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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香食王妃》》 · 安冬(绿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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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年长的太监起疑心,勉强一笑:“无事好,幸而这样探听了,要不就让皇祖母担忧了。”

他是王,年长的太监也只顺从道:“是,是,咸王为奴才想得周到。”

“嗯。”他沉着烦忧应了声转而问那小太监:“对了万岁今日在哪位娘娘那里?”

小太监道:“万岁一人住盛清宫。”

“哦,有唤人伺候吗?”

小太监老实答:“奴才不清楚,不过奴才去的时候听闻万岁一个人在弹琴。”

他恨不得再问多一点,但听闻赵澥只一个人在寝宫他的心就落下了几许,便有恐再问下去难免惹来疑惑,也就回了王府,只待明日上朝后再求见赵澥,他是等不到半月再给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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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无眠,他又度过了一个煎熬的夜,而范素芹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在赵澥让人安排的温暖房子内安心地睡了一宿,只对答应赵汣回府的事有浅浅的抱歉。

昨夜她应赵澥的召见,在盛清宫寝殿偏室内入见正用着晚膳的赵澥——

赵澥见她入室福身,轻落下手中的银筷命了声:“咸王妃免礼。” 就让候在一旁的宫女扶她起身。

她被一个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赵澥手拿龙帕拭过嘴角,低望主位右边一张宽大靠椅给了那宫女一个眼色:“将咸王妃扶过来。”

宫女扶着她到了坐席旁,赵澥温和落话:“咸王妃坐。”

她觉得自己是个王妃坐在当是妃子落坐的主位下有些不妥:“妾身站着回话便可。”

赵澥微起笑意又道:“咸王妃不必拘束,朕说过你不是外人。”

她见拒绝不了,只好小迈着步入了席坐,眼眸悄抬见着自己做的几道菜都有被动过自满地露出淡笑。

赵澥慵懒靠在大座一只龙头扶手上,将身倾对向她,侧着头似有心思,又若无意地望她:“今日晚膳咸王妃做的几道主菜朕很满意。”

她向他微笑侧点了下头示礼。

他牵动红唇一下,伸手覆上她安在大腿上的手,瞥眸望向一边的老太监:“王妃的手有些凉,想来外面甚冷,给咸王妃呈碗热汤。”

“谢万岁。”她不惯被他半温不热的手捂着,就将手往身上缓缓向上挪起,那只修瘦的大手邃也收了回去。

他望见老太监将热汤呈到她面前道:“王妃喝汤。”

自那一昏后她的胃口就全变了,对油腻的东西极为反胃,尽想着吃酸的东西,做膳的时候还在袖内长着几颗酸枣,一觉得不适就忙吃上一颗才能缓上几许,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会眼望着油腻腻的羊肉汤不由感到反胃,但又不敢在他面前做出呕态,便憋着难受礼貌地将热汤碗端在手里,就将视线瞥开汤碗,瞧着他问:“妾身斗胆一问,万岁召妾身来有何事?”

他还是那副靠在龙头扶手上的姿态,温煦笑着:“和你说说太皇太后寿宴的事。”话落,他照顾道:“王妃边喝汤,如今王妃要多爱惜着自己的身子。”

她极不自在他的过分关心,垂眸羞点了下头,瞟了眼手里的羊肉汤,就觉胃里翻了两翻,只好向他低头示礼:“妾身近来难下腻味的东西,请万岁见谅。”

他无神的眼神中透出关爱,忙轻声细语:“那就别喝了。”

“谢万岁。”她将手里的碗放回桌案,他接着道:“说来太皇太后今年是六十六大寿,宴席要办得隆重,但朕听闻王妃近来身子不适就怕王妃难做此宴。”

她吃惊道:“太皇太后快大寿了,妾身真该死竟不知道此事。”

他“哼哼”戏笑道:“朕不怪你,只恐这太皇太后的寿宴办得不好。”

她忙起身朝他福身:“妾身会尽其所能将太皇太后的寿宴做得好看。”

他翩然起身扶起她:“不是朕不相信王妃,只是这马虎不得,王妃初为御厨掌勺,又要做百人大宴,王妃难免照应不过来。”

说起办大宴自己的确是没有经验,这寿宴定非平日御膳几道主菜能成,那可是百来道大宴,的确是难办了。

她被他说得不禁忧虑了起来,转着眸子不知该如何,他接着道:“朕有个妥善的法子,王妃身子不适就不必亲自操办宴席,朕会让御膳总管从宫内各个小膳房调配几位厨艺尚佳的厨子给王妃,王妃留在宫内教他们做寿宴菜品。”

一个皇帝竟将御膳厨子的忧虑想得如此周到,她不敢怠慢,忙领情:“是。”

他带着思谋牵动了下嘴角:“王妃要小住宫内那休息处就不再合适王妃,朕已让人在宫内给王妃安排了一个住处。”

“说来现在住的那地方已挺好……”

