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得意无南北》》 · 路莫遥 · 2026-07-26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他真真是贯彻得相当坚决又迅速,报复地几倍狠厉,且连一丝余地也没有。
莫北北又倒抽了两口冷气,心脏像被谁紧紧揪住。她的手指刚刚触及地面上的文件又倏地缩了回来,脚下一踢踢出几米之外。她胸腔里是从未有过的心悸,又有控制不住的恼怒。她从不知道简皓南狠起来是这样决绝,恍然间就让从前所有的温情都变成了笑话。
过了几分钟,莫北北也不知一时从哪生出一股勇气,猛地冲到电话边就开始拨他的号码,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她说:“简皓南你给我滚回来解释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在开玩笑谁在当儿戏,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想离婚,你做梦!”
莫北北说完就把电话狠狠摔下,神经紧绷地等着他的回应,可等了不知多久,电话却始终再没响起来。其实她也应该料到,这些天她留了无数次的语音,从来没有过半次的回应。她想搞不好简皓南在那边听着她这个失控的嚎叫,心下得意得都要忘形,一边冷笑着享受那种轻易就把自己踩在脚下的快感。又搞不好简皓南从来都没有听过,也许他从离家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地放弃这段关系。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着裤子,指节处都开始泛白
多么可笑,现在角色全然对调,她舍不得,换他舍得。
莫北北呆坐了很久才又把视线移到那个被踢到角落的黄色文件袋上,怔怔地盯着看了半晌,才慢慢又走过去把它拾起来。她忘记穿拖鞋,地板冰凉的温度从脚心一直往身体里渗,冷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坐在地上,再次把那叠宣判书抽出来,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全身发软到虚脱,每个字都显得面目狰狞,让她只是扫过一眼就想闭上眼睛,每张纸都那么沉重,像是面上压着千斤秤砣。
莫北北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后面都是一些财产分配,她只看了前面几条便看不下去,什么股份,房子,存款,简皓南倒是大方,半点也没有亏待她。可她还是觉得讽刺,一段关系,最后竟然只剩下几张苍白的纸,让她顿时就想到那些无情的词,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她静静地坐着,思绪逐渐从浑浊到清晰。莫北北想,他们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从最初他们就处在不平等的位置上,一开始是简皓南给她所有的疼爱,她的感情跟不上,只顾接受,没有回应。而如今,她意识到要给他回应,也只仅仅晚了一步,简皓南却已经被磨掉所有的耐心,索性不再等了。
莫北北环抱双膝,温热的泪液安静而汹涌,鼻腔堵塞得不能呼吸。她也不想的,但不论怎么样都控制不住。
也不知这样呆坐了多久,莫北北又缓缓起身走去电话旁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给简皓南再留了一个语音。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无力,却又十分冷静,冷静到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
她说:“简皓南,你回来吧,我们再谈一谈,你不觉得……这样太……草率了吗?”
莫北北原本想说的是,你不觉得这样太可惜了吗?可是她又猛然想到简皓南昨天晚上的表情,漠然轻蔑,没有一丝不舍,这样的说辞一定会让他发笑吧。
同之前所有的留言一样,这次的请求也石沉大海,这是莫北北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无可救药地沉郁沮丧了。她把那份协议书放进柜子的最底层,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最亲的人也不愿告诉。她甚至想把这部分记忆从脑子里彻底剜去,永远永远都不再触及,似乎这样它就像是没发生过。莫北北蓦然发觉,她好像又变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一碰到痛就想躲起来。
可她终究不想再当一个缩头乌龟,她似乎从没对谁有这样的感情。莫北北想,明明他们一开始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又仿佛不知什么时候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她不相信有一天自己会放得下,似乎无论怎样都不得释怀。这种感觉来得突然而没有预兆,偏偏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让她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于是后来莫北北又去过许多地方找他,各种他们去过的地方,可种种无果只让她感到物是人非。她还找过简皓南的秘书林美茵,得到的是公式的回复。所有的离婚事宜,简皓南都交给律师来办。莫北北真不知道这么残酷无情的话,林美茵怎么还能配上这样标准客气的笑容,露一口漂亮的白牙,果真是简皓南教出来的。
这样无声无息迷乱混沌地过了一段时间,莫北北连自娱自乐都没有了心情,这些天她一回到家就是倒在床上,要花上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能入睡,又十分容易醒过来,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让她的心脏急速地跳上半天。几天累积下来,她连头都晕晕沉沉的,像是有些感冒的前兆。
不知不觉便到了元宵节。
那天下班的时候江媛实在看不下去她的状态,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地要把她托去看花灯,说节日大街上热闹又快活,搞不好她去玩一个晚上回去简皓南就等在家里了,连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诗句也被她扯了出来。莫北北听了她的话苦笑了一下,又犹疑了半天,终于缓缓点头说“好”。
万家灯火,张灯结彩,街上的人真的多到摩肩接踵,一点也不夸张。莫北北和江媛本来还走在一块,后来便不可避免地被人群冲散,一回头已经找不到人。莫北北只好给她打个电话,说你玩吧,我自己在附近走走就好了。
后来莫北北走着走着,觉得全身脱力,找了个石桩上坐下来,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出来。这两天正好有很强势的冷空气,她张张嘴都能看见雾气从口中散出,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看到许多路人,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拿着玩具花灯,旁边孩子的母亲很亲昵地跟那个父亲说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莫北北一瞬间想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记得曾几何时,他们一家也有这样和美团圆的场景。其实莫北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也再没有联系,她虽然有点淡淡的遗憾,感触却也没那么真实深刻。
莫北北恍然觉悟,或许感情本就没有什么永恒,就比如她父亲对她母亲,比如自己对纪宇旸。她原本以为自己对纪宇旸的感情会像五年前那样浓烈,浓烈一辈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情书再不朽,被时光磨啊磨啊,也磨成沙漏。
或许她对简皓南也会这样,时间慢慢过去,难过的感觉也会慢慢淡了。莫北北想,兴许是因为她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动荡,才让她有那么大的挫败感,抑郁到寝食难安。如果现在散了,可能会痛苦一时,但等光阴游走,事隔几年之后,她也许又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幼稚而可笑。
这么想了一阵,莫北北无比受挫地发现,她并没觉得有任何好过,仍然是万千的舍不得。不管以后会不会释怀,她根本不希望他们有这样淡然无奈的结局。
她眼角刚刚有一点热,就被迎面而来的北风风干得不剩一丝温度,眼眶里空荡得只剩冰凉的干涩。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当晚莫北北回家以后,越发觉得脑门热得厉害,手脚也重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往下拽。她想可能是晚上吹了风着了凉,找了片感冒药吃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知迷迷蒙蒙地过了多久,莫北北开始做梦。她梦见她终于找到了简皓南,她在后面不停地追,可是他径直不断地往前走,背影清冷而决绝。后来她好不容易追上了,上前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可是他只木然地撇回脸来,满脸的嫌恶和厌烦,像是恨不得立马摆脱她,最后终于缓慢而狠厉地从口中挤出一个:“滚!”
莫北北猛地惊醒过来,一身凉汗。
她怔怔地呆坐了一阵,忽然心头紧了一紧,一下跳起来,动作慌张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下找出那个袋子。
当她再次把文件抽出来,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莫北北突然发觉,她的死硬坚持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她怎么懊悔,简皓南也再不回头。
既然他觉得无可留恋,毫不留情地要走,那她再纠缠又有什么用?
莫北北还想再打一次电话,就算简皓南不会听见也好。
她说:“简皓南,我知道你是一定要离婚,我也不托着你了,我现在签了……我只是不愿意……我真的不想我们变成现在这样……”她的头很昏很沉,几乎是在胡言乱语:“你的房子什么的,我不会要你的,我东西收拾好了就会走的,再也不骚扰你,你不用一直在外面了……”
她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咽咽,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或者她什么也没说,反正自己也记不清了。她挂了电话就找了支笔,她看着文件底下两人签名的那一块,还是空白一片。她觉得真是好笑,连签名这种事情,简皓南都要她先低头。
这样也好,她先签字,就像是她先把他休了一样。
莫北北凌乱地签了字便把文件扔在桌上,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哭得累了便又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隐约感觉有人在轻抚自己的额头,她慢慢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阴影,彻底挡住了从窗外投来的霓虹。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好了,真的……
38
38、第三十八章 ...
等莫北北倏地意识到眼前这人熟悉的身形,她猛然一颤,蓦地坐起,往身后缩了一寸。
简皓南收回手,他定定地看着莫北北惊惶的样子三秒,又转头俯身将床头的打打开,暖色调的鹅黄灯光立即笼罩了这一角。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很轻,她听不见。
霎时间没有人说话,莫北北的手在被子里捏了自己一把,很疼,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也不敢和简皓南对视,怕一看就要哭出来。她不想这最后的时刻还在他面前失态,只能怔怔地看着简皓南垂下的手,喉咙里也一时失声。
“生病了。”简皓南终于打破静寂,他的语气很淡,平稳的叙述,听不出任何感情。
莫北北想,这绝不会是关怀,倒有些像是嘲笑。她猛然觉悟到简皓南回来的原因,她刚刚才签了字他就赶回来,一定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把协议书拿走,好彻底地和她断绝关系。
她心里猛地下沉,垂着头,缓缓地举起手指着桌面说:“协议书……我放在桌上。”她的声音十分低哑,听起来干涩又可怜,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难受。她恍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这是她的最后一刻,不由自主地鼻头泛酸,只能咬紧了牙把嗓子里那股酸涩的气流全吞回去,真希望他快点拿了东西走人。
简皓南闻言也深呼了一口气,喉结来回翻滚了好几下。他微微地侧了侧脸,垂眼看着桌上的那张纸,脸色差得吓人。明明是面若冰霜,却像是所有的怒气都堆聚在胸口,下一刻就要爆发。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刷”地一下把它拿在右手上。
莫北北真是有点搞不懂他,简皓南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起来,手腕处的青筋暴起,关节也狠狠地突出,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暴怒又隐忍不发的样子,可她真的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几分钟就这样过去,莫北北仍旧不敢抬脸,她隐约感觉简皓南在上方冷凛地死盯着自己,她快要被这种死寂和压抑逼疯,头皮也像被人狠狠地揪起来。她的牙咬得死紧,头越来越低,手紧紧抓着被子,掌心渗出了涔涔的汗。就在她终于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对,甚至心里生出一些希望的时候,她又突然听到简皓南低缓而坚决地说了句:“好!”
莫北北这才猛一下抬头,可是面前那人果断迅速地转身,大步离去。简皓南的身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她听到快速走远的脚步声,最后轰地一声巨响,家门重重关上。
而后又是一片沉寂。
莫北北把腿缩起来,全身蜷在一起。她突然很后悔,怎么刚才不多看简皓南两眼,就让他这么走了。莫北北可笑地发现,刚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加起来总共才说了简短的三句话。她的脑子顿时像一部急速放映的机器,所有过往的胶片一张张不停回放,绞得她痛彻心扉,百转千回。
莫北北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开始隐隐地啜泣,到后来越来越忍不住,终于放声痛哭,哭得惊天动地,天昏地暗。她想,她都忍了这么久了,这样的宣泄,一点也不过分。
“不是都签了么,哭什么?”
莫北北心下蓦地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泪如雨下地猛一抬头,居然看见简皓南不知何时又倒了回来,嘴角浅浅勾起笑弧,眼睛里的神色却又有几分清冷,就像他语气一样,轻淡还带着戏谑,似笑非笑,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闹剧。
她哭得太放肆太大声,根本没听见家门又打开的声音,又或者,简皓南根本没走,就是在暗处等着看自己失控的样子,就像这段时间以来一样。莫北北真是怒火中烧,她猛地把简皓南手上的协议书夺过来,使劲地揉作一团,再用尽力气砸在他的脸上!
“你给我滚!”
简皓南这次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莫北北愈发地恼,真想上去把他那副讥讽的笑脸撕下来,无奈又没有力气,只能顺手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狠狠地砸。
谁想简皓南竟稳稳当当地接住枕头,然后随手往床头丢回去,身子一歪,居然懒散惺忪地倒在床边,双手交叠在头后,半眯着眼睛打量她,嘴边调笑的意味更加明显。
莫北北抽泣得厉害,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伤心,只是满心愤怒,怒得直想上前掐死他!她肯定是因为刚才一时哭得太用力所以才一时刹不住车,眼泪还是一个劲地往外涌。
这样的场景真真是怪异,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哇哇的哭声,过了好一阵,莫北北终于要破口大骂,谁知眼前那人却突然抬手,缓缓地在她脸颊上划过,一边一下。她的脸上很烫,简皓南的指腹却有些清凉,很有镇定的效果,可是莫北北却不知怎么,心里一下软了下来,苦涩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收回去,她竟然一激动,双手把他的手握住。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一下,轻声说:“北北……”
莫北北一听终于忍不住,一下扑在简皓南身上,哭得震天撼地。她觉得自己有些意识模糊,好像开口说了什么话,话语夹在哭咽的声音里,含混不清。
可是简皓南听到了,他这次很确定,莫北北说的跟在电话里后来说的一样。
我不要离婚,我离不开你。
他用双臂慢慢地环上她,轻轻在她的背上拍,说:“我知道了,我知道。”
莫北北仍大哭不止。
简皓南没办法,他知道莫北北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凝重又和缓地说:“不离,不离……宝贝儿,你可真行啊,我就是吓吓你,你还真敢给我签,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他真是气得无奈,在她腰上轻掐了一把,顿了顿又低低地说:“莫北北,你听好了啊,想跟我离婚,这辈子都没可能!”
莫北北一手在床头撑起来,一手扯着他的领口说:“你骗鬼啊!要是我不签,你都不回来!你就那么狠心,你有本事你就离!”
“哎……你也不能怪我呀。”简皓南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为难地说:“我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你这么顽劣,我不给你釜底抽薪一下,能把你治好吗?嗯?”他把她揽得很紧,重叹了口气:“北北,你就不能聪明点吗,我想听你说个真情告白还真难。好不容易说了,还得附送我个签字,还说要走,你要走到哪儿去?我真想好好修理你!”
莫北北不知为何一时说不出话,她只感觉简皓南胸腔的温度异常温暖,紧紧地贴上去,头深埋在他颈窝里。很快简皓南就感觉领口的地方全部湿透,他无奈地把她的脸捧起来,一边擦一边说:“好了吧?这眼睛,是泉眼还是水井啊?”
莫北北眼前很迷蒙,睫毛都凝成一小片一小片,把视线遮了不少,她凭着感觉去贴简皓南的脸。他什么时候都要笑话她,她实在是恼得不轻,抱着他的脖子,冲着他的下巴又啃又咬。简皓南轻笑了一下,莫北北就像一只着急的小狗,完全没有技巧,眼泪口水全都蹭在他脸上。他缓缓地翻了个身,把莫北北置于身下,轻轻地吸吮她脸上的泪痕,随后向下游移,覆住她发烫的唇瓣,慢慢地引着她。
莫北北终于渐渐不哭了。
简皓南聚拢了眉,眼泪都流到莫北北嘴里,有些咸有些苦,他原本只在唇边流连,后来慢慢忍不住一点点加深纠缠,恨不得把她嘴里的苦涩全部吸走,直至听到她低低地哼了两声才放开。
莫北北方才真是哭得好伤心,整张脸没有一处不是红的,眼窝和鼻头都肿了起来。简皓南直直地看了她半晌,心里软得都要滴出水来,末了才拨了拨她额上的碎发,弯着眼角笑说:“嗯,看来真的是舍不得我啊。”
莫北北看着他那张笑吟吟的脸磨牙:“我蠢啊!你就舍得我,赔本买卖,我亏死了!”
“哪里舍得啊?”简皓南手肘撑在她旁边,手握起来抵住额头,眼里的神色无辜至极:“我可是飞车回来的,闯了几百个红灯啊,上一次也是这样。北北,要是我有什么事,你说这算不算间接谋害亲夫啊?”
“呸!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简皓南看着她又笑出了声,莫北北明明有些孱弱,还在龇牙咧嘴地逞凶,像一只炸毛的刺猬。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轻柔地说:“回来陪你过元宵,这也算是团圆了吧。”说罢他又不禁低头在她紧蹙的眉心上亲了一下,忽而又觉得不对,顺便用额头地试了试她头上的温度,发觉越来越烫。
“起来。”简皓南马上拍拍她说:“我们去医院。”
莫北北躺着一动不动,外面这么冷,被窝这么暖,她真不想出去。他们鼻息相闻,让她有些晕晕乎乎,半晌才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我不要去……”她觉得现在的场景格外温馨,简皓南笼着她,附在她颈边的手凉凉的,很是舒服。他长长的眼睫下垂,似乎在眼窝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温柔地都显得有些不真实,她很怕万一她一动,所有的梦境都破灭开来。
简皓南挑了挑眉,一声不响地睨着她,任由她摆弄他胸前的纽扣,最后没有任何情绪地来了一句:“又不听话了啊……”
莫北北登时一顿,几秒后推开简皓南自己坐起来,机械但有条不紊地拉过床头的外套穿上,然后呆呆地看着他说:“……走吧。”
简皓南顿时就笑了出来。
到了医院一测温度,居然烧到将近三十九,莫北北一听都愣了一下,她也没觉得难受到了那个地步啊。后来又开了几瓶针水输液,简皓南说大晚上的,非要求安排到一个有床的病房去。莫北北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可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说什么是什么,她服从得就像一个只会接收指令的机器人。
她心里都有点鄙视自己。
莫北北直到躺在病床上才又感觉真的是累了,全身发软,眼皮也重得睁不开。简皓南坐在她旁边,帮她拉好被子,淡淡地说:“睡一下吧,估计得两个多小时呢。”
莫北北闻言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又突然睁开,拉他的袖子说:“哎,你不走吧?”
简皓南也不说话,薄唇又勾起了一点点弧度,似笑非笑地品玩她脸上的表情,直到莫北北又“喂”了一声,他才反握住她的手说:“不走,你安心吧。”
莫北北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她睡得很沉很安稳,跟之前那些天完全不一样。
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听见简皓南在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是太清楚,但大约也听出他说明天的行程给他推了之类,那头还说了什么,他只坚定又有些不耐地说了句:“那也取消。”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面上又恢复了悠然清闲,看到她醒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牵起她的手,抬眼扫了扫上方的吊瓶,低柔地说:“醒了啊?就快好了,要不要喝水?”
