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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得意无南北》》 · 路莫遥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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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不行……莫北北被他这深入眼底的笑容激得不轻,急切地要找回主动权。她眯起眼睛一张嘴凑过去咬在简皓南嘴唇上,牙齿磕到他的,力气大得像在打架。简皓南闷闷地哼了一声,顺势翘开她的齿关托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强势地好像要把她整个吞下去。莫北北这下是完全没了阵地,下一秒就被翻倒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被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眼看着最后一件遮蔽物都要被剥去,莫北北瞥到茶几上的餐碟,迷蒙的意识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连忙大喊:“别急啊点心还没吃呢,浪费不好!”

简皓南怎么不知道她是在耍诡计,既然要比耍花招,那就看谁的花样多。他笑得含蓄,低哑地应承说:“好啊。”然而掐住她两只手腕的手还是没放松,他一手去挑蛋糕上的一层奶油,顺着她的曲线一路抹下,然后又低头下去亲吻舔舐。舌尖是异常的轻柔,绕着那花蕾缓缓打圈,随即又一路回溯,找到她的耳垂轻啃,一边假意低低地说:“味道不错……”

根本是作茧自缚……莫北北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浑身都使不上力,四肢都被强硬的力量抵住。后来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进来,胀得她几乎要失声尖叫。腰下软得像躺在云间,恍惚中眼前只有一片五光十色。律动的节奏渐渐加快,她几乎要跟不上。她攀着简皓南的肩想要叫他的名字叫他停下来,可是只有支离破碎的单字从她唇边溢出,像是在说情话一样呢呢喃喃。她听到简皓南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迎来的是更猛烈加剧的冲撞。

所有的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还不够的童鞋自行脑补……

木有榜单,原因是,留言和收藏的比例诡异……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真的有人帮我刷?

很桑心,姑娘们请不要大意地撒花给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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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莫北北并不记得当晚是怎样结束那场水与火的纠缠。她简直伤筋动骨,甚至还能听见身体里“咯咯”的声音。她只隐约记得简皓南的怀抱十分温暖,温暖到不自觉地把自己整个人完全地靠上去,把所有的疲惫和倦意都交给他,眼皮一睁一阖间瞧见他的上好面容带着温柔的笑颜,她还能朦胧地听到简皓南说话,如常的低缓好听,也听不清是“宝贝”还是“北北”。

让莫北北清醒过来的是一通电话铃声,她翻了两个回合,吵得她刚想伸手去按,声音却已经停止。莫北北慢慢睁开眼睛,黑暗里旁边的被子被掀起来,位置是空的。她用手去触了触,摸到一片空气,这才四处转头,看见远处的阳台上简皓南背对着她,好像是在打手机。天刚蒙蒙亮,他穿一件薄薄的浴袍,身影挺立而修长。

她眼皮仍然有点重,但大脑渐渐清醒过来。过了一会听到简皓南往回走的脚步声,莫北北睁开眼睛抚着额头,迷迷瞪瞪地说:“谁啊?”

简皓南在她床边坐下来,移开她的手在她的眉心处用力亲一口,这才说:“没有谁,工作一些事。”

“这才几点啊……”莫北北不满地嘟囔一句,心想这些员工果然都是被他培养出来的。她凑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后背离了被子,露出一截,抱怨着说:“他们怎么跟你一样拼命?”

简皓南不答话,只轻轻笑一声,拉过被子帮她盖好,又用指尖去轻柔地摩挲她的脸颊。过了一会儿莫北北觉得痒,拍开他的手,还用自己的手挡在脸上。这下简皓南笑得更欢,一手把她托起来,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随后双手将她不松不紧地环住。

“今天晚上我可能走不开,让小张来接你,六点在家等着。”

“哦……穿哪件?”莫北北语气哀怨,她说到这个就一个头两个大,今晚的宴会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就是不伦不类地上刑场。

头顶上简皓南慢悠悠地说:“随便吧,反正你穿哪件都一个样。”

莫北北怒道:“那你叫我试那么多!”

简皓南不急不慢:“这些都是消耗性商品,昨天晚上那件不就不能穿了么?”

……好意思说!还不是被他弄的,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怎么像纸一样脆弱,一撕就破。莫北北刚要发怒,简皓南好像预知了一样,低下头来含住她嘴唇,辗转而绵长,像是在慢慢品。最后又在表面轻柔地啄着,一边摩擦她的鼻尖,直到把她所有怒气都吸走了才说:“乖,还早,再睡会。”

莫北北本来就没完全清醒,一时的意乱情迷更是让她晕眩,本来她还用指甲去挠他,最后也只是软软地扶住。她耳边简皓南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声像是催眠曲,很快又让她沉睡过去。

——

早上莫北北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简皓南已经不在家里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然后莫北北还看到餐桌上简皓南给她留的字条,旁边有一杯倒好的橙汁,而且居然还有培根和煎蛋!莫北北几乎怀疑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又不是重大的国际节日,还能让简皓南亲自下厨?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边吃一边想,难道是简皓南良心大发,觉得昨天晚上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去上班的时候莫北北又听说江媛的好消息,她说她一朋友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是什么安全局的,让她今晚去见一见。

莫北北很振奋:“哇塞……安全局?那不是高干啊?有前途!”

江媛鄙视她,一本正经地说:“前途个什么劲啊,搞笑呢你?我之前听说什么安全局的人,都是党为你解决终身大事的。还有一上来就调查你的户口家底,恨不得挖你祖坟那种!”

莫北北笑得哼哼哈哈,其实江媛跟她在神经大条方面几乎不相上下。莫北北也觉得只有那种能跟江媛打打闹闹的人才能和她处得来,如果真是安全局那种沉稳老练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估计那日子得够呛。

这么一想莫北北又想到简皓南,一下竟有点不能分门别类。简皓南也时常和她打闹挑衅,但要说简皓南不沉稳老练,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属于什么都能掩饰得很好的那种,也就只有他想让你看出他有心思的时候你才能看出来,故意露点表情和小动作让你猜。时真时假,莫北北有时都被他弄得草木皆兵。

唔……莫北北想,暂且算他人格分裂吧。

“哎,要不你晚上跟我去吧?如果情况危急,你就出来救我。”江媛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把莫北北的思路抓回来。

“我一已婚妇女跟你瞎折腾什么?再说我今晚有事。”

江媛穷追猛打:“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回家伺候你那口子吗?别那么重色轻友啊,就一天!”

莫北北瘪嘴无奈:“没办法,是伺候他,不过不是回家,是他们公司年会。”

“啊呀!这么说他要把你游街示众了?”江媛又惊讶又兴奋,“莫北北,该不会明儿报纸上都是你吧?”

“开玩笑当然不会!他影响力还没那么大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上不了财经版,也是可以上娱乐版的呀!”

莫北北嗤声:“娱乐版什么呀我又不是明星!”

又求了几句江媛终于作罢,莫北北本来准备开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这才发现昨天那个未接来电还显示在屏幕上。她随意地按了查看,那串数字又毫无预警地蹿进她的眼帘里。

她记得昨晚这个电话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就能想象出纪宇旸给她拨电话时的样子,估计就跟她现在一样,拿着手机怔怔地发呆,看着一个号码久久都下不去手。也许他还是站在窗边,夜风迎着他的面吹来,吹得他的衣襟轻轻颤动。

又清冷又孤寂。

过了几秒莫北北又冷笑出声,孤寂?怎么可能,周晓琦不是应该还在他旁边吗?搞不好是他不小心按错的也说不定。

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好奇,她就着那个号码,居然按了绿色的拨通键。

只一声就有人接起来。那边的人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像带着隐忍的情绪。

纪宇旸说:“北北,是我。”

莫北北稍稍平定,叫自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话语里还是有些欲盖弥彰:“我是看到未接来电才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吩咐?”纪宇旸这通电话不是在工作时间打的,她本想嘲讽两句。可转念再想又发觉现在是自己给他打过去的,似乎也没立场冷言冷语。

纪宇旸话不对题,轻缓的声音竟透着些许谦卑:“……北北,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现在?莫北北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漫画杂志,上面那些小人的讽刺面孔栩栩如生地跳在眼前,那头明明是喑哑的嗓音,都被她听得刺耳。她现在并没什么急事,可又想着总不能你一说我就上杆子地奔过去,显得自己多在乎似的。

停顿得够久了,莫北北连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现在没空,下午吧。”

纪宇旸一听就说:“那好,下午我们谈一谈,我去接你。”

“别!”莫北北连忙制止,冷冷地嘲讽道:“多谢纪大律师好意,可我承受不起。麻烦你把事务所地址告诉我一下,其他的我就不劳你大驾了。”

纪宇旸倏地沉默,顿时两边一同静寂。莫北北只能听见他在那边轻轻的呼吸,并不很沉稳规律,像是在抑制什么。她一时也不知什么感觉,她知道自己话说得重,那语气里的讥讽嘲笑任是谁都能听出来。她本以为让他憋屈自己就会好过,可心下不知为什么,像被一团厚重的棉花给堵住了一样,闷闷的气不能从胸口里吐出来。

看来力的作用真的是相互的。

良久,纪宇旸终于妥协:“那好吧,北北,你自己过来时要注意安全。”

然后他把地址告诉她,声音又低又柔,还有些沙哑。莫北北在这边拿笔在备忘上面记着,手上一直在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体线条也有些晃,仿佛瞬间穿越回到从前的时光。她一直在思考自己都这么咄咄逼人了,为什么纪宇旸还在好声好气不屈不挠地抛过来关怀。是因为他抱歉内疚?可是内疚又有什么用,他早在几年前就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这么一想,她整个上午都恍恍惚惚,中途还有同事来敲她的桌子,开玩笑地提醒她说“春天还没到呢你这迷离的眼神太不合时宜了”。

莫北北也不想这样一副出神的样子,只是她心里在不受控制地琢磨着下午要说的话,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当。她突然想要把所有锋芒毕露的刺都收起来,不光是因为她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能跟别人暗斗的人,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让纪宇旸难受。

毕竟每次他一难受,她自己心里也像被划过两刀一样。

后来中午的午饭也没吃好,江媛大呼浪费,把她碗里的牛肉全部挑走。莫北北破天荒地没跟她礼尚往来,还干脆把整个碗都推到江媛面前。她本来还想打个电话给简皓南抱怨两句,可转念一想他今天一定很忙,不然也不会大清早就出门了,还是不要去烦他为好。

思绪还没有整理好,公交车已经到站。莫北北下车用衣服背后的帽子套上头,今天的风有些大,鬼哭狼嚎,倒是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她走进纪宇旸办公室的时候,纪宇旸正站在窗边抽烟。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很快转过头来,随即把烟掐灭。

莫北北本来在疑惑,甚至可以说有些惊讶,以前的纪宇旸烟酒不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不过几秒后莫北北又释然,纪宇旸去了那么开放的国外,别说是抽烟,估计说抽大麻她也不应该觉得奇怪。

莫北北把门关上,没什么好听的开场白,也懒得说针锋相对的无意义对白。索性单刀直入地说:“快点,有事说事吧。”

十步之外的纪宇旸只是这么定定地望着她,聚拢眉心,整个人线条绷得很紧。沉寂无声,情潮暗涌,足足有一分钟,看得莫北北心里发毛,像有几千只小虫在爬。她刚想说点什么发泄一下,纪宇旸就径自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锁着她的目光像一把火。还没等莫北北反应,他就走到跟前,猛地一拽一搂,整个把她紧紧地摁在怀里。

他说:“北北,我豁出去了。我还爱你,你还爱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编编灰常攻~本文将于12月7日从21章开始入V~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感谢一路追文过来的大家,入V后,更新和质量绝对会有保证,绝对不辜负大家~鞠躬~

今晚更21章!筒子们抓紧时间看哇!!不然明儿就要钱了~~~~(>_<)~~~~ 还有,登陆留言25字送积分,说些无聊的废话和乱用标点符号都可以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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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一刹那间莫北北觉得整个人被抽空,头顶上一片发热,甚至有些发晕。刚才纪宇旸的声音真切而清晰,迟迟停留在她耳朵里不走,随即渐渐变得恍惚,恍惚得让她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身上是久违的感觉,有一丝熟悉,但可能真的是太久了,更多的还是陌生。她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有点呛有点闷,让她眼睛都有不适的感觉,酸酸的马上要有东西往外涌。

纪宇旸刚才把要对她说的话排演过很多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紧张。他好不容易过了自己这关,把所有的道德忠义全部抛在脑后。却发现在看到莫北北的时候连最后的一点理智也抛掉了,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这不像他,可是他已经被逼得没办法了。昨晚他想了一晚,在还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就给莫北北打电话,看到接通的时候手一颤把手机摔在了地上,顿时被摔得七零八落,电池被摔出来,屏幕上的“北北”两个字也变成一片暗淡。他缓缓弯下腰去捡,觉得自己的心都摔碎在了地上。

他收敛自己的感情多年,如今已经不想再收敛。

莫北北想要推开他,却被桎梏得动弹不得,或者,她现在完全就没有力气。

纪宇旸很着急,他不知道莫北北这么定住不动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有几分期待,又惶惶不安。他不敢逼她,只能像以前一样轻轻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唤,好像思念了很久,怎么也叫不够一样。

莫北北听着耳边不断的声音,许久,终于攥紧了拳,说:“纪宇旸,你放开我。”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手上的力量不自觉加紧,说:“北北,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说一句,我什么都不顾了。”

莫北北听到这就笑了,冷哼一声:“你说话怎么那么搞笑,自己可以什么都不顾,就以为我也可以什么都不顾?”她这下终于找回了些气力,猛地一把推开他,眼神冷得像想把纪宇旸整个冻住,话语未游过脑海就已传到嘴边:“纪宇旸,你把我这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消一声通知,还是连通知也没有?你还爱我,你爱过我吗?我还爱不爱你?哼!我告诉你,我从没爱过你,现在更是只剩下恨!”

她只是逞了一时的口快,也不管有没有逻辑有没有底气,她眼前的纪宇旸表情一点点消沉下去,原本还有一丝的光芒也逐渐破散。她还想骂,想把以前藏在心底里的话全部骂出来,可竟然于心不忍,也失掉力气,颤抖得牙齿都在打架。

他上前一步,她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纪宇旸握拳握得更紧,他立在只距莫北北一米距离的地方,却觉得中间这道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他眼睛红红的,里面还有血丝,睫毛凝结得一小片一小片,声音带着不可遏止的伤感,几乎低进了尘埃里。

他说:“北北,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恨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真是可笑,既然现在这么痛苦,当初怎么那么洒脱痛快,谁信?

“可你已经选了,告诉你,世上没有后悔药。”莫北北硬着嗓子,她已经快要说不出话,她别过脸去看着无关紧要的东西,办公桌,书柜,文件架,只要能分散她注意力的都可以,否则她怕下一秒就会缴械投降。

纪宇旸的声音更轻,像是很不确定,又像是在做最后一丝挣扎:“北北,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难道你现在开心吗?你……你怎么能把婚姻当儿戏,难道你真的爱他?”

“你闭嘴!这和别人没关系,就算没他也轮不到你!”莫北北猛地打断他,他们之间的破事居然还要扯上简皓南,那怎么不说说周晓琦,她真不知道纪宇旸是哪里来的勇气和立场,一生气声音也更激动起来,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难道你想告诉我,你现在是想要姐妹通吃?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姐夫和小姨子,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你做事真是好恶劣,我真的很看不起你,怎么样都不会原谅你!”

纪宇旸被逼急,这番话说得他心口烧灼一样地疼,他着实害怕莫北北说的都是真心话,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扣住她手腕,低头堵住她的嘴,吻得潦草又绝望,终于止不住的眼泪滑到脸颊,再滑到莫北北脸上。

莫北北只是惊愕了一瞬就猛然集起所剩不多的气力去挣开他,纪宇旸倒退两步,莫北北本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抬手给他一巴掌,可是她看见纪宇旸眼角濡湿一片,自己脸上也痒痒的,手一抹全是泪水,心里瞬间被掏空一块。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这么失态,这么卑微。他的眼泪催动着莫北北心里的什么情绪,她蓦地转身用力去按门把手,冲出去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最好别想着对不起我姐,否则我跟你没完!”

纪宇旸顿在原地,莫北北的身影转瞬消失,门缓缓一点一点地阖上,最后完全隔断他的视线。他不是没有做好最坏的准备,可这结果还是让他措手不及,心里像是被剜掉一块。

他蓦然明白,莫北北这一走,许是再不回头。

冲出门以后莫北北喉咙里的声音就泄露出来,低低地,百转千回,立即就随风游散,头发缠在脸上,有些黏有些痒。虽然风大,太阳光线还是足够强,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低头看着地面。她又赌气一样去反复地擦自己的嘴巴,想把刚才的痕迹擦掉,可是越擦越痛,一直擦到唇上麻木不仁,心里却还是痛的。

她坐在公交车站的坐椅上,没有发觉她要等的车已经过了两趟。心里被路上的喧嚣吵杂得没有一丝空余,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千沟万壑。莫北北万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以为他们会想过去的几次交锋一样,只把话掖在嘴边,暗暗地放冷箭。

她又坐了一会,站起来把眼睛擦干净,满街漫无目的地走,目空一切,也不知要走去哪里。她很讨厌自己失控,其实不就是把话都摊开来说而已吗,一次解决反而痛快。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沧海,毕竟只是曾经而已。

——

医院的病房暗冷静寂,再好的阳光也驱不散这里阴霾的味道。

“今天谢谢你。”女人的声音低柔轻缓,又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你很忙,可还是耽误了你一天。”

“没什么,你不用这么见外。”简皓南把怀里已经睡着了很久的孩子放到病床上,细心轻柔地帮她盖好被子。他的声音如斯清淡,却不给人虚伪的感觉,“帮你是应该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嗯……”祁思远站在简皓南的旁边,觉得他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异常柔和,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她心头,不由得展颜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曦曦最近体质就是不太好,她早上来挂急诊的时候一直怕疼不肯打针,非要找你不可,我哄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吵醒你真是很不好意思。”

简皓南顿了顿,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眸子缓缓眨动,隔了几秒才不着情绪地说:“没什么,不过你以后找我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不用打我家里的电话。”

祁思远笑得更开,原本有些黯淡的倦容也提亮不少,“我知道……你老加班加点嘛,总是不在家的,我记住了。不过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

简皓南微微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只把脸又缓缓地转过去,表情还是平淡如水。

祁思远靠坐在床边,跟简皓南面对面坐着,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你等一会有空吗?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饭吧,就算道谢。”

简皓南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又目光移过旁边,平视着祁思远,一双平淡深邃的眼里什么也看不透。他用左手去摸摸下巴,平静地说:“你走了,谁来照顾她?”

“没关系,她外婆一会过来。”祁思远微微蹙眉,好像觉察出什么,有些疑惑地问:“还是你有事吗?”

“嗯。”简皓南很快回答:“今天恐怕是不行,晚上公司年会,我马上得走了。”

“哦……”祁思远低低地应着,有些失落。她毕竟是跟他有过那么多年的交情,他的想法她也能猜出几许。简皓南站起身作势要走,她也赶快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身边一个童音响起,像是刚刚被吵醒,声音还有些含混,又很不舍。

“简叔叔,你要走了吗?不要走啊。”

祁思远很快皱眉,带着一丝责备说:“别不懂事,叔叔有事。”

简皓南的脚步停住,嘴角浅浅地弯了起来,俯身对小女孩说:“曦曦,叔叔有个舞会,等你病好了,下次有机会也带你去,好不好?”

女孩马上说:“舞会吗?那也带妈妈去嘛,我妈妈很会跳舞哦!”

祁思远又用眼神去警告她,小女孩瘪瘪嘴,拉住简皓南的袖子,像是在找靠山。简皓南的表情倒是平淡无奇,完全没什么变化,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摸摸女孩的头,哄着说:“如果妈妈愿意,当然好,叔叔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女孩脸上有些不悦,但也只能怏怏地挥手说再见,祁思远赶忙说:“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简皓南示意她不用送了。祁思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简皓南觉察到了,挑挑眉问:“还有事?”