他抬手握上她的肩头,和煦微着唇角:“咸王妃不必客气。”转而就命人带她去新安排的住处。

原本她以为和太监们去看一下赵澥所安排的屋院瞧一下便可回王府,却没料赵澥即刻命人将她的衣物从休息处搬了过来,因此她耽搁下和随身的丫鬟一起将包袱整理,待一切收拾好后,竟到了酉时,她带着丫鬟想回那被赵澥派来伺候她的太监伸着长臂将她拦下:“咸王妃请留在宫内,这是皇上的旨意。”

她站在那铺着红毯,挂有茜色绸帘,摆有雕案青瓷素雅精致的房厅对眼前的太监愁蹙一双秀眉:“我不过是回府一趟,明日就入宫,怎么就不能回了?”

太监拱手俯身:“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为难。”

她望了眼窗外的漆黑天色,又见眼前太监一副谨遵皇命的为难,转想明日再回府也一样,就让他着急一回,惩惩他的可恨,也就安心待下了。赵澥给她安排的这新住处舒适宽敞,屋内还有独自沐浴洗漱的地方,不必如前住在休息处只能让人将烧热的水抬入卧房内,且天未大冷就已备上了暖炉,因而屋内透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对于这住处的方便细微周到她敢到极为满意,就是觉得自己不过在宫内小住几日,赵澥如此用心安排太过大费周章,女人的心眼不由让她觉得赵澥对自己的周到仿似有些过头得说不清了,不过思到着,她就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想着自己无才无貌也没什么好怕皇上另有想法,皇上留心的定是她那王妃的身份,就再无多思地安落在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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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话 ...

苦苦等到退朝,赵汣方想去进见赵澥,没想赵澥反派了一个太监来传话,要他去内宫锦园。想着反正都是要见赵澥,他也就没多询问来传话的太监,直跟着传话太监的引路到了锦园。

赵澥优哉地立在锦园一处别致小筑内的落地窗廊下抬望着一只关有金丝雀的鸟笼,修瘦的手指在鸟笼上轻轻敲打逗弄着笼内的两只金丝雀鸟。

“万岁。”

赵澥闻见赵汣的声,缓缓侧头望向他:“免礼。”

“启禀万岁,臣……”

“咸王你看这两只金丝鸟如何?”赵澥抬起一手伸向身旁一个太监打断了他准备一夜的说辞。

他并不懂观鸟,随意看了一眼鸟笼:“很好。”就又想禀奏方才的话。

“这是南国上贡的雀鸟,咸王要是喜欢,朕送你。”

一贯是千防万防他的赵澥这般突来慷慨,着实让他吃不消:“臣无功不受禄。”

“那朕非要你受禄呢?”赵澥挑眼望他。

他才不要什么雀鸟,那样娇贵费食的东西,他可不会养,也不稀罕养,他只要赵澥能把她还回就好,思着他道:“万岁,君子不夺人所好,臣受之有愧。”

赵澥很明白这话是拐着弯说他夺了他人所好,就渐渐收起脸上做出的笑意,冷眼静瞥着他半刻,紧憋着嘴“哼哼”冷笑道:“不过是雀鸟,咸王言重了。”

他拱手俯身道:“君无戏言,臣不敢轻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赵澥不满他如此犀利且又暗藏玄机的应对,便不与他在多语,只抬头观望着笼中两只在笼内窜上条下的金丝鸟。

“万岁……”他心里急着范素芹那一茬事,方要开口禀明,赵澥挑眼看了下他,冷命:“来人,将这两只金丝鸟杀了。”

他很明了赵澥是怒了便立即惊住了口。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入内禀道:“淑妃娘娘到。”

赵澥一副明了地举望向小太监道下:“宣她进来。”便扶着身旁太监的手臂悠悠迈步向筑内一张摆有糕点的长桌:“咸王入坐喝茶再说。”

他见赵澥脚步挪移只得先随上,跟着到了长桌主位边,就见一位螺髻上配绢花珠钗,身着藕色绸面褙子的玲珑女子行了进来婀娜朝赵澥行礼:“万岁万福。”

赵澥入坐主位,瞧着那女子道:“免礼。”

她直起身明媚娇眸瞥向赵汣:“咸王也在,看来妾来早了。”

赵澥朝她微微一笑:“不,你来得正好。”就转而让太监给她搬来了一张太师椅摆在了主位右侧下,让她入坐。

赵汣意外着淑妃的出现忙向她行礼:“臣见过淑妃。”

淑妃以一袖子遮面从袖臂间羞望英俊的他:“免礼。”

赵汣紧蹙着双眉,憋着满腹的话,欲禀却见淑妃在场仿似说出来又有些不合时宜,可是眼下不说,那又待到何时……

他方下定决心再次想禀话,就见又是那小太监入内道:“德妃娘娘到。”

“宣她进来。”

