候难过,倒不如不曾开始……

这兰书口口声声的“我们家”到底有多可怕,他可一点也不想领教,尤其是他现在形同落魄的身份地位……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那个女孩既然能够让这个妹妹如此铁心地帮助她,想必她也是深具野心的其中一位吧……

第2卷 第15章 虚惊一场

早在兰书昨晚当着青冥的面说了那番重话的时候,兰荪心头便有了计较,兰书在温泉别院做的一切,早早地,海阁便来向她一字不漏地回报了一遍。

“这么说,青冥真的就那样走了?”

兰荪正坐在桌旁,喝了一口参汤,听到海阁的话,一顿,沉默了半晌,她垂着眸,无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是,青公子带走了自己那身怪异衣服和医药箱子,另外带走了两套换洗衣服,从太子给他的金银中拿走了一锭金子,两锭银子,其余什么都没有带走。”海阁轻道。

“他果然能屈能伸,本宫没有看错人,没有任何留言吗?”兰荪笑了一声问道。

“没有。”海阁道。

是啊,说青公子有骨气,又不像,心安理得地拿走了几件衣服和几两金银,可若说没有骨气也不像,若青公子真是没有骨气的人,大可把金银全部卷走,甚至就此巴着太子不放也好。

他弄不懂青公子在想些什么。

“也罢,可曾派人跟着他?”兰荪敛起笑容叹口气,问道。

青冥潇洒地离开,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她也说不清楚心头的那丝牵挂是为了什么,只能派人暗中跟着他,保护他。

“派了,可是,”海阁难得地羞愧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兰荪眯眼。

失败了?以青冥的滑溜劲儿,的确有这个可能。

“青公子善于躲避,我派出的人是跟踪高手,可是却只跟了两条街便被青公子给甩了!”

“哦!”两条街就被甩了,她不知道是该骂自己的属下没用,还是该称赞青冥厉害。

“太子,属下无能……”海阁自责不已。

明知青公子机灵滑溜,却没有多派几个人跟着,是他的错。

“没你的事,他若不希望你们跟,派再多的人也会被他甩了。通知了乔老爷子了吗?”兰荪微微一笑,转了一个话题。

幸亏她不是只做一手防备,青冥想要脱离她的掌控,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通知了,乔老爷子说,他会密切注意的,只要青公子一露面,绝对不会再让青公子溜了。”

“好吧,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属下不明白,太子明知道兰书殿下会去找青公子谈话,为什么不阻止,却任由青公子离开?太子之前不是很欣赏他吗?”

看着海阁一脸内疚地离开,天涯摸摸头,十分不解地问道。

“如今局势不同,兰言已经采取行动,我若将青冥强留身边,只是给他带来麻烦而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远离我所周旋的政治圈子。”兰荪淡淡地真诚地道。

天涯是她的心腹,和她说几句真话,她是不会泄漏出去的。

天涯诧异地看了兰荪一眼,太子何时开始变得为一个陌生男人着想了?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太子起先打算利用的人才,这一点也不像太子平日用人毫不留情的作风!

“所以,太子请乔老爷子代为关照?”天涯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是他外孙女惹的祸,他不善后,谁善后?”兰荪抿嘴一笑,虽然浓郁风情,却也威仪顿生。

更重要的是,乔家是杏林世家,拥有收藏了历代以来的数不清的医学典籍的杏渊阁,被誉为医家的圣地,她相信同为大夫的青冥生活在乔家一定会更加愉快。

“天涯,把那坛牡丹花片拿来,随我去凤仪宫。”

好了,青冥的事暂时就算解决了,还有牡丹花片的事——她不能让兰言把矛头指向兰书。

日暖如煦,阴兰荪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凤仪宫外,只见凤仪宫外伺候女王梳洗的宫奴排了常常的队伍,三三两两有序地完成手中的工作,虽然人影穿梭不绝,看似热闹,实际却鸦雀无声,一声咳嗽都不闻,奇﹕书﹕网除非这些宫奴都不要命了。

那宫奴首领看到兰荪,忙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太子早,不知这是……”

“林才人辛苦,本宫过来向母皇请安,不知母皇可曾用过早膳了?”兰荪有礼地微笑。

用过早膳就要上朝,那就说不成了。

“尚未用过。”林才人恭恭敬敬地道,斯文修长的身躯微弯,机灵的眼睛看到了天涯手中捧着的小坛,惊喜不已,“今年的花片已经出窖了?陛下都问了好几次了。”

“刚一出窖,本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给母皇送来了,恐怕要有劳才人给通报一声。”兰荪道。

这些母皇身边的人,虽说不必怕得罪他们,但是真得罪了也没有好处,兰荪从来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对他们向来客气礼貌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人马上去通传。”林才人眯眼微笑。

“麻烦才人了,回头本宫会派人给才人送一瓶花片,听说这东西最是养颜,才人不要推辞才好!”兰荪微笑。

“太子厚爱,小人承受不起,只怕受之有愧。”

林才人白皙的面上泛起一抹喜色,谁不知道金丹园的牡丹花片是养颜圣品,他们这些宫里的男子巴不得能得到一点,可惜向来只有受宠的妃嫔才有资格得到皇上眷顾,只有他,太子常常会偷塞一瓶两瓶给他,让他觉得十分的荣耀。

匆匆回完话,林才人满脸笑容地小跑过来,“太子殿下,皇上有请!”

富贵繁杂的牡丹图案点缀在富丽堂皇的凤仪宫里,昨夜侍寝的玉华宫主乔语微笑着冲兰荪点点头,扶着女王坐在红木桌边。

桌上,堆着一碟碟精致美味的早餐,女儿国的奢靡风尚,在皇宫的早膳上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女王阴丽奇虽然已经三十开外,但肌肤白嫩,唇红齿白,极其美貌,绝不输二八美人,而眉宇间深沉莫测,又是令人生畏的君王气象。

“儿臣兰荪,参见母皇,玉华父妃!”

兰荪恭恭敬敬地向女王行了一礼,又向乔语屈膝行了一礼,只是身为太子,不可对皇后之外的宫妃行全礼失了自己身份,即使阴兰荪颇为尊敬这位庶父,也不能带头坏了宫里规矩。

“自家母女,何须多礼?”女王微笑启唇,口气十分轻松,与兰荪低沉清冷的声音有五分相似。

“太子回来的正好,皇上天天念叨,只差没派出全部的人去请,现如今又成功地和君子国结盟,太子辛苦一番,功劳不小。”玉华宫主乔语微笑道,却谦虚地欠身避开兰荪的行礼。

乔语乍看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兰书和丝罗的父亲,倒像是哥哥一般。他肤色白皙明净,眉目清明如画,一头乌发优雅地垂放在身后,一身月白绣隐竹的长衫,随意中透着淡雅,正是人如其号,温润如一块无暇美玉,也是如今宫里第一等受宠的男妃。

“兰荪辛苦本是应该,倒是母皇有玉华宫主照顾,兰荪就是身在万里之外,也是极为放心的!”兰荪微笑,巧妙得体地回答。

她这番话倒也不是恭维,玉华宫主乔语出身杏林世家,他继承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若不是当年被皇上看中带进宫里,只怕女儿国就会多一名名垂杏史的神医了。

如今她把青冥给乔老爷子送去,也算是解解他老人家的寂寞吧,要不是她,乔语也不会被母皇看到,从而带进宫里。

女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得意的嫡长女,时刻都是一副稳若山岳的气势,心中不禁暗暗骄傲。

“这么大早的,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牡丹花片已经起窖,儿臣特意给母皇送来第一坛,以尽孝道。”兰荪低头捧着那精美的金坛,沉稳地送上前去。

“你为国奔波劳累,便是尽孝了。”女王接过坛子,含笑的眼光却还是放在兰荪身上,疼爱地道。

“皇上治理政事辛苦,太子日日夜为皇上分忧,也是尽孝,太子虽不能日日守在皇上身边,但四处奔波劳累,远胜于一般所谓的孝道。”乔语适时地笑道,句句妥贴地慰藉了女王和太子的心。

阴兰荪不由得暗暗感激这位玲珑剔透的庶父。

“儿臣不及母皇在宫里处理政事辛苦!牡丹花片虽是小物,也是表达儿臣的一片孝敬之心。希望母皇能够保重凤体,这才是咱们女儿国最大的福祉!”阴兰荪道。

“瞧这孩子,向来稳重,如今竟也开始学她妹妹兰言了,甜嘴滑舌的。”

女王呵呵一笑,顺手展开了兰荪交给她定夺的名单,那名单上俱是有幸能够得到今年牡丹花片的宠妃名字,但是被女王划去名字的自然除外,不过往年兰荪拟定的人名,女王一般都会同意。

“咦,这上面为何没有周氏和花氏?”女王轻问道,“他们平时极爱这牡丹花片,现又俱怀着身孕,不妨多送他们几坛,兰荪觉得呢?”

“母皇有所不知,儿臣并非故意遗漏周嫔和花嫔,只因前日路过君子国,在那里听说牡丹花脾性阴凉,孕夫误食,极易导致流产,虽说咱们在女儿国没有这样的说法,可是兰荪不敢冒险,所以今年才划了周嫔和花嫔的名字,请母皇明察。”兰荪终于把今天来此的目的说清楚了。

“真有此事?”女王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乔语。

乔语一怔,低头思衬了片刻,方抬起头来,面色凝重。

“不错,牡丹花片能够活血通经,那么一旦怀有身孕的人误食过多,的确有可能被不小心打下胎儿。”

女王顿时一惊,看向兰荪,“幸亏孩儿提了这回事,不然朕经不住他二人的恳求,定会将这牡丹花片赐给他们,到时候可就是害了朕的骨肉了!”

“儿臣惭愧,倒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唯恐伤了儿臣的弟弟,所以多嘴了一句。”兰荪小心地吐了一口气。

“唉,难为你想到这些,你下去吧,朕这就命人过去传话,让他二人小心忌口。”女王道。

“是,儿臣告退!”