“你说邀请我……是不是真的?”祁思远眼波转了又转,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简皓南笑了,坦然又清冽:“这有什么真的假的?隆悦酒店,你想来自然欢迎。”

说完他又说了“再见”便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对了思远,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结婚了。正好今晚你可以见见她。”

祁思远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简皓南似乎什么也没看到,转身就走了出去。

一路走出门诊大楼,简皓南坐上车,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今天的确是有些累。他又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六点,也不知道莫北北那边怎么样了。可能是因为今天事的确太多,简皓南心里有一些焦灼,扯了扯领带,又用一手扶额。车子才上路了一会,交通状况不是太好,他左扭右拐地超车了好几次,慢慢生出一丝不耐烦来。

这时候手机有电话进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挂上耳机,应了一声“喂”。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简皓南立即眉头皱起,低沉地说了句:“知道了,你再等一等。”

挂断电话,他马上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几次,反反复复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简皓南一把把耳机拽下扔在一旁,顿时更不耐烦,他对着前方慢得像蜗牛一样的车辆鸣了好几次笛,满心都是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都要来点纠结才公平嘛~~

哎,一V掉应该就要跟好些姑娘说再见了,好桑感,群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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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感谢大家,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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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暮色沉沉,等最后一道光都落下去以后,莫北北终于走得有些累了。举目望去都是陌生,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在这城市活了二十四年,居然还会迷路,真是好笑。

天色很暗,她掏出手机看时间,首先看到的却是好多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简皓南。设了震动,她居然一直没有感觉到。莫北北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眼睛累得几乎昏昏欲睡,一手撑在路边的栏杆上,鞋子在来回地摩挲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几秒后她按了回拨,想着应该是简皓南看家里没人做晚饭,着急找她这个保姆吧。

一接通莫北北就抢着说:“简皓南我还在外面呢,晚饭你自己叫外送吧。”

那边一片沉寂,沉寂到诡异,连呼吸声也没有,像是电话出了故障一样,莫北北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又放回耳边“喂”了两声。

终于有声音传来,清凉如水:“你在哪里?”

难道是要来接她吗?

莫北北又迷茫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声调整个沉下去:“哎!我也不知道,你就别管我了。”

简皓南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两声,对她的话也没什么回应,莫北北顿时觉得自己是人家刀板上的鱼肉一样。因为简皓南一这样笑的时候,不是格外开心,就是特别不怀好意。莫北北靠在栏杆上,她原本心情就糟糕,现在也不愿去猜他的想法。她有些烦躁,可是又不好挂断。

然后简皓南慢悠悠的声音进到她耳朵里,像睡觉前听的那些轻音乐一样舒缓动听:“不管你可以。不过莫北北我告诉你,离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就断了通话。

莫北北脑袋里瞬间像有一道电流穿过。

莫北北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恨不得打110叫警车给她开道把她送过去,要不什么消防车救护车也行。那个酒店的地址和她现在的不明所在地大方向上根本就是一个南一个北,再加上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半小时赶到几乎可以说是无稽之谈。她从靠栏上弹起来,冲到马路边拦出租车,途中有车驶过,她惊险地躲开了,却没躲过车子溅起的一滩脏水,牛仔裤角全是点滴,像不规则没有美感的泼墨画。

莫北北一急起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抛在脑后,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简皓南的语气是多么危险,用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来形容是绝不夸张。她心里甚至生出隐隐的不安,可以想象出简皓南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和动作。就好像当初他们结婚一个月纪念日的时候,简皓南特地放下当时手上的一个重要案子约她吃晚餐,然而她那天跟江媛出去逛街,一逛就没了分寸,等到想起来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两个小时。

当时简皓南一个人坐在空阔的包厢里,桌面上只摆一瓶红酒。他微侧着身子,一手架在桌面上。杯子夹在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晃一晃,映着头顶上璀璨耀眼的明灯,红酒面上反射出一道道冷光。他一个人默默地喝,一口一口,动作闲逸又雅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然而莫北北还是觉得这冷寂地像古墓一样的气氛格外骇人,她惦着脚尖从门口走进去,悄然无声地摸到他对面,双手把椅子抬起来移动,然后缩头缩脑地坐下,放轻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生怕打扰到他。结果等她坐定了简皓南也没点菜,慢慢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喝了大概有五分钟,期间一句话也不说,完全当她是空气,莫北北觉得自己在被生生凌迟。

#奇#末了,简皓南拿纸巾擦擦嘴角,带上一抹笑,平淡叙述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随意。

#书#他说的是:“宝贝儿,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然后他就站起身扬长而去,连脚步都悠然平稳,慢慢地散步出去。没有一句冷漠的埋怨,莫北北却已经快被冻成冰。

上一次再怎么样放他鸽子,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这搞不好是要在一群人面前丢他的面子,这可就严重大发了。莫北北想起简皓南的口蜜腹剑,身子不禁哆嗦了好几下,觉得自己离跪暖气片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在出租车上就一直着急地催促,弄得司机师傅哮喘都快发作了,如果不是在高速上人真想把莫北北扔出车外。好在让师傅比较开心的是到目的地以后莫北北扔下一张大红纸就跑,连钱也等不及找了。

莫北北火速地奔往六楼宴会厅,却在门口被人拦下。接待处的签到人员也不是混饭吃的,看到一身污糟邋遢的人像要进到会场里,神经绷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莫北北好一番说:“请问您有什么事?”

莫北北有些难堪地拽拽衣角,自己也知道她这一身不合适,根本像个来捣乱的,底气顿时少了一半,气喘吁吁:“我,我是来参加你们宴会的。”

接待人员嘴角抽了一下,皱眉问:“您来参加宴会?那请问您带邀请函了么?”

哈?还要邀请函?什么邀请函啊,简皓南没给她啊……

莫北北本想说,我没有那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把简皓南叫出来,可她也聪明了一回,她现在这鬼样子还想找简皓南呢,天方夜谭。更不用想如果真把他叫出来了,难道还要让一身西服革履英气勃发的简皓南当场承认说,对啊,这就是我的糟糠之妻。

那不是等于毁他一世英名吗?!

正在支支吾吾地犯难,莫北北身边又走来一个女人,她虽然还没转眼过去看,但就光闻那芬芳的香水味,听那高跟鞋掷地有声的平稳节奏,也知道一定是个气质高贵穿衣打扮格外讲究的女人。

她一回头,果不其然,是个美女。黑色的礼裙穿得像走红毯的明星,露出白皙好看的锁骨,耳上的耳坠和脖颈上的项链亮得像要拍珠宝广告。头发大方地绾起来,额头和脖子的线条都完美展现。

即使莫北北平日与世无争,现下对比自己,她的想法也只有一个,羡慕嫉妒恨……

接待员看到美女面色也好了很多,但仍然有礼貌地按照要求请那人出示函件。

祁思远听到这话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不好意思,我是临时受邀过来的,没有邀请函,麻烦你向简皓南通报一声好吗?”

接待人员一听她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家老板,心里十分惶恐,刚才简皓南还叫秘书过来通知说一会晚一些的时候他太太可能会过来,现在看眼前这体态婀娜面容娇好气质出众的女人……应该就是名副其实的简太太没错吧?

这么一想,接待员露出恭维又和气的笑容说:“好的简太太,请您稍等一下。”说完就转身进了会场。

莫北北一时有点懵。

有点不知所以的不只莫北北一个,然而祁思远比莫北北要镇定地多,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微乎其微,几不可察,连嘴角上挑的弧度也没有减少些许。

简太太?误会就误会吧,这名号也并不难听。

莫北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疑惑大于震惊,她就是挺不忿怎么接待员能这样以貌取人,对她就一副爱理不理还带点鄙视,对眼前这人就这么狗腿的样子。她还奇怪这女人听到“简太太”怎么那么冷静,难道简皓南真的犯了重婚罪?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怎么会让她们俩一块出现,难不成他希望自家后院失火?

祁思远接收到莫北北的目光,转头看了看她,两手仍然交叠在身前拎着精致的晚宴包,亭亭玉立,温和有礼地向她微笑示意了一下。

很善意的笑,但莫北北还是觉得,那是嘲笑。

莫北北还没想出要怎么办,简皓南就和接待员一起走了出来,他首先看到的是祁思远,唇边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然后他视线往右移了移,居然看见一脸不知所措局促不安还带点歉意的莫北北。

简皓南唇角的笑顿时变得似是而非,连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莫北北立马更加紧张。

简皓南先是走到祁思远面前,十分客气地说了声:“你到了?欢迎。”

这客套疏离的语气让一同走回来的接待员觉得有些迷茫。

祁思远笑着“嗯”了一声,张了张嘴正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料简皓南眼神已经转了向,径直走到莫北北跟前,动作亲昵地帮她拨开贴在嘴边的头发,又执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温和得像月光一样的,柔柔地说:“北北,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莫北北反射弧太长,下意识地回答他的问题,还有点口吃:“我——我着急。”

简皓南又笑了一下,好看的眼睛弯起来:“傻瓜,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这……

莫北北傻了,自己不是被他威逼利诱的吗,怎么他反而一脸无辜疼惜的样子?

接待员也傻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刚才的情形,万一这正牌夫人在简皓南面前告他几状,他这饭碗可就不保了,难道要他上演哭诉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戏码?

而这其中最震惊的,应该要属祁思远。她眼睛睁得大了一圈,无意识地去咬自己的下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还等不及大家反应,简皓南又说了句“跟我来”就拉着莫北北走进大堂,目不斜视,理所当然,像是忘记了祁思远的存在,就这么把她落在一旁。

祁思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脸色非常地不好看,过了一会她定了定神,看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突然眉目舒展,嘴角也带上一丝浅笑,镇定自若地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简皓南拉着莫北北走进一个休息室,手腕上的力量有些重。一路上也必然饱受了许多瞩目,简皓南却全然视而不见。进门以后他把莫北北松开,一手关门同时一手把灯打亮,再转回头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变得十分平淡,甚至还有些凉薄,他眼睛里的光芒很冷,冷到让莫北北觉得,自己像是苍鹰眼里的猎物。

简皓南缓缓抱臂,也像刚才那接待员一样,由上至下打量了莫北北一番,最后定在她被泥水弄脏的裤子上,轻笑着问说:“这么特别的衣服,你自己设计的?”

莫北北哑口无言,只是僵硬地望着他。简皓南这人,变脸真的是比翻书还快。原来刚才的温柔只是在那两人面前演戏而已。

简皓南自然也料到她会是这反应,徐步从她眼前掠过,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簇星火,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雾从他唇边轻缓游出。

然后他不急不躁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心情都不好的时候,容易出事……

23

23、第二十三章 ...

莫北北仍立在门口的地方,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几米之外的简皓南瞟过去几眼,每次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去,觉得他那一副不慌不忙审问犯人的样子是前所未有地让她烦闷,简直比头顶上那个亮黄的明灯还要晃眼,冷厉逼人。

莫北北不占理,毕竟是自己错了,她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我忘了,对不起啊。”她的声音很小,还拖着长长的上浮尾调,等飘进简皓南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若有似无,语气轻忽,像是极不情愿。

简皓南自然知道她是忘了,可是听她刚才电话里浮躁又颓废的口吻,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当时的一张苦瓜脸,仿佛那时无论什么事也能被她抛之不顾。以简皓南对莫北北的了解,能让她这种乐天派郁闷成这样的人或事并不多,起码……他似乎都还没那样的分量。

所以根本不用仔细去想也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简皓南心里冷笑一声,敛起了嘴角步步紧逼,话语里的寒气又重了几分:“我问的是你忘了的原因。”

莫北北哑了一下,眼神滞重地顿在原地。简皓南的问题一出,今天所有错乱的信息又猛地重新堆积回她的脑海里,却怎么也形不成准确逻辑的句式,简直堵得她要发疯。

简皓南凝视了她足足一分钟,终于又慢慢地吸一口烟,这次把笑容挂在脸面上:“连我都不能说啊……既然是这样,那应该就是他没错吧?”

“什么他啊,谁啊?没有谁我就是忘了,我今天太累了所以一时忘了行不行?”莫北北听到这嘲讽的质问终于火了,说话快得像机关枪。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我这不是已经赶过来了吗?又不是故意的,好,是我让你丢脸了,真的很对不起,这样你满意了没有?”

话音一落整个空间都沉寂下来,只有悠然的烟雾安静地游散在简皓南面前,覆盖住他的脸,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朦朦胧胧中,莫北北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只见他指尖的烟落下一段灰烬,露出火红的星点,紧接着他手指猛然用力一弯,硬生生地把那簇火光掐灭在自己的指腹上!

莫北北顿时觉得眼睛都在烧灼一样地疼……

短暂的空白之后,简皓南倏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地从她身边直穿而过,呼地一声掠过一阵冷风。他的身影动作快得让莫北北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匕首一样锋利尖锐。门把手被他拧得很用力,震得莫北北不自觉地回过头,他的身影就在瞬间蹿出门外,门受惯性吱呀吱呀地来回两下,最后勉强地往回合上,却还是漏出一丝缝隙,让莫北北看到简皓南的背影越来越远。

怔怔地看了一会,明明视线里已经没人了,莫北北还是歪着头,后来终于觉得眼睛涩痛,手脚也很没力的样子。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附近还环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然后她看到地上躺着的简皓南扔下的烟,扭曲成一个丑恶的形状,像是一个人嘲讽的嘴脸。

她用双手掌心覆住眼睛,手心的热度微微舒缓了眼部周围酸胀的感觉。然而她还是觉得眉心和太阳穴的地方都在发疼,也不明显,但就那么隐隐约约地,叫她怎么也挥不散。

怎么会这样呢……她从来没见过简皓南这个样子,把怒气全都摆在外面。他不是脾气很好的吗,以前就算有过一两次这种激烈的对抗,也是她自己在这边像刚才一样地上蹿下跳,简皓南等她闹得差不多了就回给她一个眼神,半是警告半是安抚,有时还会说一两句不超过五个字的话,她就顺着那个台阶下来。

可是这次怎么办?

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杂,嗡嗡地吵得她耳鸣,应该是快到了什么高峰阶段。莫北北又累又饿,可是她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

然后她突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莫北北心下不知从哪生出一阵惊喜,蓦地一回头,眼睛瞪得发亮,却又在看到那人的片刻间垂头丧气,恹恹地回过脸,大喇喇地靠在沙发背上。

她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达嘿嘿一笑,左手持香槟右手拿红酒,慢慢地走到莫北北的旁边。

“我嗅觉好,闻到这晚宴上有美女的味道。”说着他把香槟放在莫北北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左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说:“别瞪着我呀,喝点东西吧。”

莫北北端起酒杯喝一大口,甜甜的葡萄汽水味让她有些发呛,她咳了两声才用眼角去斜他:“有美女你不去陪美女来这里干嘛,看我笑话啊?”

宋达皮笑肉不笑,一张嘴就是调侃:“同志你这话好伤感情啊,怎么那么不自信,你也是美女啊。”

莫北北白他一眼,继续喝。

宋达不计较地笑,但其实心里真是苦啊,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华贵的燕尾服,他倒是想出去在一群莺莺燕燕里畅快地嬉戏一把。可现在倒好,被人遣过来给莫北北当侍应小弟。

其实那人也就说了一句话:“你去看着她。”那生冷的语气好像把莫北北当成了关押的犯人,可是宋达可不敢怠慢了,只敢偷偷地在心里嘲笑他,居然能把莫北北和祁思远弄到同一个时间空间的坐标上来,看来简皓南在处理女人问题这一点上真是远远比不过自己啊……

总算有了点心理安慰。

这时外头突然沉静了下来,有人说了几句话,麦克风发出呜呜呜呜的回音,莫北北也听不清楚,而后又响起了悠扬舒缓的音乐,应该是华尔兹舞曲。

场内的众员工有一点实在很想不明白,虽然也知道简皓南行事风格之诡异,但怎么也不能捋顺他和今晚这两个突然现身的女人之间的关系。方才前台接待员所见的一幕自然已经被广为流传,可现在真是奇了,正室夫人莫名消失,而他又跟另外这女人开舞?

然而谁都不能否认的是,眼前这对组合,才比较搭,男才女貌才子佳人什么的,都是这靓丽风景的最佳诠释。尤其是这女人的身姿像天鹅一样曼妙,脖子连同肩部柔和的线条好看地舒展,不规则的黑色裙摆一转圈就像羽翼一样飞舞起来,叫人目光不舍得转向。即使是广大天生就带着有色眼镜的女同胞们,也觉得心服口服。

祁思远感觉现在的场景很熟悉,忘了是哪一年她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一场舞会上,她是简皓南的舞伴。当然也有一些不一样,那时简皓南的眼睛里有很温暖的神色,现在却满是淡然,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敷衍,有些公事公办的架势。华尔兹中的一些姿势需要两人对望,然而祁思远每回看过去,总觉得简皓南的眼神没有焦距,他虽然也是在看着自己,但那双眼睛里,却是空洞地半点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们的距离很近,祁思远压低了声音,气息浮在他的耳边:“你不高兴?”

“何以见得?”简皓南过了几秒才开口,嗓音低低沉沉,不回答只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点感觉,我还是有的。”祁思远回答得胸有成竹,过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了,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母亲当得不称职?”

简皓南说:“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再说……”他停了停:“就算你不想来,曦曦也是要逼你来的。”

“你倒是了解她。”

简皓南怎么会不了解,小孩子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祁思远虽然看惯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心里仍然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又道:“你妻子很可爱。”

这次简皓南终于如她愿地带了点笑容,嘴角勾起一边,看着有些许深意:“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祁思远听他这么大方地接受,心里有些涩然。微微抿了抿嘴唇,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简皓南笑意不减,眉心轻拢,带着一点疑惑问:“刚才什么故意?”

“装傻。”祁思远佯装不悦,握在他手上的力量也重了点,“你就是要我难堪。”

这时一个反身动作,两人距离挨得更近,祁思远听见低低的一声笑从简皓南鼻腔里哼出来。

然后他说:“思远,你太过聪明。”

祁思远也笑了:“那你是真的称赞我呢,还是接下来要说,聪明过头了,反被聪明误?”

“既然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

这时舞曲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简皓南有礼地站定,收回自己扶在她腰间的手,绅士地微微一鞠躬,接着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祁思远立在原地,这段对话就像方才绵长舒缓的圆舞曲一样,虽已结束,却还一直缠在她心头。

而方才所有的一切,他们完美的舞步,倾斜,反身,回旋,他们耳边私语,简皓南面带笑意,莫北北躲在门后,把这些都看得真真切切。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章好像短了点

表示这次真的算是小纠结,筒子们嫑太激动,不然后面咋办捏……囧

最后,在世界的中心呼唤花花~\(≧▽≦)/~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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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莫北北的目光有些呆滞,久久收不回来。她心头很沉,还有点隐约的痛。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本以为简皓南很生气,可谁知转眼就看见他在外面声色犬马,言笑晏晏,还怀抱着温香软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虽然她听不见简皓南和那女人之间的对话,但光看他们餍足又愉快的盈盈笑脸和眉目传情,想来也一定是又暧昧又饱含深意的。

莫北北甚至有一瞬间的犹疑,这会不会是简皓南惩罚自己的手段。其实她从刚才简皓南摔门而出的时候就知错了,悔意在心里越堆越高,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会一时嘴快发那么大的牢骚,真恨不得时光倒退,把自己说的话都给吃回去。但她心里仍有些抑制不住的气恼,毕竟现在是简皓南满不在乎地在外头逍遥快活,而她只能呆在这该死的小破屋里,为刚才的一番争执反省难过。

“哎……你别再看了,他都走得不见人影了。”宋达在一旁轻轻碰她的胳膊,他看莫北北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像个愤怒的怨妇,赶紧出来当调和的老好人:“其实你也不能怪他,他为了等你来都多拖了半个小时了,而且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你看你这……也不合适跟他开舞啊是不是啊你说?”宋达看看莫北北的装束,中间省略的话语不言而喻。

一听这话莫北北扭头过来,瞪大眼睛里发出的兹兹电流像要把他定在原地。宋达吓了一跳,连忙悻悻然地住嘴,并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莫北北又恹恹地走回沙发旁边,往下一倒,心想着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要用这样的眼神来打量她,不断地提醒她到底自己和这个晚宴是多么地格格不入。她不就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吗,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气质没那么高贵,一紧张可能还会同手同脚,但她心胸也没宽阔到看着这个场面还能有容乃大气定神闲。

“她谁啊?”莫北北本来只是在心里嘀咕,但她越想越觉得那朵耀眼的交际花很不顺眼,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

宋达没心没肺,他从门缝看出去,祁思远在几个人里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他也没注意到莫北北的语气和表情,笑呵呵地脱口而出:“思远啊,我们心目中的女神哪……”虽然已为人母,但还是很有韵味,宋达继续开着玩笑说:“你说……都一个学校出来的,怎么你跟人家差那么多啊?”

莫北北听到这也忘了生气,疑惑道:“嗳,什么一个学校?她是我们学校的?”她蓦然感觉思远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忘记在哪里听过,只注意到他话里的一个词语,“我们”。

“我们”里面……也包括简皓南?

“是啊,她是你们学校研究生毕业的呀。”宋达转过头来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不自主地侧着脸,一手握拳抵腮。他心念着莫非是简皓南有什么名校情结才找的莫北北?毕竟至今为止他对简皓南的闪婚行为还是不理解,对简皓南的这个闪婚对象更是不理解。

莫北北激动了,研究生了不起啊?