小太监领了赵澥的命退下,不一会,如往一般雍容的官燕便入了筑来朝赵澥福了身,赵澥让她起身,就要屋里的人皆落坐下。

宫女们分别往桌上茶盏内添上茶汤,四人一时静默无语,他俊眸轻微,看了赵澥又转向官燕,然后低眸下望,耳中听闻那两只金丝雀的叫唤他有些明白了赵澥的用意。对于赵澥来说这两个女子不过是两只金丝雀,喜欢便看看逗逗,不喜欢就可以送了人,或是一声令下就能杀掉,但是对于官燕他是不能见她面对如此的命运,可是要了她,就等于失去了范素芹……

“别冷坐着,都喝茶。”

“是。”

赵澥突来的话打破了他心里的复杂。

他捧起茶盏沉着心情小饮了口茶,落下茶盏,镇了镇神道:“启禀万岁,太皇太后大寿将至,臣还未安排寿礼,宴席事宜,若可以臣想先行回礼部。”这刻官燕和淑妃皆在场他觉得当着官燕的面说出拒绝赵澥的话有些不合时宜,故而想出理由告辞。

赵澥“哼哼”笑道下:“太皇太后大寿是十日后之事,咸王不必着急,今日不如和朕一起闲游一日,说来我们兄弟俩是难能一起闲谈道话。”又转而看向淑妃:“淑妃去换上一件霓裳,朕好久没见着你起舞了。”

“是。”淑妃朝赵澥侧点了下头。

看这样的情形,他明白自己是走不了,赵澥是故意要让这两个女子展现才情,好让自己能从中挑选。要若没范素芹这对他来说真是难得的好事,不用选他便能一下要了官燕,可是这是个交易,有了手心的肉,手背的肉就没了,有了手背的肉,那手心的肉便没了。

他静坐看着淑妃起身出筑与宫女们来回斟茶的身影忧愁不语,那来时的决心完全被端坐在赵澥身旁的官燕搅得凌乱。

“德妃,待会你为淑妃弹琴。”

官燕桃花眼轻微开明媚笑颜:“这真不巧了,昨日妾抄了一日的佛经,今手指有些抽疼只怕琴弹得不好误了淑妃的舞。”

“你为何要抄佛经?”

官燕耷拉下桃花眼显出凄凄的哀伤:“因为贞后在那日子有写佛经悼母的习惯……”戛然止话她转而道:“妾该死,不该此时说道这个。”

“哦。”赵澥淡声落话,将头回正,病弱脸上晕开一缕淡淡哀伤。

赵汣此时忽有种多余的尴尬,眼眸徘徊见他悄悄窥看官燕就见她目光冷瞥过来,随即那目光又回到了赵澥身上,而他除了体会出她故意冷落,心并不觉得半点触痛,他想要是以往自己应该会是心如刀绞。

为什么,会这样?

“咸王用些糕点,这些糕点恐怕咸王往后只能入宫才能吃得到。”

赵澥突来的话语打破了他的沉思,“是。”他应景地拿过一只高脚盘上的咸蛋酥放入了口中。

饼皮层层香酥,莲蓉中泛着咸蛋的香咸,馅料饱满充足,甜咸恰到好处。

谁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饼?

他头一个念头便想起了范素芹来,可是他知道范素芹是只做午间和夜里的御膳,并不做糕饼,宫中的糕饼由其他的饼师所做。

赵澥轻微了下唇,带着些故意:“咸王觉得这饼如何?”

他对吃并不在意,只浅浅道:“嗯,很好。”

赵澥“哼哼”一笑:“范氏不愧是老御厨的后人不管做什么皆好。”

范氏?

他滕然立了下俊眸,惊于此时赵澥竟不称范素芹为咸王妃,而是称她为范氏,如此就是说赵澥已经认定她不是他的王妃。

一想到要失去她,他的心就紧揪得心疼,就如那时方听到官燕入宫一样,不,比那还疼,简直是在抠他的心。在闷痛中他忽然意识到那手背的肉早就连皮带肉的掉了,就算手背的肉再回来那手心的怎么办,已是尝试到那样的痛了,何必让手心再尝试一次,而且官燕和范素芹入宫完全是两码事,官燕入宫是自愿的,她是为了她爹,想来也是自愿走到万岁身边,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宁愿放弃那段情;范素芹则是自己第一个女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自己也是她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夫君,自她入王府,她好似都是那么的不快乐,一直说着恨,可是还是那样的细心呵护着彼此的感情,如果真把她留在赵澥身边,想来连自己都要恨自己了。

他深思着,从座位上起身,退离长桌边双腿屈膝跪在了赵澥面前:“臣恳请万岁收回成命,臣无法用心爱之物换取万岁的金丝雀。”

他这一举动让在小筑内的每个人皆吃惊不小,赵澥大睁起那无神的大眼盯望他半刻,缓缓垂下眸子,把目光转向他处命:“移驾盛清宫。”

官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微眼观望眼前的一切猜想着,直到见赵澥移驾出小筑也立即起身跟了出去,随在他身旁问:“万岁,咸王怎么了?”