莫北北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只是仔细地盯着眼前那张好看的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其实他们分开也才不到一个月,可她还是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
后来回了家,简皓南冲了药给她喝,等到真正能躺下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三点多。莫北北在医院睡得够了,一时间精神地像人精一样,灵台一片澄明,脑袋也转个不停。她半趴在简皓南旁边开始不停地说话,过年期间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八卦都被她一条条扯出来。简皓南一手揽着她,一手搭在额上,一开始微微笑着听她说,也不插口,就是时不时帮她扯一下滑落的被子。到后来他眼睛一睁一阖,阖上的时间越发长久。莫北北这段时间失眠,他也是。因为莫北北总是半夜睡不着就起来留个言,他总是隔一会就要听一下,外加心神不宁一阵,简直是自乱阵脚。他想如果莫北北这边还是跟以往一样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他都不一定能忍得下去。
简皓南慢慢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声音有些疲倦,他说:“北北……我很累,睡一下好不好。”
莫北北倏地住了口,她抬起下颌仰视他,他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黑暗中侧脸线条很是柔和。她想,简皓南是真的累,眼眶都微微地陷了下去,眼窝有几道浅浅的纹。他刚才的脸色也不像平时一样神采奕奕,语气也这样地低,看来真的是很疲惫。
莫北北觉得,现在的自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前段日子那些焦灼,像是渐渐被捋顺,堆聚成了一股感情。她的头挨在简皓南胸膛的地方,里面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是如此熟悉,她看到他搭在身前的手,静静地瞅了半晌,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缓地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十指相扣。
她想,她是真的动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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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简皓南发觉,莫北北近两日听话了不少,甚至很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贤惠乖巧得像上个世纪的小媳妇。他留在家里办公,时常能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莫北北猫着个身子躲在房门背后偷看,除了给他端茶送水,其他时候也不敢进来打扰。
他不是不知道原因,莫北北是一朝被蛇咬,整个人就变得战战兢兢,连还嘴都没了底气。他一开始觉得挺新鲜,可慢慢又有些怀念起以前热闹的日子。
这帖药太烈,虽是把莫北北治好了,可副作用也大了些。
那晚闲来无事,莫北北拉着简皓南在家看电影,看了部新版的《傲慢与偏见》。可莫北北总有些心不在焉,看一会就瞄他两眼,最后终于用很轻的声音问了句:“哎简皓南,你是不是不喜欢看这个?要不我们换一个吧。”
“不用。”简皓南连眉眼都一动不动,语气很是轻淡。
可莫北北还是有些恐慌:“不会吧,你喜欢看这种文艺爱情片吗?”
这次简皓南隔了一会才极为闲然地回过头来,闷闷地笑了一会,忽然伸手一揽就把她捞进怀里,双臂密不透风地环住:“北北,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嗯?我有点——无所适从。”
“……”莫北北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才怯怯地说:“不好么?”
简皓南看着她,半阖眼睛里的光很是柔和。他突然又笑了一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没有不喜欢看这个,我上大学的时候学校还排过这个话剧……还有啊,我觉得你跟里面这女的一样,一开始对我挺有偏见的,不过你比她命好多了,我一点也不傲慢。”
“……不傲慢才怪。”莫北北声音有些低,像是敢怒不敢言:“而且我才没命好呢,你对我可没人男主角对女主角那么好。”
“这我们可得说清楚了,我哪儿对你不好了?你哪儿不满意了?”
莫北北听了兀自低头,手指一圈圈绞他的袖口,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什么。简皓南跟她不一样,她是又念旧又重情,他是冷静又理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种。莫北北想,如若是哪天他嫌她烦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断情,再次上演几天前那样的事情。她痛恨自己现在的患得患失,却又毫无办法,更不能告诉他。
谁知简皓南凑在她耳边,一针见血地来了句:“你是怕我不要你了?”
莫北北一怔,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圈。
简皓南看到她一副吓傻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阵才平稳无澜地说:“北北,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咱俩有时候的确是不太对盘,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清还会发生什么,会是什么样子。可你是知道我的,我没中途放弃的坏习惯,再差的结局也比没结局好是不是?”他顿了一顿,见她毫无反应,用指尖拨开她挡住眼睛的刘海,继续用淡然轻缓的口吻陈述着,但那语气听来又莫名地认真坚定:“所以吧……宝贝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互相担待担待就行了,要你真把我惹火了,我也要跟你耗到底,总之你怎么也跑不了,懂吗?”
莫北北似懂非懂,但不知为何那明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调硬是弄得她心潮澎湃,鼻腔都开始发酸。她把头搁在简皓南肩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皱起来的脸,但语气仍像个怨妇:“谁信你,你就会嘴上说说。你最狠心了,要是我真把你惹毛了,你恨不得一脚踹开我。”
“哎……我就干了一回糊涂事就被你抓着不放啦?”简皓南把莫北北拉开,皱着眉看着她,大义凛然:“现在疼回来总行吧?让你罚我,随意罚我。”
“……肉麻。”莫北北低声嘀咕,斟酌了一会,也不知道简皓南说的真的假的:“那罚你洗一个月碗,外加倒一个月垃圾。”
简皓南嗤笑:“一年都行。”
“没诚意,你怎么不说一辈子?”
“那就每人半辈子吧,这样才能体现同甘共苦是不是?”
莫北北还是将信将疑:“简皓南这可是口头契约,你可得想好了,别到时候让你洗碗的时候耍赖。”
“咝……”简皓南抽了一口气,一只手移上来轻捏她的脸:“我说你怎么听不懂重点啊?孺子不可教也你真气死我了。”
莫北北乐了,避重就轻地找了另外一茬:“那,万一是你惹火了我怎么办?”
“……我哪儿会惹你生气啊……哎别闹别闹……那你也跟我死磕总行了吧?”
“好!”莫北北就等这句话,放开掐他胳膊的手,不知从哪捞出那天的报纸甩在简皓南身上,“来,解释解释!”
简皓南看了就笑了,敢情莫北北是蓄谋已久,他把报纸随手甩在一边,用清冽又无辜的眼神望着她说:“解释什么呀,这还不是你同行们干的好事么?我说你们都闲得慌,就会毁我名声,还毁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什么呀!你还挺会心疼人的。”莫北北一拳挥在他肩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准跟你没完!还有,不准鄙视我的职业!”
“好好……可口说无凭啊……”简皓南哼哼地笑了两声,复而挑眉道:“这样吧,下周她开生日派对,你跟我一块去,到时候我们之间清白的关系你就一清二楚了,行不行?”
“你的应酬还真是五花八门,一破生日宴会还要邀请你,我干嘛要去?!”
“那……我自己去?”
“……你敢!”
“嗯,这表情我习惯多了。”简皓南轻轻一笑,嘴唇贴上去含住她有些发红的耳垂。莫北北嫌痒,脖子一缩就躲开了去,惊道:“你干嘛?!”
“装。”简皓南斜着眼睛看她,笑得暧昧:“明明是你面红耳赤地来挑逗我。”
“手别乱放!”莫北北按住他,简皓南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衣服里钻来钻去,痒得她直想发笑,大声吼说:“冷静点!”
“都冷静了这么久了还不够啊,还不准我来点热火的?”
“不成!”莫北北义正言辞:“我们这严肃的对话还没结束。”
简皓南没辙了,举手投降:“快说!”
“再也不准你离家出走。”
“行。”
“不准违章驾车。”
“行。”
“过年都没回家看我爸妈,抽空陪我回去。”
“行。”
“明儿不打针了。”
“不行。”
靠!莫北北暗骂一声,亏她想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居然还是没有成功。她已经连续输了两三天液了,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简皓南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说“再巩固巩固”,似乎不把她的手打成筛子不罢休。
“北北,你这忽悠功力差太远了……”简皓南又若无其事地去揪她腰:“说完了吧,那办正事。”
“滚!”莫北北恼羞成怒,从他身上翻下来,“请求不通过。”
莫北北刚要跑就被简皓南一只手轻易地拎回来,下一秒就被整个人压倒,双腿被他的膝盖抵住使不上力,挣扎的双手也只得逞一秒就被压着按过头顶。
“亲爱的,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强买强卖!奸商!强盗!”
简皓南笑出声,他的头埋在莫北北颈边,有些湿热的气息弄得她不自觉地缩肩膀。他的舌尖顺着莫北北颈部的线条一扫,立马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变得脸红脖子粗。
“奸又怎么样?你不就好我这口么?”
莫北北一听又想挣扎,手脚却依旧被摁得死死的。她唯一的利器就是嘴,磨牙霍霍地冲着简皓南的脸就是一口。她听到他果真抽了一口冷气,近在咫尺的下颌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牙印,顿时更得意得无以复加。
“谁好你了?得瑟!”
“好样的……北北,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这么重口味的。”简皓南眼睛立即眯了起来,一手幽幽地往下探,手上的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继而深深浅浅地进出,然后他看到莫北北的脸色微变,蹙紧了眉,身体也有些颤栗起来,更是笑得不怀好意,低低的声音说:“这么快就抗不住了?太没战斗力了,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莫北北恼得又想去咬他,这一回却被简皓南轻易躲过,她全身上下都在烧,额角渗出层层的汗,酥麻的感觉从她下方不断传来,让她不自主地哼了两声,连话都说不出,立马又把嘴闭得死紧。
“就会咬人这一招,也太没新意了。”简皓南还嫌逗不够似的,等莫北北近乎全身无力,动作迅速地除了她的束缚,又突然一拉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让他们相拥而坐。他用牙齿细细地在她胸前摩擦,手上也不停止,根本像是在刻意地折磨。
“喂……”莫北北觉得真是士可杀不可辱,她的手指挠过他宽厚的背,挠出了几条长长的红纹。然后她听到简皓南闷闷的声音:“叫我什么?嗯?”
莫北北咬紧牙关死活不说,下一秒简皓南突然收手,扶住她的腰就往自己的方向按,全数没入,咬合得没有一丝缝隙。他又把问题问了一遍,声音极度轻柔,呢呢喃喃,更像是在蛊惑。
“……简皓南……”
“不对。”
她不再说了,简皓南咬着她耳朵轻笑:“那耗着吧,我们有一晚上可以耗……”
随后的每一下她都被顶到最深,仿佛整个人被不停地抛至空中,她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终于紧紧地攀着他,不得已开口唤了他一声,气若游丝,就像是在求饶。然后她听到简皓南轻轻地说了句“乖”,他低头亲吻她的锁骨,随后便是更剧烈的推送。
她想,人与人最亲密的距离,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顶风作案~~~~(>_<)~~~~
下次更在四号晚上,或者五号早上……
想看北北反攻的童鞋嫑急,会有那么一天的……
40
40、第四十章 ...
莫北北曾经想过无数次和周晓琦再遇的场景,可能是她冲上去抱着周晓琦的大腿哭求她原谅自己,又或者是周晓琦在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之前就一掌掴过来,她痛得眼泪直流,脸颊也痛得说不出话。可是这一次的相见很突然,莫北北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她按了门铃以后,门一开就是那样一张漂亮却不怎么有血色的脸,淡然的表情有些生疏。莫北北前一秒还在的笑脸立马僵住,抓在简皓南手臂上的手也顿时握紧了起来。
莫北北几日前就把她们三人的纠结关系和真相都给简皓南说了,简皓南当时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似乎就是在听一件街头巷尾都传烂了的八卦,根本不往心里去,继续事不关己地看着他那盆仙人球,轻轻蹙起的眉像是在研究它到底什么时候开花。直到莫北北倾吐完了,他才终于悠悠地转回头来,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哦……是这样啊。”
语气敷衍,内容更敷衍,莫北北终于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
莫北北怔忡了好一阵,她甚至还不知该怎么调整自己的表情,就听到一旁的简皓南语带笑意地说:“真巧,你也在?”
周晓琦把门拉开让道,嘴角也挑起了一点弧度:“是啊,来看看爸妈,快进来吧。”
莫北北其实是被简皓南强硬的力量给拽进门的。她想跟周晓琦问句好,可声音一下就卡在喉咙里。周晓琦往门边一站就眼睛看着地板,视乎在避免和她目光对视。周晓琦下颌尖尖的,一张瓜子脸显得更小。她瘦了许多,看着有些憔悴,不愠不火的脸色显得有些淡,却已经让莫北北背脊上冒出了一丝冷汗。
他们在客厅坐下来跟父母闲聊,莫北北仍旧很紧张,周晓琦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她说了一句“我去切水果”就走去厨房,莫北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过去,直到简皓南在她耳边悄声提醒了一句“再看爸妈该起疑了”才终于勉强收回。又过了一阵,莫北北突然放开了挎在简皓南臂弯里的手,站起来径直地向厨房跟过去。
简皓南没有拦。
周晓琦听到背后慢慢有脚步声走近,被刻意地放轻,她心里微微叹了一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从背后莫北北的角度看来,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方才周晓琦在二楼房间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时往窗外看,她看到莫北北和简皓南的车停在门外,他们没有急着下车,还在车里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周晓琦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莫北北突然捶了简皓南胳膊一下,结果手腕反被旁边的人一下扣住,拉过去就是一记亲吻。莫北北乖乖地没有躲,过了一会双手却突然从简皓南肩上下滑,使坏去挠他痒痒。她动作很大,唯恐天下不乱一样,简皓南不得已松了她,不甘心地对着她脑门一敲,又用力去揉她额前的头发。然后莫北北笑得很开,前仰后合,头几乎要撞到车顶。
周晓琦看了半晌,忽而在窗户这头苦笑了一瞬。今天的阳光很好,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这么好,温温淡淡,和熙而不刺目,她突然想到加州的阳光,似乎比这里的光明更让她熟悉。她也突然想到回国以后第一次看见莫北北和简皓南的那一天,天气也是这么好的。她当时心里生出许多希望,毕竟自己这个妹妹已经结婚了不是么?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也该死心了吧。
可过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一场空。
周晓琦觉得自己不是特别能忍的人,她那么骄傲,受不了别人的气,却不想自己居然能生生地忍了那么多年。她生性就跟莫北北很不同,不像她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她自己的感情可能也很浓烈,可是却暗暗地藏在骨子里,怎么样也不外露,就连反面的情绪也是一样,全部自己吞掉。周晓琦想起纪宇旸和自己摊牌说分手的那天,她当着他的面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从头到尾只冷静地说了一句“好,如你所愿”,连下颚都保持着一贯的微微上扬,眼神尽力地保持清冷。可是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右手手指一圈一圈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直摩擦到手指都有些疼,最后终于把戒指缓缓地摘下来,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多么可笑,连电视里演的那种女主角愤而把戒指还给男主角的桥段她都演绎不来,因为这戒指是她自己买的。她那时在专柜问纪宇旸说:“好看吗?”纪宇旸答都没答,只轻轻地敷衍性地点了一下头,无所谓的眼神都可以用茫然来形容。她当时立即把戒指脱了下来,拉着他就走,一张臭脸连导购员都看出来了,纪宇旸却完全没反应似的,也没问为什么不买,像是留她一个人在台上唱戏。其实那戒指是六芒星嵌着一颗钻石,周晓琦似乎记得纪宇旸很喜欢一条六芒星的项链,是他送给莫北北的。她是真的伤了心,却又偏偏放不下,后来还是自己买了回来,自欺欺人也好。
一样的东西,戴在不同的人身上,差别就那么大。她仍是一无所有,可莫北北还是跟她刚回来时候见到的一样,灿烂耀眼地第一次让她感觉嫉妒。
她有些不甘,却无能为力。也许是时候回去了,离开这个地方。
周晓琦转回头,莫北北半个身子隐在门后,露出的目光有些怯意。
“你想帮忙么?”
莫北北张了张嘴,这语气听来虽算不上太亲切,却也不是她上次那般冷厉。莫北北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一声轻轻的“姐……”就脱口而出。
莫北北极少这么叫她,她们差了三四岁,似乎总有一些代沟,也毕竟不像亲姐妹那般亲密无壑。莫北北以前总是带着她的名字一起叫“晓琦姐”,不知今天一时是怎么了。
周晓琦听了笑了笑,脸上有些苍白的美:“多叫几声好了,再过几天就叫不到了。”
“什么?”莫北北一下有些惊,还很着急:“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周晓琦收回目光,继续手下不急不缓的动作,“别想太多我没什么,只是决定过几天回美国了。”
“……为什么?”莫北北走近几步,声音也缩小了一半,她当然不会不知道原因,却还是很遗憾可惜。她连怎么表达歉意都不知道,因为不论她再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
“莫北北,你能不能问点聪明的问题啊?”周晓琦横了她一眼,看她那张脸苦得都要哭出来了,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小妞,你不用这样吧。之前那天我是气得厉害,误会了你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我。其实说起来我和纪宇旸现在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了,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反而如果要追究的话,我应该算是破坏你们的罪魁祸首,你应该恨我才是。现在有时候想想,我都觉得很后悔,拆散了你们,自己也没得到想要的。还好现在看你过得也挺幸福的,我也稍微心安了一点……”
周晓琦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轻,有些像在自言自语。莫北北看着她的侧脸,她说两句就要顿一顿,不知是在斟酌说辞还是在控制情绪。所有痛苦都被她说的很淡,可莫北北还是字字听得清楚,并且难以遏制地心痛了。莫北北突然想起高中第一次见到周晓琦的时候,她顺直的长发披下来,很有冷美人的清高气质,可是她的语调很温暖,就像现在一样。
周晓琦那时候说:“突然多个妹妹我是挺不习惯的,不过我很喜欢你,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莫北北想要组织些语言来挽留她,虽然知道是无用功,还是想挽留她。但她一时半会竟什么也想不到,只能让场面这样空白着。
周晓琦把水果拼盘弄好,一抬眼还是看到莫北北直直地盯着她,无奈地摘了个提子说:“张嘴。”然后把提子塞进莫北北嘴里。
“丫头,别哭丧个脸哪,你怕我没人要啊?真晦气……又不是生离死别,我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的,你有时间也可以去看我啊。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很老叫嚷着喜欢混血小孩么,现在你是完全没机会了,看我过几年能不能给你变一个出来。”说完周晓琦又顿了顿,拍了拍莫北北的肩说:“难看死了,把脸收拾干净再出来啊。”
莫北北眼睁睁地看她走掉,站了一会才去旁边的洗手间洗手,顺便抹了一把脸。她发现自己对周晓琦了解得真的很少,就比如刚才,她都不能确定,周晓琦那么说,到底是真的没关系了,还是死鸭子嘴硬在逞强。
莫北北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部表情还在僵硬,的确很晦气。她知道周晓琦拿得起放得下,是说走就走的那种人。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不舍,还带着许多惋惜,全然不似五年前,痛苦得要把她连同纪宇旸一块儿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嗯……
41
41、第四十一章 ...
回家前莫北北问了周晓琦她具体的出发时间,周晓琦开玩笑地说:“下周四,不过你可千万别来送我啊,你丫头忒容易哭,一哭起来山崩地裂的,我可不想在机场丢人。”
离下周四还不到一个星期,莫北北心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的第一反应是要去告诉纪宇旸,可旋即发觉这个举动似乎不太妥当。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把这个想法跟简皓南说了,然后仰着脸等他的答复。
可旁边那人却连眼珠都不带转的,语气沉沉,像是一个老者在教育小辈:“哎哟,你还想去当媒人?”简皓南真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好笑:“算了吧,哪有什么事都能如你愿,悲欢离合阴晴圆缺那不是人生常态吗?”
莫北北噎了一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吃错药了吧说话那么深奥,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你遁入佛门了。”
简皓南挡开他视线前的手,轻声一笑道:“我哪儿舍得离开这红尘,那你怎么办?”