“你老实告诉我!”她开始逼供:“他们是不是有点什么呀?”

“哎哟别别别……这是哪来的谣言?”宋达一下手忙脚乱,口不择言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和现在可不能弄混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莫北北一听立马更加激动:“你是说,他们过去真有什么?”

宋达惊了,难道简皓南保密得这么好,莫北北什么都不知道?他愣了一秒连忙赔笑,努力地修补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就是一块长大而已,多少有点感情,不过只是纯洁的友情。”

莫北北不信,哼了一声:“搞笑?青梅竹马你还跟我说是纯洁的友情?”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友情,更别说在他们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肯定情不自禁过!

对面那人这下是完全招架不住了,莫北北这么气势汹汹的,再跟她掰下去一定得露馅,还是走为上策吧。

“别气别气,谁能没点过去呢,你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去。”宋达一边摆手一边说,说完溜得比泥鳅还快,莫北北还没怎么反应就见他钻出门去。

然而宋达最后那句话倒是说在莫北北心坎上了,谁能没点过去呢,她说到底不也是为了纪宇旸的事才迟到的么,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怪简皓南?再说只不过是跳个舞而已,正常交际,逢场作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自我安慰了半天,仍然心情憋闷,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莫北北有出门去找简皓南的冲动,可是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气头上不想看到她,现在去会不会火上浇油。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有服务员开门进来。端了个碟子,上面有用小餐盘盛的点心,还有果汁。

不用想莫北北也知道是宋达不敢再回来了,才让侍者送这些东西过来,她对着人家说了声“谢谢”,却没什么胃口。她不知道按这个情况,等会晚宴结束了简皓南会不会来找她一起回家,如果他不来,又要怎么办。

她用手捶捶胸口,千丝万缕找不着头绪,沉闷地无以复加。

——

林美茵拿着下午简皓南要求的季度报告走进房间的时候,简皓南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酒杯,喝酒像喝水一样。宋达双腿交叠坐在一边的木沙发上,见她进来,用眼神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林美茵点点头照办,然后便悄声离开。

她这特助跟在简皓南手下也有两年,但简皓南这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即使是有职业素养,林美茵也不禁在心里八卦一下老板的私事。果真这世上,是一物降一物。

简皓南觉得嘴里干涸,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喉咙里也还是一样的热燥。他转身回去,十步开外的宋达正直勾勾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简皓南并不理会这哂笑,径自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往杯子里倒酒,有些不耐地问:“还有多久结束?”

宋达听这语气笑得更开:“这是你的年会,你问我?”

“……真是无聊。”

“我说老简……这不像你。”宋达知道他心情正是低谷的时候,还要趁机揶揄:“你这商界精英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装模作样的假面舞会,你应该如鱼得水。”

简皓南眯了眯眼,他现在实在没心情跟他斗,撇了撇嘴:“要说装模作样,怎么比得上你这官家子弟。”

宋达嬉笑:“哟,你也有比不过我的呀?”

“……”什么兄弟手足都是假的,这家伙只会拆台,简皓南转过脸去,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闪烁霓虹。

“嗨!要我说你也不用这样,女人嘛……”宋达右手在身前一展,整一个经验丰富又老神在在的样子:“哄一哄就好了,再说你们是夫妻,那话怎么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呀。”说这话时宋达还有点心虚,他主要是想简皓南首先回去低头认错,不要把战火扩大化。万一吵架的时候莫北北一生气把刚才他不小心说漏嘴的事抖出来,他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简皓南连白眼都不屑送过去,宋达根本是典型的下半身思考动物,女人问题只会用单一方式解决,完全不考虑精神交流。

简皓南说:“你怎么还赖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去看着她吗?”

“我这……哎,你说你老婆我去看着算什么事呢,啊?”宋达无语,“我倒宁愿去陪陪思远。”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后来传来简皓南有点疑惑的声音。

“达子,她们的阵营你到底是选在哪一边?”

宋达回过头来,哭笑不得的脸满是不可思议:“这话奇了,我选哪一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选哪一边。”

简皓南猛然一顿,没想到宋达也有说出真理的时候。

宋达已经走了很久,简皓南一个人站在清清冷冷的房间里,晃晃酒杯,无比稀奇地苦笑了一下,他选的阵营还不够确定吗?或者可以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冥冥注定。

可他不能确定的是,对于莫北北来说,她的阵营,会不会选在他这边。

简皓南抬手看看表,实在是没心情再呆下去。他打了个电话,随后便也走出了门。

那头的莫北北估计自己在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呆了能有一个小时,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各种事情都变成一团糨糊黏在她脑海里,直到有人轻轻地拍醒她。

莫北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林美茵,然后听到她说:“简太太,总经理说让司机送您回去。”

莫北北皱紧眉头,说:“那他呢?”

林美茵说:“我也不清楚,他只是这么交待的。”

莫北北没办法,只好站起身跟着她出去,途中看到祁思远从会场的另一边向她远远地投来目光,脸上还带着她一如刚才那标准又明艳的笑,那光芒真是要照得自己无处遁形,对比起来,自己还真是有够狼狈。

莫北北知道了,一定是简皓南差司机把自己送回去,然后他就可以在这边任意地游戏花丛,说不定待会他还会送那个什么思远回家。

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一声。

然而当她走到车前打开后座门的时候,看见里面坐着的简皓南,整个人在一瞬间惊愕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遇到一块了,和好的日子还会远吗……

这几天想日更,不过听说日更会养很多BW,深思中(ˇ?ˇ) ~

25

25、第二十五章 ...

简皓南坐在车里的那一头,手肘搭在窗外,听见开门声也没回过头来,专心致志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副你爱上来不上来的态度。莫北北愣了几秒,终于弓着身子坐了进去。

前面驾驶位上的司机小张问了一句是不是可以走了,简皓南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车子就向前方慢慢滑开。小张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这危机四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氛围里,他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

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静得堪比手术室,简皓南保持着那个姿势,半点想要回过头的感觉也没有。风从他那边的窗户外吹进来,割得人脸上发疼,还有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和时不时的鸣笛声撞击着人的耳膜,莫北北觉得手脚都要开始不自觉地哆嗦,也不知道简皓南怎么那么镇定,冷是不冷。

“嗳,你怎么不开自己的车啊?”肃寂之中莫北北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幸好风吹进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些。

简皓南转了转头,角度很小,根本不足以让莫北北看到他的脸。他一声不吭,两秒后又转了回去。

……莫北北手心攥得出了汗,越来越凉。她自己思索了一下,吹来的风里有淡淡的红酒味,也许是简皓南酒喝多了,不能自己开车吧。

又过了一会,莫北北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他手臂,说:“窗户关上行不,我冷。”

这次终于有了点效果。过了几秒以后简皓南把手肘收回来,按着按钮,茶色玻璃缓缓上升,一直到与顶部契合,整个空间也完全封闭起来。

简皓南把头转正,目视前方,余光可以瞥到莫北北左右手的手指在腿上不断交缠,缠得他心里也乱,一股气流混杂地压在心头。莫北北的语气怯生生的,欲言又止,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跟刚才那个撒泼胡闹的形象真是相去百里。

兴许是真的知错了。

局面就还这么僵着,莫北北觉得简皓南好像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让她自编自导自演自娱自乐。她也是真找不到话题了,总不能让她说你跳舞跳得真好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吧,这话说起来还真觉得有点酸,她现在可没资格酸。莫北北还一度在想前面这司机怎么像机器人一样,简皓南不发号施令他也什么都不会做,就是放一下广播音乐的也好啊!

于是车上的半个小时,莫北北觉得有半年那么长。

到家以后莫北北下车,走了几步回头发现简皓南还停在驾驶位旁边跟司机说着什么,便也停下脚步,直愣愣地退在一旁等他。晚上的风比白天大好多,她有点冷,站在原地手搓着双臂。简皓南看起来已经比刚才那凌厉尖锐温和了不知多少,让她心里的沉闷也减轻了几许。

然而简皓南说完话以后却径直地穿过她,连目光也没有丝毫转向,像是完全把她当成了路边不起眼的花花草草。

莫北北觉得这样的冷战场景有些熟悉,她一跺脚跟上去,在简皓南后面三步五步,装模作样的拳打脚踢。她都这样低三下四了他还当她是空气,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求和示好吗?

坐电梯的时候一片死寂,简皓南和她对角线站着,像是在尽可能地保持距离。莫北北看看他的背,眼神再游至他头顶上那个缓慢爬升的数字,越来越局促不安。

进门以后更是如此,简皓南一声不响地就进了浴室,清冷的表情几乎让莫北北以为他们处在两个平行的空间里。她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几乎胃痉挛。翻箱倒柜地找了胃药冲剂喝下,然后又自己去厨房下面条。那头隐隐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在空阔无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时竟不知怎么有些催泪。莫北北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一圈一圈地绕,绕成混乱纠缠的形状。热气腾腾地升在四周,形成沉闷的低气压,让她整个胸口都沉下去。她本想鼓起勇气去问问简皓南说今晚你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我多做你一份。可转念一想这不是笑话吗,简皓南从不是那种拿别人错误惩罚自己的人,他该吃好吃好,该玩好玩好,只有她自己还一直在莫名其妙地受他惩罚。

后来莫北北孤零零地吃完面,把一切都收拾好准备回房。她拧开房门的时候,简皓南早已熄了灯睡下,完全不给她任何交流沟通的机会。她在黑暗的门边站了一阵,感觉穿堂风从她面前横行而过,窗帘也翻滚了两下。

她蹑手蹑脚地在黑暗里摸索着,一不小心撞到了椅子,把膝盖磕在床沿上。

真是倒霉透了……

躺了一会儿,莫北北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周末,前两天还跟简皓南说好来着,很久没回她家看她父母了,明天没什么事就回去看看。可是照现在这状况看来,简皓南根本不愿理自己,更不用说陪她回去。那明天在父母面前要找什么借口好呢,他太忙?

扭回脸去看床另一边的人,简皓南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完全睡着了。莫北北想想也是,他累了一晚上,还喝了酒,现在必定已经安然入眠。其实她也很累,手脚发麻,整个人都要虚脱。

可是偏偏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清明地乱七八糟。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北北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心里顿时又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她又看了看简皓南,这次终于下了决心,慢慢一点一点地挪到他身边。她用手肘半撑着身子起来,放轻了呼吸,探过头去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眼下的人呼吸平稳,面容也很安详,像是被镀了层月光,侧脸看起来又柔和又好看。

莫北北用手指在简皓南背后轻触两下,又用哑音叫了他名字两声。

纹丝不动,果然睡得很沉。

莫北北直坐起来,轻缓地去找简皓南的右手。手被他窝在身前,还真费了她一番功夫。然后她用指尖去轻触他的拇指食指,最后轻微抬起,把眼睛凑上去,在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下细细检查,心想也不知今天简皓南到底被那烟头烫伤了没有。想起当时他的动作莫北北就心慌,那么亮红的火光一下按在他指腹上,这家伙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不成?

她认真地观察了好一会,总算确定肌肤都光滑无损。莫北北把他的手放好,又静静地看了他一阵,最后举起拳头作势捶他。

呸,没良心!她担心什么啊,他这么狠心,疼死算了!

她躺回自己的那边去,翻了两□,恍然觉得床很大很空,无力和虚无感几乎要将她湮没,两人的被子中间隔了一道很大的缝隙,无处不在的冷风钻了进来,凉嗖嗖地,让她全身都瑟瑟发颤。莫北北一时恍恍惚惚,这样凄凉悲惨的情形真的让她不习惯,很是想念平时相依相偎的温暖。

犹豫再三,她心念着反正简皓南都睡着了,就再次一寸一寸地往他那边移去,动作幅度很轻很轻,然后用手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发凉的小腿去挨着他的,头也向他脖子处贴去,像是搂着一个大抱枕。

这么一搂莫北北瞬间觉得满怀的空虚都被填满,曲线贴合,严密无阂。她委屈了一晚上的情绪几乎要在这一刻破堤而出,鼻头愣是酸涩了起来。她的脸在简皓南背上蹭了蹭,最后又极不甘心在他肩膀上轻咬一口,但也只是轻轻的一口,万一真把他吵醒就完蛋了。

简皓南这时忽然动了一下,吓得莫北北马上弹开,她刚要转身却发现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过来,正面朝上,面上依旧沉静安稳。

莫北北定定地在旁边瞪大眼睛观察了他一会儿才放心。其实这么一来更加方便,她又故技重施,手脚并用地攀过去搂住,头也靠在简皓南肩窝里。

不管了,明天要是他发现了,她就耍赖说是睡着了不自觉的。

这下她终于感觉安全感倍增,手上搂得愈发地紧,过了一阵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也许是白日太累事太多,梦里还有些许糟糕的映像。她手里紧攥简皓南胸前的衣服,像是抓住一个救生的浮木。

待她完全睡熟后,简皓南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夜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一只胳膊被莫北北压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帮她扯了扯身后的被子捂实,然后微微侧身,双臂环着她,把莫北北抱得贴合无缝。

借着月光简皓南低头看莫北北的睡颜,她的眉头轻皱了起来,微微瘪着嘴,下巴的线条紧绷绷的,像是梦里也在委屈难过。简皓南突然觉得自己胸腔的某处陷下去了一块,抬手帮莫北北拨了拨掉在眼前的碎发,抚平她眉间的小褶皱,然后温唇不自觉地沿着她的发际线,眉心,鼻尖一路缓缓轻啄而下。最后把下巴搁在她额头上摩挲,一下一下按节奏轻抚着她,像是在哄一个陷在噩梦里的小孩子。

没办法,他心软了,甚至还很心疼。

今天他状态是很不好,可是莫北北也并不好过。简皓南开始后悔怎么今晚他会任由情况闹成这个样子,这么冲动和小气根本不像他了。如果说一开始的质询是他对莫北北的不放心,那之后这别扭的赌气又算什么,果真是连自己也开始不理智了么?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他静静地想了一会,突然唇边泻出一丝浅笑。双臂拥了拥她,也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还不算完全和好啦~~~不过很快了……

冷战真的不好写……改了几遍,憋死我了……有意见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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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早晨莫北北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下十分柔软,头也使劲地蹭过去蹭过来,抱得十分舒服。

又半睡半醒了一阵,突然像是平地惊雷,有一道闪电刹那间划过她的脑海。

她陡然跳了起来,然后看着身下的那个……枕头。

还好!莫北北大喘了一口粗气,又连忙回头瞧了瞧,空空的大床上却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头的简皓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她心里不禁空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因为下一秒她看向床边的闹钟,几乎以为指针是不是坏掉了。

难怪外面阳光如此之好,原来已经日上三竿!

莫北北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出了房门,家里半点声音也没有,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跑了个遍也没见着个人,顿时早饭也没心情吃了。

原本周末的时候简皓南都会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什么的,他平时忙,有休息时间的时候都会选择闲在屋子里。莫北北想,今儿个他是宁愿出去也不想和自己打照面了吧。

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巧克力可以舒缓压力,莫北北从桌子上抓了两条巧克力就出了门。其实这些甜腻腻的零食她最近已经少吃了很多,都是拜简皓南所赐,他每回都要嘲笑她是幼稚园儿童,但他对这些的态度不像咖啡那么强硬,加之莫北北的极力争取,家里也是从不断货。

莫北北有些怄气地想,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乎了,她想吃多少就随便吃多少。

空着肚子坐了一路的车,等莫北北回到她父母家的时候,面色已经有些发白,还有些反胃。但她总体来说还是觉得安慰,如果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开伙,一定更吃不下。

她按完门铃就在门前等,林惠芬一开门,喜上眉梢:“到啦,哎,你们单位怎么那么不人性啊?大周末地还要你跑新闻。”

莫北北不知所以,她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睡晚了,撒谎一下简皓南出差去了之类的,现在听到林惠芬这话就只能迷茫地“啊”了一声,脚下也停了两步。

然后下一秒她呆掉了。

莫北北看到简皓南笑眯眯地朝她们这玄关处走来,步子沉稳淡定,配套的语气也同样平和:“我跟妈说你今天有个重要采访,晚一点才能过来,怎么样,还顺利吗?”

莫北北卡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挺——挺顺利的。”

林惠芬笑笑,招呼了一声又继续回厨房忙活了,莫北北还顿在原地发傻,她看着简皓南那一脸无害单纯的脸,笑得又清澈又明媚,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真的很想上去掐一掐看他是不是戴着张面具。

因为莫北北实在很担心,简皓南这般粉饰太平下,究竟在耍什么花枪。

她走近他,压低了声音,语带讽刺:“您来得可真早啊。”

简皓南仍在笑,听不出来她讥讽的样子,安然无事地回答:“还行,本来想叫你的,可你睡得太死。”

莫北北在心里骂,装,你接着装!

她刚想去揪简皓南的衣领就听见客厅里周毅的声音喊他说“皓南你是不是认输啦怎么还不过来?”

简皓南回头说了一句“就来”,又转回头来打量了她几眼,低沉的语气假意关心:“倒杯热水喝吧,瞧瞧你那张冰块脸。”

然后扭头就走。

莫北北顿时想拿飞镖去投他,到底是谁冰块脸啊,昨天是谁一张脸零度以下来着,现在又来摆她一道?!她恨恨地瞪着简皓南的背影,拳头都不自觉握紧,心里一直默数到十才跟着走上去。

而后莫北北也不知怎么了,还真是听话地倒了一杯热水,等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吹气一边喝时才发觉不对,然后她看见简皓南有意无意地扫来一眼,很淡的一眼,在莫北北看来却满是得意。

要不是看周毅在和他下中国象棋,莫北北早就发作了。

这一盘棋下得难分胜负,局势也看不出谁比较明朗,莫北北这半桶水在一旁观战,这会儿她必然是站在周毅那边的,一看简皓南丢了个马就哇哇叫,说“哎呀你看不对了吧刚才就应该怎么怎么下”,结果下一步简皓南就除了一个周毅的车。他瞥来一眼,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马后炮,快别再扰乱爸思考了,观棋不语真君子知不知道?”

这话说得!合着他把周毅的车吃了都是她的错?何况他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还好意思来说她?!

莫北北啐他:“谁扰乱爸了,你少来挑拨离间!”

这下简皓南连头也懒得抬,周毅呵呵笑了两声,两人便又全神贯注。

看来自己真有点多余,莫北北郁卒地放下水,决定去厨房帮林惠芬的忙。

她帮林惠芬处理一条鱼,洗了洗开始切,好像把眼下的鱼当成了某人一样,下刀又快又狠,简直恨不得碎尸万段。直到林惠芬慌了,过来按住她的手说:“哎你鱼头别给我剁了呀我还要熬汤呢。”

莫北北瘪着嘴应了声“哦”。

林惠芬看了看莫北北,接过她手里的刀,说:“咋了,不高兴啊?”

莫北北回神,在水池里一边洗手一边说:“没有啊。”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年底了挺忙的吧?”

不说工作还好,一说工作莫北北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的纪宇旸,也不回话,张口就问道:“妈,最近我姐挺好的吧?”

这话题跳转得有些快,林惠芬反应了一下,说:“挺好的呀,明儿还说过来呢,怎么了,你们没联系啊?”

自从上次周晓琦约她出去看家居,她中途落跑以后,莫北北还真是再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周晓琦会不会对上次的事疑惑,纪宇旸是怎么跟她说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真是一团混乱。

莫北北说:“嗯,打过电话见过一次,不过最近没怎么联系了。”

“哎……我就在想他们那俩孩子什么时候能结婚哪,也不见他们着急。”林惠芬叹口气:“最近也没啥盼的了,就希望他们快点把婚结了,你们俩都过着幸福小日子,多好。”

莫北北沉默了好一会,才声若游丝地“嗯”了一声。

她也说不上对林惠芬的这个愿望,她是希望实现还是不希望。

到午饭时间周毅和简皓南的战局还没分出个胜负,林惠芬喊了好半天周毅才面色勉强地过来,还很不快地说着:“催什么催呀,自己先吃不行吗?”

林惠芬白他一眼:“我管你吃不吃,人家皓南要吃。”随后又不甘心地来了句:“好笑!饭菜做好了还得请你过来,像皇帝一样。”

简皓南默默退到莫北北边上的座位,然后两人就一起听着父母的拌嘴。他们每回过来都会听到一两次,根本像是固定节目,不斗不欢。

父母二人又说了几句,周毅终于扛不住了,转移焦点说:“你差不多行了,别老一直念念叨叨的,你看北北多文静贤惠,你为人父母的给人当好榜样行不行?”