赵澥顿留住脚步冷言:“不必多问,回房去。”

她从赵澥口中问不出话来,只好柔曼福身应:“是。”

赵澥转而命人告知淑妃别来,便扶着身旁太监的手快步离去。

她见赵澥带人顺着小筑外的回廊走远,偷偷回到了小筑,然后立在门边冷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他片刻才开口:“咸王怎么了?有何难处?”

他循声抬望了她一眼又将头垂下:“没什么,德妃娘娘不必挂心。”皇上要拿自己的妃妾换他的王妃,这样的事他难以向她起齿。

事能闹到要他一个王跪下,她知道觉不会是什么小事,便觉得是个时机,转了圈眼眸压低声蛊惑:“我和咸王说的事,咸王可还记得,若有了决心就去找我爹。”

她说过的什么事?

他疑惑望着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已见她的身影拽着若倒挂喇叭花的裙摆离开了小筑门外,在她消失在视线的那刻,他心惊跳了下蓦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68

第六十七话 ...

时至霜降天寒地冻,赵澥倚在黄黑分明的虎皮毯上闭目养神,一个宫女屈跪在他腿旁轻轻地为他揉捏着双膝,宫女手上的温暖让他痠冷的双膝感到了舒适,一个太监走入暖室内禀道:“万岁,咸王还跪在小筑内。”

“嗯。”他轻声沉应,顿了下命:“你们都下去。”

“是。”

为他捶腿的宫女起身随禀报的太监一起出了室。

他将眼睛睁开,稍微地将身坐正起来,轻微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想赵汣对范素芹的情会这么真切,其实他懂,曾经他也有过那样的情却难逃生死分离,他也非真想夺人妻妾,但眼看心病难解也就没再多忧虑下去。

赵汣为了恳求他同意在那小筑内不吃不喝地跪了两日,饥寒交迫中瘫倒在地被赵澥派来的人抬出了宫,而这一切范素芹皆蒙在了鼓里,她一心扑在了为太皇太后做寿宴上,虽期间她也想回王府一趟,却没想赵澥会把范同传入宫来和她一起准备太皇太后的寿宴,她由此看出赵澥对太皇太后宴席的重视,也就奈下思家的心住在宫里准备寿宴,当然她也没耽误一日两餐的御膳,而在做膳的空隙间她便和范同一起安排寿宴菜品和配菜的分工,太皇太后的寿辰就在她紧凑的筹备中近了。

这日清晨细雨纷飞,天越发的冷了,她手捧着温热的粥碗,愣望那碗内袅袅上升的白烟心里忽然悲泣了起来,算来数日已不见赵汣,她难过起他自那日夜里离开就不再来了,难道因为自己没回王府他生气了,她觉得应该不会,太皇太后过寿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想着堵了口气将手上的粥碗用力落在了桌上,可还是按捺不住想他,转而命来随身的丫鬟:“这天越来越冷了,你回王府让小葱把我的那件鹅绒襦袄找来。”

“是。”

“王妃。”

站在她身前的丫鬟应下方去门,姜瑭就迈入了屋来朝她作了个揖。

她抬起头用丝绢轻轻拭了拭嘴角,微起唇角很明了他的来意:“姜医丞。”

姜瑭几步靠上她道:“王妃今日如何?身子有何不适吗?”

她浅浅微笑道:“没呢,说来那日喝下姜医丞开的药,我已不在感到恶心,身子应也无事了,姜医丞何必日日来。”说着她望见他两边肩头湿了一片,那额上的青丝也纠结成团就站起身:“你没带伞吗?身上怎么都湿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清逸一笑:“出太医院时还没什么雨,没想走到半途雨越下越大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边让候在一旁的宫女拿条干净的布帕来,边道:“医丞是太医怎么不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这要感了风寒如何是好。”

他被她的关心说得温暖,可想到她毕竟是别人的王妃,心里感到若即若离:“王妃不必担心,下官毕竟是懂药。”

“那也不能好端端伤了身子。”她斜眼嗔了他一句,又想起将来是要认他为义兄,不由关心:“姜医臣好似没有成亲是吗?”

他低头淡笑默认。

“为什么不说门亲事?姜医臣这样的年岁已该有儿有女了。”

说到儿女,他就觉得和她远了,于是他不想答,便上扶住她的一臂:“王妃真像下官的娘。”

她侧头望他疑惑:“怎么说?”