“承认吧。”莫北北翻个白眼,语带轻蔑:“你不就是担心我再跟那谁谁有点什么吗,嫉妒也不嫉妒得高明点,切。”
简皓南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刮她的脸,舒展的眉眼是十足的把握,笑弯的唇角怎么看怎么有深意:“北北,就你最近的表现……你觉得我用得着么?”
莫北北近来不是一点半点地粘人,比如那天他们去简熙生日宴会上的时候,莫北北从头到尾都粘在简皓南旁边,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在宣告主权,直到后来宴会主人都看红了眼,暧昧地笑说了句“嫂子,你跟我堂哥感情真好啊”。莫北北立马一下激灵,面上敷衍地笑笑,一转眼背地里眯起的眼睛凶狠地杀向简皓南,附在他耳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她是你老朋友?”
简皓南当时的表情极其无辜,眨巴眨巴眼睛,呼扇着的长睫毛格外好看。他轻拂开莫北北掐在他腰上的手反握住,清明的目光望着莫北北那张憋得有些粉红的脸,疑惑地问:“打她出生我就认识她了,算一算也有二十来年了吧……还不算老?”
看他那得意的模样,莫北北想到前些日子被他耍了一把就来气,撇撇嘴转过脸去看窗外。她又想起那天简皓南送简熙的生日礼物是一把车钥匙,把简熙激动得跳起来一口亲在简皓南脸颊上。她当时都傻了眼,回家后狠狠地发牢骚,简皓南却是一脸的不在乎:“人家在法国呆了十年,开放。”然后又特别蔑视特别不可思议地说:“莫北北你搞错没有?她是我妹妹!”
莫北北越想越有些不平衡,一张酸酸的脸转回来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简皓南,你真大方,要不你什么时候也送我辆车吧。”
简皓南一听立马嗤声:“你?你连那什么飞车游戏都打不过三关,送你车让你去大马路上祸害人么?”
“……你不能教我吗?还是你本事不够?”
“别误会。”简皓南淡淡笑说:“我不是对我自己信心,我是对你这学生的资质没信心,那可是天生的,怎么教都没办法。”
“……”这样的对峙真是磨人,战了半天她也没有占上风。莫北北用手做了个手枪的动作,眯起一只眼睛对着他勾起的嘴角瞄准,最后又觉得这举动有些无聊加幼稚,索性闭目养神。
车子很稳,莫北北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她忽然听到手机响,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简皓南把耳机挂上。
那头说了很久,简皓南只十分简单地应了句“唔”,再加一句:“好。”
简皓南的脸色不比方才轻松,眼帘都垂下一半,一般只有他心情不太好或者有很严肃的事情时他才这般惜字如金。莫北北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个早晨,简皓南有一个不愿当她面接的电话。
最后简皓南说:“那等我去了再说。”
等他摘掉耳机,莫北北装作轻淡地问:“你要去哪?”
“不去哪啊,不是回家么。”
“简皓南。”莫北北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手机》的电影?”
“宝贝儿,你这含沙射影太不高明。”简皓南少见地横来一眼,“是我秘书,你不信查去,要不要打回去问问?”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大方地递过去。
莫北北瞅了两眼,终归还是没有接,脸一歪用力地“哼”了一声。
“谅你也不敢!”
其实莫北北也不喜欢自己疑神疑鬼,自她跟简皓南冰释前嫌以来,她窝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要不就是时常趁着在外面跑新闻的机会不避嫌地跑去简皓南公司查岗。当她那天中午把这些鸡毛蒜皮都搬给闺蜜听的时候,终于引来江媛深深的怨念。
“这也算个事?!莫北北我跟你说,你就是被惯得!我未来老公要有简皓南一半让人省心,我宁愿烧一年的香吃一年的斋。”
莫北北“噗”了一声,指着她盒饭里的鸡腿说:“就你个肉食女,谁信?”
江媛愤愤地瞪了她一眼,顿了一顿又说:“我是说真的。还有,见色忘义,重色轻友,说的就是你!”
莫北北自认理亏,最近江媛叫她出去过很多次,她每次都找借口推掉,想来也是很不好意思。莫北北眼珠子转了转,刚要赔笑说好话,却突然听到内线响起,然后电话里的人说:“亲爱的,有人找。”
没想到来人竟是纪宇旸。
他手上拿了一个文件夹,修长的身形显得瘦了些。莫北北远远地看着他,慢步走过去,心里有一瞬的叹息。她记得简皓南几天前揪着她的脸问她说,你那些烂摊子都给我收拾干净了没有?她当时就卡壳了,眼神都变得迷茫。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纪宇旸,似乎他已经完全从她生命力剥离掉。
那这次就彻底了结一下吧。
莫北北走到他面前,无声对视了两秒,她率先发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纪宇旸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似乎又带了些坦然。莫北北的话正合他意,他点了点头说:“好。”
仍旧是在杂志社对面的那家咖啡厅,莫北北转着杯子里的吸管,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这里,坐在她对面的周晓琦。
她一张口就是:“哎,最近你见过我姐没有?”
纪宇旸愣了一愣,语气很是平淡:“最近事情有点多,挺忙的,就没怎么见。”
“哦……”莫北北吸了一大口果汁,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她自然听出纪宇旸这话不过是个借口,或许他是觉得,以周晓琦的性子,相见不如不见。
又安静地坐了一会,纪宇旸突然叫了一声:“北北……”
“别!”莫北北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称呼,心里一惊,连忙用手一挡,语气沉了下去:“还是我先说吧。纪宇旸……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喜欢过你,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你以前帮过我很多对我又那么好,我特别感动。之前我做了很多错事,觉得很对不起你,到现在都还愧疚。可是如果你现在还对我好,我就真要揪心了……还有吧,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要对不起一堆人,我姐姐,我继父,还有简皓南。你不知道,他看起来好像挺大度挺无所谓的,其实最斤斤计较了……”
莫北北停了一停,她看到纪宇旸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嘴边缓缓流露出来的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像是隐隐有点苦涩。她也知道自己想到哪说到哪,语言没有经过润色,听起来很直白,搞不好还很伤人。她在那种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急得抓耳挠腮,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活像连珠炮:“哎呀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又不是说要跟你绝交什么的,你在我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就是……良师益友。我只是说,我们……我们要是再纠缠不清的就不对了……唉!我不太会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
她说完了纪宇旸还是那样的笑,眼睛里淡淡的,很是温和。莫北北真是没辙了,干脆埋下头去装深沉。隔了半晌她才终于听到纪宇旸轻声说:“我明白。”
此外再无其他,也无需再有其他。
其实纪宇旸很久之前就料到他们之间必定会是这样落幕。他毕竟还是软弱,不敢放手去争取。
又或者,争取了也没有用。他不是没有见过莫北北跟简皓南在一起时候的样子,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可是他们一闹起来,她眉眼间灿烂得就像烟花一样,温暖的表情仿佛像个小孩,他看了都要嫉妒,仿佛一下回到了许多年前,只是对象不再是他。
从他离开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不是么?
纪宇旸底下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思绪晃回来,微笑了一下,接着推了推桌上的文件夹说:“忙着听你说,都忘记正经事了。”
莫北北这才抬头,她懵了一阵,难道刚才说的都不是正经事?
“这个……是事务所最近接的一个案子,是个并购纠纷。”纪宇旸眉头皱了起来,欲言又止,又像有些难以启齿,“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纪宇旸的凝重表情让莫北北一下愕然,她有些莫名地伸手把文件夹移过来。资料很厚一叠,她翻了两页,恍然在委托人那一栏看到一个名字。
莫仲兴。
这个名字莫北北不算陌生,毕竟也熟悉过十多年,就是她那个抛妻弃女的亲生父亲。
纪宇旸说:“我本来以为只是同名,不过后来查了一下,确实是……”
莫北北把文件一合,摊摊手说:“告诉我做什么?我跟他八百年没往来了……什么纠纷也跟我没关系啊,我也管不了。”
“你说得对……”纪宇旸又犹豫片刻:“可如果对方是简皓南呢?”
莫北北张口结舌。
“怎么会?简皓南都没跟我说过。”
“……可能他不知道。”纪宇旸想,不然简皓南的态度应该不会那么强硬。
莫北北又想了一阵,好像真有些不对,这两天简皓南的确有些神秘,她去书房的时候他就把笔记本合上,还要做些别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的情况对他……对你父亲不是很有利。”纪宇旸直直地看着她,“这样的官司打下去,你父亲可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要为我的当事人争取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然后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得相当正经,让莫北北觉得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可她一时半会也还有些混沌,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
又沉默片刻,莫北北抬眼看表,说:“到点上班了我该回去了,这个……”她指着桌上的文件夹说:“这个能给我吗?”
纪宇旸点点头,说了“下次见”。
莫北北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些什么,脚下一滞终于又忍不住走了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说:“纪宇旸,你知不知道我姐周四就回美国了?”
眼前那人的眼睛蓦地眯了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我……”
“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莫北北睁大眼睛说:“你不知道的事可多呢,她还告诉过我,她有过你们的孩子。”
纪宇旸脸上倏地变色,更是震惊。
莫北北很满意他这反应,接着说:“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她还没对谁那么掏心掏肺过呢,你是第一个,真的。”然后她咧开嘴角,学着纪宇旸方才的语气说:“我不是要为我姐争取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然后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后那天莫北北看了一下午的案子资料,术语挺多的,她看得有些乱,可她清楚地记得纪宇旸说的那一句:“这样的官司打下去,你父亲可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突然就觉得有些揪心。
她就真不明白,怎么自己总是陷进这种两难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小小插曲,用来说明小简娶老婆是要花成本滴……
拼了……终于不用关小黑屋~~~~(>_<)~~~~
42
42、第四十二章 ...
莫北北自当天傍晚见到简皓南以后就沉默寡言,几次想开口又戛然而止。其实简皓南今天是少见地能有机会来接她下班,可她现在盯着他的侧脸,心怀鬼胎神游太虚,矛盾地像有蚂蚁在她背脊上爬。偏偏下班时间马路上堵得厉害,鸣笛声此起彼伏,让她愈发地觉得时间难熬。
终于在第十一次她凝视着简皓南又一言不发的时候,某人终于决定打破僵局。
“今儿这是怎么了?”简皓南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她的鼻尖:“这么含蓄深情可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本来就挺温柔婉约的。”莫北北毫不赧颜地无视掉简皓南蔑视的目光,想了想决定旁敲侧击走迂回路线,闪动着一双纯洁的目光问:“你最近挺忙的吧?公司事多吗?”
“莫北北同志,我记得你上次关心我的工作,大概是……半年前?就你做四不像采访的那次?”
莫北北翻个白眼:“我现在变贤惠了行不行?”
那双眼睛立时就笑得弯了起来,轻轻淡淡,但透露出来的“你就吹吧”的意思倒是很明显。
简皓南说:“说吧什么事。”
“……没啥事啊。”
“算了吧,你那张脸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脸。看你憋着我都闷得慌。你说我听听,好事我能接受,坏事……我听了再考虑能不能接受。”
见他这么坦然,莫北北反而不知说什么好。这本不是她的计划,她原本想的是有意无意地把她父亲是莫仲兴这件事一提,然后看看简皓南能不能主动跟她说些什么。wrshǚ.сōm可她莫北北毕竟是定力不够,现在变成好像是她在审问他,这个该死的主动权她宁可不要。
不如还是回家再说吧,就算说不通打起来也不会丢人。莫北北一边想一边向窗外伸着脖子岔开话题:“哎我觉得这城市应该再来多点交通管制。看,单双号限行这种举措对你们这种人就没用。”
她从侧视镜里看到简皓南略微地偏过头来,眯着眼睛一脸戏谑:“请继续,忧国忧民的莫小姐。”
“……”莫北北恨恨地咬了一下舌头。她觉得自己平时也挺能瞎掰的,这会儿却是真的半个字也掰不出来了,好在前头的汽车龟速移动了几米,莫北北立马说:“快快,跟上。”
接着整个车内就陷入沉静。莫北北再偷偷地看过去时,简皓南又恢复到那种胜券在握且把握十足的微笑,让她马上觉得自己是待宰羔羊。
后来晚上莫北北趁着简皓南洗澡的空档偷溜去书房,她一碰笔记本,居然显示要输入密码,试了家里电话他的生日甚至储蓄卡密码都不对,只好作罢。接着她又在他的包里东翻翻西翻翻,仍是半点痕迹也没找到。
莫北北垂着头走出书房,刚到房门拐角就蓦地被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莫北北狠狠地喘气外加狠狠地瞪他,要说她是太专心了以至于没听到脚步声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是简皓南预谋已久,然后蹑手蹑脚地在外头守株待兔。他实在很爱干这种事情,偏偏表情还这般无辜,一副“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怕打扰了你的好兴致”的样子。
“想吓死人啊?你偷看我多久了!”莫北北恶人先告状。
简皓南倒很诚实:“唔……从你还在捣鼓我电脑开始吧。”
“偷看可耻!”她掷地有声地指责,可刚说完便觉底气不足,随后只稍一愣就猝不及防地被拦腰抱起,那人动作果决而迅速。莫北北先是一下惊呼,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简皓南的浴袍,而后几秒缓过神来,舒了一口气说:“你干嘛?放我下来。”
“我觉得这样的角度说话比较好,但是如果你坚持……”简皓南一边说一边冷不防地双手一懈,莫北北重心猛一下沉,又是一惊,连忙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
“看,不是我不放你,是你自己赖着。”
莫北北快要把牙咬碎,刚要跳下来又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到书柜边,然后就被安置在了柜台上。
这样的角度的确好说话,她居高临下,双臂搭在简皓南肩上。他微微仰着脸,身体稍稍前倾。整个姿势都让莫北北觉得相当舒服,除了背后参差不齐的红木有些咯人。
简皓南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只用一双黝黯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她。离得那么近,莫北北却连他的呼吸都感觉得很轻微,他附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有暖意传来,让她觉得血压都越来越高。莫北北自知她不比简皓南,是那种擅于在沉默里洞察一切并算计好行动的人。或许他还在思考,又或许他在等她说话,莫北北弄不清。但既然现在她想不到好的措辞,索性也装傻充愣。
沉寂许久,简皓南终于笑了一下。他一开口,声线极为好听,又低又轻柔,根本是在蛊惑:“你到底是不说,那就是在等我猜?”
莫北北转念一想,再故作无事下去怕是也没什么结果,不如改用层层递进。她用一根手指去顺着简皓南肩膀的线条划过,躲开了他逼人的视线:“今天吧……我见到纪宇旸了。”
“嗯。”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刚说完又猛然觉得不对,瞪着眼睛手舞足蹈地解释:“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是……”
简皓南打断她:“没误会。”
“呃……”这就完了?完全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啊,莫北北咬咬下唇:“哦对了!我还告诉他了我姐要回美国的事。”
“嗯。”
莫北北一推他:“光嗯个什么劲啊,你就不能给点反应,来点反响?!”
简皓南一笑,懒洋洋的表情里意味已经很是明显:“你想要什么反响,难道你已经说到重点了吗?”
好吧!莫北北无计可施,终于落败,语气也恹恹然:“他给我看了一份文件……关于你公司一个什么并购纠纷的。”
简皓南眼睛一闭一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了对吧?对方那法人代表,是我……父亲。”莫北北有一瞬的犹疑,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心里的一些不知名情绪还有残留,父亲这两个字她说着有些困难。再加上她看到简皓南的表情依旧平稳无澜,明明一副万事早知道的模样,却居然连半个字都不跟她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莫北北吸了口气,无奈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怔怔地望着简皓南等着他的回应。
眼前那人沉吟一阵,最后才慢慢地开口说:“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好好谈的。”然后简皓南轻轻叹了口气:“北北,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莫北北很少见他这么凝重和严肃地跟她商量着什么事情,以往有什么大事,基本都是他一手做主便好。其实她也还没什么主意,要站在哪边她也说不准。
她想了半晌道:“我听纪宇旸说……你很容易胜诉,是吧?”
简皓南嘴边勾起浅浅的笑,答非所问:“也不一定要打官司,还可以庭外和解,很多方式。”
莫北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如果放弃了,你是不是会亏很多?”
简皓南想了一想,又是笑:“不能说亏,最多只是该赚的没有赚到,数目我不能骗你,大概抵两个季度营业额。”
莫北北不说话了,抿抿唇角仰着头看天花板,一瞬间许多小时候的回忆居然不合时宜地从她脑海里跳出来。她居然发现毕竟她对于那个现在已然陌生的男人还是有些不舍和不忍。这件事林惠芬也还不知道,莫北北不晓得母亲会是个什么态度,但依照林惠芬的性格,她对过去的事也许还是会在意会介怀,但真要让莫仲兴一无所有,恐怕也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简皓南……”
“嗯?”他看莫北北又不说话,把她揽近了些,双臂环住,温润的声音轻轻软软:“咱俩谁跟谁啊,你怎么想的就老实告诉我,还是宝贝……你连我都不能信?”
“哎,不是,我也不知道。”莫北北支吾地看着简皓南轻轻蹙起的眉心,伸出手指去摩挲了好一阵,最后把头抵在简皓南肩上,附在他耳边闷声说:“可他毕竟是我爸爸……”
简皓南低低笑了两声,手指从她头发里穿出去:“唔,那我知道了。”
莫北北立马又抬头看他:“唉我可没说什么啊,要不公事公办吧,那样我太对不起你了。”
“没有关系,父债女偿吧。”简皓南笑着把她整个从柜面上捞起来,“以后你知道要多对我好一些就行了。”
过了好一会,简皓南听到莫北北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调说了句:“老公,谢谢。”
简皓南时下唯一的感觉是,很值。
作者有话要说:低产了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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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日子又平淡如水地过了一段,直至冰雪融化,春暖花开。可不知最近怎么两家父母齐刷刷地跟约好似的,又开始关注起同一件事来。比如林惠芬跟莫北北出去散步的时候,散着散着就会说起她哪个高中同学又添了个白胖孙子,羡慕嫉妒得她咬牙切齿,最后居然还会望着树梢上的草绿嫩芽说:“看,多么好的孕育新生命的季节!”
莫北北立时满头黑线:“妈……”
简家那边也不得消歇,简妈妈恨铁不成钢,又不好对着莫北北要求,只能找机会在书房跟简皓南压着声音说:“想抱一个孙子就那么难,你小子就不能主动点?成天说北北还小,哪有什么小的?我告儿你,再大可就不好生了,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等不了了!”
简皓南在老人家面前也很谦卑很无奈,讨好地帮她捶肩膀:“妈您身体好着呢,过两年别说抱一个,一下给您抱俩,让您跟我爸一人一个,成吧?”
“就会说空话!”老妇人开始念念叨叨:“我要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我才懒得催你……对了,前几天我跟你爸去串门去,就是我们以前那邻居,两三年没见的那个祁斌。嘿没想到正好他那闺女思远也在,哎哟思远生的那丫头真是水灵灵的。我当时就想,可惜了!要是她生一儿子你再生个女儿,我们两家还可以结娃娃亲!”