林惠芬用力放碗,清亮的瓷器声砸在桌上,说:“哟,想我贤惠那你也得向人皓南看齐啊!”

莫北北呛了一下,一口鱼汤喷了出来。她真的很想说,爸妈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外面的那张皮,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偏偏简皓南不给她这样的机会,眼疾手快地从旁边递给她餐纸,说:“慢点。”

语句虽然很短,但是语气关怀备至。

林惠芬立马冲周毅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几时有那样细心?”

莫北北无奈地接过来,暗暗地白了他一眼。简皓南却好像完全没注意,他谦逊地对着父母一笑,继续姿势优雅地吃菜,动作好看地像在拍电视广告。

莫北北擦了擦嘴,其实心里是越来越虚了,简皓南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难道是昨天晚上他那么冷是因为被鬼附身了,还是他做噩梦恍然觉悟了,怎么突然就这么好了呢?

又或者……莫北北心里在点头,他只是在父母面前装装样子,收拢人心,以后他们吵架闹翻什么的,亲朋好友都会站在他那边。

阴险!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顿热闹的午饭,周毅仍捉着简皓南继续下棋,他平时虽然也有许多棋友,但也很少能找到跟他势均力敌的,当然要抓紧机会多下两盘。简皓南满口答应下来,莫北北只好又陪着林惠芬扯了扯家常,听一些什么舅舅阿姨的近况。

后来她走去客厅,不知怎么又有些疲倦,靠在沙发上小眯了会,等到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件外套。她慢慢坐起来,然后抬眼看见沙发那边的简皓南慢悠悠地喝着茶,见她醒了,眼睛弯了弯,恢复了些清冷的模样,道:“真能睡啊,某种动物投胎?”

莫北北把他的衣服甩回去。

简皓南穿上外套,径自走出了门,莫北北听着家里安安静静的,原来她父母都午休去了,她看了看挂钟,竟然已经快四点,自己睡了快两个钟头?

她也不知现在这情况是什么意思,简皓南能不能让自己上车,但她傻呆在这也不是回事,加上她实在不想再坐出租车了,那些司机的车技都好糟糕。

好在简皓南还是大度地让她上了车,车里的气味也是她习惯的。但是她不敢回头与他对视,一直歪着脑袋看窗外,还会从侧视镜里偷瞄他,可惜角度不是很好,看不太到。而简皓南似乎也没兴致说话,默默地一声不响,呼吸声都听不到,若不是车子还在向前开,莫北北几乎要怀疑旁边是不是真的坐着个人,怎么好像毫无生命迹象。她琢磨着应该是刚才在家里他装了那么久也累了,现在又变回昨晚那薄情的样子。

坐着坐着莫北北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也不是回家的路,而且周遭两侧越来越荒芜,建筑也慢慢变少,风景倒是越来越好,自然丛林什么的。冬天天本就黑得早,这附近路灯也没有一个,只有车灯在前头探着路。莫北北心里越来越慌,莫名其妙地想到以前在报纸上看见的曝尸荒野之类的案件。

该不会是简皓南要把自己拖进深山老林里去解决了吧?!

终于在一处前不见尽头后也长路漫漫的地方,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车里鹅黄的灯光蓦然被打亮,莫北北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背部蹿上脖颈。

然后她听见简皓南说:“北北,你脖子不累?”

作者有话要说:咳……小两口和好嘛,应该是要坐船的,不过最近河蟹好大只哦,所以俺要低调,应该会是小小小小船\(^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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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莫北北又怨念又惊惶地回头,简皓南那语气活像是看见了唐僧肉的妖怪,听起来要多阴暗有多阴暗。

她不自觉地缩到窗边,惊悚地说:“你要干嘛?”高尖却有些颤抖的声调仿佛电视剧里的受害少女。

简皓南瞬间就被她逗得喷笑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莫北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终于慢慢敛住笑意,变得严肃自持,但语气还是古怪:“我想干嘛,你说呢?”

莫北北慌了:“简皓南我可告儿你,你要是敢……啊!”她还没说完隔壁座位的人就一把将她捞过去,一手挡在她头上以防她磕到脑袋,之后一手迅速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不疼却特别紧,根本是应了那句打蛇打七寸。莫北北只觉得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发生,除了发出一声鬼哭狼嚎之外根本束手无策。

然后她听到简皓南格外镇定地说:“北北,我们谈谈。”

莫北北腰间也被箍住,这会只能微微从上方俯视他,那双眼睛倒是冷静清透,丝毫看不出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莫北北可不敢马虎,她咬着牙哼着气:“你卑鄙,你看看现在这样,我们地位都不平等,谈什么?”

简皓南自然知道莫北北是在说她行动受限,可还是忍不住逗她:“说得对,这的确是有点不平等,你在上我在下,你要是不高兴,我在上你在下好不好?”

莫北北眼睛开始喷火,脸上也红了一圈。

“简皓南你混蛋啊!”她大喝着就要去挣开他,结果简皓南立马沉稳地来了一句:“你别瞎动,我手还疼着呢。”

话语一出暴躁的莫北北又在一秒内停止下来,眼睛看了看他的手,沉默了两秒才低喘着气说:“那……那你放开我,我也疼!”

简皓南倒是放心,果真松开制住她的手,随即环在她腰上。他笑了一笑,成竹在胸地说:“北北,我们别怄了,和好吧。”

莫北北听到这话真是委屈,是谁怄了,啊?明明是他!这会儿他这话说得反倒显得她多不懂事了一样。既然现在他主动了,自然要好好拿乔一下,才能把昨晚受的气都出了。

莫北北扬起脸:“凭什么呀,你说好就好啊?告诉你,不干!”

“那你说怎么样?”简皓南双臂一用力,莫北北又被他按得近了些。呼吸此起彼伏,她又闻到他身上很熟悉好闻的香味。

莫北北被他问得愣了愣,是啊,要怎么样呢?这听起来可是一个很好的谈条件的机会,她可不能错失了。她静静地想,简皓南也静静地等,顺便带上俊朗动人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尤其是这么近距离,所有的温暖柔情都被放大,真是给莫北北徒添了不小压力。

她把昨儿的事细细回顾了一遍,突然眼前一亮说:“你给我交待交待那女的!”

简皓南着实没想到,挑挑眉开始打太极:“那女的?哦……是不是那个,跟你一块儿来的,她怎么了呢?”

“别想蒙我,我知道她是你老相好!你快给我说,你难道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莫北北想起昨天简皓南也是这般质问她的,更是下定了决心。

简皓南丝毫不乱,微笑着说:“你是说,一山不容两只母老虎吧?”

莫北北瞪眼:“你说我是母老虎?!”

“难不成是公的?”

莫北北一口气提不上来,简皓南笑得狡猾,根本是认定了她想不出反驳的话,她憋得脸红脖子粗,只好猛一下使出终极武器,又是打又是咬又是掐。

简皓南这次全都默默受了,其实也就是雨点落下来的效果。莫北北折腾了一会,不知是累了还是烦了,扑在他身上把头埋起来,双手环住他脖子。过了一会儿简皓南觉得颈里似乎有点湿意,莫北北的身体时不时地抽两下。他突然觉得心里软绵绵地,轻轻拍她的背,又轻声叫她的名字。

良久,莫北北闷闷地从他怀里嘟囔出一句:“你一会大棒一会胡萝卜,就会欺负我,恨死你了!”她头仍然没抬起来,语气还有些娇嗔,但还是很有气氛的。

简皓南笑笑,手指着后视镜说:“哎,你看看,你再哭会,真变吃萝卜的兔子了。”

莫北北哼了一声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她的肚子这时候十分争气地长长叫了一声,格外清晰。

简皓南立即低低地笑,莫北北觉得脑门上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你这什么消化系统,中午吃的不少吧?”

“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开那么远开到这荒郊野外的,你真无聊!”

简皓南笑说:“难道你想在市中心大道上路演?莫北北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再重力捶一拳,莫北北是真的饿了,撅嘴道:“我懒得跟你扯,快走,请我吃海鲜!”她想起自己昨晚饿得胃抽筋就觉得可怜,不恨宰他一顿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她的报复机会。

简皓南故意捂胸口,咳了两声,凝重的眼神说:“不好吧,你容易过敏。”

“那更要吃,就过敏,心疼死你!”

简皓南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天哪莫北北你自恋功力长进不少!”

莫北北揪他领口,瞪了好几眼捶了好几下,正要爬回自己座位上,简皓南手臂一伸又拦住。他眯了眯眼,暖暖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轻。

他说:“北北,亲一下。”

莫北北心里像是忽然往下陷了一寸,她咬咬下唇,只犹豫了一秒便凑上去轻吻他。结果不知怎么她突然重心下坠,吓得她整个扑倒,只得紧紧搂住简皓南脖子,下一刻才发现原来整个座位被他放平,她贴得紧紧地,动作就像饿狼扑食。

“你就会诓我!”她话音还没落就又被简皓南整个吞进嘴里。他一开始吻得细细密密,而后似乎渐渐觉得不够满足,一手揽紧了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按向自己,舌尖探了探便长驱直入,像龙卷风一样扫荡席卷。莫北北乖乖地顺从了一阵子,直至他越来越深入时才开始觉得呼吸不顺。她用双手拒在胸前挡了挡,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突然她听见他又低沉又沙哑地说:“别动!你还想玩点更刺激的是不是?”

莫北北一听几乎吓得手脚发麻,头上也似乎渗出了汗,她顿时静静伏着一动不动,这才感觉到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热,隔着衣服布料烧在自己腿间。她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缠在一块,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平缓。简皓南像是十分怀念方才的温存,温唇在她头发上摩挲,然后从她额头吻到鬓角,双臂也环绕得密不透风。

莫北北长舒着气,闭了闭眼睛,隐约能听到简皓南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她恍然觉得这一刻的温暖十分纯粹,今天之前的所有杂念和纠葛,通通都被抛之脑后。如果可以,她但愿永远不会再想起来。

接着莫北北还是唆使了简皓南带她去大搓一顿,看着简皓南用各种不同的工具帮她剥虾蟹什么的就得意,心里的满足感几乎要爆棚。她觉得自己根本是一个强大的驯兽师,硬是把一只大野狼驯成了一只摇尾巴的家养小犬。

然而后来莫北北瞅着他那斯文的慢动作就着急,尤其还加上这包厢里的氛围格外幽静,好像还有音响效果,丝竹声和水流声从墙壁四周传来,清幽雅致,但是让莫北北心里很是着急。她看着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吃进嘴里的还没几口,终于像绿林好汉一样拍了一下桌子说:“这吃个饭怎么那么麻烦啊?这只有我们俩人你就别装了,上手啊!”

简皓南不慌不忙眼都不抬:“这是饮食文化。”又给她倒茶,说:“先喝点茶暖胃。”

她管他什么饮食文化呢,她腹里一直在叫,还是先安抚好肚子最重要。

于是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茶足饭饱以后回到家都九十点了,偏偏吃得太撑不好睡,又没什么事做。莫北北把以前买的拼图拿出来铺在地上玩,以前每次都不是很有耐心,总拼不成,今晚一定要把它拼出来。

所以当简皓南围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莫北北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又心无杂念地低下头去。

简皓南也并不觉得气馁,不动声色地在她旁边坐下来。

莫北北觉得眼前眼花缭乱,感觉每块拼图都是差不多的,在一处地方试了好几个,都不对。忍不住皱起眉“啧”了一声。

简皓南从旁边递过去一块,说:“是这个吧。”

莫北北接过来一试,果然对,大喜:“哟简皓南,看不出你还挺有天分的!”

简皓南嘴角微微一带,语带双关地说:“没什么,你是一叶障目才看不到重点。”

莫北北嗤声,什么重点?夸他他反而倒过来嘲笑自己,果然不用对他太好。

后来简皓南又几次在莫北北要抓狂的边缘递过去她想找的那块拼图,很快就拼起了一大半。莫北北一开始是感激,然后接着有些疑惑,最后觉得实在很不对劲,怎么这玩意好像是跟简皓南串通好的一样,又或者……

她抬头狐疑地看着他,说:“刚才是你藏起来了吧?故意让我找不到!”

简皓南轻笑一声:“我犯得着吗?明明就在你眼前的东西你也看不见。”

莫北北本想用鄙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扫射他,结果目光一下移就发现简皓南胸口上还滴着水,从肩膀锁骨处一直往下滑,身材又很好,就像是泳池边在拍写真的那些美男一样。她脑袋里顿时嗡了一下,很怕自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鼻血突然就喷出来。

莫北北拿手捂眼睛,“你耍流氓啊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简皓南抓住机会去捞她,莫北北没有心理准备,腾空的瞬间被吓了一跳,脚下一蹬把刚才拼好的一大半拼图全部踢散,呼啦啦的声音散了满地。莫北北心里那个疼,冲着他脖子一口就咬下去,吼道:“你干嘛!我花了一晚上功夫都被你毁了,赔我!”

简皓南微微一笑,好脾气地说:“别闹,明天给你拼。”他说这话时眼神又笃定又诚恳,莫北北迟疑了几秒便饶过了他。

简皓南把她放在床边,挑了一缕她的头发在指尖绕着,动作很是轻柔。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北北,不如我们听妈的话,去把蜜月补了吧。”

莫北北觉得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思维也有些混乱,“嗯……什么时候?最近有任务啊。”

“那就等你完成任务,然后休休年假,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否则……”

莫北北还来不及回应就被人堵住了嘴,她还大睁着眼睛,看到他半阖眼睛里的不怀好意。她感觉简皓南身上的水滴在了自己身上,湿热的触感里像是缓缓燃起了火。今晚简皓南是格外的好耐心,在她的敏感地带轻拢慢捻,不知是安抚还是折磨,让她眼前也渐渐变得迷离。她一边挠他的背一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轻地笑,声音哑得厉害,又带了些哄骗:“北北,其实……你还挺心疼我的吧?”

她现在哪里还有思考的空间,轻轻地“唔?”了一声,在简皓南听来更像是承认,他笑着托住她的腰,一手探到身下揉着,一边在她颈边摩挲吹气。

莫北北觉得全身越来越软,像是躺在棉花糖上,眼前像覆盖了一片氤氲水汽,越来越模糊不清。后来猛的一瞬间身体的空虚被彻底填满,绵延不断的感觉随即接连不断地向她袭来。也不知简皓南去哪学来那么多花样,让她不禁慢慢开始颤抖,连指头都蜷缩起来。莫北北恍惚中听到冲撞的声音,眼睛一睁一阖间看见简皓南在她头顶上诱惑地笑,真是羞得直想找个洞钻起来,她起身一把去咬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地让喉咙深处的几缕微吟泻了出来。

这绝对是对简皓南最好的激励。

作者有话要说:我顶风作案哪我,还好木有违禁词……小霸王们再霸王我就不厚道啦!!

小言定律是,看到甜的时候就要想到虐,看到虐的时候就可以眺望到甜……要彻底铲除男配这毒瘤,必然是再放一次血的,大家接下来要挺住哇……

还有,我囧里格囧地发现,一个月可以送的积分居然只有200,而我一个星期居然送掉170了,我!@#¥%……哎,很想都送给大家,不过没办法,以后要积分的筒子写“JF”哦,只能先到先得了……

最后……日更五天了,虚脱了,让俺歇两天吧……回来以后应该还会日更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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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后来一天的午饭时间莫北北将那两日的八卦跟江媛一番汇报,她对自己低声下气的部分修枝剪叶,而对简皓南求和示好的部分极其浓墨重彩。然而江媛听到最后,还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像是在活生生看着一个悲剧,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来了句:“莫北北,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跟你说,好在你当时是妥协了,要不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信不信他当场就把你给肢解了?”

莫北北吓一跳,她倒是从没考虑过这方面因素。她呛了两声:“反正,反正面子上还是我赢。”

江媛半边脸的肌肉都抽起来:“掩耳盗铃吧你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莫北北顿时噎了一下。她想起那天简皓南还真是遵守诺言帮她把拼图完整地拼好了,是一部动漫人物的全家福。当时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他说“哇你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简皓南却完全没有谦虚或得意的样子,只面色平和地用手指了指头,说了句“智商问题”。然后他回屋里看文件,走前又嘀咕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了,拼图也不能买个品味高雅点的。”

她根本是不伤敌也会自伤。

江媛继续痛心疾首:“不过真是可惜,你说你怎么就迟到了呢,白瞎了一晚上,还让别人捡了便宜。我这儿还等着听你草鸡变凤凰的故事呢。”

“我也不想啊,还不是因为……”莫北北说到这突然卡壳,喉咙里像塞了两个鸡蛋一样。她一手撑下巴望天,窗外碧空如洗,眼前菜肴喷香扑鼻,但她突然就没了心情。

“因为啥?”江媛抬眼,“继续啊。”

莫北北摆手:“算了没事。”

江媛来精神了:“少来了你个此地无银,说没事的时候一定有事!”

“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你看你那咖喱,不就一勺酱油水几个肉丁么?有啥好吃的?”

“姐们,你转移话题的功力还不到家,组织内部有啥不能说的?”

莫北北撂筷子:“那我说了你可千万别跳起来。”

江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一句:“废话真多,说吧。”

莫北北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他说他爱我,纪宇旸说他爱我,我靠!”

两只筷子顿时从江媛手上掉下来,咕噜咕噜在桌面上滚了几下,其中一只掉到桌底下。

莫北北故作镇定地从旁边给她拿了副新的放桌上,然后又垂下头去。

江媛重呼了一口气,拍桌子道:“真是个王八羔子,那然后呢?!”

“没然后了。”

“啊?!”

“不然你想怎么样?”莫北北瞥去一眼:“难道只凭他一句话,我好好的正房不做,去做小三?”

“当然不!”

莫北北看了她几眼才又低下头,拿筷子在碗里搅啊搅啊,始终没放进嘴里,半天才来了一句,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奇。

“其实都过那么多天了,我都还不敢相信,我记得他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啊。”莫北北想起那晚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周晓琦问候问候,拿起电话的时候又莫名地心慌。那么久没他们消息了,她很怕万一纪宇旸跟周晓琦摊牌了,那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莫北北犹豫了很久,直到后来旁边的简皓南忍不住来了一句:“宝贝儿,你发呆足有一刻钟,那电话你抱得再久也不会变成金子。”

江媛也想了半晌才拿起新的筷子,定定地看着她,战战兢兢地问了句:“嘿,我觉得吧,这里头有没可能是你姐横刀夺爱啊?”

莫北北怒目飞刀:“横你个头,追她的人一火车皮都拉不完。再说了,就算是,也只能怪纪宇旸自己没定力!”

江媛说:“可你看你也说了,你跟你姐那就是牡丹和牵牛花的区别呀,你们这落差大得都可以发电了,纪宇旸再怎么海纳百川也没必要死缠着你不放啊是不是?所以搞不好……”江媛顿了顿,声音低得蚊子都难听见:“搞不好他真有啥苦衷呢?”

莫北北想了好一会,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那天纪宇旸的眼泪真是叫她印象深刻,不偏不倚地正中她的神经。他把所有软弱都摆在她面前,说她一点不动容是假的。

莫北北扯了扯嘴角装作若无其事,两手交叠在桌前,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媛说:“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在鼓励我红杏出墙,我还以为你这简皓南的拥趸多坚实牢靠呢。”

“我可没说我可没说!”江媛连忙否认,“我只是叫你认清事实真相,搞不好是你恨错了人。”

莫北北埋头吃饭,江媛也觉得一时口快,话都说得不妥,刚才那句像是在教唆莫北北跟周晓琦反目成仇一样。想了想又移了话题。

“哎算了,不说那些了,我还有个忙要你帮。”

莫北北仍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上次咱们一块相亲未遂,过几天把这事了解了呗。”

莫北北一听就眉头抽动:“是您相亲未遂,不是咱……不对啊,上回安全局那个你去见了吗?”

“哈哈!”江媛大笑说:“你知道吗,我听人说做安全情报工作的人长得都特低调,可我真没想到是那么个低调法,我真该把他照下来给你看看!这不是坑我呢吗?我真恨死我那朋友了!”

莫北北轻轻笑了一笑,江媛继续哀求:“你看我那么可怜的份上,就陪陪我吧,又不用你掏钱。这回是我妈整的,真烦。一个是搞建筑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学什么计算机的,我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吗所以一次见俩,分你一个。”

莫北北装得愁眉苦脸:“您这一会叫我出轨一会叫我去相亲的,您明白我是已婚妇女不,要不要结婚证给你看看?”

“你再得瑟!”