“王妃坐。”他面上挂着浅笑扶她落座回椅上,恰时一个宫女捧着一条长巾到他面前:“姜医臣。”他朝宫女彬彬有礼侧点了下头就将长巾接了过去擦了擦额发和身上的雨水。

她顿然明白他方才的话是在笑话她婆婆妈妈:“我不过是想该有个嫂嫂好照顾哥哥。”

他停住正擦着肩头雨水的手,顿了下,忙望向那个拿长巾来的宫女,把擦过的长巾交到那宫女手里,又回头对她道:“下官为王妃把脉。”

落下话,他坐在了她身前一张靠椅上,从衣袖内拿出脉枕垫在了她的一只手腕下,依如过往的贴心为她暖了暖手心便扶起她的手腕,那日益明显的脉象,说明着她肚里的孩子正茁壮地成长着,也示意他离她越来越远。说来他是愿意来的,可是他不知道赵澥为何会那么关注她肚子里的孩子,严命他不能让她肚里的孩子有半点闪失。

片刻后,他将手从她的手腕上抬起,浅浅一笑:“王妃身子很好,但记得多注意休息。”

“嗯。”虽然她总说自己无事,但近来自己身子的一些反应也让她暗自担心,能听到他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他收起脉枕,沉坐了一会,深深望她浅淡道:“下官不想做王妃的义兄了。”

她惊疑:“为什么?”

他缓缓立起身,低眸望她:“下官不配做王妃的义兄。”

他以前不稀罕做她的兄长,现在依然也是,看着她的笑,她的关心不是属于爱人的,就让他心痛不已。

“姜医丞没有这样的话,其实说来是我高攀了,除非姜医丞是在嫌弃。”

“不是。”他忙抚上她的手背:“你别乱想,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辈子我对谁不真,嫌弃了谁,也不会对你……”

就在这时半个身子从厅门边冒了出来,对着厅内轻声唤道:“瑭瑭。”

她循声望向厅门口就见门边站着个鹅蛋圆脸,柳眉凤目的俏皮女子,她还没开口,那俏皮女子便微开一个酒窝笑脸:“你是汣皇叔的新王妃?”

她见俏皮女子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的两团丫髻上也是珠光宝气,便猜想她定是个亲贵,就朝她点了点头。

竟然是这个小丫头。

他听见俏皮女子的声音心里慌了下忙把手从她的手背上抬起,返身站起身朝俏皮女子道:“婉婉郡主。”对这位丰王的二女儿赵婉婉他总是唯恐避之不及。

赵婉婉大剌剌抓着裙边跨入厅内,扬头望他噘嘴道:“听说你给信王妃回信,给兴南候夫人回信,也给我娘和大姐回了信,为什么独独不给我回信。”

他看着她没了往日的风流潇洒,只尴尬抽了抽嘴角拱手禀道:“因为郡主没有问题要下官回答。”

赵婉婉不服气踮起脚,蹙怒柳叶眉:“你没看到我的那些问题吗?”

他有意岔开话:“婉婉郡主不是去拜师学药怎么回来了?”

赵婉婉说得理所当然:“祖宗大寿我怎么能不回来。”

她看了赵婉婉许久没想起这女子是出自哪一家的郡主,于是站起身不解问:“你是……”

赵婉婉闻声望向她,又露出两酒窝朝她福身笑道:“听说汣皇叔的王妃很会做御膳?”

她客气微了下唇。

“小丸很想尝尝王妃的手艺。”赵婉婉道着几步靠上她,想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又道:“我真糊涂了,王妃还没见过我,我爹是丰王,王妃可以叫我小丸,爹爹都这样唤我。”

现在回想起来她倒觉得这赵婉婉的模样还真和丰王妃有些神似,不由道:“说来郡主和丰王妃生得还有些像。”

赵婉婉对她嘻嘻一笑,回望了眼姜瑭,又看向她问:“对了,咸王妃身子不舒服吗?”

“啊,也没什么大碍。”她微微笑道。

赵婉婉边挽着衣袖,边道:“要不我给王妃把个脉,正好,我方从师父那里学了诊脉,还没用过,瑭瑭你看看我瞧得准不准。”

这会他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已怀孕,除非瞒到不能再瞒,要不然在思量出怎么将她从赵汣身边拉离前,他是不愿让她知道。

他一把握住赵婉婉的手腕想阻止她,“瑭,瑭。”她心属姜瑭已久,眼见着姜瑭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心跳不由加快了几许。

他见她扬头吃惊的样子,忙将握住她手腕的手甩下:“你才方学会给人把脉,不如去给小兔子,小猫诊诊,若是给咸王妃诊个不准可要贻笑大方的。”

她觉得姜瑭这样扫郡主的面子有些不妥,便微笑道:“姜医丞真会开玩笑,给小兔子、小猫怎么把得出脉来,再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小丸郡主要把的不准,只要你我不笑便是了。”

赵婉婉猛点着头:“就是,就是。”

他微抬着头,低眼望着赵婉婉,轻轻摇着手上的羽扇:“此话诧异,只要有心脉的活物,通过把脉就能分辨出是何种类,是公是母,难道郡主连这些都不知道。”

“瑭瑭。”赵婉婉仰慕看着姜瑭:“兴许我师父老糊涂了,没说清楚,不如瑭瑭教我吧。”

“下官还有他事,无法陪着郡主,王妃下官先退下了。”姜瑭道下,忙向她和赵婉婉作了个揖,便迈着翩翩快步走向厅门,“咸王妃,小丸也先辞了。”赵婉婉匆匆落话,便撒开脚追着姜瑭出了厅门。

姜瑭和赵婉婉方离开不多时,那个被她派回王府的贴身丫鬟匆匆入厅朝她福身道:“王妃守宫门的护卫说没有令牌不让出宫。”

她不解道:“说来我们又不是宫内执事的人,出入宫门为何要令牌?”