兰荪面对着女王和乔语,慢慢后退,蓦地抬头,趁女王不注意的时候,向乔语使了个眼色,乔语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兰荪这才放心地离去。

下一站,自然是到周嫔和花嫔那里,告个罪,顺便检查一下食物,既然兰言爱玩,那她就陪兰言玩个彻底,倒要看看最终谁是赢家。

阴兰荪脸上方才还自然流露的盎然笑意在顷刻间冰消瓦解。

第2卷 第16章 东宫妃主

整齐肃静的码头上,旌旗飘飘,凤尾依依,一队一队的侍卫密密地守护住码头任何一个畅通的方位,延伸的渡口尽处,十数艘朴素气派的巨船停泊在港湾里,静静地等待着,海面上和风习习,波澜不惊,正是巨船出海的最佳天气。

码头旁的行宫里,御翰一行结束了三日的访问,正欲由海路返国,女儿国女王阴丽奇及太子阴兰荪亲自相送。

“君子国陛下高瞻远瞩,打破传统,以一国之尊的高贵身份访问敝国,朕代表女儿国千万子民向陛下表示感谢!”女王阴丽奇一身华服氤氲,端庄高雅,雍容高贵。

“朕素闻女王陛下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令女儿国富庶繁华绵延昌盛,朕心中羡慕,特向女王陛下取经而来,应是朕代表君子国向陛下表示祝贺!”御翰微笑沉稳地道。

“吉时已到,请陛下上船吧!”兰荪微笑,笑脸已经完全僵掉。

再让他们寒暄下去,天都要黑了。

站在高高的船头上向外眺望,一片平坦的海域,远远的天边有一条粗粗的黑线,那就是君子国的南边疆域。

“我让御妹妹留在女儿国几日,本是一片好意,可是你瞧,御妹妹的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呵呵。”兰荪调笑地指着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御泠。

好吧,她是用了一点手段,让母皇以为御泠对她的哥哥丝离有兴趣,所以开口邀请留住几日,而御翰这边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君子国驻女儿国的驿馆反正干净敞亮,他相信兰荪也不会亏待御泠,让御泠单独历练一下,也未必是坏事,所以,御泠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忍气吞声’听从了兰荪的安排。

“我以为将她留在你身边,一来可以向你学习,二来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希望你不要欺负她才好。”御翰微笑。

兰荪一心想留下御泠,他岂不知道?但是他愿意留下御泠,却因为感觉到女儿国皇宫最近的紧张气氛,御泠虽然是外人,不能插手女儿国内政,但以她和兰荪的私交,给兰荪出出主意,帮兰荪留意一些身边事也是好的。

“放心,放心,御妹妹这么可爱,我哪敢欺负她?”兰荪笑得冷月眼弯成了两道缝。

“阴兰荪,麻烦你不要再装疯卖傻了,我比你大两岁,请你叫我姐姐!”御泠终于被兰荪气得忍不下去了。

兰荪惊讶地以拳头捣住嘴巴,“不会吧?你比我大两岁,可是你看起来倒像比我小两岁似的,你怎么保养的?有那么嫩吗?”

御泠白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外表成熟世故的兰荪绝对不适合这种装天真的表情,绝对不适合——也许装成艳丽女人更像一些!

御翰咳了一声,把眼光转向蓝蓝的天空,嘴角疑似一抽一抽,“好了,不要闹了,我这一走,便不会再来女儿国,好在八月份的五国常聚,眼看已经到了,到时候兰荪再带上御泠,让她随我回去便是。”

兰荪闻言,柳眉顿时蹙起,“五国聚会,我能不去吗?那个轩辕启……”

御翰转眸看向她,英俊的脸上浮现隐隐的担忧,“最好去,轩辕启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恼了他,对现在的女儿国并没有好处!”

“上次我去参加聚会的结果是——差点被他爬上了我的床!这种事我是不怎么在意,反正吃亏的是他,可是我并不喜欢被霸王硬上弓的感觉!”兰荪懒洋洋地叹口气。

御翰沉下了脸,他这样的人,只怕一辈子也没有几次会出现如此阴霾的表情,“在你看来,吃亏的是他,但在他和我看来,吃亏的是你,这次我会多派一些人保护你,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免了,你若派人保护我,难保轩辕启不会以为你是我的人,给你一顿炮轰。干脆,这次他要是再敢爬上我的床,我就把他打昏,直接带到女儿国给我当侧妃,啧,轩辕国太子当我的侧妃,算来算去还是我赚了!”兰荪笑吟吟地,毫不在乎地道。

“侧妃?他当你的正妃也绰绰有余!”御翰冷嗤一声,压下心头遽起的郁闷。

“正妃我已经有人选了,”兰荪微敛笑容道,“他要是当了我正妃,我恐怕我的后宫从此只有他一个人,那我多吃亏啊,我还想多搜集一些绝色美男呢!”

兰荪伸了个懒腰,冷不防御泠狠狠地戳了她后腰一把,“哎哟!御妹妹吃醋了?”

不是御妹妹吃醋了,是御哥哥不高兴了!

御泠冷冷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御翰,只见御翰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心态,微笑,“作为未来的女王,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责任,若和轩辕启有了关系,未来的确不会美好,有机会,我会好好劝劝他,让他不要那么执着。”

“谢谢。”兰荪眨眨眼,听出了御翰话语中的苦涩,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情。

“我本想多留你几日,等我大婚过后再走,但是你毕竟是一国之君,所以就算了,我会记得告诉你一声。”兰荪轻声道。

御翰一震,“你,要大婚了?”

“傅家之子傅宁云?”御泠脑筋转得极快。

“咱们这些皇子,要么就是和外国联姻,要么就是和本国最有势力的人联姻,女儿国的皇子和外国联姻是不可能的,所以——目前,女儿国只有他是最好的选择。”兰荪淡淡地道。

“你,就这么甘心吗?”御翰不由得问道。

“那个你用素月丸救下的男人呢?”御泠轻声问道。

冷月眸中幽光一闪,兰荪随即邪气地笑,“御妹妹,原来在你眼中,我真的是这种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啊?你伤了我的心了!”

“去——”

“人哪,在什么环境,就要选择什么样的生存方式,现如今正是时候,选定太子妃,对我的地位巩固和未来将有莫大的好处,我希望御翰你也早日册立皇后吧,有了一国之母,你也可以稍微轻松点了。”兰荪笑眯眯地道。

不论是御翰,还是御泠,都知道兰荪此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毕竟他们都有着大同小异的环境在约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第2卷 第17章 太子点妃

凤仪宫里,兰书柔弱地依着女王撒娇,女王则笑看着兰书捧来的一大卷仕男画卷。

“你如此自作主张,你姐姐可知道么?”女王疼爱地问道。

“姐姐整日忙着为母皇分忧,哪里顾及到这些私事?只是兰书觉得姐姐已经过了十五岁成人礼,按说也该给她挑几位妃子了,所以才擅自作主,母皇可千万别跟姐姐说是我出的主意。”兰书娇俏地吐吐舌头。

要是说了,少不得她又会挨兰荪一顿好念。

“你啊,不是你自己想要妃子了吧?所以借口给姐姐找,其实是你动歪念头了?”女王呵呵微笑。

“母皇,我才十三岁,”兰书几乎尖叫起来,母皇怎么开这样的玩笑,“十三岁,就算动了念也是只能看不能吃,我娶回来当摆设用啊?!”

“好好好,看这孩子,倒急出一头汗来!母皇只是逗逗你罢了。”女王摸摸她的头顶笑道。

兰书是女王的心头肉,一来是因为爱屋及乌,二来兰书也的确讨人喜欢。宫里的人都知道,若不是兰书自小体弱,而且玉华宫主竭力反对,女王当年恐怕就废了兰荪的太子之位,转而册立兰书,所以从小兰书得到的礼遇几乎超过兰荪,也养成了她骄横跋扈的性格。

虽说她本身并无恶意,但是却远不及兰荪手段灵活,懂得笼络宫里人,所以常常闯了祸而不自知,总要兰荪在后面为她收拾,一来二去,她眼里除了女王和玉华宫主,就只有无怨无悔地宠着她的兰荪,于是总不遗余力地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兰荪,既让兰荪哭笑不得,又颇为感动。

青冥的事情便是她自作主张去做的,兰荪心知她是为自己好,虽然无奈,也没有去责怪她,让兰书以为青冥在兰荪心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兰书的注意力这才从青冥的身上转了开来,又积极地投注到为兰荪选妃的事情上去了。

女王连看了几副画卷,有些一看到便皱眉扔在左边,有些则微微点头,放在右侧,眨眼功夫,把一堆画卷分成了两小堆。

“好了,你派人把这些给你姐姐送去吧,”女王和蔼地指着右侧画卷道,“看看她有什么要求再说。”

“好!”兰书兴奋地跳起来,就要抱起那些画卷,“我这就拿去给姐姐。”

“傻孩子,叫几个宫奴帮你拿去不就行了?天气这么暖,仔细累着了!”女王嗔了她一眼。

兰书兴奋地一笑,只要母皇答应了姐姐选妃的事,姐姐就算反对也没有用了。

女王看着兰书轻盈地离去,敛起微笑。

兰书这孩子的心机,比起她的两个姐姐兰荪和兰言,可是差远了,所以她也最得自己宠爱,但愿自己给她选择了兰荪当未来的靠山,没有选错。

兰荪虽然城府极深,却似乎算得上有情义,即使继承了大统,也未必会对自己的亲手足斩尽杀绝,至于兰言,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总要遇到大事情,才能真正显露她们三姐妹的真实性情……

叹口气,女王叫来宫奴,“去一趟丞相府,说朕有事召见!”

兰书喜滋滋地来到金丹园,却见兰荪并没有待在文禧殿处理政务,而是和御泠一起,懒洋洋地坐在白玉围砌的沉香亭里赏花饮酒。

兰书清如远山的黛眉一蹙,听说姐姐十分欣赏这位君子国的公主,和她私交甚笃,她一向不大相信,今天看起来,她们之间似乎是有着一定的默契。

讨厌,这个女人是想抢走她的姐姐吗?