那天莫北北给简皓南报备的时候自然没敢说是要陪着去相亲,否则会不会被他打断腿也不一定,只说和江媛去逛街吃饭。简皓南应了一声,说自己正好也有事。

然而让她们二人没想到的是那两个理工男为了这次相亲也不惜下了血本,约在了一处私人会馆,清幽雅静,桌上的红酒散着淡淡酒香,坐在里面都让人感觉自己是个低调的精英。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莫北北在位置上舒展着身子晒月光。桌面上的气氛倒是还好,可惜聊的话题不是很衬这好景色。莫北北听着她对面那个在顶级学府土木工程毕业的男士说着从小到大获得的荣誉,恍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面试官,再不就是在听一场述职报告。

这样絮絮叨叨的环境里,莫北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保持不冷场。慢慢呷了几口酒,她好像进入了一个被催眠状态。有几个人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进她的脑海里,还不停地变幻,有的脸一下温暖,一下又变得很悲伤,还有的脸一直很清淡温和,永远不痛不痒。

其间还有一些话从头顶上浮现出来,从往至今,甜蜜的愤怒的都有,还有不久前江媛说的那句,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

不知怎么电光火石间突然有一个想法蹿进莫北北的脑子里,在她心间猛地搅了一搅,而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全被她自己否定。

她立即起身去了洗手间,凉水洗了洗手,顺便拍了拍脸。

莫北北站在洗手台前,像是惊魂未定,心里的抽动还一下缓不过来。她甚至有些后怕,自己怎么会以为,跳过这一阵纠结的时光,终有一天,她和纪宇旸还会柳暗花明。她明明知道,她和纪宇旸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很多人的感情都要沿着一个正态曲线走一遍,慢慢地从山脚爬到极致,再渐渐地下降,走向平缓。可是他们这一段感情,在她以为马上要到达顶峰的时候,突然脚下就出现了裂缝,她从那个断层里一脚踩空掉了下去,便再也爬不上来。

简言之,现在,未来,都不会再有出路。

中了什么迷魂咒了你!莫北北对着镜子里骂了一句,摇摇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她仍有些魂不守舍,走出门的时候和一人擦身而过,险些站不大稳,还好立马被人扶住。

莫北北抬头刚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你怎么也在这里?”

简皓南似乎也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看见她,但脸上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淡然,随意说着:“有个饭局,跟几个朋友。”忽而又轻轻挑了挑眉,“你呢?”

“我……”莫北北拿手指着身后的方向,突然头皮发麻。她们坐的地方是在大堂,一抬眼就能看见,总不能让她说,我们在四人约会吧。

莫北北硬着头皮找借口:“跟江媛,还有我……我两个高中同学出来聚聚。”

简皓南只是抬眼向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多问。莫北北觉得他今晚似乎有些奇怪,心思好像不在这里。

简皓南说:“你回去吧,一会结束了我叫你一块走。”

莫北北应了声“好”,简皓南就率先转头走回包间。莫北北顿了原地两秒,她好像记得简皓南是要往洗手间方向去的,怎么又匆匆走得那么快?

她回去的时候江媛在她耳边耳语:“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崩溃了。”

莫北北回过去一句:“自作孽。”

而后莫北北的心情还是有些沉,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遐思里缓过劲来,一直盼着这煎熬能赶紧结束。最后对面的两男士实在找【奇】不出话题了以后,终于有些面带不舍【书】地说下次再见。工程师自告奋勇地【网】说要送莫北北回去,结果她下意识地来了句:“不用了谢谢,等会我跟我先生一块走。”

对面那人的表情顿时像吞了只臭虫。江媛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眼里的白光像要把她烧着。

莫北北一拍脑袋,本想解释,却发现不管怎么说的意思都是,对我已经结婚了我就是耍了你。于是最后也只是尴尬地挥挥手跟他们三人说再见。

她一个人在原来的座位上等了等,看了看时间,又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厕所都多跑了两回。最后她起身走去简皓南刚才的那个包间,却不好敲门,抓了一个旁边的侍应生说:“你能不能帮我去这屋里找一位简先生?”

侍应生点点头,莫北北退到一旁等,结果才两秒侍应小弟就退出来说:“小姐不好意思,这房间里的客人已经走了。”

“啊?!”莫北北说:“是空的?”

“是的。”

莫北北真是莫名其妙,她走到会馆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简皓南的车。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在听着接通音乐的时候她的眼角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影,不很熟悉,但也并不陌生,绝不至于让她认错。尤其是那婀娜的线条,明明在不到一星期前,她就在那场舞会上见过。

一个名字跳进她的脑海。

祁思远。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好狠心啊,你们就霸王我吧,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29

29、第二十九章 ...

莫北北眼睁睁地看着祁思远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下,确定那不是简皓南的车,但又有些眼熟。一瞬间她还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会条件反射地往那方面想。电话那头一直在接通却没有人应答,最后变成机械的女声。她刚挂掉手机就看到车子就往她的方向开过来,莫北北一个激灵,连忙缩到一旁的阴影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躲。

等车子开出好远莫北北才走出来,她往旁边的石阶一坐,脑子里空空的,倒也没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再打电话,只是这次电话早她一步响了起来。

莫北北看着闪烁的“简皓南”三个字,连忙接起,可那头只稀松慢缓地说了一句。

“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她刚想说些什么,简皓南说了句“就这样”,然后就断了电话。

莫北北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这私人会馆地处偏幽,附近也没有出租车。加上这地方莫北北没来过,东西南北都分不太清,她走了半天才走到大马路边。途中还遇到了一个喝醉酒的人上来搭她的肩,含糊不清地了说一句“美女,一个人?”,着实把她吓得不轻,还好后面追上来个人把那醉酒的扶走,连声地跟她道歉。

莫北北低下头去继续走。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态,好像有股莫名的气,或是有些憋屈,早知道刚才让那理工男送她回去好了,起码没这么危险。她脑子里有好几个疑问,全部都搅在一起。

突然马路上的几声鸣笛把她的思绪拉回,喧嚣冲进了耳朵里,她赶快走到一边的人行道上躲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盲目地走了很远。

后来莫北北终于拦到一辆小出租。到家以后她打开冰箱拿出零食酸奶,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纯粹是为了打发这无聊而漫长的黑夜。酸奶很冰,吸了一大口,一下肚她就觉得胃连同上面的整个胸腔都被凉到了。电视剧里演的正是狗血的二女争一男,看到女配角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地在男主角面前哭诉的一幕,不知为何,莫北北手里的洋葱圈忽然就向电视砸过去。

几分钟后她淡定地关了电视,淡定地过去把地板擦干净,淡定地刷牙洗脸回房间躺上床。她想着简皓南应该就快回来了,特地留了门,还把客厅的灯也留着。她又找了一本书躺着看,那些字像流水一样流过她的脑子,然后又像雁过无痕一样,完全让她抓不到中心思想。后来她突然发觉举着书的手累得快要抽筋,终于把书甩到一边,熄了灯睡下。

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醒了两三次,也不知中间隔了多久,每次醒来是个什么时间,只知道身边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她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今晚的情形很是怪异,又说不上怪异在哪里。后来她在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恍然悟到一件事,原来除了简皓南平日出差外,今天是他第一次彻夜未归。

再次醒来的时候,莫北北听见浴室有水声。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静静地发呆了一阵。她眼睛往旁边一偏,椅子上搭着简皓南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再看了眼旁边的闹钟,还早,刚过七点。

她又直直地躺下去,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哗啦啦的水声不知为何让她听来十分烦躁,好不容易舒缓了一晚的心情忽而又变得紧绷绷。大约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简皓南披着松松的浴袍从里面出来,顺便带出了几缕飘忽的雾气。

简皓南走到床边,看见莫北北大睁着眼睛。他拿起披在肩头的浴巾擦了擦头发,声音带着几缕慵懒:“这么早就醒了?你昨晚门没锁,灯也忘记关了,多危险。”

莫北北顿时觉得有股气涌上喉头,她沉默了半晌,终于用微乎其微的音量说了一句“唔,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够过瘾,悠悠的语气学着简皓南刚才的句式说:“这么早才回来?你忙了一个通宵,多辛苦。”

简皓南不以为然:“没什么,临时有事开了个会,习惯了。”

“开一晚上?你们都是机器人么?”

“到两点,觉得太晚了,不想回来吵你。”

莫北北眯着眼睛,定定地锁着他。

接收到她的目光,简皓南唇边勾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她床边坐下。

“怎么,晚上想我,没睡好?”

莫北北还是看着他,那张脸是照例的平静无事,也不见什么倦容,像是一夜好梦,而且还有一股清新的沐浴乳味道散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味。

她真不知道自己昨晚寝食难安是为了什么,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恼得用膝盖去顶他:“滚,自恋狂!”

简皓南哼哼地低笑了两声,清晨的柔情漫上眼角。他突然低下头埋在莫北北颈间重亲了一口,双手扶着她的腰,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滴扫在她脸上。

“老吃那么多零食,也不能长胖点。”

莫北北觉得脸上湿湿凉凉,倒是挺有清醒的效果。简皓南像是故意痒她,脸在她颈窝里磨来磨去。莫北北憋了几秒,终于一下喷笑出声。她用手去推他,简皓南这才顺势起来,又用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然后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他似乎心情不错,从衣柜里挑了两件衬衫,转回头问:“你喜欢哪件?”

一件浅灰纯色一件蓝白条纹,莫北北左右对比了几遍,刚要开口说话,简皓南放在床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莫北北皱了皱眉,心里嘀咕了句“这么早”,然后她伸手去拿,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闪着,她只看了两眼便被走过来的人接了过去。

莫北北没想到的是,简皓南只瞄了一眼便直接把电话按掉。

他把电话放回床头,莫北北的目光扫过去,屏幕全黑,好像是被他直接关机了。

“不接?”

“没事。”简皓南又把衣服晃在她面前,“哪件?”

莫北北安静了几秒,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个不能存名字的电话号码上,居然还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一张脸一个身影。而后她突然翻了个身背对他,掷地有声:“随便,都一样难看!”

后来的早饭她也吃得很没胃口。简皓南用手指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桌上的豆浆说:“快喝完,不怕迟到?”

莫北北扬起下巴:“不好喝。”

“那也得喝。”

“……不。”莫北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跟他作对。

旁边那人闻言,微偏着头睨了她一会,一手摸着下巴,眼神像是在研究一样稀奇的玩物,隔了半晌才半真半假地说:“北北,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要我喂你?”

莫北北顿时皱紧了眉,好笑了,谁有功夫跟他打情骂俏?

几秒钟后莫北北拿起豆浆咕噜咕噜地大口喝完,再用力地放下杯子:“简总,您想太多了。”

她刚要起身又一下被一股力量拉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简皓南的脸猝不及防地凑在她面前,他的舌尖舔过她的嘴角,轻扫了两下才离开。

“你嘴巴是漏斗么?喝得满嘴都是。”

莫北北顿觉胸口猛地涌上一股气,用手背狠擦嘴巴,声音大得像惊雷:“那你是狗吗?!乱舔人?!”

眼前那人的眉心在一瞬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好脾气地笑开了去。简皓南站起身,手轻轻一提就将莫北北拉起来搂进怀里,低柔的声音飘在她耳边:“北北,你这是起床气,还是大清早的我就让你置气啊?”

莫北北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气急败坏地嚷:“放开放开!你这个骗子!”

“我几时骗了你?”

“……”莫北北一时也说不出来,只能抬头用眼神去杀他,哪知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好好先生的样子,笑容极具安抚力。

“哦,我知道了……”简皓南轻叹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游在她耳边:“你还在气我昨晚没回来是不是?是我错了,以后无论多晚我都回来,风雨无阻。”

老天嗳,真真是稀奇了,简皓南也会认错?

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莫北北才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止!都怪你昨晚上让我一个人回来,害我差点被一醉鬼非礼!”

“非礼你?那这位仁兄还真是醉得不轻。”

莫北北这时脑子格外清醒,立马就听出了他话里讥诮的意思。话音一落她就拿手肘去顶他肚子,结果偷袭不成功,手腕反而被他一把擒住。简皓南的唇又落下来,这回莫北北被结结实实地非礼了一下,直至她快要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简皓南终于松了她,弯着指节在她脸上刮了刮,又像不经意地划过她发红的嘴唇,笑得谦谦君子:“看,现在脸色红润多了,刚才可太灰白了。”

莫北北只觉脸上烧灼,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憋得。她无语地转身就走到鞋柜边换鞋出门,简皓南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轻薄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轻松自如地像在谈论什么艺术一样,比厚脸皮她是比不过他。

一路上莫北北还撇着脸撅着嘴,简皓南时不时地掐她腰一下揪她耳朵一下,莫北北一开始冷漠化处理,最后实在受不住了,转回头猛捶了他几拳。

简皓南立马“咝咝”地抽了几口冷气,一边用眼角斜她说:“莫北北,你怎么才一晚上就变女大力士了呀,嗯?”

莫北北再捶。

“诶,危险啊。”简皓南笑了笑:“别气了,晚上我下厨给你请罪成不成?”

莫北北双手叉在胸前:“老娘没空!”

简皓南回了一下头:“真的假的?”

莫北北语气沉下来,这回倒是说真的:“晚上杂志社说要去聚餐,然后去打保龄球。”

“保龄球?”简皓南哼笑一声:“你们这单位承袭九十年代传统呢?”

“是啊,您大人物都玩斯洛克啥的。”莫北北嗤声:“自然是看不上。”

简皓南将车靠边停在莫北北往日下车的地点,眉开眼笑地说:“其实不是的,我主要是担心你这协调性……万一扭了腰伤了腿的,我挺心疼不是?”

莫北北狠狠地白他,甩手就下了车。结果她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突然发现包忘在车上没拿,她赶紧回头,一转身却发现简皓南还坐在车里笑眯眯地望着她,好整以暇,悠然自得。

她的牙顿时都要被自己咬碎。

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大家想的狗血,那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ˇ?ˇ )

30

30、第三十章 ...

当晚杂志社的保龄球之夜,承简皓南吉言,莫北北果真光荣负伤。虽然她对这项娱乐并不精通,但好歹姿势也算标准,甚至用的都是最轻的球,但仍然没逃过受伤的厄运。

只因为她正要投球的时候,同事杨姐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北北,你那报导写的不错,跟我们合作那律师事务所说挺满意的,那几个合伙人还说明儿请我们和主编吃饭。”

莫北北手上的球顿时就飞出球道撞在隔板上,最后灰溜溜地从边沟里滚了进去。

同时她也闪了腰。

杨凌大愕,连忙上来托她的胳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莫北北苦着一张脸,也不知是疼得还是郁闷得,用手扶着腰说:“没事没事,那个……工作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吃饭就不用了吧,您和主编去就行了。”

杨凌说:“说什么呢!说到底还是我们跟着你沾光,报导毕竟是你写的,你肯定得去。你是不是明晚有事?那我们可以换时间。”

莫北北挣扎了一阵,还是说:“……不用换了,我没什么事……”

说来真是有些讽刺。自从上次跟纪宇旸不欢而别,莫北北是再没跟他事务所有什么联系。各种找材料的事情,她也尽量绕着纪宇旸走。即使如此,每回她打开文档,还是觉得脑袋里像被一个大石块堵了一样,憋了半天面前还是一纸空白。后来莫北北在家里烦得都要掀桌子,简皓南看见了,用一种让她匪夷所思的神情看了她半天。就在她的暴躁要进一步升级的时候,简皓南突然在电脑前坐下来,看了看那叠资料和要求,慢慢研究起来。

莫北北在他身后一瞬怔忡,简皓南背对着她说:“别在这呆着了,去看会电视吧。”

然后莫北北不知中了什么魔,果真听话地叼着个苹果去客厅,过了好一段时间,简皓南从房间里出来,一声不响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莫北北连忙跑到自己电脑前一看,好家伙,他写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莫北北面上不说,心里还是稍稍惊讶了下,仿佛这简皓南是受过专业训练。她把一些词语句式稍稍一改,改得像自己的笔法,这篇报导就这么结了。后来通过正常工作程序上交,莫北北也再没和纪宇旸有什么来往。

事后莫北北还特殷切地谢谢简皓南,谁知他又用那种让她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没事人一样撇过脸去,淡淡地说:“千万别误会,我是为了我自己,看你暴跳如雷的我也烦。”

这下怎么办,莫北北在旁边座位上慢腾腾地坐下来,一边捶着腰一边想,报导可以找简皓南当枪手,但总不能让他代替自己去那个鸿门宴吧?

莫北北回家以后,当简皓南看到她那一手挺腰的怪异姿势,立刻完全没有风度地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您这几个月了?是男是女?”

“几你个头!”莫北北现在完全没有战斗力,呲牙裂嘴地在表面上逞凶:“都是你乌鸦嘴!”

简皓南笑归笑,最后还是拿了热毛巾给她敷上,再用清凉油给她轻轻按。莫北北趴着,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简皓南最近好得出奇,也不总埋汰她了,甚至有时候她无理取闹,简皓南也只是笑一笑便算。也不知是他心胸越来越宽阔了呢,还是背着她做错了什么事,心里内疚想要补偿。

人的思维果然十分开阔,莫北北几分钟内已经想了许多种可能。

“你的眼神忒奇怪了。”也不知怎么,明明简皓南头也没抬,却蓦地悠悠然来了那么一句。

莫北北嗤了一声:“你又知道奇怪了,你头顶上长眼睛了么?”

简皓南头也不抬,眉目淡然:“亲爱的,有一种东西叫余光。”

莫北北再度嗤声,简皓南这回抬眼看了看她,突然说:“自然风光,还是人文古城?”

“啊……哦。”过了几秒莫北北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蜜月旅游的事,说:“为什么只有这两种?”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没有。”莫北北也不是喜欢到处跑的人,对祖国的名山大川了解甚少,更没想过要出国门。

简皓南舒了口气:“明天我叫人找点资料,晚上我们讨论一下,早点定了,再晚就要过年了。”

莫北北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提前打招呼说:“明天我可能晚一点啊,我要……跟老朋友聚餐。”她倒不是心虚,不敢告诉简皓南要跟纪宇旸他们事务所的人吃饭,只是这话要说出来了免不了一番解释澄清表决心,其实没有必要,她也实在是懒得。

简皓南平静地道:“哟,这可连着几天了啊,我发现你最近应酬不少。”

“哪儿比你多?”莫北北说:“你好意思么,怎么不说你三天两头的就丢我一个人在家,现在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简皓南笑了一下,微微弯起的眼里意味不明:“嗯,我听出来了,这话里是深深的抱怨。”

“神经!”莫北北白他一眼,把脸整个扭到另一边:“少来倒打一耙!”

然而第二天莫北北还是有些莫名地慌乱,右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她晚上又没睡好,应该是因为床不够硬,一翻身腰还是有些疼。现在她坐在桌子前,一直在打哈欠,眼角耷拉着,眼皮也几乎撑不开。

她让自己不要刻意地去想今晚的事,可还总被揪住心神,心脏也跳得厉害。后来她昏昏欲睡,趁着中午一会儿的休息时间,趴在桌子上刚想小憩一会,居然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晓琦说:“北北,我在你们对面的咖啡厅。”

莫北北在这头错愕了一瞬,反应了好几秒才说:“……好,我现在过去。”

她挂掉电话以后马上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听周晓琦的语气,平和随意。莫北北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愧意,因为纪宇旸的关系,她这做妹妹的真是不对,周晓琦都回来好一段日子了,她也没主动问候过。

莫北北赶赴到杂志社对面的那家咖啡厅,在门口她就看到周晓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冬日暖阳透过窗投进来,或许是因为光太亮,周晓琦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看来竟有些苍白,今天她没怎么过多修饰,只穿一件高领黑毛衣,但整个人气质还是在那里,长黑卷发搭在肩上,举手投足,莫北北觉得她也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多少。

“你今天怎么那么闲?”莫北北在她对面坐下来,近看才发现周晓琦化了淡妆,但是没擦眼影唇彩,这才显得不是很有气色。

周晓琦原本看着窗外,听到这话慢慢地回过头来,温润地笑了一笑,说:“嗯,喝点什么?咖啡?”

莫北北刚要摆手说不用,周晓琦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对了,上次听说你戒了吧。”

莫北北点头“唔”了一声。

然后画面有几秒的冷场。

“上次怎么突然走了呢?”周晓琦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桀然一笑。

莫北北没想到她还会提起那次的事,毕竟过去有一段日子了,她支吾了两声,想些借口敷衍过去:“我也忘了,好像是突然有事吧。”

“哦……”周晓琦呵呵地笑了两声,又不说话了。

莫北北觉得这样静谧的气氛说不上惬意,甚至有些诡秘,让她很不习惯。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们姐妹俩这样单独而安静地处在一个空间里的机会并不多,她开始全身上下地不舒服,像有小虫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莫北北看周晓琦仍在自顾自的喝咖啡,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闲然自得,相比起来,自己真可算是手足无措。

“北北。”周晓琦突然转回脸来,笑意柔和得像四月春光:“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简皓南离婚?”