简皓南帮骆云梅捶完了肩膀又开始轻揉,平淡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安静了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哪儿能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什么年代,我们本来还想就把你俩结成娃娃亲呢!”
“……呵,您再大点声,北北就得抱着狗冲上来……我说您俩精力还真旺盛,养什么狗不好养条藏獒。”
“嗨!”骆云梅一乐,又把话题往回拉:“这不就一说嘛……不过倒没见思远她丈夫,你知不知道她丈夫是做什么的?”
简皓南收了手,把挽到小臂的衣袖放下来,声调又低又恭敬:“唔,不是很清楚。妈,我晚上还得加班,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先下去。”
“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有时间不如多陪陪家里人。”骆云梅冲着他的背影喊:“哎还有刚才说的那事你放在心上知道了没有?”
从父母家回来以后,直到晚上莫北北还在说着自己从小的心愿:养一条永远长不大的小狗,说看到它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就心软。简皓南靠在另一旁床头批着卷宗,随口应了句:“母性大发啊那你就辞职在家养吧。”
莫北北半真半假地说:“唔……那不能啊我还年轻啊,祖国培养我那么多年我要报效社会啊。”
简皓南扑哧一声笑出来,笑过以后又琢磨琢磨,把文件放在一边,翻身过去圈着她说:“北北,我们有件事得达成统一战线。”
莫北北睁着大眼睛:“什么?”
“还能有什么?”简皓南轻捏她的耳垂,眉头轻轻地蹙起来:“今天妈明里暗里说的那个,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莫北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惊恐。前些天杂志社还有个同事刚休完产假回来,说她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还疼得很,语气之战栗程度之严重,听得办公室一群未婚小青年瞠目结舌。后来莫北北还跟江媛讨论,江媛大发感慨说:“哎现在养个小孩是不容易啊,要花一大笔钱,还怕他早恋怕他犯罪怕他变成gay,我真没那信心。”
然后莫北北埋汰她:“是没信心还是没资本?要养孩子还缺一个爹吧?”
江媛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嗯是啊是啊,诶不过我不行你可以呀,赶紧的呀给我生一打干儿子。”
莫北北当时的回答干脆利落:“孩子他干妈劳驾您再多等几年。”
以前从没谈过这种事,莫北北也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想的。她抖了一抖,对着眼前灼灼的目光组织措辞,但还没张口说话又看到简皓南笑了一笑,脸色倒是温和轻松。
“嗯,我看出来了,一张不怎么情愿的脸。”
“……是很不情愿。”莫北北低低地嘀咕了一声,看简皓南是一脸的无所谓,她才放下心来用手指戳他:“我们家那边我搞定,你们家那边你负责。分头行事,各个击破,抵死不从!”
简皓南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弯曲的指节沿着她下颌弧线来回划动,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弯成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莫北北觉察到这短暂的空寂,就这么跟他无言地对望着,睫毛疑惑地上下眨动好几次。简皓南看着又笑出了声,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便抽身躺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文件继续批阅。
“好吧,幸亏你没一腔热情要给我生孩子,不然我还真承受不住。”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莫北北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奇怪的感觉。瞥一眼过去发现简皓南又是一副眉目不动,淡然镇定的死模样。多瞄了几眼,莫北北突然用力地掀开被子,起身去把灯关了。
“诶我还差最后一点……”
莫北北使劲拉被子:“我困了,我要睡觉。”
身后简皓南没办法地笑了一声,再俯身过来在她耳鬓亲了一下。
“那你先睡。”
随后简皓南便帮她掖好被子,拿着卷宗去了书房。
这件事仿佛就这样似是而非地过去,他们的统一战线似乎也莫名地达成了。直到第二个周末的时候莫北北约了江媛去吃火锅,互相抱怨起最近的烦心事。莫北北又再次想起简皓南那晚的那句话,突然还是有点憋闷。
莫北北的筷子敲着碗:“哎,你说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你一样,暂时不想要孩子呗。”江媛把筷子上的涮羊肉蘸着麻酱,眼都懒得抬:“你真是够麻烦的,顺着你的话说也不是逆着你也不是。”
莫北北犯嘀咕:“关键是他为什么不想要啊,我觉得我有时候还挺不懂他的。”
“你算了吧你能懂什么,你从来都没上心过……别那张不服气的脸,你看上回你亲爹那事,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吧?还瞪?好好,别的我就不问你了,就问你知不知道你老公身家有几个零?”
“你吃辣吃多了是吧嘴也这么厉害,我就不告诉你免得你嫉妒。”莫北北底气不足,她对家里财产分配这块是毫无概念。
这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吃得大快朵颐,结账以后还撑得赖在座位上不肯走。江媛响亮地打了个饱嗝,“哎中午吃这么撑晚上都可以省一顿。”
“好啊,那咱可以天天来。”
“那怎么行啊你老公喝西北风去啊?”
莫北北扬扬下巴笑:“成天给他做饭早晚变黄脸婆,谁屑于干那事啊。”
说完这话莫北北发现江媛脸上倏地变色,还艰难地咽唾沫。江媛的眼睛越过她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什么,莫北北刚要跟着回头,就听到她大喝一声:“别!”
可是已经迟了。
莫北北觉得这现世报来得真快,不就是刚刚说了句不屑于伺候他么,老天爷也没必要用这种狗血的方式来报复她吧?
街道拐角的地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正托在简皓南双臂上,俩个羊角辫一身的蕾丝白纱公主裙,左手拿一个心形的棒棒糖,右手紧紧地揽住他的脖子。
如果只是这样,莫北北估莫会以为那是他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可那个站在一旁同样笑得明媚动人,一边给小女孩批上外衣的祁思远是怎么回事?
莫北北仔细地瞧了良久,一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倒是简皓南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也说不出是什么的温柔表情让她脑袋里出现了一个词,并且怎么挥也挥不散。
父爱。
作者有话要说:哎慢了一点,卡了一下,不过筒子们不用担心,月底前一定会结掉……只剩两万来字了,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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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本来按照莫北北的性子,她应该是二话不说就杀出去。可她一时间有点懵,无意地想起小时候有这么一幕:林惠芬带她上街的时候就那么巧地撞破了她那无良父亲和小三的地下情,林惠芬激动地冲上去辩理,可那女人嚣张跋扈,她父亲还站在小三那边,当时就在大街上甩手给了她母亲一个巴掌。莫北北吓得大哭,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只盛满了那小三轻蔑嘲讽的笑容,并且到现在就记忆犹新。
她想为自己打打气,但不知怎么她看到简皓南手上那个小女孩实在笑得很开心很纯真,其乐融融的场面真像一家三口,她就这么冲出去,居然恍然有种自己是小三的错觉。并且……那小孩挺无辜的,莫北北霎时圣母心肠发作,实在不想让她跟自己小时候一样,一辈子都有阴影。
就这样没了士气,莫北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坐上车离开。
回过脸的时候,莫北北看到江媛整张脸都皱得像橘子皮。
“哎,没事没事……那女的啊……我认识。”
“你能不能先照照镜子再说话?逞什么强?”一张苦瓜脸居然还来安慰她,江媛觉得真是好笑,她立马联想到电视里演的那些豪门恩怨,什么私生子二奶之类的混乱关系,苦皱着眉头问:“莫北北你别自己窝着,你快老实告诉我,简皓南不想生,该不会是因为外头已经有人给他生了吧?!”
莫北北一时间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她自己也不确定。她早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搞不好是最难忘的初恋情人什么的,可原来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层。她从没仔细挖掘过简皓南的过去,想来也是因为他对自己一直太好,才让她忽略掉他的过往,觉得那些都不再重要。
可如果江媛说的正巧都是真的,那该是多么让人心酸的一个事实。
他已经是别人孩子的父亲,活生生被撕成两瓣的感觉。
“嗯,我先回去问问他。你放心,要真是那样,我把他跪搓衣板的照片给你拍下来!”莫北北强颜欢笑,捞起搭在座椅背后的外套准备走。
“你哪去?!”江媛跟着站起来:“别做傻事!要冷静!”
莫北北抽搐着眼角说:“你看看现在是谁不冷静了?我逛累了想回家睡午觉,你就别瞎操心了。”
——
简皓南将祁思远母女送到家时,曦曦已经熟睡。下车时祁思远正要将她拍醒,见简皓南用手轻轻一挡示意,然后双臂轻松地把女孩抱起来。
祁思远用轻得像唇语的声音说:“麻烦你了。”
简皓南“唔“了一声,面色无澜地等她开门。他趁着这个空隙仔细地瞧了瞧手上的女孩子,五官清秀,似乎是像妈妈多一些。可是神色……又仿佛像她父亲多一些。
简皓南心里轻轻一叹,她安然熟睡的样子更让他觉得熟悉,心里念起了某个旧人。他也自然知道曦曦对他的依赖,这样不好,可她从小便没有父亲,他真的很难放手不顾。
“进来吧。”祁思远轻声说,抵着门为他让路。
简皓南一路将女孩抱进卧房,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拉被子帮她盖好。他在床头扫到一张照片,里面的母女笑得同样灿烂。
简皓南一回头,祁思远正将外衣搭在小臂上,靠在门边对他笑。
简皓南心里略微一动,移了视线,垂头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祁思远缓缓开口,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她昨晚紧张了一晚都没睡好,说你来看她钢琴比赛,一定要得第一名,幸好没让你失望。”
“是你教得好。”
“牺牲你的休息时间,很不好意思。”
“偶尔一次,不碍事。”
一来一去,很是客套。
空气安静了一瞬,简皓南抬眼望了望这屋子,布局看得出,是原来这房子的主人喜欢的风格。
“老习惯?龙井?”祁思远终于搓了搓手,一脸微笑。
简皓南对上她的眼睛,声调清清淡淡:“不了,我回去了。”
“还有事?”祁思远顿了一顿,还是笑着:“你帮我这么多次,连杯茶都不让我请你喝?”
“不用麻烦,我能做的也就这样而已。”简皓南压着声音,面无表情:“你那餐厅扩张的事,我过两天就让人把入股的钱打给你,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垂手走到门边,忽然又听到身后的人说:“你一定要那么冷漠?明明要帮我,又总是这样,不觉得你的行为和态度很不搭调吗?”
简皓南脚下一滞,旋即缓缓地转回头:“我向来是这样。”然后又回过头去,声音没有温度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随后便举步离开。
祁思远看着门一开一关,在原地独自静静地立了一阵,忽然自己苦笑出声。
如今他们的每一次会面独处,似乎都是这样。
看来时间真的改变很多。
——
莫北北回到家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很多事情当时看着没有什么感觉,细细地一路回想,方才的每一幕都在她脑海里放大,再加上以往的各种细节全都一瞬间被激活,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才让她觉得心头越来越凉。
她的钥匙刚刚插入门孔转了两下,门还是锁着的,家里没有人。她动作顿了一顿,又再次把门反锁上,把钥匙抽出来,转身去了楼下。
绿草如茵,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一个秋千座椅,莫北北散步过去,正巧看到有位母亲带着小孩在上面荡着玩。
莫北北在十米之外静静地瞅了一阵,一边随意地散着步,脚下却一没注意绊到了马路牙子,顿时让她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用手撑着倒坐在地下。
太不爽了!
莫北北又偏头看了看那个秋千上的小孩,四五岁的样子,跟刚才简皓南手上抱的小姑娘差不多大。
她脑海里一刹那浮现出了很多种可能性,有的用来安慰自己,有的用来打击自己,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焦灼地像有一团火在心口烧。
不知坐了多久,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把莫北北整个覆盖住。她微微抬眼,看见很熟悉的西裤和皮鞋,再抬头,果然是简皓南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勾着一边的嘴角笑,深秀的眼睛垂了一半,看不见他眼底的光。
“小朋友,你迷路了?还是……”简皓南慢慢弯腰,最后成了蹲坐的姿势,“忘记带钥匙了?”
莫北北一时说不出话来,简皓南的话语很是轻柔,可她觉得“小朋友”三个字十分刺耳,眉心也不自觉地拢在一起,眼睛里像含着水花地平视他,手指无意识地去揪自己的鞋带。
“怎么了?”简皓南刚才远远地就看见莫北北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靶子都没她那么稳,不知在出什么神。现在表情又这么难看,就用指尖刮她鼻子:“是不是今天逛街没买到喜欢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莫北北才想起来几个袋子落在火锅店没拿,不知道江媛帮她拿回家了没有,她的嗓子有点干,半天才摇了摇头说:“没看到什么好的,不喜欢。”
莫北北的样子着实奇怪,简皓南细细看了几眼,又笑开:“不要紧,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再陪你去逛好不好?”
“你事情那么多我哪敢啊……”莫北北带着怨气嘟囔,又抬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说加班吗,忙不忙?”
“还行。”简皓南握住莫北北的手,可能是坐在楼下太久,有些凉:“我们上去吧,这儿风大。”说着就要拉她起来。
谁知莫北北用力一抽手,整个挣开了他。
简皓南才起身到一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不知莫北北又在犯什么别扭。她表情更加痛苦,双手抱着脚踝,嘴角也微微抽起。
“脚崴了?”简皓南又重新蹲下,一边查看一边皱眉,语气有些埋怨:“又不早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不会看吗?我神经病啊我坐在大马路上?!”
简皓南明显地愣了一下,莫北北这突然的炸毛让他不知所以,她翻着眼睛瞪着他,连眼圈都有点泛红,微微抿着唇,好像真的很疼。
简皓南单膝跪地,语气也软下来:“好,那让我看看行吧?”
莫北北手一挡:“不行!你走开!”
“胡闹什么呢要不要给你个喇叭?顶楼的人还听不见。”简皓南轻松地笑了笑,莫北北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烦闷,双手去推他的肩,结果两只手腕反而被他一手抓住。
“诶,北北……好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但要生气回家再说行不行?”简皓南是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又是赔笑又是道歉,一手指尖轻轻地按着莫北北有些发红的脚踝:“还不是自己不小心么?你这是跟自己生气呢?”
莫北北顿时真想用另一只脚去踹他。
“没事,回家涂点药酒就行。”简皓南帮她拉下裤脚,捏了她的脸一把:“看你娇气的,走吧。”
莫北北纹丝不动。
简皓南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走我自个走了?”
“……滚!”
场面僵持了几秒,简皓南突然咬了咬牙,迅速下蹲,一手从莫北北膝盖下方穿过一手从揽她的背,把她整个捞起来:“翅膀硬了你?敢叫我滚,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莫北北刚想发作,楼道里正好走出几个人,齐刷刷地往这边行注目礼,简皓南压着声音说:“宝贝儿,我是不怕难看,你要是不怕你就给我闹,后果自负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怎么好像是在虐北北呢~~~~(>_<)~~~~ 反攻还需时日……
另外,卡文的时候顺手挖了新坑,养成+高干,温馨+小虐,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来养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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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莫北北觉得简皓南就像土财主一样横行霸道。
她一时半会发不出声音,手指紧紧地拽他的衣领,根本要把他整个人都往下拽。她甚至能闻到简皓南身上有股特别而陌生的清香,从外面带回来的,熏得她脑门中心的那根神经突突地疼,疼得又让她眼周都开始发酸。简皓南走得很快,走到电梯处正好有人开门出来,莫北北又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怎么抱着阿姨。”
莫北北一瞬间更加面如死灰,仿佛现在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是她的眼中刺肉中钉。简皓南闻言居然还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进了电梯门,若无其事地说:“帮按一下电梯。”
莫北北睬都不睬他。
“北北,我知道你喜欢抓着我,先按一下再抓,我又不跑。”
无耻!
莫北北顿时手舞足蹈,像一只扑腾的猫一样要跳下来,一边大吼着“你放开我!”。
“皮痒啊?不准动!”
莫北北仍大吼:“放开我!”
电梯里简皓南真怕莫北北一个胡闹闹出什么事来,只好依她的意把她放下,一手按了按钮,一手仍然留在她手臂底下架着她。
莫北北甩开他的手,结果用力过猛脚下不稳,自个不受控制地向后一倒,脑袋“咚”地一下撞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
电梯缓缓上升,她胸口的某处一直下沉。
整个逼仄的空间有一瞬死寂。头上痛得都有些懵,莫北北簌簌的泪花也被撞了出来。
她以前再调皮也从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简皓南终于确定她的不对劲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简皓南收起所有调侃的语气,向前两步挪到莫北北跟前,把她往前拉了拉,重心靠在他的身上,一手去揉她的后脑勺,一手温厚的掌心拂掉她脸上的水珠:“疼不疼啊,有气对着我撒,跟自己过不去多傻?”
说得对!莫北北一张嘴就紧紧咬住他的虎口,越来越用力。如果平时这样的力度去咬自己的嘴唇,估计都要被她咬出血了。她的眼泪从下眼睑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简皓南手背上,怎么止都止不住,喉咙里哼哼地呜呜咽咽抽着气,像有无尽的委屈。
莫北北本来是想伪装的,她很害怕,不知道摊牌会是个什么后果。搞不好简皓南也像她那亲生父亲那时一样,破罐子破摔,跟她一刀两断。毕竟祁思远比起她,别的不说,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孩作为武器不是吗?
可想到早先的一幕,她心头难过的情绪还是不可遏止地泛滥开来。
“咝……”简皓南吃痛地抽了口气,却也不抽手回去,就那么蹙着眉头看着她。
正巧电梯到了,门“蹭”地一声打开,莫北北却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打算。
简皓南一手拦着门,声线又低又沉:“哎,有事回家再说……你真舍得,看你的牙印多深哪?”
莫北北终于慢慢松了口,盯着那红红的牙印不做声。简皓南把手收了回去,又用两手架在她胳膊底下,说:“能走吧?”
莫北北拼命甩开,简皓南拼命钳制,短短的一段路都不能安宁。
进了门简皓南把莫北北往沙发上一放,双臂撑在她身侧呈包围之势,这才隐约地看见她眼底发红的血丝。他想用手去擦莫北北脸上的泪痕,可刚举到一半便被她打掉。
简皓南沉吟了良久,终于试探着开口:“你有什么不高兴,也不用闷在心里,如果是为了什么误会生气,那就更不值得。”
莫北北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衬衣,一点糖浆沾在他的领口上,清晰得像白画布上刺眼的一个墨点。她闭了闭眼,咽喉里发苦的气息不断往外翻腾,连声音都变钝。
“简皓南,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简皓南的眼睛只眯了一瞬,却前所未有地,被莫北北这样清晰地捕捉到。
她心里陡然下沉。
“你想说什么?不如说得清楚一点。”莫北北按在沙发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简皓南用暖和的掌心去握,轻轻地把她的手带过来,又说:“北北,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
“我要说到什么程度才算清楚?”莫北北强抑住情绪,简皓南是个很好的演员,除去刚刚那一瞬的惊诧,他又恢复到满脸的坦然和从容,或许是因为毫无畏惧,或许是早已做好万全打算。莫北北有些脱力,任他握着手,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发颤的音节缓缓地嘴边游出:“简皓南,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平等?还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任你欺骗玩弄?如果我今天没有亲眼看到你陪着她们,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或者可能你在外面也有栋房子有个家,由于什么原因不能公开,所以拿我当幌子?就算那是你的过去,难道我连起码的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气息起起伏伏,眼泪无声地掉,话语也有些含糊,又强制地保持着冷静,像是整个变了个人。这些话她明明刚才想了很久,一字一句地控诉质问,可说出来还是感觉那么卑微,仿佛无比痛心,又毫无办法。
她只无意撞破了一次,谁知道以往有过多少次?