沉香亭里,兰荪无奈地说了兰书对青冥做的好事,御泠差点没有笑瘫,为了维持君子国的形象,憋得十分痛苦。

“想笑就笑吧。”兰荪斜了她一眼。

“我在想,那位冷傲的青冥听到自己被人贬成了小相公,不知道有什么感觉。”御泠捻起一片酸甜适中的牡丹花片放入口中,边品尝着美味的零食边优雅地笑道。

“小相公是什么意思?”兰荪疑惑。

御泠眨眨眼,“就是——假如你现在去做了一个名门闺男的地下情人,你就是我们所谓的小相公。”

性别身份的颠倒,御泠倒是适应得快,反正她在本国就有点无视世俗的味道,生活在这里恰恰好。

“哦,就是我们这里的‘情片儿’!”兰荪恍然大悟道。

“那青冥并非女儿国的男人,怎么能接受兰书如此的侮辱,当然是扬长而去,只是你为何事先不警告他,由着他离去,用素月丸救下的人,我不相信你一点也不在乎。”御泠的眼光一改往日的柔和,犀利地直视兰荪的冷月眸。

兰荪邪邪一笑,“御妹妹,聪明的人都不长寿哦,你想要智慧还是要寿命啊?”

御泠扁扁嘴,挑衅地看着兰荪,“我两者都要,而且,你若真的不在乎那个青冥,干脆给我好了,看他的样子,倒是很适合做我的驸马!”

兰荪柳眉一顿,微微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御泠。

“干嘛?舍不得?”御泠哼笑。

“除了青冥,你要什么,我给你。”兰荪突然淡淡地道,深深地一笑,冷月眸深处仿佛转起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卷入其中。

御泠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似乎周身的热气都在刹那被兰荪眸中的漩涡吸得尽光,一时间,脊背上猛然窜起了一股恶寒。

到底,君臣有别,一刹那,御泠明白了,这辈子,她都逃不出眼前这个女人的手心,因为她让她产生了——臣子对君王的畏惧,和禁忌的鸿沟。

她心中有了君臣之礼,便再也无法自如地游离在事态之外……

可怕的女人!

“……你要什么,我会尽力帮你!”御泠有气无力地道。

兰荪遽然放声大笑,愉悦的声音刹那扫过金色牡丹的上空,牡丹瑟瑟作响,齐齐在这狂妄肆意霸气威严的笑声中谦卑地弯下了腰。

“姐姐!”兰书的叫声传了过来。

兰荪和御泠一齐看过去。

“兰书殿下果然抱来了选妃画卷,有时候,你的心思敏捷得真可怕!”御泠半是佩服半是讥讽地道。

兰荪早在瞥见兰书的身影时,便已收起兰书没有见过的自己狂妄的一面,微微淡笑不语。

猜到兰书的行动十分容易,乔语早就告诉她,兰书在请画师画下京师官员人家有名的闺男画像,兰书自己才十三岁,自然不急着选妃,出了青冥那样的事情后,兰书这么做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何必多此一举?”御泠不解。

“我若一上来就自己选定傅宁云,那傅玉楼该有多得意?我岂能再保有和她谈判的条件?只有由兰书出面,我无奈接受,再把宁云放在一边晾一晾,傅玉楼焦急之下,必然肯主动付出更多利益,这一场心理战术,我才算完全赢了。”兰荪举起白玉茶杯,轻啜了一口,淡笑道。

御泠打了一个寒战,看向兰荪的眸中多了一抹畏惧,“兰书是你妹妹,傅玉楼是你姑姑,傅宁云是你表兄,你都能这么对他们,一直见你嘻嘻哈哈没有正经形象,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你会不会有一天,为了利益卖了我?”

兰荪瞥了御泠一眼,似笑非笑,“你是无价之宝,谁买得起?”

“姐姐,母皇让我给你送来好东西了。”兰书笑吟吟地走进来,做到兰荪身边,微微不高兴地看了御泠一眼。

御泠哭笑不得,就要主动退场,兰荪却叫住她,看似不经意地对兰书道,“兰书,怎么不见过御泠姐姐?御泠姐姐远道是客,你怎能如此冷淡?”

兰书勉强扬起笑脸,“御姐姐好,不知御姐姐何时能够赢得丝离的芳心?丝离可是我们女儿国四大美男之一,素有冰霜美男之名,要赢得他的心,姐姐只坐在这里打诨是不行的,要不要兰书告诉你几个诀窍?”

御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兰书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温文尔雅的孱弱外表,出口却如此呛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敢劳烦兰书殿下,殿下尚未满十五岁,御泠若向殿下请教男女之事,只怕女王陛下会以为御泠在教坏陛下的乖女儿,御泠人微,不敢担此罪名!”御泠优雅地微笑道。

论起舌锋,除了兰荪,御泠身为外交公主,还从来没有输给过谁,兰书固然言辞锋利,又岂能比得过经历过大场面的御泠?

“好了,”见兰书面上苍白,眸中喷火,有些不好看,兰荪连忙打断她们,“兰书急急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是母皇要给姐姐选妃呢!”兰书勉强将目光转向兰荪,笑嘻嘻地道。

兰荪蹙眉,“好好的,选什么妃?不是兰书你的主意吧?”

兰书顿时跳起来,“怎么可能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母皇的命令谁敢置椽啊?”

“哦,”兰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赶走了青冥,下一步就是急着给我选妃呢,看来是我料错了。”

兰书脸涨的微红,大声道,“那个什么青冥,不过是一个攀龙附凤的虚荣男子,又来历不明的,妹妹只是给姐姐打发麻烦罢了,姐姐值得绝色高贵的男子陪伴!”

兰书虽然没有看到,可敏锐的御泠还是捕捉到了兰荪的冷月眸中刹那闪过的不悦。

她心头顿时明了,看兰荪的表现,根本不是不在乎青冥,兰荪容许兰书赶走青冥,只怕另有隐情。

“哦,你倒认为谁配得上本宫?”兰荪淡淡地道。

用‘本宫’来自称,看样子兰荪是真的生气了,御泠默默为兰书哀悼。

“姐姐?你不高兴?”兰书到底也不是笨蛋,立刻察觉了兰荪毫不掩饰、诉诸以外的情绪。

“……罢了,你去告诉母皇,我明日给母皇一个答复!”兰荪瞟了一眼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兰书,终于叹口气道。

“……好。”兰书觉得有些委屈,一腔热情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兰荪随手拿起放在最上头的一卷画卷,展开来看。

眉目含愁,容色出尘,神态清雅高贵,正是傅宁云。

隔着画卷,兰荪的嘴角扬起兰书和御泠都看不见的冷冷的笑意。

第2卷 第18章 杏林乔氏

太子将要选妃的消息随着兰书求画一事流传向了官家和民间,一时之间,家家未婚男子喜上眉梢,举国为之沸腾。

其时,青冥已经摆脱了所有兰荪派来跟踪他的侍卫,花光了从温泉别院带出来的一点钱,思考了一下未来的生存问题,头上刺猬般的短发也终于长长了一厘米。

一向讲究生活品质的青冥瘦了一大圈,帅气依旧,可是无所谓的态度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了——他虽然适应了这里性别颠倒的尴尬,但他确定他无法适应这里落后的环境。

人生四大件,吃喝拉撒,吃,虽然只有中国菜和白米饭,但勉强还能接受;喝,最多只有茶,喝惯咖啡的他无比痛苦只能忍耐;拉,撒,要他怎么说呢?简直到了地狱!

没有纸(据说轩辕国有人发明了纸,但是奇贵无比,连女儿国的皇室都弄不到几张,更不可能奢侈地制成卫生纸了),上厕所成了老大的难题,最后,咬咬牙,奢侈就奢侈吧,他扯了一件带出来的单衣,勉强应付了几天,今天只剩下最后一块布了,可他还没有上厕所;再说到厕所,每次上完,他会被熏得半天昏昏乎乎,至于具体的恶心程度,他实在不想形容,免得连累到下辈子都咽不下饭——他的人生啊,从原本的刀光剑影香艳刺激一下子掉进了灰色臭烘烘的深渊!

是个男人就不要再自怨自艾下去!

今天,是他的客房包下来的最后一天,如果再没有想到如何生存,他就准备着流浪街头吧——嗯,听‘善良’的店小二偷偷告诉他,像他这样‘姿色上等’的单身男性,大白天行走在街上都有人抢,何况是充满罪恶的夜晚?

女儿国不是治安很好吗?

人高马大的店小二白他一眼,女儿国治安当然很好,可是无主的男人抢回家又不算犯法!

虽然这几天他满大街闲逛并没有碰到店小二所谓的强抢民男的戏码,但是,如果再找不到生财之道,他就等着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情报员吧。

唉,他怎么就没有那个叫项少龙的男人幸运呢?别人一穿就穿出左拥右抱的艳福,而他,很可能面临着被左拥右抱的命运,同样是吃公家饭的,为什么他的命就比较苦——哀怨中。

溜达溜达溜达,这几天街上的气氛十分怪异,据说女儿国的太子要选妃了,靠,不会是选一大堆男人回宫伺候吧,彻底的肉麻中!

溜达溜达溜达,眼前突然多了几条影子,他慢悠悠抬起头,看到眼前肥得像猪一样的女人眼中的惊艳,以及瞬间蔓延过双层下巴的口水——呃,他今天早上没吃饭,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虐待他?

“哟,小公子,就一个人吗?”好——粗的声音。

小公子?他都二十四了好不好,在女儿国这里,应该算是老男人没人要了吧?

恶霸啊,不管是男是女,永远都有一副可憎的面容,他摇头晃脑地想到。

前世也不是没有女人主动勾搭他,但那些起码都是世界各国的精华美女啊,他当然乐意被她们勾搭上,可是眼前这个,恕他无礼,他觉得她最好到猪圈里去勾搭,说不定还能勾搭到一头美美的肥公猪!

电眼一闪,他绽起迷人的微笑,“这位猪——大姐,我跟家人走散了,你打算帮我找到家人吗?”