莫北北的头脑嗡地一下空白,像是耳边出现了幻听,让她怎么也不能理解。

见她不答,周晓琦笑得愈发温柔,“嗯?”

时间一秒秒过去,莫北北的表情慢慢变得像一张破碎的面具,她突然发现周晓琦那笑里竟藏着十足的凌寒,让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是一具赤^裸裸的尸体。她心底仿佛有个盒子在慢慢一点点地掀开,所有恐惧和怯意都一层一层地往外涌,慢慢湮没她整个胸腔。

她过了好几秒才声音微颤地说:“我不太明白你……”

“你怎么会不明白?好妹妹,你觉得我们再装下去还有意思么?”她还没说完周晓琦便倾身向前,双手交叉地撑在桌上,冷笑着继续说:“我还以为,纪宇旸下了决心跟我分手,是因为你已经答应跟你丈夫离婚……呵,把你那个惊讶的表情收起来,别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相信。”

“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就凭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五年了还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甚至这几年里偶尔半夜我还能听到他说梦话叫你名字。当初他说要回来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只不过想赌这一把,否则我也是一辈子自欺欺人,可结果还真是不出我所料。”

“怎么,说不出话了吗?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也可以猜出几分。莫北北,你都结婚了,现在过得还不好吗?你还要多贪心,还要把纪宇旸也绑在你身边才开心?”

“我承认五年前我是用了些手段来拆散你们,可能纪宇旸也告诉你了吧,不然你怎么会原谅他,再逼他跟我分手?我敢说,你一定心里恨我恨得想掐死我,现在还装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是何必呢?”

“我当时追过去的时候,还真是不甘心,不甘心他拒绝我拒绝得那么痛快,只回给我一句‘我喜欢的是你妹妹’。可是莫北北,你值得么,你配么?你根本就是一个什么事也不懂,更不会体贴人的温室花朵。”

“我能为他做的,你能吗?我能起早贪黑地打工给他挣学费,他还不知道,我还为他堕过胎,你能为他做什么?你只会牵绊他,他本来还想为了你放弃留学的机会,要不是他父亲在那边突然病重,他可能根本也不会出国。他瞒了你一段时间,你关心过他吗?知道他家里的变故吗?哼……当然不会,永远只有他围着你转。”

“可能简皓南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你想瞒天过海,等一切都准备好才跟他摊牌吗?呵!莫北北,我真不知道,原来你心机这么重!不过我也告诉你,你们绝不会那么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嗯……开始吧……

31

31、第三十一章 ...

周晓琦走了很久莫北北还愣在原地,像是被钉死在了座位上,手脚发硬不能动弹。桌子上是周晓琦太过激动而碰倒的咖啡杯,灰黑不明的液体溢了满桌,还沾染在了台布边沿上,乌漆一片。

莫北北觉得自己应该哭,为了那么多年该死的误会,为了姐妹感情的破裂,又或者,是为了周晓琦最后那句恶狠狠的威胁。可她这眼泪竟迟迟掉不下来,嗓子里像沾染了一层沙,又干又哑Qī.shū.ωǎng.,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大口呼吸。呼吸声清晰地游在耳边,只是连鼻腔里的空气都是又酸又苦。她忽然觉得很冷,似乎连血液变成冰的,肆意地在全身上下游走蔓延。

周晓琦说出第一句话时她心里就生出预感,她暗暗地准备台词,随时想要解释,可是说着说着周晓琦的话语就超出了她的控制,各种感官都变得迟钝,视线仿佛变得模糊,舌尖和嘴唇似在微微发颤,什么也说不出出来,只有耳朵在一直被动地接受,嗡嗡嗡嗡地,却痛得如同在任意地受着鞭打。对面那人口中吐出的字句好像也只是在她脑子里滤过一遍就消逝不见,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呢。

又过了不知多久,莫北北终于慢慢地回神,把周晓琦刚才的话一点一点地串起来,那些拼凑起来的意象仿佛变成一把火,剧烈地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纪宇旸一开始的离开根本不是要抛弃她,一声不响也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想着只去几天,事情一结束就赶快飞回来帮她庆贺,却不想在回来的前一天发生那样难堪的事情,整个打乱他的计划,甚至打乱他的人生。

方才一时迟钝的大脑现在开始急速运转,莫北北脑子里有许多问题,嘴边有许多话想要说想要问,对面却只有生生冷冷的空气。她突然想到她应该去问纪宇旸,又在站起身的一瞬间想到什么,眼睛往下一黯,又跌回了座位上。

他想说的,三番五次,是她没有给他机会。

莫北北想,诚如周晓琦所说,她是真的不配。

以她对纪宇旸的了解,当初怎么就那么单纯地认为,他真的就是狼心狗肺始乱终弃。当真那时是他一直在迁就她,她有什么烂摊子,等纪宇旸来收拾,她有什么不满意,等纪宇旸来解释。在莫北北眼里他就是个超人,跟童话里披荆斩棘营救公主的王子一样,她也不用管不用顾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过,悲哀或是麻烦。

她这么自私,只会被动伸手,永远不会主动争取,现在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

后来莫北北慢慢地起身回单位,呆呆地傻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事也没干成。很久以后她一抬眼发现太阳已经西落,这半天果真就被她这样无谓地耗费过去。她回头想想,恍然觉得这短短半日真是难熬。也不知道以往这五年,他们几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杨凌来拍她的肩,叫她和他们一块,坐主编的车去约定的饭店,还问她为什么脸色不好,莫北北笑了一下说没事,也不知道那笑容有多惨淡。

在车上刘易就一直说着纪宇旸的好,杨凌也在赞不绝口地夸他青年才俊,还说纪宇旸的司马昭之心真的是路人皆知,叫莫北北抓住机会。莫北北没有反应地默默听着,心不在焉地支吾几声。

而后莫北北在包厢门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纪宇旸,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纪宇旸首先低下头去,而她的目光想收却收不回来。好些天没见,莫北北竟然觉得他有些变化,瘦削的脸上显得不是很有精神。又或者,纪宇旸在她心里整个都变了,变得跟前些日子不一样,跟五年前更不一样。她猛然心里泛苦,涩意在胸口膨胀,压住她的呼吸,几乎胀到发痛。

几个不知内情的人还在怂恿莫北北坐到纪宇旸旁边,莫北北哑了几秒,终于还是推拒,隔着几个人,在纪宇旸侧对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她余光好像能看到他的动作滞了一瞬,连目光也涣散地没有神采。

这个饭局能让莫北北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她面上敷衍着陪笑,配合他们开无伤大雅的玩笑,点头称道,脾气好得让自己都诧异。纪宇旸的动作轻缓得当,却低调地出奇,席间只有可有可无的三两句话,隐忍得像是刻意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时而莫北北忍不住瞟过去一两眼,他都是低着头垂着眼,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莫北北觉得有些心痛,她不想承认,可那感觉真实得让她无处可逃。

时间过得很快,结束的时候一群人又极力撮合纪宇旸送莫北北回家,在饭店门口兵分两路。纪宇旸欲言又止,他默默地向莫北北瞥去几眼,见她冷静淡然,没有任何表态,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最后还是没有推辞。

夜风很凉,周围除了车辆路过的声音,几乎安静到诡异。他们今晚还没有任何交流,走了几步,终于觉得有些尴尬。

“你回家吧?我帮你叫车。”纪宇旸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怯怯,伴着凉风吹到莫北北耳边,又轻飘而不易觉察地钻进她的心尖里。

还没说上话,怎么一开口就是要分别了呢?

莫北北也跟着他站定,她沉默了一阵,抬起清明的眼睛看他,双手背在身后,像很多年前一样,微微地笑着说:“纪宇旸,我们再走走好不好?”

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面前那人目光一下闪动,满是惊诧。

莫北北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她看着地上的倒影,身后那人的影子停顿了几秒,果然慢慢地跟上来,跟在她几步之后的地方。

莫北北本就知道,她很笃定,纪宇旸不会拒绝,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她前些日子说,再也不想看到他,再也不会原谅他,他也真的全部接受,尽所有可能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即使是跟周晓琦分手,也不再来打扰她。

她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

纪宇旸好像仍然不敢相信,他的脚步也放缓,始终和莫北北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像有水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不敢再贸然上前。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语气里满是卑微和不确定:“北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北北重叹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憋疯。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纪宇旸,你说,你是不是跟我姐分手了?”

纪宇旸立刻面露惊愕,几秒后慢慢释然,他也知道这消息莫北北始终是要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是,但你不要误会。”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十分诚恳:“我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跟你也没有关系。我对不起晓琦,可我也不想再骗她,这样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对她也不公平。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尽力给她一些其他的补偿,当然肯定还是不够,我很抱歉。”他顿了顿又说:“她性子比较烈……但肯定有一天会想明白。”

“嗯……”莫北北点了点头,心里在轻轻叹息。她对这件事情做不出任何评价,只是想亲口从他嘴里确认。莫北北停了一阵子,又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这几年在国外好不好?”

“……挺好的。”纪宇旸云淡风轻地说:“刚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慢慢就习惯了。”

莫北北终于忍不住,向他逼近几步,叹了口重气说:“骗人!纪宇旸,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那时候的事情?”

路灯下纪宇旸的表情很是清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落进莫北北的眼里。他眉心聚拢得厉害,眼睛里闪过一丝错乱,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有难言之隐。他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很低,还带着浓浓的愧意:“你这么问,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对不起……当时我是醉糊涂了,醒来以后就是那样的情况。我很后悔,可当时也想不到太多……只能是对你姐姐负责。”

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北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时候你家里出事了?!”

“……你说那个啊。”纪宇旸顿了顿,终于明白过来,眉目舒展,轻松而释然地微微弯起嘴角:“告诉你也没有用,只会影响你考试。”看到莫北北的表情仍不满意,又正了面色,稍稍多解释了两句:“生老病死是常态,我父亲走得很快,没有很痛苦。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莫北北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这么洒脱,纵然心里已经知道了大致的状况,但她听到纪宇旸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不可遏止地难过。他的眼神那么澄明,明明是极度痛苦的事情,都被他用一种平和清淡的语调说出来。他不会抱怨,也不诉苦,更不会拿那些事当成筹码来换什么东西。他只是垂手站在那里,把所有的一切默默承受,甚至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莫北北倏地感觉有一股酸涩的气流涌上鼻尖,痒痒的。她连忙背过身去,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就撒开步子往前奔走。她越走越快,喉咙里不小心漏了几声啜泣的声音,像哪个角落里的小猫在叫。纪宇旸在她身后叫了两声“北北”,顺着风掠过她耳边。可他始终没有追上去,只是攥着拳在原地看莫北北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觉得真是可笑,他说没事,便真的没事?如果她早知道,她也可以追过去的,她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她真是悔不当初,一步错棋,废了他们五年光阴。莫北北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覆,所有她以为的不再是她以为的。她发现自己过去像是一只缩头乌龟,只要外界有一点点的声响,她就躲起来自顾自地伤心,连把头探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勇气也没有。

莫北北完全没有了主意,脑海是一片混沌,心里的悔意却很真实。[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除了逃,大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后来她坐了一辆空荡荡的大巴回家,到家后在楼下抬头往上望,家里是一片漆黑,应该是简皓南还没回来。莫北北不想那么快回去,就在小区的木椅上独自坐了会,眼前是人工修葺的小湖泊。夜晚的湖面特别平静,黑漆漆的一片,只在岸边泛了些光影。

纪宇旸无疑是莫北北过去这么多年里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他的突然离开,她的生活轨迹可能完全跟现在不一样。她想,纪宇旸在她心里应该真是埋得很深,任何时候提起他来,她心里都或大或小地泛些波澜。他给过她绝望,让她对感情的态度也变得潦草。现在他又好像给了她什么希望,可她现在的境地却是两难。 如果,她再多等他个半年一年,现在的状况会不会简单许多,所有事情会不会有改变?

她很犹豫,她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莫北北一直坐到身上发凉,手臂上都起了层层鸡皮疙瘩才起身上楼。她打开家门,把玄关处的小灯打开,把包随手丢在架子上,然后把拖鞋换好。时间已经不早,家里静得让人发瑟,倒是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她走到客厅,正准备开灯,却蓦地被坐在黑暗里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知道回来了?你去了哪里?”那个声音冷然地,入骨冰寒地这么问。

作者有话要说:哎……大家都郁闷了咩,木有人冒泡了……~~~~(>_<)~~~~

32

32、第三十二章 ...

莫北北惊得倒退两步,用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惊魂未定,连忙手指哆嗦地把客厅的灯点亮。因为黑暗里的简皓南实在太可怕,整个人阴戾得像一把冰刀一样,每个字都像要划破她的咽喉。

莫北北不知道他在黑暗里坐了多久,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闪了一下,眉心有一瞬间的抽痛,然后她看见桌上的烟灰缸居然是满的,还有几缕灰烬洒在桌面上,她这才发现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很是憋闷,让她从鼻腔到整个胸腔都压抑难安。

她的眼睛适应了光,朝眼前的人望过去。简皓南的脸上看不出阴晴,完全不似他话里的阴狠。他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交叠着双腿,姿势随意闲然,像往常一样,带着些许慵懒。但他的眼神却像是真的累了,连眼皮的眨动都如此缓慢。他手边摊着什么东西,莫北北站得有些远,看得并不清楚。

“我记得我说,叫你早点回来吧?现在呢?”简皓南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的钟,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嘲讽:“十一点?莫北北,你真够可以的。”

他那平静又讽刺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像是无形地要把人逼进死角。

莫北北深深呼吸,有气无力地说:“我昨天不是说了,今天会晚一点吗?你等不及你就……”她突然停住,恍然注意到简皓南身上的衣服都没换,难怪看着带了一天的疲惫和风尘。

“唔,我想起来了,跟你的老朋友吃饭是吧?”简皓南又笑了笑,语调极其缓慢:“可真是巧啊,你猜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谁?宝贝儿,你撒谎就不能聪明一点么,好歹也换个吃饭的地方啊,你不知道我每天都从那路过吗?还是你知道,所以你们特意在那大街上演戏给我看呢?还有,你回来以后又不上来,一个人坐在下面那么久不冷么,想什么想那么入神呢?嗯?”

莫北北觉得自己突然失声,她记忆中的简皓南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兀自沉稳温吞地说了一大段话,他的每个字都平淡得像白开水,语音有些微弱,表情也是那么淡淡的,连那平时惯有的挑眉梢的动作也没有。但所有的字一拼起来,还是像冷风扑面一样,刮得她脸上很疼。她想解释想说对不起,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没等她有什么回应,简皓南又拿起手边的东西,手腕一用力便将那两本画册“啪”地一声甩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看来……见到你的老朋友,你也完全把这个忘了。”

莫北北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好看的景色,配上一些文字介绍,版面设计得十分精致,连纸张看来都很有质感。应该是简皓南昨晚说的,他为旅行找的资料。

莫北北静了几秒,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她抬头平视着那边沙发上的人,手脚有些发软。还没有经过思考就有一句话从她嘴边蹿出,她不知道这样说会有什么后果,更没想过会不会后悔。

“简皓南,对不起,但我暂时不想去了。我很累,真的没心情。我觉得我对感情太冲动了,我要好好想想。”

她看到简皓南表情只有一瞬间的波动,唇边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一脸平和。他眯起的眼睛根本让人看不到他眼底的神情,但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沉沉地压在她胸口上。

“北北,你不会是在告诉我,跟我结婚你是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了?”

“我不是说我后悔,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结婚结得太草率了……我到今天才知道互相了解是多重要。最近发生的事很多,我很混乱,也挺害怕的,我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跟你认识的时间那么短,知道得那么少,根本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撑几十年……”她脑海里突然又不断地涌出些什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说服他,莫北北直接把那些凌乱的想法变成话语从口中吐出:“简皓南,其实你也是吧,你那么着急跟我结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心里也有别人吧,那天晚上你不是也瞒着我和祁思远吃饭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看见了,但也不是要声讨什么。我只是说,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应该冷静思考一下。”

空气静了足足有一分钟,莫北北觉得简皓南的脸色从平淡逐渐变成了淡漠,这期间的每一秒都被她自己的呼吸声拉长,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一说完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在她就要被这样的死寂折磨得不行的时候,她看到面前的人终于缓缓缓缓地站起来,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头猛地涌上了一股悲凉的感觉。简皓南颀长的身形如常挺立,在她看来却似乎疲倦不堪。

他微微侧头睨着她,最后终于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无奈,慢慢地又变成了坚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得真好啊……好……你要冷静思考,那我也冷静思考,我们彻底地冷静一下!”

他一说完便大步向门口走去,动作迅速地让人不能反应,他身影掠过一瞬间倏地带起冷风,几乎要把莫北北带倒。然而在打开门的一刹他又突然停住,回头低低地,像是极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莫北北,你从来都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吧?!”

他并不想要答案,话音一落门就毫不犹豫地重重砸上。莫北北下意识地回头喊了一声“简皓南!”,可是门已经紧紧关闭,声音传在门上又被反弹回来,传进她自己的耳朵里。

她想,他一定是没有听见,不然一定不会半丝留恋也没有。

莫北北在客厅冷色调的白光里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垂眼看着仍躺在地面上的画册,竟觉得这屋里比刚才坐在外面还寒意逼人。她心里发慌,手脚也开始微微颤。她不停安慰自己,简皓南不过是听了她的话,给各自一些时间空间。可她似乎又觉得现在这情形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满心只剩虚空的感觉。

后来她慢慢在地上蹲下来,把散落的纸片一张张收起来,那些图片真的都很好看,如果是平时,她一定兴高采烈地嚷着要去了。她真的是被简皓南刚才那种无力的样子吓到,他最后说的那三两句话那么决绝,恍然让她感觉像是在永别一样。莫北北一瞬间想到许多事情许多画面,只是所有回忆里面的简皓南,跟刚才都是不一样的。

她胸口蓦地紧了一紧。

过了几秒,她垂下的眼帘又突然掀开,连滚带爬地摸到电话旁边,她的手指飞快而凌乱地拨着号码。她想说,简皓南你别生气你回来吧,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半夜的你在外面我很担心。可打了半天没有人接,她一直拨一直拨,那头最后干脆变成关机状态。她想给自己心理暗示,简皓南是因为正在气头上才无视自己,明天去给他陪个礼道个歉讨好一下,兴许就没那么生气了。可她还是慌张不安,心脏被端的很高,始终放不下来。

因为莫北北很清楚,简皓南从来都是这般说一不二,他说彻底冷静,便真的是完全透彻的冷静。

莫北北又急忙跑到阳台,把窗户打开把头探出去四处张望,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简皓南的车开出去。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竟然走得那么快,彻底了然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满眼望去都是漆黑,莫北北从阳台上看到下面刚才自己坐着的湖边木椅,她忽然想到,也许刚才简皓南也像她现在一样,站在这里看了她半天。她甚至能想象他当时的表情,就算他真的心烦意乱怒不可遏,也只是微微地聚拢眉心,用垂下的黑睫挡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怪异的是,他越是这样深藏不露,莫北北越是焦虑不安。

而后她的一切动作都十分机械,把窗户关上,从阳台慢吞吞地走去卧室,拿了衣服想去洗个澡。今晚前前后后太多的事情搅得她像一团浆糊,已经没办法再思考。

莫北北按了浴室的开关,却不知怎么没有亮,再反复试了几次,这才确定灯坏了,她在黑暗里摸着,一开始忘记了要调热水,冰冷刺骨的冷水从蓬头喷出来的一瞬间让她十足地打了一个激灵,好像脑海也有一刹那的清明。

真的很奇怪,莫北北记得刚才回来的路上,刚才在楼下坐着的时候,眼前好像放映的都是五年前的回忆,现在像是所有的影像被中途一刀斩断,变成一片模糊的雪花,朦胧中又渐渐地出现一些不一样的景象,活生生地切换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然后她心里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被使劲地揉,又软又疼,几乎让她不能正常呼吸。

她怔了几秒才真的冷得不行,开了热水,暖流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温暖淋漓尽致地覆裹全身。黑暗里的水珠晶莹,不知反射着哪里透进来的光。莫北北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她觉得眼睛酸胀,便又用双手的掌心覆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她感觉似乎有什么比身上的水更温热的东西从指间溢出,并且源源不断,顺着脸颊一直往下落。她站在满室的雾气里,不但觉得不真实,还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她觉得很累,慢慢地蹲□去,环抱双膝。她无意地从指缝间看见地面上的水正不停地向着一个方向流走,毫不犹豫,且再不回头。

莫北北突然觉得,她是什么也抓不住,她就要丢失了什么。

当晚莫北北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软到她觉得自己在悬空,半点安全感也没有,这样飘飘浮浮间,她倒是想起许多琐琐碎碎的小事。她并没有刻意去回忆,只是一闭上双眼那些画面就不由自主地跳出来。她想起最早见到简皓南时候他彬彬有礼的模样,不仅让她当初瞬间改观,还让她不知不觉地卸了心防。现在想来他当时果然是既奸诈又狡猾,就比如那时第二次采访结束,莫北北觉得这城市一夜之间好像变小了,似乎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恰巧碰到他。一开始她还真的很喜出望外地上前打招呼,说哇简总裁你也来这小超市?然后还觉得能搭他的顺风车回家十分幸运,偶尔没事还会一同吃个便饭,她会坚持AA制。再后来他们变得很熟,无所谓谁付账,因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太多。直到有一天莫北北骤然发现她遇见简皓南的几率实在太高了,她都开始不好意思,总怕简皓南误会是自己跟踪他,便绕着道走。但她只能感叹命运弄人,怎么样都仍会不偏不倚地撞上他。

她又想起简皓南求婚的时候,她喝了酒,意识不大清醒。但简皓南当时的表情她却奇怪地记得很清楚,他眼睛很黑很亮,在她那迷蒙的双眼看来就像是发光的黑曜石。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浅浅地浮上眼角,他的语气很轻,似乎在开玩笑,但又莫名地给人感觉诚挚真切。

他说的是:“北北,我觉得我们就是冤家路窄。既然这样,你看你要不要干脆跟我过一辈子?”