莫北北不敢继续往下想,原来隐瞒比背叛还要让人狼狈。
简皓南一双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仿佛难以相信莫北北会说出这些话,也或许是在细细咀嚼。她的手发凉,他用手心反复慢慢地来回摩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只有这个家,过去现在往后都只这一个……北北,我今天骗了你,现在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相信,但那孩子的确不是我的。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够妥当,原本以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让她们影响到我们,但是没有考虑你发现以后的感受。”简皓南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淡得几乎让她听不清:“我也得承认我对那孩子的母亲有过好感,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也有过去,但那只是过去。你不喜欢,我会解决掉,给我点时间就好。”
莫北北怔怔地听完了,心里没有什么好转的感觉,呆得像个木头人。
简皓南嘴唇又动了动,喉结上下翻滚了一次,却再不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是无力而喑哑地说了句:“请你相信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里只剩下她时而抽泣的鼻息声。她嘴角咸得有些发苦,简皓南一直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她冰冷的手指全部变暖。他面色少见的沉,薄唇微微抿起,诚意十足的样子,叫人难以移开视线。他眼底有淡淡的流光,像是晃动的水纹,就那么安静而坦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宣判。
许久,莫北北终于垂了眼,说:“你起来吧,地上凉。”声音就像小猫叫。
“那你别这样了。”简皓南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这疼。”
莫北北慢慢地把手抽出来,倾身向前去环他的脖子,脸也在他肩窝深深地埋起来:“给你记大过,留校察看,再犯错就开除你!”
简皓南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紧紧抱着她的背:“你真吓死我了。”
“……都怪你,我眼睛疼。”
“那睡一会。”
“我睡醒了你得给我写保证书。”
又孩子气了,简皓南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行,还有检讨。”
莫北北刚想起身,简皓南就一手下移,把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在床边放下的时候,莫北北揽着他脖子的手仍不放,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简皓南,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简皓南心里顿时一坠,莫北北看来仍是很缺安全感。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支在她枕头旁边,另一手手指绕着她耳畔的发丝,唇角微微上扬:“那得看情况,如果是又安静又乖巧的,那不错,但如果是像你这么闹腾的……”莫北北眼珠子霎时瞪大,简皓南笑出了声:“唔,那就更喜欢了。怎么,你想好了?要给我生?”
莫北北一推他,轻斥:“你滚蛋。”又看了看他带污渍的衣领:“这件衬衣真难看,扔了。”
“好,全身都扔了。”
“……那浪费好多钱呢。”
莫北北的眼皮缓慢地开开阖阖,眼泡浮起来,极累的样子;睫毛沾了泪珠,凝成几小瓣,黑幽幽的根根分明。简皓南抚了抚她额头,又轻啄了下她的鼻尖:“歇会吧,想吃什么起来再叫人送过来。”
“没诚意,你不会说你给我做?”
“好,那我去买回来做。”
“不准出去!”莫北北紧张地一揪他的衣服:“谁知道你去哪?”
“……”简皓南无奈地苦笑了下:“没食材做什么呀,我又不是母鸡会下蛋。”
莫北北扑哧一下笑出声,用脚去踢他,却被一下握住脚踝。
“好得真快,乱动小心一会儿又扭伤了。”
“做饭去!”莫北北揪过旁边的被子蒙过头:“我要睡了!”
她在被子里感觉到简皓南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来,最后在她腿上轻捏一把,把她的脚藏进被子里便出了门。
莫北北觉得她刚睡着没多久又被吵醒,是手机的短信声。
暮色方至,莫北北翻了个身,床头另一边简皓南的手机在黑暗里发亮。
她想了一想,伸手把它拿过来,点了查看。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
发件人,祁。
莫北北看着那两行字一会,突然手上快速地敲。
“明天下午四点闲淡时光咖啡厅见一面吧,有事说。”
莫北北又仔细地看了两秒,应该还比较象简皓南的语气,连那家咖啡厅都是离他公司比较近的。
赶忙按了发送,她又找到收件箱发件箱,把短信逐一删掉。
不到一分钟后,她就接到一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事还没完,不过局势明朗,素真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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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当天的一整晚莫北北从头到脚的不舒畅,浑身的皮肤像有小刺在隐约地刺她。她窝在电脑前无聊地翻看论坛上的帖子,屡次三番地偷瞄那边坐得像个泰山一样的简皓南。他不去看电视也不去加班,端了本修身养性的书在床头看,仿佛老僧入定,对外头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也包括他的手机,安静了一整晚,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关机了。
一想到明日,莫北北有些兴奋,一股士气冲上头顶,可每每一向那边那人望过去,又像有只手在揪她的心,快感和痛感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紧张感。
她有点鄙视自己,但一想他做得是如此拙劣,便又理所当然不少。
怔怔地盯了半天屏幕,莫北北终于觉得眼睛有些酸胀,翻出一瓶眼药水,仰起头滴了两滴。
她闭着眼睛,听到旁边有点声响,随后便有一只手轻缓地搭上她的肩。
“还不想睡啊,十一点了,下午睡多了?”
简皓南的语气又低又软,带着很好听的磁性。莫北北慢慢睁开眼睛,擦干净眼角溢出的水滴,椅子转了转,提不起什么情绪:“你困了?明天有事?”
简皓南沉吟一阵,长臂伸过去把莫北北拉起来,自己在单人转椅上坐下,再把她安置在自己腿上。他的动作很轻,双臂环得很松,像是有什么顾虑,在试探。
“本来明天下午跟朋友约了去打壁球,就是上次一块吃饭,你也见过的那个,语辰的老陆。但要是……”简皓南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明早就跟他取消。”
他的双眸有些黝黯,低着眉顺着眼,不似往日那般有神采,尤其是不像工作的时候,总是闪着精光的感觉。再配上嘴边上扬的小弧度,低柔的声线,温柔地让莫北北觉得不熟悉。
她一时有点不大适应这样的氛围,她嘴巴笨,甜言蜜语酸不溜秋的话从来不会说,简皓南好像也比较习惯平日那种损人不带脏字的你来我往,现在的气氛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莫北北支吾了两声,回过眼看着电脑:“我没不想啊,你去吧。”
简皓南仍是轻笑:“真的?你不担心,不用把我软禁两天?”
莫北北愣了一下。
明天下午,她自然不担心,难道那女的还有分^身术不成?
莫北北指尖一点鼠标把网页关掉,然后按了关机,从他腿上起来,趴在一旁的床边,拿过那本简皓南方才看的书随意翻着。一系列的动作连贯而成,才终于开口说话。
“哼,你没听过那句大俗话?”她的语气半真半假,书页被翻得刷刷响:“关住你的人,关不住你的心没用,我又不是在养鸟。”
她气还没全消,简皓南静了一阵,在笔记本前坐着直到屏幕完全黑灭,帮她合上盖,然后无声的笑眯了眼,追过去躺在莫北北旁边,侧着脸带着一丝笑意望着她:“受教呢,请继续。”
“还有什么好继续?”莫北北又用力地翻过一页,动作大得像在撕书。她的腔调不疾不徐,带了点抱怨带了点嘲讽:“这得靠你自己觉悟,从小就学那课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哦对了我忘了,您是不是没接受我们祖国五千年文化的熏陶?”
“当然受了。”简皓南把莫北北手中的书拿走丢在一边,让她跟他对视,笑说:“不就是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么?宝贝儿你放心,你绝对是那熊掌。”
莫北北狠狠地用两只手去掐简皓南的脸,紧蹙着眉头看他从一脸灿烂到“咝咝”吃痛:“好笑吗?!所以说你还犹豫过,她起码算条鱼是吧?”
他那张好看的脸就被她那样狠狠地揉,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本想放上来去拨开她的手,却最终还是垂下去,半阖眼帘柔光似水地望着她,一副大义凛然又舍生取义的样子。莫北北终于还是心软,又觉得简皓南这副模样有点滑稽,慢慢松了手。
这短暂的时机立刻被简皓南抓住,蓦地一翻把她翻在身下。莫北北双手警戒地抵在他胸口,犀利的眼神盯着他脸上被她掐出的两个红印。
简皓南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疼了?北北,你狠狠打我算了,你老这么憋着我难受。”
莫北北只是拧着眉瞪着他。
“不打呀?”简皓南一笑,淡声说:“那我就当你气过了。”
“你别得意,我是怕打得我手疼。”莫北北把手抽回来,咬着牙逞凶:“我告诉你,吃一堑你给我长一智!你要是跟晚上喝那汤的渣儿一样,我立马就把你倒了!”
简皓南笑得眼睛弯弯的:“收到。”
说完他便低头去吻她,轻轻浅浅,从唇角一点点地啄,像是不敢深入。他半眯着眼,睫毛扫在莫北北眼皮上,扫得她有些痒。
他在唇边流连半晌,想要找个机会趁虚而入,可不要说她松开齿关,就是连半点回应也没有。
简皓南终于在心底叹了一声,缓缓将脸移开,说:“那睡吧,我关灯了。”
莫北北侧身过去,留了个背影给他,一整夜。
第二日下午两点左右简皓南就换上一身运动行装,问莫北北要不要一块儿去。她不知怎么不太敢和他对视,玩着手机上的游戏一边看了看时间,说:“去帮你拿毛巾帮你递水?想得美!”想了几秒又补充,像是在说服他似的:“我也有事,我一会要去找江媛把落在她那的一些东西拿回来。”
简皓南问:“那回来的时候要不要顺便接你?”
“不用。”
简皓南出门不久莫北北也便跟着出去,她想过要不要把自己拾掇一下,起码和别人比起来也别差得那么明显,后来还是作罢,那样的自我安慰更让她觉得可悲。
她在那家咖啡厅对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呆呆地等。将近四点的时候她还没看到人,心头无比地起伏澎湃,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很不妥当。如果方才简皓南出门以后就给祁思远打电话,那她的小丑行径就暴露无疑。
还好几分钟后,莫北北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缓步而悠然地踱进了咖啡厅。
她看了看表,四点差五分。
莫北北又在原地呆了一会,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慢慢向对面走过去,她的每一步都觉得有点深深浅浅,脑子里像是有嗡嗡的声音在响。
赴一场鸿门宴,果然滋味很难受。
莫北北很是期待看见祁思远震惊和慌乱的表情,可自她走进咖啡厅到落座,祁思远都在埋头看着一本杂志,直到她坐定才缓缓地抬头微笑,像是原本就是和她约定的一样,从容不迫。
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竟和简皓南是如出一辙,她的头发干净地用发髻束在脑后,耳垂上的钻石低调地发亮,让莫北北微微有些恍神。
“来了?”祁思远把杂志放回一边的架子上,仍旧笑得得体,俨然是这场会面的主导者。
莫北北不说话,一脸戒备。
“呵……”仿佛看出她的疑惑,祁思远笑了一笑,温和地说:“皓南他不迟到,不喜欢咖啡厅,也不发短信,就算是很小的事,都会打电话跟我说。”
短短一句话,莫北北听出很多信息,那样的称谓很磨她的耳朵。
还是要强自镇定。
莫北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扬起下颌摆出气势:“你想怎么样?”
“难道不是你约我出来的么?”对面的女人笑着将手放在桌上,白皙细滑,一手叠在另一手上虚握在一起,极有耐性:“应该是我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莫北北很想像电视里的正室一样,趾高气昂地用蔑视的眼神对她说“你开个价吧”,可祁思远看起来并不缺钱,淡定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她也没那个财力。
“我想让你离简皓南远一点!”莫北北手上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抑住喉间有些轻颤的气息:“你不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吗,怎么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勾当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丈夫,可是你也有女儿,怎么不会以身作则,让她知道难道不会看不起你吗?还是你希望她长大成家以后也被第三者插足?就算你和简皓南很久以前有过什么,可他现在已经跟我结婚,跟我领的证,他的家人接纳我,他现在喜欢的也不是你是我。”
莫北北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整个空间很安静,被屏风隔住,显得有些压抑。她仍觉得自己气势不足,好歹也要多秀秀恩爱才更有说服力。
祁思远静静地听她说,她说完了也兀自微笑着,脸上的神色很自然。过了一阵她嘴角上挑的弧度更大,“他喜欢你,你确定?莫小姐,你们是闪婚吧?你觉得皓南是那么轻率的人吗,你一点也不怀疑?”
没有正面态度,反而抛回来一堆问题,莫北北有点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见钟情不行吗?”
祁思远仍在笑,笑得她越来越心浮气躁底气不足。
“半年多前我先生意外过世,我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跟皓南说我要自己冷静一阵就去了国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我赌气,可能是我伤害了他,让他就这样随便找个人结婚。”祁思远顿了一顿,笑得更意味深长:“至于我女儿,如果我告诉你……那也是他的女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_<)~~~~鄙视坏女银!
俺会不会被鞭尸……
47
47、第四十七章 ...
莫北北心头一紧,指甲深深地插入自己的掌心。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说得极为困难:“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既然不信,何必找我来听我说?”祁思远支起一只手抵住下巴,舒展的眉宇像在恩赐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尊重他的选择。所以你要让我放弃,让我离他远一点,怎么不去对他说呢?这些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不过莫小姐,看着他对过去念念不忘你好过吗?如果是你主动离开,姿态也会好看一点,你说是吗?”
对面那好看的唇形缓慢地一开一合,如果手边真有杯咖啡,莫北北可能会冲着那水润的双唇泼过去。她手指都绞在一起,嘴里微微发颤。过了很久莫北北才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一些什么反击的话,硬是把胸口的气流压回去,学着祁思远的样子假笑了一下,只不过可能没她这么自信好看。
她听见自己说:“你自说自话真是可悲,简皓南那么有责任心,如果你的孩子真是他的,他会让你们没个名分?如果他对你还有感情,干嘛还困在我这里对我低声下气?我来对你说离他远一点,也是想告诉你,你主动放弃,姿态会好看一点,你说是不是?”
祁思远的脸终于僵滞了一瞬,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然而也只是一瞬便又带上愉悦的面具,莫北北几乎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你本人和他描述的有些出入,不算太愚钝,不过的确是巧舌如簧。”说完她就拎起身旁的刺绣小包,起身说了句“我还要去接我女儿下课,再见”。
说完她就带着微笑离开,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
祁思远离开不久天际就飘来一丝黑云,低压压的。
莫北北望着窗外,觉得心里有点空,却又很闷,像是整个胸腔里都布满了十足压抑的气流。自祈思远一走,她就松懈下两颊笑僵的肌肉,眼角都耷拉下来。
祁思远说的话,即使挥去那些刻意的讽刺和激将,挥去那个难辩真伪的孩子,还是正中红心地戳到了她心里最敏感的底端。莫北北记得一段时间之前,她也问过简皓南这个一直让她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记忆里,简皓南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回答。
她想了很久,无果。她很普通,最平凡不过,扔在人堆里马上就不见了。他如果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也多得是比她更好的选择。就连一见钟情这种最不可能最矫情的理由她也想了,仍不能说服自己。反倒是方才祁思远说的话,给了她最合理的解释。
窗外的景观慢慢变得朦胧,一场倾盆大雨果然顺时而至,细碎的雨滴爬满了旁边的落地窗,从上而下地淌着,莫北北偏着头,从水雾朦胧的玻璃里看见自己,影子和雨水混在一起,竟有点像哭花的脸。
她没有带伞,静坐了很久雨还没停,她又听见手机响,拿出一看是简皓南,怔忡了一阵,铃声断了,又响了第二遍她才接起来。
“下雨了,在哪里?”
莫北北想了一想,报了地址,又看着窗外顿了片刻才说:“你来接我吧。”
简皓南很快就到了,莫北北坐上车的时候雨又已经变小,让她有一星半点的后悔。
奇)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断摆动的雨刷,语气很是懒散:“打扰你了啊,没玩好吧?”
书)“没事,刚好结束,他也要去接人。”简皓南瞟过来一眼,不在意地淡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去江媛家拿东西了?”
网)莫北北耸耸肩,不作答。
一直到快回到家时都没有什么话,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车子的四周,两人间穿梭着静寂的气流。
莫北北拿起车前的香水瓶子看了看,心里空落落,脑子也有些乱,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简皓南,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嗯?”简皓南正将方向盘转向开进小区,答得漫不经心:“这是什么问题,你们杂志这期的情感话题?”
“你到底信不信?”
“唔……”他眯了眯眼,上下的睫毛都接在一起,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弯,不是很赞同一样地摇了摇头:“这不好说。”
莫北北不再说话,把香水放了回去。那股清新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不再心存幻想。直到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又坐电梯到了楼上,简皓南终于在家门前一边开门一边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怎么又蔫了?嗯?”
莫北北抬头扫了他一眼,几秒后忽然转身就走。
后面的声音马上响起:“哎,你去哪儿?”
莫北北脚下不停,刚好拦到电梯,进去以后马上关门。电梯里的光很亮,晃的她迷迷糊糊。门正要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她从缝隙里看见简皓南追了出来,蹙眉凝目,脸色沉得可怕。
电梯刚一下沉,她听到他在外面“咚”地一声猛捶了一下门,怒喝一声:“莫北北!”
下楼以后莫北北自顾自地走,步速越来越快,离身后的建筑物越来越远。天上还飘着一点毛毛细雨,无所不在地黏在她的皮肤上,又钻进她的衣领里,冰凉得让她颈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后果然很快就有人追来,一下扣住她的胳膊,力度大得完全不能反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平静地回头,简皓南眉间不出意外地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薄唇微抿,一改方才的淡然笑意。
“不知道还下着雨吗,你又胡闹什么?多大了怎么总是那么不懂事,生病了又要人照顾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有些冲,一听便知是真的生气,却又隐忍不发。她看到他另一只手都紧紧地握了起来,凸出的指节很是分明。
莫北北看着他冷笑了一下,这样的表情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笑得让人心里发颤,语气却四平八稳:“我就是胡闹就是不懂事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后悔了所以不愿意照顾我了?那当初怎么就找我将就了呢,你这到底是虐人还是自虐啊?”
简皓南手上的力量还是没有放松,脸上的表情复杂地看不出真实情绪,面部线条却极为僵硬。他顿了几秒才冷着声调说:“你说的什么话?”
“大实话啊。简皓南,你跟我结婚,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我还有什么用?我主动滚蛋,不是正合你的意?”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莫北北想借机挣脱,却又在一秒之后被抓回去。
简皓南的脸变得很苦涩。
“你又听什么流言蜚语了?你宁愿去听别人说的,也不愿意听我说的?”