“那是当然。”女恶霸当然没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这么单纯好骗的美男,忙不迭地流着口水点头。

“可是,我不需要你帮忙。”青冥懒洋洋地道。

“你——”女恶霸一呆。

“小姐,这男人是在消遣咱们呢!”旁边有个恶形恶状的女家丁凑过来帮腔。

基本上,青冥是从不对女人动手的,哪怕是亲手抓到的女毒贩女间谍之类,所以无论眼前的女人多么讨厌,他都要忍耐,他是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想要靠人多战术搞定青冥,青冥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臭气一熏,理智刷刷地飞到了九霄云外,生怕被她们的臭气沾上,撩起衣服前摆,飞起无影脚,一脚把其中一个最壮硕的家丁踹得老远!

那恶霸一呆,连忙骂那群家丁们,“还呆着干什么?抓他啊!”

话音未落,青冥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来到她面前,眼前银色一晃,明晃晃的银针直接插进她身上的痛穴!

“哇——”一阵杀猪般的惨叫顿时打破了街上的平静。

路人之前不是没看到她们这里的状况,只是都秉承着明哲保身的至理名言,匆匆过去,连看一眼都不敢,此刻听到这无比凄惨仿佛热水烫猪的呱呱叫声,被激得顿时忘了恶霸的凶神恶煞状,纷纷抬头看来——

“还抓我吗?”青冥兀自微笑,酒窝,电眼,迷人得一塌糊涂,可惜此刻看在对方眼中却如同地狱修罗一般可怕。

唉,英雌救美的戏码怎么就没上演呢?果然他的命是比别人的命苦啊!

“我说啊,回去称称你的斤两再出来混吧,爷爷我在外面混饭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太妹还没出生呢,敢惹你爷爷。”青冥继续笑眯眯地念叨,完全不顾对方那张肥猪脸上痛得发青的表情。

痛吧?呵呵,不痛他还不扎呢,总算出了最近遭到一连串打击挫折的恶气!

“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已经知错了,就放了她们吧!”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青冥侧过头,是个五十上下、衣着朴素却贵气的老头,平和的双目中藏着似有若无的狡诈,似乎有些面熟的样子。

怪,他在这里认识人吗?怎么会觉得面熟?

轻轻拔出银针,那恶霸连滚带爬地带着爪牙飞也似的跑了,连狠话都忘了丢下一句,弄得青冥怪失落的。

不好玩,不刺激。

“看小兄弟的手法,认穴十分精准,是否懂得一些医术?”老头很殷勤地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话是这么说的吧?青冥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略通一二!”

“太好了,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家?自从我儿子嫁人后,我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呜呜,再没有年轻貌美的补上来,咱家百年的声誉就要毁于一旦了!”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眼泪更是说来就来,一点也不在乎是不是在大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仿佛他是十恶不赦不孝子似的紧盯着。

最后先脸红的是青冥,他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往自己身上抹的老头拽到墙角。

年轻貌美,老头不是个男老鸨吧?他目前虽然穷哈哈,可是也很有骨气好不好?

“你家是做什么的?”

“杏林世家!”老头遽然绽出一朵很——小女人的笑容。

青冥‘啪’的一声摔倒在地,面皮抽搐,他错了,他根本没有适应这里的性别颠倒,他还需要一生的时间好好适应……

第2卷 第19章 前尘旧事

凤仪宫里,雕梁画栋间熏香缭绕,华贵精致的偌大殿堂里,女王阴丽奇和太子阴兰荪正商讨着七日后的选妃大典。

雕镂繁杂的御案右首摆放着一堆堆的画卷,左首则是一杯清茶,一玉碟细点,茶早已凉透,细点也冷落在一边,女王正专注地审视着画卷里的人,以及他们的家世背景。

右下手的阴兰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面前的案上同样堆放着大堆的画卷,只是她面前的多半都是民间选拔上来的全国各地有名的才男美男,她好不容易把第一等拔尖的画卷都看完,已经脖颈酸痛。

太子选妃固然隆重,但并非女王选秀,原本毋需如此大张旗鼓,只因十四年前女王阴丽奇于民间认识乔语,从此废除了选秀之举,乔语宠冠后宫至今,女王后宫除了在乔语之前进来的妃嫔,再也没有多添一人,朝堂重臣和民间富贾便少了一条重要而便捷的晋升之道,皆多有微词,长期以往,对女儿国的安定是不利的。

所以女王打算借这次选妃,为兰荪广选妃妾,以平息波澜,平衡家国情势,借此安抚一下朝臣和富贾们的情绪。

毕竟兰荪是下任女王,嫁给她其实也等同于嫁给皇上,朝臣富贾们当然大喜过望,拼了命要往前挤。

尽管兰荪在肚子里认为她绝对消受不了这些沉重的艳福,可是为了政治,为了大局,也为了自己的地位,她还是不得不同意女王提出的“意见”。

“兰荪,这次呈上来的人选大部分皆出类拔萃,各有千秋,连朕都难以定夺,不知你有什么看法?”女王从成堆的画卷中抬起头来。

“母皇,您要是觉得儿臣精力旺盛的话,大可以一股脑全塞给我!”兰荪愁眉苦脸地道。

女王噗哧一笑,“你这孩子,还会耍宝。”

“不耍宝不行啊,太累了,母皇,儿臣只是想帮母皇放松放松。”兰荪笑眯眯地,“要不,母皇,顺便帮兰言和兰书挑几个吧!”

女王斜了她一眼,“你认为兰言的侍妾还少吗?兰书身体都还没长全,你这个做长姐的倒有心。”

“我也是为她们着想,这次选妃办得太过隆重,儿臣只怕会让妹妹们感到失落。”兰荪微笑道。

当然,以兰言的性格,只怕绝非失落如此简单。

女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挥手让伺候的宫奴女官们退了出去,整个大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

兰荪静静地看着女王。

“这次选妃,你心中可有太子妃人选?”女王轻声问道。

“儿臣但凭母皇作主。”

女王叹口气,锐利的目光似穿透般地注视着一脸平静的兰荪,这个大女儿,虽然冷静深沉,但为人处世时不时跳脱常规,有时候,连她都看不透她的想法,好比这次选妃,以平常兰荪的果毅性格,不可能任由她们作主,可是她竟连吭都不吭一声就答应下来,想当年自己选太子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乖顺啊,被先皇逼迫到了绝境,才不甘不愿地娶了金华宫主,兰荪到底在想什么呢?

女王收回目光,冷静地道,“一妃二妾三常侍的配额根本不够,朕的意思,是在多加四名随侍,其中六名贵族子弟,四名民间子弟,你看如何?”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兰荪松口气微笑。

“太子妃——就宁云吧,朕看他颇有当年金华宫主的风范,相信你们能够相处融洽;至于二侧妃,一名就选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越明归,据说他冷傲绝色,才名不在傅宁云之下,不会委屈了你,还有一名侧妃,朕给你一个自由名额,随你自己定;至于常侍随侍,有好几户实力相当,暂时就不定了,等到选妃的时候比较一下吧。”

女王的口气虽然是果断明快的最后结论,但最后总算比较随和,留了一个侧妃名额,兰荪脑中顿时不由自主浮现了青冥的影子……

不过,估计那个清高的青冥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宁云和明归出身一文一武,对你的未来必定有帮助,希望你明白如何对待他们。”女王别有深意地道。

“儿臣叩谢母皇。”

“不必,你既然身为太子,又深知自身的责任,比起母皇当年,做得好多了,母皇岂能不为你多想一点?”女王看向兰荪,似乎很感慨地道。

“母皇赞誉,儿臣深感惭愧,儿臣只是安守本分罢了。”兰荪谦虚得体地道。

“难得的便是这份安守本分。”女王眸光变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兰荪心头可有什么喜欢的人了?”

“……暂时对任何人皆没有特别的感觉。”

“朕记得,当年你很是喜欢右丞相家的小公子慕容月华,那大概是你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喜欢一个人,可惜那孩子命薄!”

兰荪心头一震。

“慕容右相犯有叛国重罪,早已全家赴死,慕容月华也已身首异处,况且慕容家罪不容赦,即使慕容月华尚在人间,儿臣也绝对不能与他有所牵扯。”兰荪垂眸冷淡地道。

“你明白就好!”女王紧盯着兰荪的面庞,搜索了半晌,终于松口气,却又叹息一声,逼了上来,“当年为斩了月华,你足足有一年没跟朕说一句话,从那以后,朕便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

兰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脊梁笔挺,冷月眸直直地看向女王,丝毫没有回避,“儿臣那时年幼不懂事,不知轻重,顶撞母皇,请母皇治罪!”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呢?朕只是无意间想起往事,顺口一提罢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朕相信你对月华也早已没有了感觉。”女王淡淡地道,绕过御案,弯腰亲手扶起兰荪。

“谢母皇。”兰荪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因为刚刚凶猛的撞击,几乎痛得麻痹。

门外传来宫奴的禀报声,“陛下,玉华宫主求见。”

女王直起身,脸上漾起一丝淡淡的明悟,比凤仪宫的熏香还要朦胧,精敏的凤目瞥了垂手不语的兰荪一眼。

“明日你要去护国寺祈福斋戒,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终于,女王和颜悦色地道。

“儿臣告退!”兰荪恭敬一礼,面对女王缓步后退,直到门边,宫奴打开沉重精美的宫门,兰荪立在一旁,等乔语进来后,给乔语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次,她目不斜视,始终把眼光放在乔语雪白飘逸的衣角上,御案那头,两道犀利的眼光,正紧紧地放在她的身上。

沉缓浓郁的香气,侵蚀了她的嗅觉、视觉。

有一刹那,一股酸酸痛痛的感觉从心头窜出来,只是被她极快地压制了下去。

第2卷 第20章 月夜情迷

良辰美景奈何天,如果不是女王提起了这个人,她早已经忘记了吧?