她还记得婚后简皓南很大方地跟她承认,当时我就是老跟着你来着,不过莫北北你的路线也太单一了,一点挑战性也没有,根本不需要废我一点点的脑容量。他的语气坦然又无畏,一副我设计了你你又能奈我何的样子,还拐着弯说她笨。

莫北北想着想着,一开始忍不住地想笑,后来又觉得酸涩,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下弯。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用枕巾擦了擦眼睛。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床头的灯打亮,她伸长了手把梳妆台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宝蓝色盒子。她动作很轻缓,抚了抚盒面上那一层绒,再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婚戒她几乎没怎么戴过,只在简皓南刚送给她的时候兴奋了一瞬,那反应跟所有女人看到钻石是一样的。但其实当时气氛一点儿也不浪漫,她刚刚把东西从自己租的小公寓搬到家里来,累得气喘吁吁,简皓南虽然也在帮忙,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悠然自在。莫北北在一个箱子上坐下来,抱怨着说“累死了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简皓南就突然走到她旁边,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单膝下跪,只是弯了弯腰,从口袋里掏出这个盒子,打开盒子取出戒指,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目光平缓,似笑非笑地看她发愣,随后语气轻松地说:“为了这个怎么样?我看着觉得挺合适的,就买了。是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后来她觉得那钻石太闪太耀眼,珠光宝气一点也不适合她。她当时的确对这段婚姻关系很迷茫,感觉不很真实,也并不上心。她把戒指摘掉放起来,告诉简皓南的时候他倒也没说什么。他当时正在看财经报纸,眼睛只是轻轻地侧了一下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去,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唔,那等你想戴了再戴吧。”

莫北北把那戒指取出来,慢慢地向左手无名指推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张开五指在眼前晃了晃,忽然发现其实真的还蛮好看的,样式虽然不复杂,但越是简约越显得大方。

她突然一个骨碌坐起来,拿起床头边的电话又开始播简皓南的手机,她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不打她又心慌。

那头仍然是关机,好在他的手机支持什么语音信箱。莫北北从没用过,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她等电话里一有提示就开始说话,却只在说出了一个“简皓南”以后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她停顿了半天,刚要再说什么,一分钟的限时居然已经到了。

她想了想,组织了语言又拨了一次,对着那头的悄然无声说:“简皓南,我不是让你走,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的话说太过了,你先回来好不好?”她说完也不挂断,好像有预感她再等几分钟那边就会有人接起来,可惜一直到了限时结束还是一样。

这夜她几乎失眠一整晚,临近黎明才浅浅地睡下,早晨不知几点的时候她又突然听到

32、第三十二章 ...

床头的电话声响,她一个筋斗跳起来去接,也顾不得脑袋充血眼前一黑,抓起电话就喊了声“简皓南”。

那头足足安静了十秒钟,莫北北几乎要等不及,才终于有人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平安夜圣诞快乐~~

还有,俺素亲妈,俺疼俺儿子,又疼俺闺女,真滴~~~~~~~(>_<)~~~~

33

33、第三十三章 ...

“简,简太太?”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莫北北也懵了下,随后才说:“嗯,你找简皓南吗?”

那头是简皓南公司的司机小张,他的语气听来十分公式:“哦,是这样的,简总的车我给他开回来了,但是他手机没开,您看我是给他停在楼下还是停进车库里?”

莫北北一时有些糊涂,问:“什么他的车?他车怎么了?”

小张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事简皓南连他妻子也没告诉?

“昨天出了些交通意外,车头有些刮伤,问题不大。”

“交通意外?撞车?!”莫北北一听就惊愕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张说:“昨天晚上八九点吧……”小张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简皓南扔下一句“你处理”就大步闪人,臭脸的程度他还真是前所未见。

莫北北急忙说:“你,你在楼下吧?你等等你等等!”

莫北北扔下电话拽了件外套就火速往楼下奔,电梯等了半天,等得她心里都像有虫子在爬。那人说是八九点出的意外,可她昨天晚上也没心思注意简皓南有没有受伤什么的。莫北北脑子里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出简皓南昨天晚上的表情,又疲乏又困顿,搞不好他是真的受伤了而她没有发现。她同时也想起简皓南昨晚说的话,他说他在回来的途中碰巧看见了她和纪宇旸的纠葛一幕,换言之就是被她的破事分了心神。总之说到底,简皓南要真有什么事,她莫北北就是罪魁祸首。

她在心里把自己绞杀了一百遍。

莫北北拖住司机问三问四,非得把人家逼得举天发誓说简皓南半根毫毛也没伤着才死心。但小张还是顺从地描述了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形,他赶到的时候,受害车主一直叨叨地念,保险公司的人还没来,简皓南一言不发地靠在车门上,像在沉思,但眼里的冷光要把人冻僵。而且小张挺无语的,其实要说是被撞的人有事才比较正确,车屁股都凹进去一块。

小张走后莫北北仍然很不放心,心里有种被压迫的沉重。她很难想象撞车时简皓南的动作和神态,因为她知道他从来都是那种开车很稳的人,就算车速很快,也还是很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跟个雷达一样精准。

莫北北用手拨了下吹进嘴里的头发,冷不防地被北风吹了一个寒颤,可是她又不想回去,一室冷清,很让人压抑。

她恹恹地踢了踢地上有些发黄的草,双手插在衣兜里,发现手机居然在。莫北北在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下,挨个翻着各个文件夹和短信箱看,想找找一些关于简皓南的痕迹,后来发现很是失落。她想她真的让他参与自己得太少,连手机里的一些空间都吝于给他。他不发短信,她也极少主动给他发,更不会像新婚小夫妻那样给他拍照存在手机里什么的,只有通话记录里有他干巴巴的名字,连个昵称都没有。其实他照起相来应该很好看,不严自威,如果略带一点点的笑,眼角带了隐约的笑纹,便又马上变成另外一种柔和的感觉。

莫北北又给他拨电话,放在耳边,听到的是空空的风声。她感觉喉间滚了一滚,然后像昨天一样,给他留言。

“唔……刚才有人把车给你开回来……我听说你昨晚出了点意外,你没事吧?”说完她又觉得不够恳切,却又找不到更好的切入点,不知怎么说才能让他的气消下去,想了很久,直到最后才又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轻轻地,微微地,像是不经意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样。

她说:“简皓南,你回来吧,我很担心……”

莫北北合上手机,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心里隐约的痛感很微妙。这才一个晚上,居然让她觉得那么虚无缥缈,还说那么酸的话,用起睹物思人这么烂俗的招数。从昨晚到今早,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是惊奇,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也被她从脑袋深处挖出来,每个细节都仔细地津津有味地想,想到后来又哭又笑,却仍然乐此不疲。

她想,即便是以往的唇枪舌剑针锋相对都好过现在这样,仿佛她所有的力气都使在了棉花上,她很不习惯,心里不间断地聚拢着一股恐慌感,无论她怎么转移注意力都不会散。

怔忡了很久莫北北才回过神,她突然觉得坐以待毙好像不是自己的风格,还是要亲眼看到简皓南她才放心。于是她飞奔上楼收拾了一下又出了门,莫北北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有点无头苍蝇的茫然。今天是周六,简皓南可能不会在公司,但是她也只能去试试运气。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真是了解甚少,连他平时的休闲娱乐场所都不知道,甚至于他的爱好也不太清楚,只会偶尔在家里看到他在看一些体育节目。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那一带商务区,高楼林立的地方她有点容易迷失,只能按着直觉去找,今天却顺利地出奇。不过仍然是没用,莫北北站在简皓南公司门口张望,门是锁着的,她进不去,里头很安静,也不像有人,可她还是隐约感觉简皓南可能就在里面,敲了几次门喊了几声,还是悄无声息。

后来莫北北还是不死心,在外面的休息沙发上等了许久,仍旧无果。

然而她倒是遇见了一个人。

她不过是在马路上郁闷地走,一边幽幽地吸气吐气,后头有车鸣了几声喇叭,最后慢慢在她前方几米的地方停下来。

莫北北一抬头就看见宋达那双桃花眼,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喜笑颜开:“哟,这谁啊?”

莫北北从未觉得宋达的脸看着如此顺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开口就问:“诶,真巧,你见简皓南了吗?”

宋达稍挑了一下眉,还是玩世不恭地笑着:“这话我听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吵架了?他离家出走了?”

家丑不外扬,莫北北犹豫了一下,又急着问:“没什么……你倒是见过他没有?”

宋达眨了眨眼,并不答话。他把头缩了回去,嘴角上挑,手指向后一扬:“上车吧,这儿不能停太久。”

莫北北见宋达那神情闲然自如,眼波平淡无澜,而且这话一听有戏,他肯定是知道。莫北北连忙打开后座钻了进去,上车以后她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车愈发地眼熟,后来才想起来前几日那晚接走祁思远的就是这车。

前头宋达说:“莫小姐,我夸过你没有?你今天这妆化得真不错。”

他那语调听来十分有诚意,半点溜须拍马的感觉都没有,但莫北北还是愣了一愣,刚想说我没化妆,又听他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极其惋惜:“不过我能给您提个建议么?眼影得涂在眼皮儿上方,您这涂在眼窝上,我怎么越看越像黑眼圈呢?”

莫北北倒是没生气,装模作样地露了一个假笑,诺诺地说了句“多谢提醒”。她发觉这种拐着弯儿损人的风格跟简皓南是如出一辙,让她讨厌不起来,再加上她现在可是有求于人,更是得拿出比平时耐心十倍的好脾气。

宋达请她去吃一家私房菜,外头装修得像工业艺术,烟囱废铁什么的,里头又弄得像丛林景观,深幽瑰丽,风格很是诡秘,但也挺有格调。莫北北虽无心观赏,也知道这是他们这伙人会来的地方。

落座,点单,上菜。然后莫北北又看着宋达绅士有礼地在对面给她布菜,终于开始有些不耐。

“他在这儿吗?”

“谁?”宋达微微扬起了下巴,满眼困惑。

“简皓南啊!”莫北北不可思议地敲筷子,“你不是要带我找他吗?”

宋达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大小姐,我可没说我知道他在哪儿啊,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吃饭……别,你先别恼,有啥不快你跟我说说呗,作为回报我给你当军师还不行么?”

莫北北一听真想吐血,一时只想甩手走人,先不用说他一定是简皓南那伙的,他一花花公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能支什么好招?

莫北北说:“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再不济能让你给我当军师吗?”

“哎,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我好歹跟他那么多年交情呢,还是算比较了解他的。这样,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达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莫北北嗤了一声,垂头盯着碗筷,小声地怏怏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

宋达嘿嘿笑了一笑,过了一会,调侃的语调像是在对一出戏剧作评价:“其实要说我了解他,在你俩这事上我还真不大懂了。我这么说吧,简皓南跟你结婚,我们一群人都要去窗户边瞄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一开始我们以为可能是他父母催他,他就找个人将就一下。可你想,他身边就是随便抓些歪瓜裂枣也不会比你差啊。”

宋达比起简皓南那算是个话痨,也没注意莫北北脸色一黯,动作也突然僵滞了一下,继续口无遮拦地感慨着:“我问过他,他给我拽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就想可能你们是那什么和绿豆,正好对上眼了吧。可你们怎么总不安分,总在瞎折腾呢?其实要我说,他是挺迁就你的了,你不知道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那张麻木的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闲人勿扰’,鲜少有对着你的好脾气了。还有前两天,周三吧,那天我们一伙人正好……”宋达顿了一顿才继续:“正好一块吃饭,他吃到一半突然说公司有事,我跟他说难得那么多人聚聚,不是急事就改天再处理吧,他告诉我说什么过两天没时间了要抽点空陪你,哎呀我说要我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他了!”

莫北北像是一时头脑风暴,隔了好半天才把宋达的话完全接受了,她咽了咽唾沫,慢慢咀嚼着他的话,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件事,转移了重点说:“周三啊,我知道,还有他老相好吧?”

“……啊?”宋达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叹气道:“我用项上人头给你保证,他俩饭桌上无任何交集,清白得就跟……”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壁上顺流而下的涧涧流水说:“就跟这清泉一样!”

莫北北白他,心下又重了几分,挥舞着筷子掩饰情绪,凉着一张脸嘟囔:“你就扯吧,你这哪是军师啊,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宋达再度笑了笑,说:“肺腑之言肺腑之言,你也别着急,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到时候了自然就会出现了。但这之前吧……搞不好是谁也找不到他。”

莫北北彻底地埋下头,她心口的气浮着,始终也压不下去。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很虐吧,不舍得~~~~(>_<)~~~~

过渡一两章

最近王霸之风盛行啊,希望圣诞老人给我带来好多花花~~~

34

34、第三十四章 ...

后来一段时间单位很忙,莫北北写稿排版,整个晕到快要认不清汉字,但她好像还嫌不够,额外找了许多事做。比如她又在上班时间去过简皓南公司好几次,每次秘书都是统一而简单的说法,“他不在”,不管她再怎么继续穷追猛打也是一问三不知。她甚至想过要去警局报人口失踪,找宋达参考了一下意见,人家只回她一句“你说笑吧?”。再比如她还想自己学着把浴室的灯给换了,却不知道那灯的构造怎么那么古怪,她怎么也卸不下来。她还跟着江媛报了个瑜伽班打发晚上一个人的时间,结果摆着那些怪异的姿势时候,她居然又会不由自主地记起简皓南以前撇着眉斜着眼,嘲笑她协调性差肢体僵硬时的揶揄表情。有一晚她看了一部煽情的爱情片,一波三折的剧情让她哭得死去活来,面纸都快用掉一整抽。随后她把电视关掉,静寂无声地沉湎了一整晚,把前后的事都抽丝剥茧地回顾了一遍,终于承认心头空荡荡的虚无感。

莫北北很挫败地发现,即便手脚都累得发软,她仍觉得时光被拖得相当漫长。

她仍然会给简皓南留言,仿佛这已经成了她的常规日程。莫北北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听,只是不说她又总觉得这一天不够踏实。留言的内容无非是无聊的琐碎,最后再加上固定的一句,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每每说完这句话都觉得格外凄凉,眼眶会发热发胀,觉得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那么惨淡过。后来莫北北居然发现她那复杂的情绪里不光带着焦急,还带着浓重的追悔和想念,她没有不愿意承认,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她想这可能是因为她是个懒人,一旦生活定下一个轮廓,她就不想改变已成的状况。简皓南大约也成为她之前生活的一个常态,所以才让她有不愿放手的惯性。

中途有一天莫北北还十分意外地接到纪宇旸的电话,她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错愕了几秒,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这么多天以来,她把杂乱的心情捋了很多次,捋到最后,心里居然只剩下一个名字。

她轻叹了一下,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哦,是你啊。”

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纪宇旸显然也顿了几秒,声音还是很轻柔:“没什么事,就是打来问候一下,那天看你挺奇怪的,我有些担心。”

莫北北在心里苦笑,她知道纪宇旸说得那么轻松,但或许是挣扎了很久才打的这个电话,她本想说些感谢的话,然而最后也只是用一个自认为标准的客套语气说:“我没事啊,谢谢你,不用担心。”

然后两头又一同陷入沉默,莫北北发觉现在居然跟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再多说反而有些累赘和尴尬。她心里叹息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笑说:“那,没事了就先这样吧,提前祝你新年好。”

电话挂断以后她恍然觉察到,她刚才和纪宇旸说话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淡淡的遗憾,但已经全然不似以前那般慌乱。她想她真的是被简皓南重创得厉害,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放不进太多的心情。

江媛不是没有看出莫北北的不对,只是死活问她她都不肯说。那天江媛见她还是一副垂头丧气耷拉着嘴角的模样,便问下班要不要一块去买点年货。莫北北想了一想,正好也想给两家的父母买些新年礼物,终于懒懒地答了个“好”。

其实莫北北没有向这位好闺蜜交代的原因是她并不指望能从江媛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她肯定只会摆出一副“我早告诉过你”的唾弃嘴脸,那无疑会让她更加压抑。老实说越临近过年莫北北越不知所措,按理说,她跟简皓南结婚后的这第一年的春节,应该是要回他家吃团圆饭的,可他迟迟不出现,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叫她真不知怎么办。他就像一个巨大而无形的黑洞,无论她在这边如何蹦跶,所有努力都像被无声无息地吸进去,连青烟都不留一缕。

后来一直到真正过年,简皓南仍是岿然不动,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莫北北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无措地几乎要急乱跳脚。好在她接到简母的电话叫她去跟[奇]他们吃年夜饭,莫北北一听还[书]期待能跟上回一样,搞不好到家的时[网]候会发现简皓南已经等在家里了。

结果等她梳洗一新地奔过去,满心欢喜却仍是落空,简皓南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他母亲塞了她一个大红包,一个劲地对她说:“哎,这臭小子,我在电话里就骂他,说你大过年的出什么差啊,你不过年还不让人家过年吗,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家人重要啊?还是我儿媳妇贴心。”骆云梅拉过她的手轻拍,又说:“北北,你放心,等他回来我好好教训他,叫他好好补偿你!”

甚至连平日不苟言笑的简付城也有些义愤填膺,说早知道不把公司交给他,除了工作什么也不会,还当即就要给简皓南打电话。莫北北连忙上前安抚,面上体贴地笑说:“爸妈没关系,他也是迫不得已。”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泛酸,想这简皓南倒也是做得周全,居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然而即使是不跟家人团聚也不愿见到她,他到底能有多恨自己呀。

莫北北一个人回自己父母家的时候,比回简家还要慌张,站在门前她心口还一直突突地跳,她想象不到跟周晓琦打照面会是个怎么针尖对麦芒的情形,可进门以后居然得知周晓琦有事回美国了一趟。纪宇旸和周晓琦闹翻的事,父母看似也还未知晓。莫北北想,或许她是真的有事,或许她是像简皓南一样,不想见到自己。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虽然这样也好,否则场面肯定会很尴尬,但她还是很难过。

简皓南出差的那套说辞在自己家里又说了一遍,周毅说那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做,回来多陪陪我们吧,我们俩人也挺寂寞的。莫北北觉得这继父真体贴,却不知怎么想起周晓琦,心里愈发抱歉。林惠芬反而倒过来教育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边闲散地说着什么事业有成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了,但也没办法啊,作为贤内助要谅解云云,莫北北一开始“嗯嗯”地应着,听到后来实在心烦气躁,还不能把真相全盘托出,终于忍不住在她耳边悄悄回敬过去一句:“教育的是,林女士,那请问您是贤内助么?刚才饭桌上谁俩又吵起来来着?”

林惠芬立马拿瓜子壳丢她。

过年期间莫北北他们那高级公寓的小区里张灯结彩的,还有邻居家的小孩在放烟花,到半夜了还是热闹声一片,吵得她不得安宁,常常半夜两三点了还不能入睡,随后又不知为何特别清醒,她睁着眼睛裹紧被子,一直到天明。后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不愿一个人呆着,就听了周毅的话,留在娘家的时间也越发长久。期间还同林惠芬走亲访友,得知自己的一个表姐居然刚生了孩子。接着林惠芬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念她,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外孙外孙女的就好了。莫北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孩子他爹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孩子什么的不更是笑话吗?