“听你骗我?”
“……”简皓南哑口无言了一瞬,再度开口时带了些无奈,嗓音也有些沙哑:“怎么又翻旧账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说通了。”
莫北北的眼神清清淡淡,左看右看唯独不看着他,手执意要挣出来,平静地说:“我后悔了。”
她说得那样不以为意,任性得让简皓南毫无办法。他双手去扳她的肩,肩膀上的衣服凉得像湿透了一样。
“下着雨呢,要发脾气一定要在大街上?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最后的几个字隔了一阵才补上,语气几乎变成恳求,莫北北怔了一瞬,这样的卑微在他身上是从未见过。
然而两秒后莫北北又回过神来,退了两步离开他的手,固执地说:“不。”
简皓南垂手下去,眯起眼睛,隔着一臂的距离,像是全身脱力:“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北北直直地盯着他,雨丝落在他的眉头和颧骨上,整个人的表情有点落寞,有点恍惚,有点让她不熟悉。
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熟悉过。
“我想离开你。”她一字一顿,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一个人码这章,好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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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简皓南每一瞬表情的变化都被莫北北清清楚楚地捕捉到,或许是他完全没有掩饰,眼睫无力地下垂,嘴角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都黯淡而平静下来,不似以往那种从容的安然,倒是像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垂着头叹着气,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地绝望和苦涩。
“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话语很沉,沙哑的声调慢慢地溢出在空气里,然后压在她心头上。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吐了口气,他的眼神也很淡,像是蒙了层白雾,模模糊糊,全然不复平日的神采熠熠。
简皓南有片刻的想法,把她打横了抱回家再说,可他居然看到莫北北眼里寒光厉厉,竟然有难得一见的决绝。
他忽然就没了主意。
莫北北有点不忍,胸腔里一抽一抽,都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简皓南她是从未见过,反差是那样大,让她不忍看,又挪不开视线。往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脸淡定的表情,眼风也是半带温暖半带闲逸,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对付她,现在却显得那么无措和无所适从。她还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飘着细雨的街景下相顾无言,活像一出苦情戏,这样的桥段压根不适合他们出演。
其实方才莫北北一路都在茫然,按理说现在她应该冷静下来,夫妻同心齐力抗敌,可她心里又是那么空荡荡,连和他说上一句话都那么费力,像在惩罚自己。
莫北北定了定神,觉察到身上发冷,从头顶一直到四肢。她禁不住想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过了一阵她终于瞥开眼去,目无焦距地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四顾茫然,语气也跟着平淡:“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简皓南,我现在看到你就讨厌,看到你就想发火,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不了。”
“分开?怎么分开?!”简皓南上前一步,口气有些急躁,又强制地压着气,声线满是粗哑:“你傻不傻,就让别人这样挑拨离间,之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还不清楚?我跟你承诺的,都还抵不过外人的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声音低微地飘进雨里,像是十分不甘又委屈:“北北……你不讲道理……我做错了一次,你就要放弃我了?就算我跟你道歉赔礼,用下半辈子补偿你,你也不要?你对我就这么舍得?”
莫北北静默了一阵,最后竟然拉扯唇角笑了一下,即使是有点酸。她的声调很是温和,话语却毫不客气,像荆棘一样割人:“反正我们只有半年,能有多舍不得?纪宇旸呆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没了。你呢,你觉得这样比起来,你能在我心里呆多久?本来就没有谁离不了谁的,到最后,我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我。”
话音一落,她看到简皓南瞳仁里的最后一点光芒都全部消散,刚刚发出一个“你……”的音节便又戛然而止。
莫北北心里真切地震痛了一下,她从来都是这样,一生气就口不择言地泄愤,多不可思议的话都不经过脑海直接蹦出来。可她也并不觉得很后悔,只是有点心疼。随后她果断地转头,兴许是站得太久太僵硬,竟有一瞬的晕眩,雨水吹进她的眼睛里,很凉,有些痒。她听到身后有动静,马上转回半张脸:“你敢跟来。”
“……我不放心你。”
莫北北冷哼了一声,满满的嘲讽:“不放心你的小女儿去吧。”
然后莫北北撒开大步子走,步履匆匆。无奈他们这高级公寓的小区附近清幽避世,连半辆计程车也没有,她一直感觉身后还是有人不近不远地跟着,却没勇气回头望。一直这样淋着小雨走到大马路边才终于拦到了车。
莫北北身上没有证件,宾馆都没得住,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投奔江媛。她几乎能想象到一会江媛脸上的那个表情,肯定是恨铁不成钢地骂她过早放弃阵地。
可她没想到的是,江媛开门的时候,只是惊讶了一瞬,然后一脸惋惜,在她露出一个苦笑的时候就伸手抱住了她。
莫北北当然不知道,她淋了半天雨,头发蔫蔫地搭在脑门上,又两捋黏在脸边。衣服被雨沾得有些薄有些透,肩膀的弧线坍塌下来,脸色也透着苍白,憔悴得活像一株被彻底压弯的草。
“哎……放开我放开我,家门口闹这出人家以为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
“去你的。这附近谁不知道我老相亲。”江媛松了她,想说些轻松的逗她开心。
“以后你相亲是务必得带上我了。”莫北北进门换拖鞋,明显的自嘲口吻:“而且你也不用自卑了,我行情还没你好。”然后就往屋子里走。
江媛一愣,停在门口半晌说不出话,也分辨不出她话里的真真假假。莫北北看了看四周,回头对江媛说:“诶,还实习那阵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住吗,现在终于让你如愿了。”
“你要……久住啊?”
莫北北撇撇嘴,缓缓地弯起嘴角,然后云淡风轻地转了话题:“我浑身上下难受死了,能让我洗个澡不?”
江媛家的浴室很小,不一会氤氲的水汽就升腾起来,覆满了整个镜面。莫北北看不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朦胧地只能瞧见一个隐约的身影轮廓,不很真实。相反,各种微小的细节又在她眼前冲撞连接,回忆倒是真切。
她装糊涂装了很久,终有一朝挑明的时候,居然是这种感觉。
有些释然,但更多的是失落,像是一直在平地上安稳地走着,却一下掉进了一个深井里,重心落空,整个人悬起来。偏偏这个坠落的过程还很漫长,到现在还在持续。
莫北北想,她这么失落是因为落差太大。原本之前她对这段婚姻没有太多期待,所有不对的苗头,她也只是稍稍一气便忽略过去,再加上简皓南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他们的日子也一直波澜不惊。现在她让他进驻到心里,却在一夕之间,所有丑陋的种子都发芽长大,遮天蔽日地挡在他们中央。
果然是无知的人最幸福。
她觉得眼睛很干涩,脸仰在浴头下,水顺着额头一直滑到下颚,温水淋在眼睑上,舒缓了酸胀的感觉。
细细一想,只是半年就经历这么多波折,难免让她失掉许多信心,或许他们天生就不对盘,当初结婚的决定也是个错误。
她不知道自己陷得有多深,要抽身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莫北北穿着江媛给她的睡衣出去时,江媛正在打电话。什么“嗯嗯她没事去洗澡了”,莫北北只听了两句就怒目横眉地立在她面前,江媛无奈地摊了摊手,又做了个鬼脸,然后用口型跟她说:“你要听吗?”
莫北北用力接过来,直接挂断。
“你吃里扒外啊!转眼就把我卖了!”
江媛缩在沙发里一张无辜的脸和她对望:“关我什么事啊他打过来的,难道我要骗他说你不在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你这?他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莫北北鄙视地斜眼过去,她真是腹背受敌,到哪都是简皓南的奸细。
“你幼不幼稚?他想知道什么还不有的是办法?”江媛亮着一双八卦的眼睛:“亲爱的,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力不能敌被赶出来了,怎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莫北北扒拉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吹风机有没有?”
江媛一动不动地跟她对望数秒,最后只能怏怏地跑进卧房去给她拿,站起来穿过她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倔死你”。
莫北北掏手机出来看,十多个未接来电,她通通按了删除。
江媛把吹风机给她,她跑去卧室里对着镜子吹,嗡嗡的声音吵得耳朵都发疼。莫北北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是最不喜欢吹头发的,洗完澡以后就湿淋淋地散着,水滴得满肩都是。好像是跟简皓南住在一起以后,他对她这种行为十分不满,说会头疼对女孩子身体不好,不但逼着她自个吹还时不时让她伺候他。每次她站在他身后会一手抖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做小动作,他会一开始视而不见,后来急了就一把将她的手拉过去在手背上重亲一口。
她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现在想来不禁好笑,搞不好简皓南对别的什么人也这样关怀过。
晚上她们二人齐刷刷地倒在沙发上,捧着一堆垃圾食品看偶像剧,江媛看得兴起,莫北北则慢悠悠地说:“哎,换台吧。这都是给小孩看的童话故事啊。”
“多温暖啊多治愈啊,你现在就需要对爱情重拾信心。”江媛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北北兴致缺缺,她套了一晚上话也没套出点什么东西来。
“算了吧。”莫北北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做悲痛状:“再温暖的童话故事也不适合成人世界,也治愈不了我这颗千疮百孔的老心哪。”
江媛继续试探:“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样,什么都没有,明天你是要穿着我的睡衣去上班是吧?”
莫北北面无表情地想了想,说:“嗯,我明早请个假,他正好上班不在家,我回去收拾点东西过来。”
江媛傻了:“你是说真的?”
莫北北回过头来给江媛张大的嘴里喂了片薯片,笑得有点苦涩:“真的,好姐姐,我是真的无家可归了,你就收留我吧,房租平摊,家务你尽管吩咐。”
江媛沉静了半晌,终于抚慰着笑了一下:“行吧那以后咱俩就相依相偎吧,不过你看你一来就帮我把电话线给拔了,以后咱家没电话用了。”
莫北北辗转了一整晚没睡好,果然是不太习惯,江媛家的床有些小有些硬,她觉得自己是被惯坏了,并且为自己心底泛出来的一点怀念而感到耻辱。
她第二天早上特意算着时间,等简皓南去上班以后才回家,开门以后果然清清静静。房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晚,她却觉得离开了很久,有些陌生。
她走回卧室,找出旅行袋,爬上爬下地拿东西。
她将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刚一抬头,简皓南高大的身形不知何时有些倦意地靠在门边,布满她整个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虐神马的,最卡了,去打点鸡血再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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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莫北北怔了一瞬,还没看清他的脸便又努力地翻了个白眼,垂下头把袋子的拉链拉上。刚低头她又觉得刚才的举动很不妥当,何必瞪他,显得多么刻意?不是他教过她的么,应该平平淡淡,看见了像没看见,若无其事的样子,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心里沉下了气,动作有条不紊地收拾剩下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落在家的一些工作资料,还是一些日常用品,通通一一地装起来。路过床头柜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上面摆着的那张合照,她也只是瞄了一眼就马上移开了目光。
床铺很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她不知道简皓南昨晚是在哪里过夜。
算了,她也没兴趣知道,至于他为什么没去上班,为什么还呆在家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她都没兴趣。
莫北北拎起所有东西若无其事的出门,只是还有个人挡在门口,一直挡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桩石柱。
她原本想说,走开,好狗不挡道。但最后也只是平视着他有些凌乱的居家服,平心静气地说了句:“让让。”
简皓南的身躯丝毫不动,安静地看了她半天才缓缓开口。不知是不是一晚没睡,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回来了还要去哪里?气了一晚上还不够?”
莫北北不理,侧着身子就要硬闯出去,简皓南伸着胳膊左挡右挡,僵持间行李袋“嘭”地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是无赖啊?!”莫北北忍无可忍地怒喝一声,这才仰起了头。简皓南眼睛里的层层血丝就那么分明地撞进她瞳孔里,混浊地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让她有顷刻间的失神。他的头发也有些乱,嘴角边隐约有青青的痕迹,不似平日那般清爽。他用两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能动,胸膛紧挨着她,温热的体温传过来,鼻息吹在她额头上,弄得周围的气息都似有一刹那的紊乱。
简皓南以前不是没用过强,莫北北心里揪了起来,狠咬着牙,拳头也戒备地紧紧握起,可不想他最后竟慢慢地软下来,手上的力度也稍稍放松,只是还不让她挣开,一下一下地轻抚她手腕内侧的肌肤,一点点麻意一直从手臂传到她心口。
“你也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是家里习惯不是?”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百转千回地钻进她心里。这话是一语道破真相,莫北北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反驳,他那双眼睛因为疲惫显得更加深邃,还带了点无辜,像是摸准了她会心疼所以在撒娇一样,搞得她觉得自己所有内心的感觉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其实她忽略了一件事,从最开始的时候简皓南就已经像有读心术一般,她什么时候在想什么,他都无一不晓。
于是只能扯着嗓门嘴硬:“要你管?我好得很!”莫北北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倒是凶悍,可怒视了他几秒又不是很有底气地转了目光,瞪圆的眼睛像在勉强坚持什么。她一时忘了手上的禁锢已被解除,就这样配合地让简皓南握着。
简皓南看着她,嘴角缓缓地弯出了个微小的笑弧,仍旧是近乎卑微的好脾气:“嗯,生气总比不理我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你……哎,北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这样一说莫北北才猛然觉察到自己不够沉静,都比不上他沉静,居然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情绪。
其实她昨晚又想过一些什么,比如说简皓南挽留她的动机。也许是他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她想补偿她。又也许是这一同生活的半年,动了真感情的不只她一个,简皓南对她也有不舍。后者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蓦地软了一下,当时躺在床上,像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可也只是一瞬间一些画面又从她脑海的另一端蹦出来,他和祁思远年会上翩翩起舞的画面,他们一同吃饭在餐桌上眉目传情的画面,还有最近那个一家三口共享天伦的画面,全都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陷得更加彻底。
莫北北暗暗地吸了口气,依他的言眼神慢慢平稳地转回来看着他,一边组织着语言,却还是有些辞不达意:“你还听不懂是不是,简皓南,我之前对你那么相信,所以落差也尤其大,失望的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像是对你整个人我都改观了。就算这件事是过去了,我心里也永远有一个疤,一直咯得我心慌,时不时地就要提醒我想起来,让我根本不能再信任你……”
“现在也不只是你在外面有没有对不起我的问题。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你的过去好像很复杂很混乱,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我理解不了你做事的方式,你总是自以为是,什么都瞒着我。我也没那么聪明,猜不到你的想法你的考虑,我没有安全感,时常要提防着你,这让我很难受,也是最要命的你懂不懂?”
这些想法她沉淀了许久,不再是争吵的气话,就是最无奈最失望的情感总结,倾述出来以后,心头一下空了很多。
场面霎时有点冷却,莫北北以前从来就不是叨叨念着大道理教育人的那一方,从来就不是掌控局面的那一方。简皓南一直专注地直视着她,眉心终于聚拢起来,不知是在难过还是在思考。她说得那么平静,像只是在说一个故事,或者转述着别人的什么话,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这么没有回转的余地。
简皓南缓缓说:“我懂了,亡羊补牢,好不好?”
“你根本不懂!”莫北北哼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凉:“你懂了我们也不会这样,搞不好我们真的相克,你跟那女的才是真的合适。你们相识相知多年,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我干嘛还挡在中间?”
莫北北本无意说气话,可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酸,心里也并不好受,胸口一股情绪又涌上来。
她终于挣脱了他,重新拾起行李袋:“可能你现在没想通,但迟早也会想通,你就一个人慢慢想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说完她就从他身边的缝隙硬挤出去,这次简皓南没再拦她,只是在她身后又轻轻叫了声“北北”。莫北北走出两步又顿了顿,回头从口袋里掏出家门的钥匙丢在咖啡色的茶几上,发出“磕蹭”一声。
“钥匙还你。”她又多看了他两眼,最后一咬牙扭头出去。
或许是她的长篇独白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日,莫北北的生活都格外平静。她在江媛家的电话旁坐了一晚上,一个电话也没接到,手机也再没来骚扰她。莫北北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像是心头的负担被甩开了一样,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本来她还以为按照简皓南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像他们刚认识的那会一样,刻意制造些偶遇,可他如今却真是听话得很,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蒸发掉。
江媛有一天冷不防地问她一句话:“你们现在……破裂到哪一步了?你要知道吧,你们现在充其量只是分居。”
莫北北被噎了一下,不知怎么回话,只好装聋作哑地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她并不喜欢藕断丝连,可在想到所谓的最后一步的时候,蓦地想起自己上回是多么伤心,竟还是犹豫了,不是一点半点,是很深程度的犹豫,简直磨人心肺。
她想,自己始终还是魄力不够,还需要一段修复和疏远的时间。
后来有一天她还在商场里意外地遇到宋达,莫北北原本想躲,毕竟现在简皓南身边任何的人都让她觉得尴尬。可他们几乎是迎面撞上,她刚转身想溜,宋达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来,一声响亮的“莫小姐”实在让她不能掩耳盗铃。
宋达遣了身旁的女伴回家,然后说要请她去吃日本料理。如果是以前,莫北北一定毫不客气地说,吃什么日本料理啊不就是米饭做成圆的么,还有那些生的东西我吃了就胃疼。可现在她竟觉得有点疏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歪着脑袋应了声“好”。
她做好万全准备,就等着对面这个说客开口说话,可宋达只是侃侃而谈着近日他去了趟东南亚的见闻,气候美人什么的,像是完全不知道他们闹崩了一样。莫北北拨弄着小碟里面的鱼子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宋公子,女人面前谈女人是大忌,你身经百战怎么还不懂这道理?”
宋达嘿嘿笑了一笑,桃花眼里意味不明:“那谈男人?我身边都是女人,男人不多,你要谈男人我只能跟你谈那一个。”
“铺垫那么长,现在才开始正题是吧?你得多跟他收些好处,不然你看,这顿饭就得花不少吧?”
“我这不堪的形象在你眼里什么时候能得到改观?”宋达一拍大腿:“其实我本来是不想管的,碰巧遇到你了,那不就是天助我也吗?我说,你不知道,自从我回来以后,快转行当保姆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忒无辜!您就同情同情小的,快把他从小的家拎出去行不行?”
莫北北有点想笑,有些痛快的感觉,但还是憋着。
“我为什么同情你?你从来都是敌方阵营,现在来求援?不干!”
宋达:“……”
莫北北觉得近日心里筑起的城墙像在一块砖一块砖被人拿掉,平静了许多,但也空虚了不少。她忽然觉得生活变得单调无味,不得不承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生活里多一个人,还是多了很多乐趣。
她在一天晚上接到简母的电话,她自欺欺人地想自己还在犹豫也是因为父母这边不好交待。骆云梅显然是知道他们的事,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再痛骂了简皓南一番,说他没照顾好她之类的话。莫北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在这边机械地“嗯嗯”应着。
后来电话那头说:“北北,周末他爸爸六十大寿,家里摆宴,挺热闹的。他爸爸说还是想看到你,你回来家里一趟好不好?”