“奴婢也说不清。”

“这个……”她为难地徘徊起步,可一想自己进宫那么久,赵汣连露个面都不愿意,便恼怒着沉了口气,就把这事搁下了。

69

第六十八话 ...

“瑭瑭。”

姜瑭无奈回望追上来的赵婉婉:“郡主如今已不是十二、三岁的丫头,这样咋咋唬唬可不好,在宫内你还是唤下官姜医丞要好些。”

赵婉婉赶到姜瑭身前,眼见着随身宫人举着油纸伞跟来就从那宫人手里拿过油纸伞立着脚尖遮到姜瑭头顶:“可是我习惯唤你瑭瑭。”

“你这丫头。”姜瑭俊眸无奈瞥了眼赵婉婉方抬步想走,赵婉婉拦住他的去路:“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你那些小孩家家的问话下官回答不上来。”他道着,挪步从她身边走过,她举着油纸伞踮着稚气的步伐跟在他身旁:“哪些话有什么难回的,问你想不想我,想就回想,不想就回不想,问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就回喜欢,不喜欢就回不喜欢,问你讨不讨厌我,讨厌就回讨厌,不讨厌就回不讨厌……”

“郡主好似快到及笄之年,可不能再有孩童的浮躁样子,若不然往后可没人敢将郡主娶回去。”

说来他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在她消失在他眼前两年的日子里,他不想她,但他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她难过的理由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是郡主,而是因为她是女子,他的娘是他爹的一个小妾,他自小就见着自己娘的幽怨,因此特别怜惜女子,若无必要他是不愿轻易让女子难过,因此他不回信于她。

她垂眸低望,一手揪过他的袖角羞笑道:“那你就娶了我。”

他轻轻将手臂往自己拽了拽,见她不放手楸着,便伸出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风流俊笑:“郡主可会后悔的,在下官心里有许多的女子。”

她微微张口痴痴地看着他的风流俊笑:“我不在乎……”

他把手从她的下巴移到她的锁骨上用食指一点:“像郡主这样的身子没有下官想要的东西。”

她年纪尚轻,今年实岁十四,虚岁十五,对男女之情朦朦胧胧,这样冷不丁地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点了下锁骨,便是又羞又喜地将一手交在自己的锁颈间,愣愣看着他问:“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惊吓的样子显着得逞坏笑,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看着他返身离去的身影,她以小女孩的倔强唤道:“那你等我长大。”

他又留住脚步回望她:“那可等不了,说不定哪日下官就成亲了。”

她举着油纸伞又踮着幼稚的步伐到他身边:“你不是说再找到喜欢的人前是不会成亲,难道瑭瑭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他神秘微了下唇:“嗯。”

她慌语道:“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哪个郡主?不会不会现在还没成亲的郡主都还是娃娃……”

“到下官成亲的那日郡主自然就知道了。”他落话脚步方要快走,她憋着失望的心,把手上的油纸伞递到他身前:“嗯,拿着”就侧望了眼一旁手里还撑着伞的两个宫人:“她们还有伞呢。”

“雨不大,还是郡主撑着。”他落下话就真的走了,只将那带着翩翩风流的背影留给了她,让她站在冰冷的细雨中望眼欲穿。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雨稀稀落落地下了近一日,直到夜里才消停了,范素芹在他们离去后便又是忙活了一日直到晚膳后才得以有空蜷着倦累的双腿歇在房寝内的床榻上。

“王妃,婉婉郡主在外面候见。”

她挪身坐到床沿,向那进屋的宫女道:“快请她进来。”

宫女退下,片刻赵婉婉入了屋来朝她福身:“咸王妃。”

她下床扶起赵婉婉:“小丸郡主不必多礼。”

赵婉婉嘻嘻笑道:“我来找王妃小坐,对了,我还有事要和王妃说呢。”

眼前姑娘糊里糊涂的可人样子着实让她喜欢,她牵着赵婉婉落坐床榻:“郡主入坐。”

赵婉婉落坐床榻上渐收起脸上的笑,蹙起双眉:“白日我去咸王府看汣皇叔,皇叔让我带话给你,说想你,让你遇了事别慌,要你等他。”

她不明白,侧头看着赵婉婉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王妃和皇叔怎么了?”