如果日子继续一直这样平静如死水般地过下去,莫北北会觉得自己就要变成一个无所欲求的世外高人。但那天早晨她被江媛的电话吵醒,叽叽喳喳地叫她看报纸。莫北北被她吵得很无奈,却在看到报纸上那一幕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头一紧,想还不如就像以往一样平静算了。

只是一份娱乐小报,如果不是有江媛这样的八卦女读者,她可能永远不会看到。报纸上占得版面也并不算大,比起其他大明星的八卦来说,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可莫北北还是觉得心口凛然,那种感觉就像是粉笔划过黑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她的心脏就是那块黑板。

照片里站在简皓南旁边,挽住他胳膊的模特儿的确光彩照人,可莫北北的眼睛只聚焦在简皓南那个冰冷地要杀人的眼神中。他侧着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怒目而视,侧脸凌烈锋利的线条几乎可以割人,一看就知道是对拍照的人相当不满。莫北北目怔怔地看了半晌才去想起来去看旁边的文字,标题醒目又暧昧:富二代与新秀女模夜店寻欢!报导更是长篇累牍,花天乱坠地描述着二人怎样勾肩搭背情意浓浓。莫北北一边看一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用过于在意,本身自己就是干这行的,难道还不知道记者会把瞎编胡吹上天入地极渲染之能势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胸腔整个下沉,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她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生怕遗漏什么。这么久不见,她想要多找一点简皓南的信息,即便是这种二手资料也好。但其实整篇那么多的字里,属于他的也只有一个字。文章里说当记者问道“听说您和您妻子正在分居中,请问是不是你们的感情破裂了”的时候,他忽然一改往常淡然风度的神色,毫不留情面地爆出了一句:“滚!”

此外再无任何回应。

她当下的举动是拿起电话就拨,可在提示音响了之后竟发现她什么话也憋不出来,不断有气息涌在喉间,心里像有人在挥舞着鞭子抽打她。莫北北恹恹地等了一分钟限时的空白,竟是一个字也没有说,最后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这只是捕风捉影的小报消息,比起那天简皓南亲眼目睹自己和纪宇旸的一幕,她根本没有立场去质问他。

莫北北继续死盯着看,看到后来眼睛也蒙了,嗓子也莫名干涸。她从来都知道简皓南的表情是两个极端,如果他很严厉的时候,比如他走的那晚,比如报纸上这样,整一个面若冰霜。可她还是比较喜欢他平时的样子,像初春的太阳似的,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眉目之间总泛着一种闲然恬逸,淡淡的慵懒和柔情,看着就让人心安。有时他逗她的时候,又多带了些古怪和诱惑,总之都是满满的温暖。

莫北北不知道简皓南是讨厌自己讨厌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听到关于她的事就让他扫兴到这步田地。简皓南从来不会说粗口,他习惯的方式是不动声色笑里藏刀,让人死得不知其所。现在她竟能逼得他破了戒,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郁闷。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种话,莫北北小时候听过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那么感同身受。

当晚江媛死活把莫北北拉出来吃饭,重重地叹气,气愤地说:“莫北北你可真行,这都什么样了你还能自己憋着,啊?要搁以前你一定是出色的地下党员!”说完江媛还觉得不够解气,接着埋怨:“还是说你看不起我呀,是不是啊?不把我当朋友所以不告诉我是吧?!”

莫北北无话可说,也没有胃口,她一手撑着脑袋,声音轻得都让江媛听不见:“你真当我是朋友,就别在这时候教训我了……”

“不能气馁!”江媛敲桌子,粗着声音着急道:“莫北北,这婚姻保卫战可得打起来!”

莫北北用拇指食指掐住自己两边的太阳穴,掌心的阴影覆住了眼睛,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江媛传授从电影电视里学来的斗小三的妙招绝招,觉得有些耳鸣,眼前模糊了几秒,忽然之间发觉手下的茶水表面一下波动,似有一滴水花砸进了杯子里。

莫北北连忙抹了一下脸,清了清嗓子说:“哎,你真是比中年教导主任还烦,我去下洗手间再回来听你扯!”

她说完就离座往洗手间走,路过走道的时候,眼前一晃,像是突然被人一下点了穴道,全身上下只剩两个瞳孔在放大收缩。

莫北北是现在才知,究竟什么叫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

关门放小简!

35

35、第三十五章 ...

莫北北手上的一包纸巾,“啪”地一下掉在了地板上。什么叫有心栽花无心插柳,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她一时混乱得都只能想起这些谚语的前半句,然后思维就活生生地被人掐断的感觉。

莫北北深深地觉得,现在的这个狗血场景,跟那天让她哭得肝肠寸断的电视剧绝对有得一拼。

一言以蔽之,报纸上再怎么栩栩如生的报导,也比不上这样的真人版再现。

莫北北想,简皓南喜欢的真的都是同一型的,漂亮白皙的脖颈,轻微扬起的下巴优雅清高得像一只孔雀一样,腿又长又直,百分百对得起她模特儿的身份。她肩上搭一件皮草短外套,配饰闪闪发光,整个人比报纸上还要光鲜。如果是在平时,莫北北一定目不转睛地观赏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破饭店,快装修吧,根本装不下人家这尊大佛!

可如今莫北北只瞄了两眼就迫不及待地往旁边那人望过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却不知怎么她看得越来越不清晰,简皓南熟悉的轮廓有些催泪,他淡定稳健的步伐很是好看,目不斜视,眼神也是她熟悉的温度,清淡适意,莫名地有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可就是这么个狭长逼仄的走道,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者是看到了故意把她当空气。莫北北霎时间真想冲上去揪着他领子死命摇晃,大骂你死到哪去了,你小子让我好找!但不知怎么她脚下像是生了根,并且脑海里突然白光一现,明晰地浮现出简皓南那句滴水成冰的:“滚!”。

如果说她以前有撒泼胡闹的特权,那就好像是简皓南的特别开恩,她是仗着有免罪金牌,才敢对他动手动脚出言不逊。可现在他仿佛是将这恩赐彻底收了回去,想起那恶狠狠冷飕飕的眼神,莫北北真的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就在莫北北以为他们会像两个陌路人一样擦肩而过的时候,简皓南居然渐渐地缓下脚步,最后在她身边停下,微微眯起的眼睛打量了她三秒钟,唇角边带了一抹笑,也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总之都让她不太舒服。然后他弯下腰去把地上的纸巾捡起来,绅士地递在她面前,沉着低缓的声音说:“北北,东西掉了。”

莫北北怔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把纸巾接回来。她呆呆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做了一个嘴型,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说谢谢会不会太傻?还是要说,真巧?

简皓南见她那模样,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笑意仍停留在脸上,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睛也跟着一阖再一睁,礼貌地说:“别太客气了。”

他说完还停顿了几秒,莫北北想他可能是在等自己的回应,可她居然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场面有一瞬间的留白。结果片刻的沉静之后她又看到简皓南毫无留恋地撇过脸去,对身边的女伴说:“久等了,走吧。”

女伴露出体贴又甜美的微笑。

然后就真的这么擦肩而过。

也是,简皓南从来不会浪费时间,既然无话可说,无声对望那么无聊的举动他也是干不出来的。那样的场景太酸太矫情,压根也不适合他这样雷厉风行的人。

人影已经走远,莫北北站在原地,看了眼手里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空荡无人的走道,半分钟后心里突然一锤定音,果断地扭头追了出去。

有没有搞错?!虽然说是她先提出大家冷静一下的,可他们毕竟也还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吧?现在这一出是什么?小三明目张胆上位?!

莫北北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还有没有道德王法了,简皓南,信不信我去告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追到门口的时候,简皓南正要坐上一辆车,莫北北在后面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再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身后。

简皓南回过身来,脸色倒是镇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喘了几秒,然后扭头微笑着对他那女伴说:“你先上车。”

女伴眉目传情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莫北北觉得简皓南也挺神奇的了,一只傲气的孔雀,在他面前愣是变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鸟。

他回过头的时候,眼神又变得毫无温度。莫北北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脸色看,明明方才在饭店里头都没这么淡漠。

但莫北北也顾不得太多,瞪着他指着车怒气冲天地说:“简皓南,你这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似有稍稍惊讶,清淡的嗓音说:“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他的目光顺着莫北北手指的方向偏了偏,笑道:“你说她啊?她是我一个老朋友,来吃吃饭,怎么了吗?”

拿腔拿调,学着几天前自己的说辞,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讽刺。莫北北心口一凛,声音也低了几分:“你怎么能这样,我找了你好多天了,你倒在外面逍遥?”

“你找我做什么?”简皓南又挑了挑眉,想起来什么似的:“哦……是不是你冷静地思考完了?”

莫北北突然说不出话,只感觉鼻子又开始酸了,她这些天急躁烦闷地得像有一把火在她身后烧,哪有什么心情冷静思考?她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从何开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简皓南的表情实在太漠然,她没有什么把握,还有些害怕。只好悄悄地把下巴抬高,微抿着嘴巴的样子隐忍得要命。其实她喉间发颤,死命地咬着牙,生怕一不小心会像刚才一样,眼里的水珠掉下来。

见她半晌不说话,简皓南终于无声地笑了笑:“别着急,慢慢来。北北,就算是你思考完了,我也还没有冷静思考完。”

说完又是几秒的沉寂,简皓南的手指不易觉察地向手心弯了弯,握了下拳又松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便撂下最后一句话:“北北,那没事我就走了。”

然后他果真就转身,开门上车关门,动作连贯没有一丝停顿。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简皓南好像隐约听到莫北北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小,兴许是被车门隔掉了不少,就像那天他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莫北北想,好在简皓南走得及时,不然她现在这个苦大仇深的脸,估计会让他笑掉大牙。她看着车子已经开出好远,终于用手去擦眼睛,左右反复地搓,搓得眼睛都有些疼。

但如果要用一句做作的话来说,那就是再疼也没心里疼。

——

车里的气氛自简皓南坐上来以后就变得相当压抑,后座的女人憋了半晌,终于用手去戳了戳旁边的人,娇滴滴地说了声:“别臭着脸啊,笑一个嘛。”

这样的动作猛地让简皓南想起莫北北,他回头看了看,几十米外那个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只是还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莫北北没穿外套便跑了出来,简皓南心里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冷是不冷。他心里的火苗蹭地蹿了起来,语气也很不善。

“你刚才挨我那么近做什么?”

“哈?狼心狗肺啊你!”女伴一听不满了,语气也变得大喇喇:“我可什么话也没说,那不是为了逼真吗?你一声令下我就换了衣服出来,我走秀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都没那么慌过!”

简皓南不说话,连脸都懒得转回来。

“哎……她看着真可怜,人小姑娘是倒了什么霉才被你盯上?我看差不多行了吧。”

“你战线倒是转移得快。不过破釜沉舟,小不忍乱大谋的道理……”旁边那人极鄙夷地投来一眼,轻哼了一声:“简熙,我也不指望你这脑袋能明白。还有,什么人小姑娘,她是你嫂子。”

\奇\“看着挺小的呀,听宋达说你俩是闪婚,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时髦,你不挺刻板一人么?还是说……”她开玩笑说:“该不会人未成年的时候你就给盯上了吧?”

\书\简皓南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说:“不,成年了。”

“我晕!”简熙叹气说:“那你这战线够长了,别再闹腾了。”

简皓南十分沉稳淡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话虽是这么说,心下却真真是十分矛盾。就比如刚才,他只想说很久没看见莫北北了,假装偶遇一下,看个两眼便算。谁想他们会迎面撞上,那也罢了,他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帮她捡东西,莫名其妙地老想叫她名字,最后还三番五次地等着她开口说话。要不是莫北北神经迟钝,所有努力搞不好今晚就要功亏一篑。她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别扭,简皓南都极少见过,于是就这么牢牢地记在他脑海里。她的眼眶满得再多一滴水花都盛不下,下巴都皱了起来,却还是那么倔。可气的是最后他都把旁人支开了,问得都那么明显了,她居然还是什么都不说,他当时心里立即就沉了一下。

看来,时候还未到。

“喂,你说的我都帮你了,你应承的那辆车啥时候给我?”简熙坐近了些,扯简皓南的袖子。

简皓南心猿意马,漫不经心来一句:“事成之后。”

简熙急道:“事成之后是什么时候啊!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昨晚被你利用一次,今晚又被你利用一次,还弄上报了,我妈要是看到了不就知道我偷溜回来了吗?”

简皓南皱了皱眉:“伯母知道是迟早的,你不呆在法国把书念完非得跑回来走T台你还想瞒多久?还有,报纸不是我安排的,人家本来是想拍你的吧?这事还得怪你。”

简熙恼怒地说:“得了吧,明明正中下怀,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简皓南不再答话,他静静地想了片刻,向简熙借了手机,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他要趁热打铁,走这最后一步棋。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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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莫北北在寒风中吹了一阵,终于转身走回饭店,她临进门前把脸上擦干净,眼睛却还是胀涩,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委屈。她想自己真是隐忍了不少,饶是心里翻江倒海毁天灭地,表面上也能装出个若无其事来。

莫北北心里苦笑,简皓南刚才的样子是理直气壮,而她却连抱怨都没有立场,毕竟是她跟纪宇旸纠缠在先,而他只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吗?

这么想想,那天晚上简皓南的心情莫北北大致也可以理解,应该是对她失望透顶,恨得咬牙切齿。她又突然想到简皓南那天的表情,罕见的疲乏无力,沮丧失落,就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样。

可莫北北不知道为什么她岁数越长越没有勇气,就比如刚才简皓南要走的时候,换作是以前,她肯定死乞白赖地扒上去,不缠上他决不罢休。她想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简皓南那里听到过那么清冷而讥讽的口吻,他也不像那天晚上那么无力和失落,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那种自信又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叫她望而却步,心下寒意层层滋生。

莫北北很恐慌,她不知道是不是得真对什么东西死了心,简皓南才能有那种释然的表情。

当晚对于莫北北和简皓南的这一场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戏码,江媛只有一句话的评价:“你们俩吧,就是一见如故,再见陌路!”

说得太对了,莫北北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了。

后来江媛还是不放心,怕放莫北北一个人回去她会找个丝袜把自己了结了什么的,就强拖硬拽地非把她弄回自己家里去。

晚一些的时候莫北北还接到宋达的电话,她本不想应,但宋达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一直打。莫北北转念一想,宋达是目前她身边唯一能和简皓南有关联的人,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宋达特关切地嘘寒问暖:“您干嘛呢,心情可好?”

当时江媛非要给她脸上贴黄瓜,说失恋也不能失了脸面,莫北北满脸瓜果,嘴角动都懒得动,蔫蔫地发出一个鼻音:“唔。”

宋达接着特别惋惜地说:“哎我看到报纸了,这简皓南太不厚道了,都有家室了还去外边勾搭小姑娘,这不是对人家不负责任吗?你放心,有我在,我去帮你把那模特儿搞定。”

莫北北一听立马就想到早一些时候他们的亲昵场景,毕竟豁达不了,心口还是闷着一股气,又酸又颓败地说:“行啊,你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今天见到本尊了,比报纸上差远了,简皓南的眼光就那样,恶心!”

电话那头蓦地沉静了半分钟,莫北北都要以为断线了,却又能听到马路上轮胎碾过的声音,好像他是大马路上。过了一会,宋达又呛了两声,回来继续道:“那什么……你在哪儿呢我路过你们家见你们屋是黑的。”

“朋友家。”

“哦……安全就行。”宋达暧昧地笑了两声:“一个人挺不适应的是吧?”

莫北北语气前所未有地丧气:“不是,是我厌恶那房子,现在姓简的我都厌恶!”她听到宋达又嘿嘿地笑了一下,笑得她更烦,索性把火都往他身上撒:“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闲?你身边那些蜜蜂蝴蝶都不理你了是吧,所以来看我笑话寻我开心是吧?”

宋达立马说:“得,不打扰您歇息了,您接着厌恶,小的这就告退。”

宋达说完就赶紧断了通话,接着手机往车头前面一丢,叹气说:“我说了没事吧,还非得打。我说我这中间人,真被你们折磨得肝疼!”

后头一个声音说:“我才冤吧!我本来就不上相啊那照得多难看啊居然还说我比报纸上差!简皓南你这就让我嫂子恨上我了你说说这笔帐怎么算?”

只有开车的人还镇定自若,平静地打方向盘,平静地换挡,平静地说了句:“吵死了,安静点。”

他这话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车内另外两人一时忖度不敢吱声,果真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宋达又说:“哎,我说你最后这招是不是太过了,小心弄巧成拙,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简皓南的眼睛蓦地眯了眯,勾起一边唇角笑:“那就见招拆招,兵来将挡。”

简熙说:“就算让你得逞了,她回头想想被设计了,也得恨死你。”

“是我的东西终究也是我的。”简皓南又笑了笑,成竹在胸:“她也知道我不择手段,就算气也是一时,我赢一辈子,谁赚?”

“得了吧你就别跟他辩了。”宋达对后头的简熙说:“他的黑心理论咱们理解不了!”

那头的莫北北挂了电话后并没觉得安慰,心里反而因为某个名字打了个纠缠的结。江媛苦逼着她把事情从头到尾又痛苦地回忆了一遍,等她说到在家里对峙那一段,江媛终于忍不住用手上剩下的半截黄瓜敲她。

“冷静你个鬼冷静,你冷静能冷静出朵花来?!”

莫北北一手扶额,鼻子眼睛都要皱在一块:“别说顺口溜行不行,我头疼……”

江媛恨铁不成钢,在她身边一倒:“妹妹,这真都是你咎由自取。这么好一男人活生生被你赶走了,你真舍得。”

莫北北下意识地反驳,却一下失了言语。她突然发觉,简皓南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比如宋达,比如他父母,她与他们认识和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都好像对她掏心掏肺的,莫北北虽不说,仍觉得在这么无助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关怀很是安慰。如果哪一天真的同他们分道扬镳,她真的会很难过。

更不必说简皓南。

仔细一想,他们结婚也快半年了,平静无波的半年,充斥她脑海的全是小打小闹的片段。有时莫北北会很困惑,觉得一些举动都不像是简皓南应该做出来的,现在想来他应该也只是为了配合自己。他真的是很放任她。家里的摆设随便她弄,原本好好的设计布局也被她弄得四不像。冰箱里都是她爱吃的,影碟机里从来都只放她喜欢的CD和电影,如果她撒撒娇要求一下,他就算困也会陪她看。她还记得有一次她收拾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砸坏了他最喜欢的一个瓶中船模型,他也只是佯装生气地敲她一个爆栗,还不让她收拾碎片怕她割了手,最后揪她过去咬了两口就算完事。其实她后来知道,那模型他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

都是小事,但如果叫她忘记,可能一辈子都很难。就像她本以为不会记得,可偏偏就是这么潜移默化地记下了,还占据在她心里这么牢固,只是回忆,感触都这么真实。莫北北想,也许以后再不会有人像他对自己这样好,几乎等于无条件地宽容。所以当他毫不保留地将这些都收了回去的时候,才显得过去的一切都这么弥足珍贵,让她格外地心生留恋。

莫北北翻了一□,手臂搭在江媛身上,她把脸埋在枕巾里。几分钟后,江媛听到她细细悠悠地说了句:“我舍不得。”

江媛也顿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妹妹,你在这对我敞开心扉不管用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莫北北沉静了良久,又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头顶的白炽光,慢慢地把眼睛闭起来,然后轻声应了个“嗯”。

她想,总有一天简皓南会回来的吧,到时候就跟他明摆着说,“哎,我想过了,我舍不得你。”

第二天莫北北就告别江媛自己回家,虽然家里空荡荡的,毕竟还是有她最熟悉的气息。

不料她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居然看到林美茵。

在这里看到简皓南的特助,莫北北心里霎时间顿了一下,连忙迎上去问是不是简皓南出了什么事。

林美茵倒是神色平静,她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莫北北说:“这是给您的,如果您看了有什么不明白或者疑惑,可以再找我,我再找律师给您解释。”

莫北北一头雾水,嗯嗯啊啊了两声,林美茵就告辞离开。

她也不知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进了家门以后随意往沙发上一窝,把缠住封口的线一圈圈绕开。

莫北北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只抽到一半,便赫然看见那五个大字,随后“啪”地一声,整个袋子掉在了地上。

她心下猛然生出一股绝望,那是之前无论什么时候也没有过的。即使简皓南摔门离家,冷嘲热讽,莫北北也从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这是他在决绝地说,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他们南辕北辙,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躺下任鞭打……

37

37、第三十七章 ...

莫北北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真的会走到离婚这一步。简皓南那晚说的那句“你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吧?”突然就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想简皓南这么要自尊要骄傲的一个人,若是觉得她在把他当猴耍,肯定是怎么样也咽不下这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