莫北北还在下意识地想着回绝的话,那边又说:“你别觉得为难,那小子是没空过来,要出差还是怎么的,你就回来陪陪老人吧。”
莫北北又迟疑了一阵,终于慢慢说了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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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莫北北在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想到简母曾经送给她的玉链子,翻了翻箱包,果然没有带出来。现在一点点小物件都让她觉得是情感的维系,不免有些遗憾。
那天下午她去得并不很早,主要是担心去得太早宾客太少,父母会拉着她说话,兴许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莫北北也不愿将这些丑陋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天气挺热,她穿了条素色短裙,在镜子前照了照,发觉自己还算年轻。她甚至微微化了点淡妆,显得更有气色了些。
她到简家的时候果然已经宾朋满座,在门口的时候骆云梅就给了她一个大拥抱。莫北北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没有简皓南的影子。
莫北北去客厅给简付城送礼物,轻轻地叫了声“爸”,他正在同一圈好友侃大山,难得的好兴致,还乐呵呵地向周围的人介绍说“我儿媳妇”。听过了一圈赞美以后,她又被骆云梅拉去院子里散步。
庭院里绿草如茵,花也开得正好。骆云梅抚着莫北北的手背,又握了握她的手腕,语重心长:“本来就挺瘦,怎么感觉又细了点,知道你们年轻女孩子要好看,也不能过度地减肥,对身体不好。”
莫北北“唔”了一声,“没有刻意,最近工作有些忙。”
“是吧?现在是不同于我们那时候了,以前我就是在家闲着,操持一下家务,都是简老头子在外面拼,事业刚起步那时候也的确忙,老是留我一个《奇》人在家里,我就总《书》抱怨,两个人还总《网》是吵架。现在想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听父母回顾他们的年轻岁月,莫北北静静地应了声:“您辛苦了。”
“其实到现在有时候我也还有跟他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夫妻嘛,哪有不红脸的,有时候是小事,有时候是误会,吵吵闹闹的,就当是生活的调味剂了,吵完了日子也还要接着过的……北北,我儿子如果冷落你,你一定跟妈说,他就跟他爸一个德行。”
莫北北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想了想还是说:“嗯,他还挺顾家的。”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另外一个家。
她们又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才回家,一进家门就有人挡在门口,莫北北一抬头,恰好跟回过脸的那人对视,瞬间就傻了的感觉。
简皓南看起来也是刚进门,一身风尘仆仆。头发被理短了一些,看起来比前段日子更有精神。
莫北北小心肝颤了一下,许是太久没见,他人模人样的,不知勾起了一点什么感觉。
“你不是说不来吗?”骆云梅皱皱眉,惊讶地走进屋,又回头瞄了眼莫北北,最后对着简皓南说:“我去看看阿云饭菜做得怎么样了,你留下吃饭吧。”
莫北北一开始愣愣地看着他,反应过来以后就变成瞪,尤其是在简皓南唇边勾了一个浅浅的笑意以后,她更是怒不可遏,走上前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故意的吧?卑鄙!”
他也不知道是装没听到还是没听懂,轻轻地“啊?”了一声,清明的眼神无辜了半晌才故作了然地说:“哦……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刚下飞机,看还赶得及,才过来的。”
莫北北重重地嗤了一声,然后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绕过他。
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客厅里都是简付城五六十岁的老战友,莫北北竟一时觉得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她刻意忽略掉身后的什么目光,一个人跑上二楼的书房想找本书打发时间。她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张望,好在某人没有跟来。
书架上意外地找到几本老相册,莫北北就把它摊在书桌上,弯着腰随意地翻看起来,看了几页竟然被一些简皓南小时候的表情所吸引。他除了婴幼儿时代的照片,其他的好像都不怎么爱笑,要不就是跟现在的鬼样子一样,似笑非笑,很早的时候就有现在的神韵。莫北北嘟囔了一句“少年老成”,心念原来他那种欠揍的模样也是从小养成的。
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等到门口冷不丁出现了一声“妈叫你下去吃饭”莫北北才被吓得回过神来。猛一抬头发现简皓南格外闲然地靠在门边,顶着一张跟照片里一样的脸,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如若不是在父母家里,莫北北可能破口大骂也不一定。但现在她只能把相册放好,暗暗握了拳向门口走出去,半声回应也没有。
她走近他身边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刚要侧身而出,一股力量顺着她的腰猛地一带。他动作极为流畅,莫北北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回旋被抵在门上,一声沉闷的落锁声让她眉心中央的一根神经都蓦地一紧。
“你干什么?!”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星目,带了点笑瞅着她。莫北北实在很紧张,双手握成拳顶在他两边的肩头。简皓南西裤那种凉凉滑滑的质感贴在她小腿上,让她觉得有一股寒意直逼上来。
简皓南没理会她的恶目相向,清浅的眼神一如既往,一手扣住她的后腰不动,一手缓缓地抬上来,触到她的下巴时莫北北猛一扭头,然后就听到他不太赞成地“啧”了一声,接着定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她的嘴角。
“口红出来了。”简皓南眉目舒展地笑了一下:“胭脂很好看。”
“你不会说吗?!一定要……这样?!”
“这样你比较听话。”简皓南看着莫北北那双喷火的眼睛,一边笑一边眯了眯眼睛,又挨近了她的脸一些,口中呵出的温热气息喷在她耳根上:“太纵容你了是不是,Qī.shū.ωǎng.这么调皮,老对我视而不见?”
莫北北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那张笑脸居然还带了点让人猜不透的意味,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握紧的拳都开始微微发颤,过了几秒才憋出两个重音:“放开!”
那人丝毫不理,微微偏着脑袋笑:“多久没见了,也不能让我好好看看?就不想我?”
“不、想!”莫北北狠狠地重咬那个“不”字,继续磨着牙:“你的流氓行径给我收起来,别以为我不敢叫!”
“你就是不敢。”莫北北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简皓南几乎要笑出声,不过还是慢慢放开了她,低吟一句:“我不来你穿那么好看给谁看哪?”
莫北北甩开他的手,转身开门,可这门锁设计得有点古怪,她拧了一阵,气急败坏。然后身后的人哼哼低笑了两声,手从她身边伸过来,轻轻往上一打门就开了。
莫北北猛一拉门,瞬间一股风扑面而来。然后她头也不回,脚下平稳而飞快地走了出去,直到走到楼下才觉得自己欲盖弥彰。
这个晚宴她并不是主角,但莫北北还是有点恍惚,简皓南就坐她旁边,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她都能觉察到,擒住她所有的注意力,她觉得自己的感官从未这么灵敏过。
晚宴过后不久莫北北就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要走,简皓南原本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简母说了一句:“北北要走了你怎么还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这里?一块回去!”
然后简皓南抬头望了莫北北两秒,笑得很绅士地回话:“唔,妈,那我们先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莫北北不知怎么回绝。简皓南跟她一同走到门口时她想暗暗地骂他,可一时又是词穷,憋了半天才又憋出一个万年不变的,“卑鄙”。
简皓南再次装没听到。
出门以后莫北北才发现他换了辆车,款式很像她以前指着汽车杂志上说好看的一款,只不过颜色还是万年不变的黑,不是她说的那种梦幻的银色。
车子发动以后莫北北决定闭目养神,反正眼不见为净,就当旁边是个机器人。简皓南倒也安静得很,但她还是感觉有股很淡而且久违的香味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让她养神都养得不踏实。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观都变得很熟悉。
“你带我去哪里?我要回江媛家!”
简皓南先是装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微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莫北北硬着脖子看窗外,很无语。
车子又调了头,这次她睁大了眼睛,一路都在戒备,简皓南不知怎么轻车熟路,就是车速有点缓慢,短短几条街搞得像城东到城西一样。莫北北在心里数数,数着数着数到一百多就数乱了,恨不得叫中途停车,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够冷静,反复数了好几轮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车子还没停稳莫北北就迫不及待地解安全带,扔了一句“谢了”就去开车门,刚刚开了一丝缝隙门就猛地被一股往回的力量带着合上,简皓南说时迟那时快地把手按在她手上,整个倾身包围。
还没等她发火,简皓南就轻松地笑了一下,往楼上瞄了眼,说:“家里没人啊?黑灯瞎火的。”
江媛去她的大学同学聚会了,自然没人,可莫北北懒得解释,双手推他:“关你什么事,我要下去。”
“哦,那你到楼上了给我打个电话。”
“不打!”
他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仿佛料到她的回答,只是动作一直保持不变,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静静地锁着她,直到莫北北又使劲推了他一下才低低地说:“宝贝儿,真的不给我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死缠烂打ING~~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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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莫北北有片刻的恍神。
过路的车灯在简皓南脸上一掠而过,浓郁的黄色让他的脸柔和得有些失真。她觉得他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就要扫到自己脸上,如果再近一点,两人的唇角都要挨到一起。
莫北北小心翼翼地别过头,离开他呼出的气息。语气虽是又低又狠,心里还是软了一下:“看你表现!”
简皓南又笑,眼角浮上一丝笑纹:“怎么个表现?”
“嬉皮笑脸的干什么?最讨厌你这副样子!”明显的是在逗她说话,莫北北死命地翻白眼:“你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别呀……我知道了,那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有思想觉悟?”
“你看着办!”
空气又安静了一阵,简皓南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莫北北都不知道他累是不累,整个重心只支撑在一条手臂上。
她回过脸来,忽视掉那个让人发懵的笑,终于推开了他:“你自个无聊去吧,恕不奉陪!”
这次简皓南没再拦她,莫北北顺利地下了车,然后一路头也不回地奔上楼。
她心里漾起一点不知什么感觉,总觉得他刚才的气息还在身边萦萦绕绕,她一路上楼梯,一层楼接一层楼的声控灯渐渐打亮,然后她走到家门口前,不知怎么,没有拿钥匙开门,反而捞了捞裙子随地坐下。
其实她脑子里倒是空荡得很,只有简皓南方才那眼神老在她面前晃。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她也不理,双臂抱着膝发呆。
片刻之后,手机居然响了,头顶上的灯也一下亮了起来。
莫北北对着屏幕看了半晌,简皓南孜孜不倦,她终于还是按了接听,但是不说话。
“还没到家?”那头是熟悉的低笑,又说:“该不会一个人坐家门口呢吧?”
莫北北咬了咬下唇,鼻腔里发出一个“哼”的鼻音。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现在在楼底下的表情。看着楼道里的灯一明一灭,脸上勾起的一抹淡淡的笑。
“进屋吧,地上又脏又凉。”
“……”
“不想进屋,那跟我回家?”
“……”
“北北……”
“……”
她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声,低沉的苦笑声里带了好些无奈。然后两头都没人再说话,却也没人挂机,莫北北听着耳边空洞的声音,仿佛能感受到那头的气流。
直到头上的声控灯灭到第十次,莫北北终于憋着一口气说:“拜拜!”
然后立马摁了电话。
她摸出钥匙开门,进屋以后跑去窗台探出一点点头看,简皓南靠着车旁一动不动地立着,半分钟后又仰起头来向上望。他在楼下看不到她的方位,莫北北十分放心。他看了一会才慢慢低头,又自己站了一会,不知在沉思什么。
最后莫北北看他坐进了车,黑色的车影不一阵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自从有了这个先例,往后他们就开始了一种很奇怪的交流。经常是简皓南打过来,她也接听,但就是不说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简皓南一开始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在做什么,你今天好好吃饭了没有,多喝点水知不知道,唠叨得莫北北觉得他像个老妈子。但她又觉得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十分好听,像听电台广播似的,还觉得他碎碎念,然后完全得不到她回应后发出的那一声轻叹很有意思,让她心里十分得意,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却还要憋着笑,等挂机了再抱着枕头大笑一番。一般来说,他们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听空气,手都酸了,简皓南隔一段时间会叫一叫她,好像是怕她睡着了还是怎么样,她也不回话。结果有一次真的不小心睡过去,半夜醒来发现电话居然还没断。
莫北北觉得好笑,但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依旧乐此不疲,谁让前段时间她一直给他留言却半点动静也没有来着?
江媛也对他们这种诡异的交流方式很无语,终于在一次两人僵持的时候在旁边发出一声:“哎我好心疼那个电话费啊!有钱也不要这样浪费好不好,捐给广大灾区儿童吧!”
莫北北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想想也不能否认她说得对,马上对电话那边说:“以后不跟你玩了,再见!”
依旧是她先挂机。
江媛还问过她:“你们现在这样到底是啥意思?”
莫北北挠挠头:“不知道,就这么呆着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心里也承认自己这样是因为不能完全放得下。
“他都快赶上三顾茅庐负荆请罪了,你要硬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早着呢,他就这点耐性?那连我都不如!”莫北北心想,再说,那主要矛盾还不知解决了没有。
这世上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隔天中午莫北北就发现了一件事。当初她离家离得匆忙,还是有好些东西没带出来,如果是日用品倒也罢,可以去买,可这回却是手头紧需的工作材料。
她翻了翻包,一拍脑门。笨!到底为什么当时要把钥匙还给简皓南?
她在办公室电脑前的椅子上左转转右转转,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打个电话。
反正之前他都给自己打过那么多回了,她主动打一次,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也是为了正经事不是么?
简皓南显然是有些惊讶,一接起来就是担心的口吻:“北北?怎么了?”
莫北北呛了两声,还在客套:“没打扰您吧?”
他沉静了几秒,笑了:“没事。”
“我要回家——回你家拿点东西,不过没钥匙。”
“嗯……下班去接你?”
“不用不用!”莫北北连忙推拒:“不是有那什么备用的吗?你告诉我在哪就行了!我——自己去,到时候再给你放回去。”
简皓南似乎正在忙什么事,想也没想,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把藏钥匙的地方告诉了她,莫北北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简皓南又问,语速都加快了些:“知道放哪了吗?还有事么?”
莫北北有些不爽,几秒以后,用力地说了句:“没了,再见!”
简皓南快速地应了个“嗯”。
莫北北本想马上挂机,却鬼使神差地继续放在耳边听,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他倒还一副我很忙我恨不得赶紧跟你说完的样子,实在让她有当头一棒的感觉。
而且还很不服气。
然而几秒之后,莫北北突然听到那头有一个很熟悉的女声说:“刚才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怕我绑架她,还是怎么伤害她?”
莫北北一下就懵了。
虽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祁思远,莫北北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来。
现在是上班时间,简皓南居然跟她呆在一块。
莫北北抓紧了电话,简皓南好像并不知道她还在听,那头发出“咚”的一声,好像是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低声哼笑了一下。莫北北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能辨识出来。
“你不敢。”
另外一人也冷笑了一下:“我是没必要。你们和好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就这样冷淡?还让人送这支票给我?你是什么意思,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有什么问题?是我当初承诺的两倍,你不应该高兴才对?”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你就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
莫北北心口一凛,连呼吸都放轻。她听了半天都还不知所以,敛声闭气地继续听,可那头却沉寂了半晌。
终于又听到简皓南的声音,低缓,还带着点苦笑:“思远,你搞错了。我没有在补偿你,我根本不欠你什么,如果要说亏欠,我也只对曦曦有亏欠,所以我才一直放不下她。”
莫北北没有听到祁思远说话,顿了片刻,她又听到简皓南继续说,语气很重很沉:“说到底,我是那个间接害她从小失去爸爸的人……你知不知道,这真的是我人生里最大的污点,到现在都有负罪感!你到底对向彬说了什么?他那场意外是不是跟我跟你有关系?”
“呵……你很惊讶?你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知道他死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什么叫把你和曦曦还给我?你们什么时候是我的?我们不是五年前就彻底没关系了么?!”
“当初难道不是你的选择,不是你决定要嫁给他?事隔那么多年,你又出尔反尔,是玩够了,所以又想回来我这里?”
简皓南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却是冰冷又讽刺,莫北北觉得一时脑子接收不了那么多信息,胸口都有点堵塞,她听到祁思远终于慢慢地开口说话,嗓音似有些颤抖:“你怎么这么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不得已,我是因为孩子才跟他结婚,我觉得对不起你,可你那时候对我的态度也一点都不明确,我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孩子是你们不小心的,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对我就公平?不说那个,你既然跟他结了婚,为什么又要伤害他?我几时给了你什么暗示,让你这么有自信?老实说……五年前你做了那个决定以后,我对你就再没多少感情可言。我也以为我会记得你很多年,可是完全不是那样,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你害死我的好朋友,让我也变成半个凶手,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多少情分?!”
祁思远的声音带了几许啜泣,格外惹人怜惜:“我们当晚只是吵架,我也只是说气话,我没想到他会出事……”
“够了。”简皓南强势打断,说:“总之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你出去吧。”
莫北北手轻轻一颤,手机下落了一瞬,她连忙接住,却不小心按到了红色的切断通话。
她看着再没有声音的手机,慢慢地放在桌面上。
她不得不承认,无意间听到的这些东西,像是在她脑海里投了一个炸弹,把她所有的思绪都炸成凌乱的废墟。
作者有话要说:咳……不知俺写清楚了没有……这狗血的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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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莫北北那日下午独自回了家,屋内的陈设依旧没变,她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她在家里晃悠,卧房内那张合照被简皓南换了个更精致的相框,拉开冰箱看,她平日喜欢的零食也被补齐了一些,好像简皓南笃定,她随时就会回来。
她最后在床边坐下,其实她很想念这里,今天听到的事情也足够给她回归的理由。
简皓南有过去,那又怎么样,她也有,不是都放下了吗?
可没有办法,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不能释怀。
莫北北矛盾得想咬自己一口,她觉得自己太过贪心和矫情。她自己并没有做到一开始就把很多的感情放在简皓南身上,却又很想要求他从最初就是“非你不可”的决心。想到他最早和她结婚时候的理由,莫北北还是觉得有一个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了胸口上。
她又不知不觉地坐了一阵,天色都慢慢黑了下来。三番五次想走,却还是像整个人被钉在了床上,直到最后才在心里偷偷承认她是在等简皓南。
听到家门打开的声音,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出去。
简皓南看到她,果然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刚来?吃晚饭没有?”
莫北北想了想,双手拍了拍两边的身侧,决定说实话:“没吃。你呢?”
“我吃过了。”简皓南想也不想就回答,随即看到她木着脸,又很快笑了一下:“不过没吃饱,你想吃什么,一块儿?”
莫北北又想了想,盯着他笑意浓浓的脸,不怕死地说:“肯德基。”
简皓南顿时觉得要被她噎死过去。
估计是这地方难找,外送迟迟不来,两人在等待的空档很默契地坐在了沙发的两头,看着电视里的植入过多广告的无聊电影。莫北北觉得里头男女主角说的烂俗台词很让她郁闷,重重叹了口气,连头也不愿再转过去,不知简皓南怎么会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眨都不眨。
过了一会,莫北北装作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哎,我身份证啊什么的那些证件你给放哪了?给我。”
简皓南闻言,终于把目光移了过来,随意的语气云淡风轻地问:“做什么?”