人,最擅长的不是记忆,而是遗忘。

十年前,她不过六岁小儿,能懂得什么真情真意,即使曾有过那刹那的心动,也来不及成长为茁壮的情根。

与女王斗气一年,险险使她丧失了一切,那时候她天真热情,不懂人情事故,也不想懂,她不知道原来看似温暖热闹的亲情在皇家其实那么淡漠,只要她稍微处世不谨,或者不听话,或者耍点属于孩子的脾气,就会失去母皇疼爱的目光,就会失去母皇给予她的一切,甚至失去仿佛属于自己的生命。

乔语的话至今犹在耳边,“你母皇的心中只真心疼爱过兰书,至于你,身为女儿国的下一代储君,只能认清现实,在你没有任何力量抗衡的时候,你唯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别说月华,就是你父后的性命,也不在你要保护的范围内。”

“那我,又该如何保护自己,甚至终有一天,能够保护父后,保护你?”

记得那时,她泪涟涟地询问乔语,乔语告诉她——

“你如今软弱无力,若要实现心头的梦想,只能拼命充实自己,获得力量,去向你母皇低头吧……”

如今的她,已不再软弱,可是那道让她压抑的童年光彩一瞬的彩虹哪里去了?

金丹园里,天涯领着一名老人悄悄进来,却看到兰荪罕见地沉默着,若有所思,若有所待,若有所失。

天涯悄步走近,正要出声呼唤,兰荪突然回过头来,冷月眸中如剑的厉芒直射向天涯,天涯心头一跳,顿时止住了脚步,再也不敢踏前一步。

兰荪直直地看着天涯,半天,才淡淡地回神,“是你啊——”

“属下冒昧打扰,该死!”天涯只觉脊背发凉,兰荪近年的随和让她有些逾越分寸了,幸好——今天之后,她绝对不会再犯这样致命的错误。

“什么事?”

“乔老爷子求见!”天涯轻道,仿佛怕吓着了兰荪,又仿佛是怕吓着自己。

兰荪忙站起来迎向乔参,边向天涯抱怨,“怎么不早说呢?来了我金丹园竟然让老爷子等,可不让老爷子笑话?”

天涯低下头,乔参上前一步,满脸堆笑,“殿下平易近人是百姓的福气,可是老朽不能不知规矩,天大人也是为了保护殿下,请殿下息怒。”

兰荪斜了天涯一眼,“看在老爷子为你求情的份上,本宫就不追究了,下去吧,给老爷子泡上今春新下的凤尾茶。”

“凤尾茶乃是茶中极品,陛下也只得了四罐,送了两罐给殿下,老朽饮用只怕糟蹋了。”乔参有些心疼地道。他的生活一向朴素简单,迥异于女儿国奢靡的风尚,听兰荪提到万金一罐的凤尾茶,只觉得浪费至极,心头飕飕地疼。

“上次兰书来我这儿,死乞白赖地,我才把一罐送给了她,这剩下的一罐,可是专门用来招待老爷子这样的贵客的。对了,老爷子进宫可曾遇到兰书?”兰荪笑吟吟地问道。

乔参老眉一耸,“遇上她,老朽哪里还敢来打搅殿下?”

兰荪哈哈大笑,“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爽快!老爷子最近过得如何?看您气色红润,眉舒眼畅,想必是家事和谐,子孙孝顺了?!”

“托殿下的福,老朽的确在小辈中得到一名天赋异禀的奇才,老朽原本预备培养他接老朽的衣钵,不料他却适应良好,无师自通,短短半月,过手治疗了数名不治病人,名声大噪,直追当年玉华宫主的盛名,老朽后继有人,欣慰安慰至极。”乔参笑眯眯地道。

兰荪月眸微闪,笑容灿烂如花,“老爷子,名声过盛未必是好事,难道你不怕如玉华父妃那般的洪福再次降临乔家?”

乔参一呆,“陛下后宫名额已满,而且陛下已经十四年未有选秀之举……”

他越说越小声,汗水悄悄渗出,想起了三日后的盛典,陛下是不会选秀了,但是眼前这个殿下却有可能……

呜呜,他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名百年难得的衣钵传人,难道又要拱手让人?

“本宫只是随口说说,乔老爷子不必当真。”

见乔参脸色阴晴不定,兰荪一笑,扬起衣袖大幅度明快转身,仿佛要将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抛开一般,潇洒而决断。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也许,青冥之于她,也不过是第二个慕容月华罢了。

断瓦残橼,异常萧瑟,鸽翎蝠粪遍地,曾经精致朱红的外墙半塌半毁,青苔漫生,月影泠泠,枭鸟残嚎,越往里走,越是难以下足。

这是当年那个辉煌的慕容家吗?

园中荒草没膝,树影奇形怪状,张牙舞爪,仿佛死守家园不肯离去的冤魂般,不远处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六角凉亭在月色和暗影掩映下,半露半隐,残损的轮廓已经少了两角。

凉亭深处黑幽幽影憧憧,似是站了一条颀长的人影,兰荪心头顿时起疑,加快速度再往里疾走几步,那黑影蓦地一动,兰荪立时戒备,却不料耳中突然听到“扑拉拉”的乱响,还未反应过来,劈头盖脸飞过来一阵小眼中齐齐幽光闪烁的蝙蝠,惊了兰荪一身冷汗。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背后,传来一声轻问,兰荪心头顿时剧跳,继而惊喜地转过头。

“是你?”

月光下,门口那条似乎沉默良久的修长身影,一步步走向她身边,一张英气迷人的面庞缓缓从阴影中露出来,五官深刻地交错着光与影的魅力,但那双璀璨的电眸不但丝毫没有在黑暗中淹没,反而更绚烂如神秘星空,却少了一份生气,多了一份深沉。

原来,白天里俊美耀眼风流放肆的他,其实更加适合夜晚的风格,那看似不曾经历世事的俊美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辐射出神秘的魔魅诱惑,只有人生阅历丰富曲折的男人才能拥有这种经历千年锻炼的精粹灵魂,一丝白天看不到的冷漠沉静和成熟倦怠冷冷地萦绕在他周围,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才是他真性情的一部分吧?

看到她一抹游魂般地走进那堆废墟,他本不想置理,可是想到自己目前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地适应这里的环境,百分之九十是这个女人的功劳,青冥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鬼魅的环境,意外的女人,和她脸上那一瞬的黯然,通通落入他暗处的眼中。

心里激荡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同情,但是忍不住,他还是缓缓走了出去,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动,是彻底走出了自己脱轨人生的第一步。

第2卷 第21章 怦然心动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飘逸而利落的长衫,衫上若隐若现地绣有几杆萧萧翠竹,有一种淡定潇洒的君子气度,但被微风勾勒出的一身矫健而优美的曲线,又让她添了一抹白日里看不到的女性的妩媚,长发披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稍显凌乱和脆弱。

脆弱?他们虽然相处时间极短,可是以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看来,她的精神几乎等同于现代那些强悍而喜欢掌控命运的男人,这样的人,怎么懂得脆弱?

她那双平时果毅坚定、此刻却比夜幕中的月钩更加清冷的月眸,流露出丝丝的迷蒙,面对着满目苍凉,似乎在缅怀着什么……

他,被吸引了。

在残损萧条、荒凉鬼魅的慕容府旧址上,一弯如钩的冷月静静地挂在树梢,如同墨蓝夜空的一枚浪漫伤痕,隽永而无奈。

而她和他,一个站在台阶之上,一个站在台阶之下,本该是满怀不甘和惆怅,是一腔冷漠和虚伪,可是,不约而同的,他们慢慢走近,仿佛宿命的安排,在不经意间窥见了他或她对自己的致命吸引力,让原本绝无交集的生命纠缠一曲悲欢离合的红尘之歌。

“听人说,这里曾经很繁华。”青冥微微侧过头,凝视着那双优美的月眸,轻声道。

“是的。”兰荪看向那塌毁的凉亭,淡漠地回答,“繁华,然而阴暗。”

青冥一怔,她的这个口气,分明是对这里有着某种程度的不满,可是她的眸中,又矛盾地流露出眷恋,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呢?是不是也像这神秘的废墟一样,外表荒凉,内心丰富?”青冥隔着两道台阶,弯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问,暧昧的热气直扑兰荪雪白的耳朵。

兰荪微微一侧,在目光一瞥间,捕捉到了青冥的眸中闪过一抹促狭,和炙热。

她眯上眼,挑衅她?总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青冥竟然在对自己调情?是今晚的自己太没有距离感了吗?还是今晚的气氛格外好?

“那么你呢?是不是正好相反——外表丰富,内心荒凉?”兰荪抿起艳红的唇,在夜色中噙起足以盅惑圣人的微笑。

那绝色的面庞身段优美如黑夜中的维纳斯女神,交织着灵魂升华的爱与原始本能的欲,令青冥的眸色遽然转深,一簇欲望火苗悄然燃起——而心眼无数的兰荪,自然不会错过。

青冥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兰荪,迷人地微笑,深邃的眼深处似乎荡起了一圈涟漪,让人正想追寻时,又突然消逝无踪。

“过来。”兰荪突然道,敛起笑容,向青冥勾勾手指。

青冥一顿,随即哑然失笑,耸耸肩,顺从地又上一阶,彻底拉近两人的距离。

此刻,两人的视线平平地交织着,在无声无息中针锋相对,溅起燎原的星火。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在我们女儿国,尤其是月黑风高的夜晚,无主的男人最好不要轻易出门?”兰荪轻声呢喃,艳丽的唇缓缓靠近青冥薄而性感的唇,折磨而诱人地来回摩擦轻拂着。

青冥平静和缓的呼吸节拍,有瞬间的迷乱,电眸中闪过一丝不稳的炙焰,“听说过,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打算赋予你一项夜晚出门的权利——让你成为有主的男人!”兰荪低沉轻声地笑道。

“有主?你吗?”青冥迷人地微笑,快速伸手搂住兰荪的腰,一步跨上了兰荪站立的台阶,扶住兰荪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兰荪没有对青冥的主动表示反对,而是反手搂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意外甜蜜的吻,一股电流随着两人火热纠缠的唇舌迅速走向全身,所过之处,一片酥麻火热,两颗冷硬的心,在一刹那,重重地跳动起来,烧出两团难以熄灭的火焰,彻底脱离了正轨。

凉亭那头,曾让兰荪心中起疑的黑黝暗影微微动了动,看着这边热烈拥吻的两人,苦涩的笑意漫上他冷寂的眸,心在痛得滴血,却又异样地轻松起来,“也好,也好,谁也不欠谁的了……”

好不容易,青冥才在这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本以为只是一场不用勾心斗角的风流意外,此刻却懊恼地发现,自己太过投入了。

反观兰荪,在亲吻的时候十分享受,可他刚刚抽离身子,她那迷蒙醉人的双眸也立刻清醒过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几乎有些严肃地看着他。

“还想再来一次?”