她觉得私事和小孩子家说道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垂下头浅淡微了下嘴角:“没什么。”

赵婉婉看出她的脸上的忧思,接着道:“皇叔大婚我是该回来的,可是我在山上和师父学药,父王和母妃也没让人捎信给我,本以为回来能瞧瞧皇叔新郎官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满脸的胡子拉碴,一脸的没精神,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他了,我记得两年前见他,他可精神了,真是英挺挺的人。”

“怎么会这样?”她忧虑着,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觉得是该回王府一趟,于是唤来宫女:“你们让人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府一趟。”

“王妃为什么住在宫里?你们不是才大婚吗?”

她起身一面让宫女拿来貂领披风,一面道:“太皇太后快大寿了,我只在宫内小住几日。”

“哦,我陪王妃回府,瑭瑭不理我,我正闲得慌呢,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在山上时,还可以捣捣药,如今回来了母妃说我在山上野了,要我规规矩矩地做郡主,而且不让我再上山跟着师父了,她说我已成了年是该在府里待嫁,这可太无趣了,若可以我倒想在太医院做事。”

她边披带着宫女取来的貂领披风,边听着赵婉婉的絮絮叨叨,待将披风穿好,就见一个太监急步入了房寝来深深作揖:“咸王妃天色已晚请不要擅自出宫。”

“我不过是回府一趟。”她觉得太监的话好是奇怪,自己不过是回家,怎么说是擅自出宫了。

太监眼看拦不住她,于是搬出赵澥:“皇上有令,王妃回府必须上奏。”

“为什么?”

她正不明白,赵婉婉脱口而出:“咸王妃又没被禁着,为什么不能回府。”

太监被赵婉婉说得激灵,忙赶到她身边作揖:“我的郡主大人,你可不能胡说。”

赵婉婉瞧见太监的一惊一乍,憋了下嘴:“我哪有胡说,王妃只是要回去见汣皇叔,为何不让了?”

太监又是一个慌忙作揖:“这是皇上的命令。”

“那带我去见万岁。”她由太监的神色感到了些不对劲,但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说罢,范素芹便让太监带路到了赵澥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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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赵澥的血络一直不太通畅,正让姜瑭做着针灸,这会隔着一道黄纱屏望见入寝行礼的她:“王妃免礼,不知王妃为了何事求见。”

她站直福礼的身:“万岁妾身想回王府一趟,请万岁准奏。”

赵澥抬望一眼候在一旁的姜瑭,姜瑭看出他的询问,拱手回:“万岁,还需半刻。”

他只好带着银针靠在罗汉床上:“王妃在宫内住得不好吗?”

她忙道:“禀万岁,宫内很好,但妾身在宫内住了多日,对府内有所挂心。”

他“哼哼”气弱轻笑:“咸王妃是思念咸王吗?”

她羞以承认:“不是。”

“为何要趁这冷夜回府?”他道着,觉得腿上的银针有些碍事便吩咐姜瑭:“把针去了,不差那一时半刻。”

“是。”姜瑭回命就靠到他腿边为他捻取小腿上的银针。

她一时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回他,就默住了声,他又开口道:“屋外天寒地冻若咸王妃无事不如回去歇下,王妃要好生地照顾自己的身子,若不然朕会担心。”

姜瑭觉得这话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手指不由地抖了一下稍微让他敢道了疼,他微微蹙起眉头蹙怒沉唤:“姜医丞。”

姜瑭也知道自己用力猛了点便轻声回:“是,臣万死。”

他的话句句制约着她,让她无法说出回王府的缘由,“近来天越发冷了,妾身带入宫的衣裳都不合穿了,想回府……”她努了努力想出了个借口,他腿上的银针已去掉,就起身边走向屏风外,边道:“这事王妃放心,朕已让内务府再为王妃多置些过冬的衣裳。”

她彻底没了话,在他走出屏风牵过她一只手时,她不由慌了一下,她说不轻是什么只觉得很不安,仿若被牵制住般,但她很快缓过神朝他福身:“妾身谢过万岁,妾身告退。”

他松开她的一手,微微点了下头,她逃般地快步退出了房寝。

姜瑭立在屏风被后将一切看得真切,他的心已被赵澥那一捏握揪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古君王的情总是泛滥的,如果说自己的敌人是个王,那么他还能靠皇上的势力去制约,若自己的敌人是自己的靠山,那么失去她是无可挽回的,但他是聪明的人,他不会将心理的紧张显露在外,只缓缓作揖:“臣斗胆,王妃看上去有些烦忧,脚步走得太匆忙,这样对她腹中的胎儿不好。”

赵澥一听微拢起眉走向他:“姜医丞无论如何都要帮朕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康。”

赵澥的一切忧虑他都明了:“万岁如此保住咸王的孩子,不是给咸王有更大反叛的决心吗,天下的父母谁不愿意给孩子留下丰厚的传承。”