莫北北也故作平淡,但还是不太自在地答:“出差,坐飞机要用的。”
简皓南依旧很清淡地看着她,几秒以后才镇定地站起来走去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几张卡。
“既然去别的地方,就顺便给自己买点什么吧,密码还是一样。”他立在她沙发跟前,居高临下,脸色倒是温和。
莫北北乌溜溜地眼睛看了他好几圈,终于伸手去接,刚要触到的时候简皓南却又一下把手缩了回去。莫北北眉头一皱,“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干嘛,给我啊。”
“你去哪里出差?”
“……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莫北北扬着下巴,宁死不从的模样。简皓南的眼角慢慢眯了起来,剑眉压得很低,唇角的弧度也渐渐朝下,明显是不耐烦的前兆。
然后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又无声僵持了一阵,门铃再度响了起来,简皓南这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东西给她,转身去开门。
莫北北在身后舒一口气。
他走回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重心靠着沙发,闲闲然地站着,姿势倒是好看:“你自己去外面,可不准每天都给我吃这些。”
莫北北又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证件卡片都装回包里,自顾自地翻着纸袋里的东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可乐,再慢悠悠地拆了一包番茄酱沾薯条,一边说:“用得着你管我?”
简皓南不回话,周遭突然一下安静,几秒以后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形挡在莫北北斜右方。她一边把薯条塞了一半进嘴里,一边迫于压力抬了抬头。谁知下一秒简皓南的身影就倏地下落,伸手在她腰上一揽。莫北北重心不稳,整个人斜斜地歪下去。他的脸也猛地凑过来,把她叼在嘴外面的半根薯条咬了去。
“那你要谁管你?你吃我喝我的,拿什么来偿?太久没管教你了是不是?”
“你当我什么了你?!”莫北北双手顶着他,眼睛里放着厉光:“你敢动我就试试?”她心里并不很有底气,简皓南现在的笑容很熟悉,似是而非,诡秘多计,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着计谋。两人贴得太紧,她连后脊梁骨都开始冒汗。
可简皓南笑着笑着,竟慢慢软了下来,手上的力量也放松,头向下一靠,缩在她颈窝里,额头摩擦着她的下巴,温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脖子,声音闷闷地向上传来:“北北,这些事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也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可你要再这样,我真的没辙,真的要喊冤了。”
“哼,你的本事就这么一点?那我真是高看了你。”他呼出的热气扫在她颈间,温温痒痒。莫北北的手伸进他头发里抓着,本想用力拽让他疼,最后也变成轻揉。她觉得理智在这样久违的温存里一点点流失,趁着还清醒的时候,缓慢地,带着点不甘心,却是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简皓南,你承认吧,其实你也没有那么需要我。我的标准和你的眼光差距那根本是天差地别,你莫名其妙地跟我结婚,估计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一时没想清楚。可是结都结了,你也没有办法,只好被迫接受我一堆坏毛病,久而久之你以为你养成了习惯,离不开我。其实并不是这样,你对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深的感情。”
简皓南抬起头来,眼帘半阖地俯视她半晌,淡淡笑了一下:“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说过吧,我告诉过你,我跟你结婚,并不后悔,一直到现在我的答案也没变。”
“你在偷换概念,可能是还没有到后悔的程度,可毕竟总有许多不合你意的地方。”莫北北斟酌了一下说辞,缓缓叹了口气:“简皓南,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说到底,当初你并不是打心底里认定我,想要跟我在一起才跟我结婚……你可能是对感情死了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是不是?”
他用指背缓缓地摩挲她的脸颊,眼神在她脸上游走,眼眸里闪动着柔和又好看的光。他笑着过了半晌才说话,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笃定又沉着:“北北,你这样说未免太冤枉了我。我没有对感情死过心,我跟你结婚,就像我那时说的一样,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有很多坏毛病,可在我心里,那并不会给你扣分。我也有毛病,也需要你包容我。对你有多深的感情我并不好形容,可我的确需要你,离不开你……这么告诉你你可能并不会相信,但我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你要给我时间证明,你说对不对?”
莫北北静静地望着他,简皓南从不会这样说话,说这么肉麻的话,可她听来又是那么窝心。他的神色那么诚恳,几乎马上要让她败北投降。
莫北北连忙垂了垂眼,重重呼了口气,回过神以后轻轻去推他:“我要走了。”
简皓南立时挑眉:“走哪儿去?”
“啊?”莫北北看到他皱在一起的脸,立马笑了出来:“回江媛那啊!”
“你耍诈啊?莫北北,你骗我说了这么多恶心兮兮的话,还想走?”
她笑得更加厉害,扬扬下巴很是在理:“给你时间证明前,也得给我时间消化一下吧?”
“行,一分钟。”
“神经病!”莫北北咯咯地笑,又用力捶他:“快放开我。”
“谁管你?”简皓南嘟囔着就低头撅住她的唇,莫北北毫不客气地咬了他一下,随后撇开脸厉声道:“你再敢耍流氓,我一辈子不理你,起来!”
简皓南一张脸顿时变得很无奈,但她的话显然还是有些效果,他慢缓缓地,极不乐意爬起来,在这之前还是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
莫北北拎起东西就要离开,还顺手把桌上的食品一同带走。简皓南从身后揽着她一直磨蹭到门口,一点也不害臊地耍赖:“到底要消化多长时间?嗯?”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左推右搡地终于把简皓南从门边弄开,莫北北打开门出去,刚听他喊了声“北北”就一甩手把门往回“哐“一声关上。她心里却是止不住的乐,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后来她搭飞机离开的那天,莫北北死活都没让简皓南来送,连到底去哪也还是没有告诉他。其实她想了许久,终于释然。不论他们的开头是怎样,现在的幸福也足以值得她留恋,未来也还需他们一同谱写。
可她想到上一回吵架的时候,简皓南就这么狠心地玩弄自己,这回说什么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她站在机场外空旷的地方和简皓南打电话,靠着围栏,碧空如洗,强烈的白光让她微微垂着眼睫。
“我还顺便休了假,任务结束了我就在那边多玩几圈,听说那的海滩上帅哥特别多,还穿的是泳装。”
电话那边的简皓南笑了一下,声调听来很愉悦:“那好好玩,早点回来。”
“就不!”莫北北一手撑着下巴,听到他在那边叹气,禁不住地笑出声,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简皓南,想我原谅你,时限是我休假结束前,这次换你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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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下最后三个字,真是激动又尤桑……
还有番外,交代后续和前缘,谢谢一路陪伴的筒子。
53
53、番外 ...
杂志社这次出差是为了做一期农历七夕的特辑,任务结束以后,一块前来的同事们都打道回府,莫北北独自在景区继续逗留。她觉得自己很有挥霍败家的潜质,买了好些海产品做的纪念品,手链项链什么的,反正刷的都是简皓南的卡,她并不心疼。
那天她在海边给简皓南打电话,让他听海浪的声音,简皓南在那头听着很激昂澎湃的拍岸声,语调轻缓,不知是无奈还是悠哉。
“宝贝儿,这就是你给我的线索?我现在真痛恨我们国家地大物博。”
莫北北在这边嘿嘿得意地笑:“简总,容我提醒您一声,您离最后期限只剩两天的时间,还包括您蹉跎掉的这大半个白天。”
“那万一我没找着怎么办?”
“那只说明咱们有缘无分。”莫北北轻哼一声:“我也就只能顺便在这边找个帅老外过明儿的情人节了。”
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诡异,像是在拿她消遣,十拿九稳的意味。莫北北觉得莫名其妙,简皓南擅长心理战,她惊悚地差点想要打寒颤。
他说:“你觉得你有机会?”
莫北北冷哼一声:“简皓南,你是太自信还是对我没信心,说清楚。”
人家并不理会,倒是扬着语调说:“坐了多久了?快回酒店吧,小心海风吹多了,口歪眼斜的。”
莫北北一口气差点出不来:“呸!你这分明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说完她就摁了电话。
莫北北从海边慢慢地走回酒店,自从工作结束以后她便彻底进入休假状态,连宾馆都换了个五星级的,自然,也是某人买单。这酒店依山而建,离天空都近了些。莫北北每天晚上躺在床头,头顶上的天花板设计独到,竟然是透明的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布满天际的整片星辰。
她忽略掉心里那么一丁点的愧疚感,毕竟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奢侈的一回。
她在酒店下面的餐厅用晚餐,有一溜的东南亚特色美食,莫北北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今天该轮到马来西亚的了。她点了个名字古怪的娘惹咖喱排骨饭,再点了一杯果汁,端着餐盘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自己吃饭总是有点单调,莫北北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景色,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她想起前两日独自用餐时居然还有人来搭讪,她不禁小小得意了一下,说给简皓南听的时候,那边很配合地夸了她一句“哎哟我老婆行情真好我真嫉妒”,莫北北立马啐了他一声,反而觉得那是讽刺。
莫北北埋头喝了口果汁,突然觉得头上有一片黑影覆盖住她。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下一秒钟那刚喝进嘴里的果汁就呛了出来。
对面的人一如既往地镇定,早就料到她是这副反应,悠悠地从桌子上拿了纸巾递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北北十分气恼,看简皓南那副闲然的模样,肯定不知又在哪个角落躲了半天!
他倒是光明磊落:“今早。”
“那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唔……你身后,一二十米?”
莫北北气得脑门上都有汗珠滴了出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简皓南笑了笑,拿过桌上她的果汁呷了一口,动作跟品茶一样好看。
可他刚喝一口就愁眉苦脸:“这么甜,还是冰的?想闹肚子?”
“你不来我就不闹肚子!”
“我不来你多失望啊?还得苦了哪个要陪你过情人节的国际友人。”
“你!”莫北北手指一横,用力哼了一声,想了两秒之后又倏地起身,一声不吭地甩手就走,一路向楼上跑回房间。
这在简皓南看来无疑是垂死挣扎。
莫北北的步速自然赶不上他快,刚摸出房卡刷了进门,简皓南就揪住了她的后衣摆,从后至前地把她整个圈住。
莫北北痒得哈哈直笑,身子弓起来想挣开他。简皓南后脚一踢把门关上,双手按着她抱起来整个人转了个向,接着把她放到离门边不远的一个高脚椅上。
“你跑得挺快呀……怎么样,我比限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天半,有什么奖励没有?”
莫北北双手搭在他肩上,抿着嘴笑,眼珠子从上到下仔细地瞧了他一番,手指也不自觉地顺着他额头至鼻梁的弧线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他唇峰上:“还能怎么奖励,都说了你能找着我就原谅你,我还放了那么多水,给你那么多提示,现在撑死了也就是原谅你。”
简皓南弯着眉眼微笑了一下,薄唇微启,含住她的指尖吸吮。莫北北觉得他这黝黯的眼神十分熟悉,心头一动,连忙把手抽了回来,却又被他一下抱在身上。她脱离了椅子,只能双手双脚缠着他。
然后她被轻轻地放在大床上,她觉得自己变成一个易碎的珍宝。简皓南一手搁在她脖颈之下,一手抚着她的下颌线条,声音轻轻软软:“嗯,原谅我就够了,剩下的我再慢慢补。”
莫北北望了他半晌,最后用额头去撞了一下他的,撇撇嘴说:“别以为这就完事了,你以后再敢欺负我,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最后的尾音被他吞进嘴里,简皓南极度好耐心地慢慢磨,纠缠了好一阵才慢慢向下吻至下巴,又移至脖间,莫北北眯着眼睛向上望,头顶上的星空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她听到简皓南低低地开口,气息微喘:“北北,我想你。”
莫北北抱着他的腰,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脱掉外衣,抚着她脸上的手也已经一路向下游走,探入她衣内,微微发凉的指尖让她快要模糊的神经一醒,连忙推了推他:“哎,不行的……”
简皓南轻轻啃她的下巴:“有什么不行?”
“没措施,会……出事。”
简皓南停下动作,头微微抬起来,蹙紧了眉,像是哭笑不得:“我觉得,这事儿已经可以被提上日程了吧,你这段时间不在,我又被爸妈催了几次。”
莫北北很艰难地咽唾沫,完全说不出话,现在简皓南也不跟自己一国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于是搬出万能借口:“我还没准备好。”
“你要什么准备?我来养。反正养你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三个更好。”
“……”
简皓南绕着她耳边的头发,继续循循善诱:“宝贝儿,其实这对你并不是亏本买卖。你不总说我欺负你么,以后你就有了帮手,两个人力量总比你一个人大。”
这都是什么歪理?莫北北想了一阵,咬咬牙,抱在他背上的手指也弯了弯,指甲挠在他背上:“简皓南,我可不想像那个人一样,用个孩子来拴着你。”
简皓南一听就发出“啧”的一声,舒了一口重气,捏着她的下巴沉下了声调:“你怎么会这么想?好吧,那我只能说……北北,请你拴着我,求你拴着我……其实我得承认,我很自私,是我想拴着你,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一定更对我放不下,那我就更安心了。”
莫北北安静地与他对望,那双眼睛像一泓泉水,清澈却深沉,让她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她最终笑了一下,两手将他揽得更紧,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真诚地要求,我就勉为其难地拴着你。”
第二日早晨莫北北疲倦得不行,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简皓南在床边用她自己的头发扫她的鼻尖,掀她的被子,在她全身上下揉揉捏捏,她都还是不想起来。最后简皓南咬她的耳朵,说:“你再继续躺着,我们就再来一轮。”
她吓得马上就跳了起来。
他们还是决定去海边闲晃,情人节沙滩上活动很多,格外热闹。两人一路走过去,莫北北托着简皓南的手一路走一路捡很好看的贝壳,装了他一口袋。简皓南看到许多拥吻的情侣,搂着她说也要入乡随俗一下,莫北北一瞬间脸就涨红,闪身躲开,脚下踢着沙子去防他。
还看到有小姑娘在卖玫瑰花,莫北北看这想了想,说:“喂,你好像没送过我花。”
简皓南也望过去,顿了一刹,笑道:“你等等。”
莫北北连忙在身后喊:“诶我开玩笑的啊你别……”她无奈地叹了一下,简皓南这人一买搞不好把人家一整个花篮都买下来。
意外的是简皓南只买回了一支,递在她眼前:“送给你。”
莫北北又不痛快了,双手背在身后:“才一支啊……没诚意。”
简皓南笑了一下,说:“这只是回礼。”
莫北北接了过来,拿在手上转,这花娇艳欲滴,倒是鲜红得好看:“什么回礼?我又没送过你花。”
简皓南眯着眼睛看她,莫北北背着太阳,好像有细碎的光泛在她身上,她头发终于长长了些,松松软软地披在肩上,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像。
她不记得,他却记得。
五年前的七夕应该是他当时二十多年来最不好过的一天,他从国外一回来,接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喜欢好久的女孩和自己好朋友的婚事,还是在这么讽刺的节日。
祁思远当时还是研究生,他在她学校附近滞留,在暗处看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许久,除了离去,也没有别种结局。
后来他将车开到附近的广场,下车混入人群,本想在这样陌生而热闹的场景里被治愈,可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让他除了烦躁还是烦躁。他走到广场中心的环状喷泉旁边,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往池子里投硬币,也有人在卖玫瑰花。
情人节,当然需要玫瑰花,可在他看来,那抹艳红总是很刺眼。
他怔怔地站在喷泉边,忽然就听到卖花的两个小姑娘在说话。
一个人说:“莫北北,你不要再一边跟我说你鄙视奸商一边卖花了好不好?像精神分裂!”
另一个人说:“那怎么一样?我们学生会是为了慈善,这些卖了花的钱都是要捐给大二那学姐做手术的,哪像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商人!”
她们声音很大,他不想听也传入了他耳朵里,那个叫莫北北的,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义愤填膺的话。他年少轻狂,那些话也算是骂到了自己头上,他听着听着都觉得好笑,全是肤浅又幼稚的认识。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衣着,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神,平凡得让人根本难以记住,居然还这么张狂,实在让他心里的厌恶和烦躁情绪更甚。
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两人的对话语言还算有趣,不知不觉分散了他许多注意力,又多听了一阵,她们的花也快卖完了,剩下几只,正在随机地送给路人。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无聊。来回踱了踱步子,准备转身离开,并且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片伤心地。
可他刚要举步走开的时候,忽然有人来到了他的跟前。他一回头,那张很平凡的脸立在他面前,笑弯了眼睛,声音跟眼神一样清澈:“先生,我看你在这好久了,是在等女朋友吗?这花送给你,祝你情人节快乐。”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时被戳到痛处,眯了眯眼睛,语气十分不好:“不需要,我没有女朋友。”
莫北北只是愣了一下,并不在意,还是很灿烂地笑开:“那也没关系,还是送给你,不要再不开心了,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她笑得真诚又可爱,阳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洒到她又黑又长的眼睫上。他忽然觉得心口某处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接过来,然后看她欢快地跑走。
很奇怪,他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不了少。但也并未对她有多少好感,他记忆力从来都不错,也因此记住了她,但充其量只算一面之缘。
简皓南从回忆里回神,心里笑了一下,扣住莫北北的手继续走。他记得上一回莫北北还问他,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要怎么说,我不相信,因为我一开始对你印象并不好。
可他相信缘分。
后来他又因为几次机缘巧合见过她。有一次是她们学校的假面舞会,他在舞池里看到莫北北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放CD,没有人帮她,她也不抱怨,每个人过去她都和声客气地回话,还看到她被学姐训话,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让他心里有点软,像是路边有一只小猫耷拉着耳朵,让他有点想要疼惜。还有一次是他国外的研究生导师恰巧去她们学校办讲座,他坐在台下,意外地发现莫北北就坐在旁边,很认真地听,可能是因为不太听得懂英语,眉头聚得很近,那副样子不知怎么就让他觉得有趣。
再后来便是去年的采访,他见到莫北北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她在他脑海里藏得挺深,还惊讶地发现,当时自己的心情很是欣喜。
这么慢慢一想,他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也许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上天注定,那时她说的一句“祝你早日找到真爱”,就定下了他日后的归宿。
莫北北对简皓南一路不说话又突然发笑的样子郁闷到,手脚并用地攀上他的肩头让他背她,在他耳边说:“你笑什么?是不是在笑话我?”
“唔,哪里敢?”简皓南托住她的腿,他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她记得也好,全然不记得也罢。于她而言,他那时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可对他来说,那是一段美好姻缘的开始。
“你每次一这个表情都是在笑话我。”莫北北愤愤不平,嘟嘟囔囔。
而后他们静静地在沙滩上走了很久,莫北北伏在他的肩头,突然又感慨了一句:“简皓南,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之前一段时间还想过,我们老是吵架,搞不好真的是南北殊途。”
简皓南笑了笑,前所未有的轻松,却又是那样笃定。
“那又怎么样?你就认了吧,我们注定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嗯……前缘就是一些个小故事,想了想,还是当做番外写。
凌晨写完这个番外,突然有些舍不得。从开始写这篇文到现在,两个半月,不论是从头跟到最后的还是中途弃文的筒子,都是缘分,我很感激,没有大家的陪伴,我也不一定有动力写完。
北北和小简的故事基本就写到这里,但他们的故事永不会结束。【呜呜文艺了不要理我~~~~(>_<)~~~~ 】
希望能和大家江湖再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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