青冥本来是想说‘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冲动,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经典台词,可是看到兰荪严肃得过分的面庞,他又忍不住想融化她这陌生的一面,脱口而出的竟是完全违背内心的话——也许事实上,他的嘴巴比他的头脑更加诚实……

“来日方长,不急,”兰荪慢条斯理地看着他回道,伸手抚上青冥俊美的侧面,“从今天开始,你最好好好地照顾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对了,不要再对别的女人这样笑了。”

“……什么?”

“你会知道的。”兰荪月眸微微弯起,盛满了盈盈的笑,分外动人。

青冥到底不是慕容月华啊,而如今的她,也不再是那个软弱无力的阴兰荪……

“你,不是在拿我当某人的替身吧?”

青冥犀利地问,敏锐的眼光没有忽视兰荪眸中一闪而逝的怀念,他的心底,难免窜过一丝对男人而言十分正常的醋意——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自尊,他也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替代品。

“你是独一无二的,谁当得起你的正身?”兰荪一笑,口气是那么坚定笃定,没有丝毫迟疑,彻底满足了青冥骄傲的男人心。

只是他却没有听出来,兰荪话中,显而易见的宠溺。

在兰荪的眼中,他是个让她动心的男人,可以宠,可以爱,但还不足以让她为了他放弃一切——在日后无尽的岁月里,一切的一切,都因这晚错误却甜蜜的吻而起。

兰荪更不知道,观念的冲突竟有如斯的破坏力,而青冥,也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国的男人——一切都开始在不该开始的时候,那成熟的头脑,那暧昧的微笑,那即使在最缠绵时依然稍嫌淡漠的电眸,却是断送她一生的最深根源。

爱情不等同于生活,到底,他们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凉亭里,凉风习习,那颀长的黑影早已杳然而去。

第2卷 第22章 大典斋戒

出发去护国寺这日的天气十分晴朗,碧空一蓝如洗,视野异常地辽远清幽,让人的身心格外舒畅。

一行仪仗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凤陵城,仪仗队最前方,是一位绝色英美的冷淡美人,柳眉月眸,深邃浓郁,玉冠束发,翩然华贵,一身玫瑰紫的骑装,宽衽窄袖,腰间葱绿的指宽锦带,佩戴了一把黄金短剑,剑柄上镶满翡翠珠宝,兼以马上英姿,削肩笔背,更显得玉树临风,飘逸绝伦,正是昨晚一夜好眠的兰荪,此刻她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放眼看过去,近处依然断续出现错落有致的房舍茅屋,清晨的第一缕炊烟正袅袅升起,清雅朴素,圈着一群群雪白的鸭鹅,喧闹着嬉戏着;极目远去,隆起的山丘青葱碧绿,山脚柳丝脉脉,弱质扶风,山腰处一片嫣红的杜鹃花烂漫,远处空气氤氲浓香湿意,好一个春光灿烂时分。

江山如此多娇,若要使它永远保持这份美好,将需要付出何等的心力才够?!

仪仗队缓慢地向前移动,似乎是刻意放慢速度,在等待着什么人,不一会儿,一匹乌黑油亮的骏马由城中闪电般奔驰而至,徐徐驱到兰荪身边,仪仗队中由女王陛下钦点的队长频频侧目看过来。

“殿下,属下无能。”俊秀旷达的天涯低头自责。

“怎么了?”兰荪的柳叶眉不知不觉地蹙起,飞扬的好心情也缓缓回落。

“这个……乔老爷子说,他大清早就出门采药去了,属下赶去时,已走了一个时辰。”天涯小心翼翼地道,并且尽可能地忽略兰荪霎时阴沉的面色。

“采药?本宫今日要去为大婚祈福,他却还有闲工夫采药?是不是根本不把本宫放在心上?”

“……”天涯不敢回答,恐怕是这样的。

乔老爷子说,他特意提醒过青冥公子,今日太子要去城外护国寺为自己的大婚祈福斋戒,可是青冥公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反倒奇怪乔老爷子何必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这些话,天涯是绝对不敢对太子说出口的。

太子要自己去接青冥公子,可见太子已经确定青冥公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是青冥公子却似乎并没有身入其中的自觉,她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在大婚前夕去招惹青冥公子,她更猜不透青冥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接不到就接不到,走吧,别耽误了时间。”兰荪冷冷地道。

昨晚匆忙分手,她本来打算今天带他一起去护国寺,然后由仪仗队里母皇的眼线回报——从而召告母皇他的存在,可是如今……

山脚下蓦地闪过一道白光,兰荪胯下的马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骄傲地不动如山,天涯的骏马却小小地惊了一下,兰荪侧目细看,竟是飞奔着一头小小的银白色狐狸,东窜西窜,十分灵动。

兰荪抿嘴一笑,小东西正好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她岂能容它轻易逃脱?

“驾——”一声威严低斥,马同人影如风卷狂花,霎时远去,快得天涯一声惊讶的“殿下”还含在口中,已失去了兰荪的身影。

银白小狐狸一见有人追赶,跑得更欢,四蹄撒开,简直成了一朵白蓬蓬的柳絮在飘。

它身后紧紧跟随着兰荪乌黑发亮的高壮骏马,四只雪白的碗大蹄子踏在青草上如流星追月,草丛中的杜鹃花纷纷向两侧倒去。

其他人早已离他们一人一狐越来越远,兰荪眼见狐狸狡黠,专往草深处钻,豪兴顿起,不再急于扬起手中硬弓,而是纵马飞奔到狐狸之后一个翻身隐身马腹,手中马鞭疾挥向狐狸四脚!

一阵疾风扑过去,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挥了过去,狐狸立足不稳,一头栽了个跟头,银色的小脑袋上顿时染上了野花的红液,它这下遭袭意外,顿时慌张失措,飞快爬起来往旁边乱钻。

兰荪微微勾起嘴角,依然单脚勾住马镫隐在马腹下,马鞭再次灵动如蛇般卷向狐狸。

“啪——”一声轻响。

兰荪脚一用力,翻身重新坐稳在马背上,脸上扬起自信的微笑,而手中,已经提着那只乱抓乱挠的小狐狸的四肢。

奔跑的骏马渐渐停下,出了手执仪仗的人,其他人马也纷纷赶过来,一看到马上人手中的小狐狸,齐声喝彩。

“太子出手果然非同凡响,臣等连死狐狸都抓不住,太子竟能活捉,不愧是骁勇善战的太子殿下!”

“好了,你们也不用如此谦虚,本宫还不知道你们的实力?”

兰荪淡淡微笑,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太子,时间已经过了半日,臣恐耽搁下去天黑到不了护国寺,影响太子的安全,请太子思量!”仪仗队队长程思水上前恭敬刻板地道。

太子见是她,面色一沉,随即淡然。

“本宫若在去护国寺的途中遇险,只怕一路护送的程大人回去也讨不了好吧?——带路!”

“是。”程思水细眼一飘,恭敬却隐含不屑地道,举手向身后一扬,“继续上路!”

兰荪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那张与银华宫主程思洛极度肖似的苍白面容上写满了小人得志,母皇派她待在自己身边,分明是怕自己临阵脱逃,至于她,恐怕是巴不得自己离开,可惜,自己是绝对不会如她们愿的。

江山如此秀丽多娇,也难怪那么多的人想要坐上去,母皇的身体已经开始走向下坡路,却还是不提传位的事,自己这些年功勋卓著却也有震主之嫌,可是,想从她阴兰荪这里抢夺皇位,只怕她们还要好好修炼个几年才行。

“太子?”漂亮冷漠的海阁捧着一袭银绣灿烂的白狐皮披风,跟上前来。

她伸手接过来,如愿看到手中的小畜生瑟瑟发抖。

“怎么,看到同类的皮毛,你一个小小畜生,也终于知道害怕了?你可知道,人还会制造更多更可怕的事情,其残忍程度令人难以想象,你想不想跟本宫去见识见识?”

她轻声一笑,转瞬把它丢给年轻男子,“海阁,好好地把它带回宫,本宫好像还缺一个可爱听话的宠物呢!”

人迹渐渐离去,只留下如雾如幻的背影,鲜明灿烂的杜鹃花,霎时开满了整个山头!

第2卷 第23章 险里求生

天空依然青青朗朗,几乎没有一丝微风,阳光照射得遍地温暖,一切本该十分顺利,但兰荪座下的墨风突然小声不安地嘶叫了一声,兰荪一怔,停了下来,后面的仪仗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程思水急匆匆地跑上前来,“殿下,出了什么事?”

兰荪冷冷地瞟瞟迟钝的她,凭她这样的货色,也想给自己制造意外?程思洛和兰言是不是太天真了?

天涯马鞭一指前方,兰荪也无言地看着那个方向,程思水顺着兰荪的眼光望过去,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背过去——

那棵合抱粗的大树上,一支利箭血淋淋地钉着一只鲜艳明媚的华丽孔雀,只是缤纷五彩的羽毛上染着刺眼的鲜血,而孔雀垂着僵硬的脖颈,早已死去多时。

“程大人,很明显此路不通,本宫就要仰仗程大人开路了。”兰荪拍拍座下的马,淡无情绪地笑道,看了看程思水发抖的双腿。

“这,这,太子……”程思水声调抖得不成样子。

银华宫主的确曾经暗中叮嘱她在太子去大婚的路上做点手脚,可是,她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就行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太子在她手里出事,女王怎能放过她……

兰荪缓缓看向树后的巨石,冷月眸厉光一闪,出口的语调却极为平淡,“出来吧。”

“不错,你倒是镇定得很。”温润如水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兰荪眉头一跳,这男人的声音的确好听,连这种时候,也听不出一丝杀气。

松树后缓缓转出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素白的牡丹面具别有韵致,淡紫的衣袍合身而得体,他站在当风处,衣袂飘飘,沉凝而清冷,挥洒出如月般尊贵雍容之态,让兰荪产生一瞬的闪神。

她虽不好色,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甚至连脸都没有露出来过的男人,只凭着一身出众的气质就已经让她印象深刻。

牡丹面具后的深眸静静地看着兰荪,竟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带着不同花形面具的青衣人,默默地看着她们一行。

“原来是花御宫的人,难怪如此嚣张。”兰荪轻喃。

花御宫,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据说成员大部分都是女儿国那些被女人抛弃或者伤害过的男人,不曾有过外国的成员,但却名扬五国,因为他们的武功够高强,医术够先进,情报组织够隐蔽,最重要的是成员之间够团结,花御宫,是五国皇帝心头的大患。

据说,花御宫的人每次执行任务,都带着象征自己身份的花形面具,这个男人带的是牡丹花,牡丹乃花中之王,莫非他就是花御宫的宫主花紫陌?

“你是花紫陌。”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总觉得这男人似乎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上次见面时,她还能笃定他绝对不会动手,可是这次,他眼底誓在必得的精光让人心底发冷。

她轻车简服,身边跟着的又是别人的心腹,金骑军几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而他却带了比往常多数倍的人手,她有把握再次脱险吗?

这次,会是以性命相搏的交锋吗?

“我说过,再遇到你,我不会客气!”没有回答兰荪的话,那声音依旧动听,吐出的话语却异常冰寒无情。

兰荪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满脸绝望打算逃跑的程思水。

“程思水,”兰荪勒着墨风,冷冷地道,“让人面对面挑衅很好玩吗?你身为我的心腹,还不护驾?”

一声“护驾”,仿佛是一道解咒的祥符,警惕镇定的天涯蓦地冲出队伍,仪仗队中飞速跟出十多名金骑军侍卫,其他护送的士兵也纷纷丢下仪仗抽出佩戴的刀剑,身为仪仗队长的程思水却因为兰荪的那句“我的心腹”而呆若木鸡。

她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心腹?

她少得可怜的脑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只是顺口一提,而今天凡是在场的所谓“太子的心腹”——都得死!

眼前刀光一闪,寒气透背,程思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颅离地面越来越近,一点将死的余光瞥到兰荪面上一闪而逝的满意笑意,终于明白——她被借刀杀人了!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辽阔天地,已经阴气阵阵,血腥残酷,一切美好的景物仿佛遥远的迷烟,消散无踪。

这是一场无声的血战,双方势均力敌,心狠手辣,一边要誓死刺杀兰荪,一边又以命保护兰荪,花紫陌只是冷眼站在一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兰荪。

天涯海阁两人抵挡对方四人,已经分身乏术,花紫陌的手下每两个人拖住一名金骑军侍卫,甚至还有剩余的人对付那些身手较差的士兵,一时间,兰荪单身匹马,身旁再无任何保护之人。

瞬间,花紫陌身形闪动,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吞吐灵气,兰荪手微微一抬,一道丈余的银光直扑花紫陌——那是一道缠在兰荪手上的银鞭,鞭头镶着一枚锋利罕见的金刚石,足以削断任何利器——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过后,花紫陌的半截长剑飞向半空,花紫陌的身形也因此一顿。

机会稍纵即逝,兰荪猛然从马上扑下来,如同银色披风张扬起一幕迥异于现场血腥的灿烂。

披风同时罩住兰荪和花紫陌,天涯灵敏的耳朵听到了一声“嗤”的匕首入肉声——

“太子——”她蓦然大吼,手中猛地加重力道,逼退青衣人,海阁趁机接手挡住四人,虽然惊险万状,也勉强可保得片刻。

披风‘兹拉’一声被扯成两半,兰荪微微惊讶的神情首先露了出来——花紫陌飞脚踢上兰荪的胁下,一声闷响,咯吱吱——

兰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浊血——肋骨起码断了三根,可是如果她不这样兵性险着,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带出的金骑军姐妹一个个送死——时间拖得越久,她们越没有胜算。

可是现在,她胜利地看着一脸惨白的花紫陌,一柄黄金短剑插在他的腹部,他的眸中,是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的武功其实远在她之上,但是论起阴谋诡计,他却远远输给了自己!

如果不是断剑在前,先声夺人,披风蒙头,混淆视听,她这次偷袭,根本不可能成功——刚才在金刚石划上花紫陌的剑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浑厚澎湃的内力反弹过来,差点震掉了她的银雪鞭——她这才发现,曾经和花紫陌的数次交手,不是他们不分千秋,而是他手下留情了。

所以这次,她也以德报德手下留情,本来可以直接穿透花紫陌心脏的金剑,只在他腹部留了一个疤,相信以花御宫的起死回生的医术,他最多只要躺上个把月就行了——只是没想到他够狠,临了一脚,踢得她几乎五脏移位,让她几乎后悔自己手下留情了。

花紫陌几乎发狠地看着这个扬着胜利笑容的苍白女人,这女人竟然拼着自己受伤甚至一死,也要拖他当个垫背的——这女人的头脑构造是不是跟别人不同啊?难道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甚至这柄黄金断剑,还是,还是……

就算这一剑并不致命,但是今天想要杀她的目的却也达不到了,他的手下,已经有人发现了异状,纷纷抽身过来……

兰荪的手下,大部分已经挂彩,有几个重伤,少数仪仗士兵死去,而他这边,只是有几个受伤罢了,可是如果再缠斗下去,自己这边也未必讨得了好——她那边挂彩严重,可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要命的,女儿国的女人果然可怕,相比之下,自己这边的手下在看到自己受伤候,却已经斗志全消,只想着将他带回去治伤……

终于,权衡了半晌,他咬咬牙,“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好走,后会有期!”兰荪呵呵笑,因为胸口的剧痛而血色全失,可是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花紫陌定定地看着她惨白的面容,有一刹那,手伸进了怀里,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来,可是花御宫的青衣人已经纷纷围了上来,警惕地看着对恃的兰荪,他终于叹口气,放下了手。

“下次,我会提防你的狡诈,但你最好也要弄清楚我的实力!”花紫陌临走前,冷冷地抛下一句。

第2卷 第24章 一言不合

看着花紫陌一行蹒跚而迅捷地离去,直到连背影都消失不见,兰荪才放松地长吐一口浊血,仰面翻倒。

天空蓝汪汪的,周围一片寂静,胸口袭来一阵一阵的剧痛,似乎扯得心都跟着滴血,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地上躺着几名倒霉的死去的士兵,一两名拼死保护她的金骑军侍卫,和身首异处的程思水,仪仗队七零八落地浸在血泊中惨不忍睹,金骑军的姐妹们一头一脸一身的鲜血,沉痛而恐慌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兰荪,刚才的光鲜整肃早已当然无存。

这些,发生在去祈福斋戒的路上,其实是不祥之兆吧,这场预料之中的大婚,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她该不该明知不祥还要涉险呢?

天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海阁浑身发抖,冷漠的表情再也绷不起来。

“别跪了,都起来吧。”兰荪有气无力地道。

她不能动,可是不代表她不知道她那群死忠的下属现在的心情,“好了,我还没死呢,你们在跪哪门子丧?”

“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与草寇之流以命相搏?属下等护驾不周,自知死罪,但求殿下日后以自己身子为重!”海阁直挺挺地跪着,激动地道。

兰荪苦笑,这时候,她们应该给自己想办法治伤吧?

“殿下,您,怎么样?”天涯小心翼翼地上前欲抱起兰荪,生怕兰荪说一个不字。

“别,别动我!”兰荪叹气,额上冷汗直淌,这时候移动她根本就是要她的命啊。

“如果你们再胡乱动手,她就死定了!”一道冷冰冰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天涯大怒回头,谁敢诅咒她们敬爱的太子?

兰荪却笑了,原来天空的蓝也是那么温柔,那么慰贴人心。

一身泥土草屑脏乱却不掩俊美的青冥背着个大药篓,僵硬地站在数丈外的草坡上,耀眼的俊脸光芒如冰,冷飕飕地看着狼狈的她们,和遍地的血腥尸体。

青冥大踏步走到兰荪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表情混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震惊懊恼愤怒,眸中跳跃着一束难言的忧虑之光。

“你,在为我担心吗?”兰荪笑得很开心,唇边血迹犹存却毫不在乎,能看到这个男人自然流露的心意,她受伤也值了。

可是看在青冥眼中,只觉得这个女人十分不知死活,脸色比死人还要白,竟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青冥单膝屈蹲下来,伸手毫不客气地戳戳兰荪的胁下伤口,兰荪顿时疼得直抽气,脱口大骂,“你他妈的不能轻点??”

“哼,还知道痛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青冥冷哼一声,瞪着她,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轻了一些。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粗鲁的男人!”兰荪皱眉睥着青冥,男人见到她,无不屈身迎合,骄傲如轩辕启也不敢轻易惹怒她,只有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

还有力气骂他?青冥扬眉,坏心地伸指一戳,兰荪疼得差点丢脸地飙出泪来,连呼痛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虎视眈眈的海阁哪里还忍耐得了,正欲扑上前拉开青冥,被天涯一把扯住,要他噤声。

“世界那么大,你没见过的还多得很,你才多大,你以为你就是世界中心啊?所有人都该绕着你转?吃到苦头了吧?”

十六岁,在他们那个时代只不过是个小高中生,在这里居然就要娶一堆男人,还肩负传宗接代的‘伟大’任务,得意洋洋地玩弄宫廷阴谋,出入刀光剑影,自以为了不起——比十六岁时的他更加不堪。

要不是她绝色美貌,看起来格外成熟世故,他根本就不会看上这种小妹妹——不对,现在他也没有看上,昨晚的亲热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男人对于这种一时冲动可是十分熟悉。

他和她,终究不会纠缠多深,等他找到机会回去,他会记得这个女儿国的太子,记得这个他交往过的女人中年纪最小、却带给他最深感受的女——孩。

“世界是什么意思?”兰荪眯眼问道。

青冥怒瞪了她一眼,实在非常不想理她,免得被她气死。

他伸手随意地指了指海阁,“老兄,麻烦你去找几根直一点的棍子来。”

海阁抿嘴不悦地看向兰荪,兰荪微微努嘴,示意他听青冥的话,海阁只好满怀不甘和担心地去找木棍。

“好了,现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

青冥淡淡地若无其事地道,伸手便欲解开兰荪的腰带,天涯看得目瞪口呆,其他侍卫和士兵瑟瑟发抖,连忙低下头。

兰荪一把按住他的手,难得地,月眸闪过一丝羞窘,“你是不是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主动去解女人的衣服,也不怕名节不保?”

青冥巧妙淡写地拨开她受伤后软弱无力的手,“首先,在我们那里,女人被看光了身子,是女人吃亏,男人乐得饱饱眼福;其次,就你现在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还能让我名节不保?”

“……”

“你站得起来?你倒有本事来解解我的衣服!”

“……”

青冥得意地看着她,从出现到现在,唇角终于泛出一抹笑意,兰荪只觉得上身凉飕飕的,更在青冥的眸中捕捉到一丝炙火和讶异——

她,诡谲狡诈、刚刚还在电光石转间借刀杀人的阴兰荪,竟然上了一个男人的当——青冥趁着和她拌嘴的时候,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声不响解开了她的衣服。

而她,沉迷在那黑得发亮的眼神中,竟然没有注意到——倘若他趁机对她不利,她岂非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果然,沉迷的情欲是可怕的,兰荪心头一凉。

“你在干什么?”甫找回木棍的海阁猛然瞥到兰荪胸前一抹雪白的皮肤,俊脸皮迅速涨的通红,羞得、也是气得大吼一声。

“棍子!”青冥伸出手来,眼光却紧盯着兰荪胸侧的红肿淤紫,半边身子的皮肤被绷得发亮,而那雪白的身上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疤痕,看得他心头惊叹又有些敬佩。

这下手的人真狠,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这一脚,恐怕内腑都全部受伤了,亏得兰荪竟与他纠缠到现在,连一声都没正经哼过。

那些如今已经淡化的疤痕,几乎可以赶得上他身上伤疤的数量了,明显地诉说着这个女孩十六年来危险残酷的经历,但他是情报员,受伤是家常便饭,兰荪却是一国太子,金玉娇贵之体,怎么也弄得这么狼狈?

看来,堂堂太子也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否则今天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我先给你接好骨,至于内伤,只好慢慢调养,恐怕要耽误你的大婚日期了。”青冥严肃地道,手中迅速给兰荪包扎起来。

“你不在乎?”听到青冥那么轻快容易地说她大婚的事情,兰荪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连伤口都似乎加重了痛。

“我在乎什么?”青冥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埋头给她纠正断骨,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兰荪微隆的乳峰,竟没有丝毫忸怩难为情。

兰荪紧盯着神态自然的青冥,脸色逐渐有些严峻起来,“你看过很多女人的身体?”

他太平静熟练了,让她不得不怀疑,但就算他不是女儿国的男人,在其他四国,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也不会跟女人有多少接触才对。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青冥不咸不淡地回她一句。

“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兰荪看着青冥平静的俊脸,他沉稳的表情,利落的包扎动作,实在没有丝毫初次见到女人裸体的无措模样……

“我当你一时意乱情迷,你才十六岁,跟你在一起,我怕人家说我老牛吃嫩草。”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手握重权,这种人,一旦纠缠上,会比地雷还恐怖。

青冥终于抬头瞟了她一眼,眼中有一抹不容错认的无情,激得兰荪的心口猛然一痛,比身体的剧痛更加难以忍受。

“跟我好过的女人几卡车也载不过来,为了区区一个吻你就要我负责,我可没有这么想不开。”

“你……”兰荪伸手奇迹般地撑起身子,怒极地指着青冥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也不必这么认真,你就要大婚了,有一堆男人等着嫁给你,我不相信女儿国的女人也有贞操观念,所以,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如果你想在结婚后还坚持我们继续保持这种联系,我也无所谓,但是你年纪太小了,晚上倒不觉得,白天嘛——我也会有罪恶感啊。”青冥耸耸肩不在意地道,注意力仍然放在兰荪的伤上。

身后,天涯和海阁呆呆地看着滔滔不绝的青冥,看着面色阴沉扭曲的兰荪,那些侍卫们都用一种愤怒又迷惘的眼神看着兰荪和青冥——被她们尊敬的太子看中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可是这个男人竟然把自己丑化成那种随时都能够陪女人睡觉的男伶,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她们的太子?太子如此英明,怎么会看上这种放荡下贱的男人?

“……我以为,你只是无视礼俗,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自爱,你宁可做我的情人,被人瞧不起,也不愿意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妃子,是不是?”半晌,兰荪终于哑哑地问。

青冥叹口气,在他看来,后一种情况更加让人瞧不起好不好?那是名正言顺地靠女人吃饭,他青冥怎么可能答应?等等,妃子——

“你是说,你想‘娶’我当你的妃子——还是妃子之一?”青冥艰难地瞪着兰荪。

“我曾经是考虑过,但如今我怀疑你是否有这个资格!”兰荪冷冷地道。

青冥拊头狂叹,他也不想要这个资格啊!

“看来我们理解有误,我以为,你只是想和我交往一阵子,我不否认我对你很有兴趣,可是,这也仅限于兴趣,我想应该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吧?”青冥双手一摊,非常无辜地道。

第2卷 第25章 意外救人

青冥说完那番理直气壮的话后,兰荪瞪了他半天,虽然只是淡淡的眼波,却让青冥不知怎的联想起了长天炙狂的怒气,他想,他是不是伤到了这个女孩的心?

兰荪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最后面无表情地扶着海阁的肩膀站起来,沉滞地转过身,一声不吭地拂袖而去了。

临走时,天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倒还没有什么,只是那海阁凌厉阴沉的眼神,竟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他有犯这么重的罪行吗?

现场霎时走得干干净净,连程思水的头和身体,也被仪仗队的士兵捡了回去。

如果没有那满地的鲜血,刚刚的一切经历,仿佛都只是青冥的一场梦。

兰荪临走时的那一眼,让青冥的心头升起一丝烦躁,他从药篓中拿出来一束意外发现的烟草,摸出打火机点燃——曾经用来秘传情报的太阳能打火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谁教他不会用这里的火折子?

一缕淡淡的青烟冒上来,青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终于觉得淤堵的胸口好受了一些。

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也许上天是觉得他的前半生太过灰色,所以让他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他依然要上路奔赴远方。

他和她之间,只是个美丽的错误,他不是她停泊的港湾,她也不是他命定的伴侣,如果能持续一场无伤大雅的浪漫邂逅,给未来留下一段难忘的美好记忆,他当然愿意,但是如果让他如风的脚步就此停下,让他酷爱自由和孤独的心为一个人而敞开,对不起,他绝对做不到。

她不是他第一个伤害的女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一个女人,在初遇他的时候,都难免对他产生好感,而在进一步的接触中,为他着迷,甚至爱上他,他乐意带给这些可爱的女人一次浪漫的回忆,可是,他的爱,没有。

喜欢已经是他的极限,爱情,对于一个常年出入枪林弹雨之中,执行随时会丧命任务的情报员来说,是一件完全没有实用价值的水晶花瓶。

何况,这个女孩对他的要求已经超乎他能理解的范围,不但要求他的爱情,他的婚姻,他的自由,甚至还包括他的自尊,他宁可漂泊在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反正,一个在贼窝里都能得到重用的人,走到哪里也有本事养活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这种屈辱的帮助。

“咳,咳……”几声被烟熏到的咳嗽声远远传来,只见几个壮硕的女轿夫一边咳嗽一边抬着顶软塌飞快地往凤陵城方向奔去。

软塌上斜躺着一名十七八岁的瘦弱白衣男孩,长发垂腰,仅以一支碧玉簪固定,显得清雅脱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孩,长得倒是十足罕见的漂亮,只是美得有点女人气的‘娇弱’,仿佛是个女孩偷穿了男装似的,此刻他脸色苍白,裸露的脚踝上鲜血淋淋——

青冥一怔,那脚踝似乎是被什么毒蛇咬伤,看那男孩已经惨淡的脸色,如果就这么一直抬到凤陵城,恐怕到不了城门这男孩就一命呜呼了!

“停下!”他大喝一声。

那领头的轿夫猛然一怔,只见青冥一个单身男人,衣着虽然不错,却狼狈脏污,短发怪异,忙大声斥责,“滚开,别挡路——”

“我能救他!”青冥沉着地道,一指榻上虚弱的男孩,“我是医——大夫!你们这样抬回去,还没到凤陵城他就会毒发身亡,还不给他先救治?”

那轿夫一怔,此刻她们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小公子受伤,回去大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她们,要是小公子再受伤不治,那她们十条命也不够赔,此刻她们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听青冥的话,青冥却拎着药篓奔过来,掀开男孩的衣角。

男孩虚弱地睁开眼,秀美脱俗的面庞上一片痛苦,“你,你是……?”

“你们放下轿子!”青冥果断地道,声音中自有一股身为医生的权威。

轿夫们很快放下轿子,青冥也没有多想,身为医者的责任心,让他上前卷起男孩的雪白绸裤,凑过去,一口一口吸去伤口中淤积的毒血,男孩和轿夫们都惊讶地看着他,男孩水亮的眸中闪过一抹感动。

吸尽毒血,青冥拿出一把刚才点燃的烟草,放在自己口中嚼烂,然后吐出来糊在男孩的伤口上,也不怕男孩嫌脏,迅速撕了一条布条利落地绑好伤口,“好了,现在你们赶紧回去找大夫,他尽可以支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