赵澥“哼哼”轻笑:“将来她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朕会让咸王休了范氏,再将范氏纳入宫内做妃子,她要生了儿子,朕甚至可以让她做皇后,到时朕就能将咸王驱出都城。”

姜瑭大惊地立了下眼眸,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澥会这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说来他年过而立还无子嗣,皇位的继成一直他是心头的病痛,若将范素芹纳为自己的妃妾,如此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疑就成了他的孩子,虽然谁也不知道她肚里到底是不是能继位的男孩,不过总是个希望。

若当时她昏倒后不照实将她有孕的事禀明,那么……不,那样她有孕的事早晚还是会被人所知,自己反而摊上个欺君之罪。

姜瑭悔着心忙亡羊补牢:“依臣之见还请万岁三思,这难免会逼咸王反叛。”

赵澥也清楚自己是在强要他人妻妾于是缓缓踱步思虑:“朕也是有所担忧,不知姜医丞有何高见,既能让朕留住咸王的孩子,又能不让他有反叛的心。”

这苛刻的要求着实在让姜瑭犯了难,而这难的是他如何能让赵澥放弃得到她的念头,又能从赵汣身边夺得她,还要安抚住赵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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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话 ...

候在赵澥宫寝外的赵婉婉见着范素芹垂头迈出巍峨的大门忙迎上前问:“咸王妃,皇上让你回王府吗?”

她微微摇了摇头,赵婉婉就拉着她:“皇上说了什么?不然我去和皇上叔叔说说。”

她反手握住赵婉婉的手臂:“郡主别去,天色晚了,郡主不回府,不怕丰王妃着急吗?”赵澥那样的刻意挽留让她隐隐觉得事有怪异,但思来想去,她只将是归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待寿宴过后想必自己就能安然回府了。

赵婉婉忙回:“啊,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随在赵婉婉身旁的宫女回她的急问:“郡主约莫酉时了。”

赵婉婉眨了眨眼眸:“这么晚了,看来我真该回去了,要不母妃可要念念叨叨了。”

她往着赵婉婉小跑离开的身影挥手道:“小丸郡主回去替我向丰王问好。”

赵婉婉留步在寝宫下的楼梯回头道:“是,咸王妃,对了,对了,母妃也托我向你问好,说是惦念你做的菜肴,哪日还要和你聚聚。”

她带着微笑朝赵婉婉点头目送走了赵婉婉,回想起那回信王妃的邀请自己多喝了几杯回府便撒起酒疯的窘态不由难堪地轻笑了下。

说来他从大婚到如今已变得暖心不少,虽然时而还是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脾气,至少还会托个人带话,只是不知话中是何意思,若真想念了为何不亲自入宫来?

她思虑着回了宫内的住处。

两日后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范素芹身系围裙,头绾素髻,带领着包括毛豆子在内的十来个庖厨在福寿宫有着十来口大灶的御膳房内烹煮着今日寿宴所要用的佳肴。今日所定菜肴共成百道,每桌为六十六道菜样,由猪羊鸡鸭鱼,山珍海味入菜,所用食材上百种,有荤有素,所烹菜品是在早十日定下,烹饪方式,配菜调味她也都教于了庖厨门,今日她不用亲手烹饪只需像一个将军般监督安排好所有菜肴的制作就行,不过她是难闲得住的,一下关心烤全猪的上蜜,一会拿起刨刀边也跟着处理起羊肉炉所需的羊肉,御膳就在她的监督下井然有序地做成,一道道膳食就由膳房送到福寿宫正殿上。

福寿殿上披红挂彩,鼓乐声声,杂耍的艺人们轮番在殿中为太皇太后变着魔术,舞着狮头讨得了今日的寿星乐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细细嚼下一块炖得软嫩的鸡肉笑道:“这狮头舞得真好,待会皇帝可要好好的赏他们。”

赵澥坐在太皇太后旁边一只鎏金龙椅上应合道:“是,孙儿会好好赏他们。”

“呵呵。”太皇太后笑过瞧见一个宫女端着一道五彩菜品上来问:“这是什么?”

宫女将手中的菜品摆入铺着红锦的长桌上福身道:“回太皇太后,这是金玉满堂。”

太皇太后高兴道:“好名字。”就让人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勺放进眼前的小碗中,尝过菜后又是“呵呵”笑道:“看样子是玉米、黄瓜、松仁,可名字取得好吃起来也香甜,说来这道菜品往年都没见过。”

候在一旁的御厨总管忙上前作揖道:“这是咸王妃所加的新菜品,连菜名也是王妃所取。”

“嗯。”太皇太后笑着问:“菜上齐没有?”

御膳总管作揖道:“还有两菜一汤没上。”

“若可以,就让咸王妃入殿来,别在让她忙,她怎么也是千金之躯。”

“是。”御膳总管领命回了膳房,太皇太后看向赵澥假意生气:“皇帝还是另请御厨吧,这让咸王妃当着御厨哀家直觉得不妥当。”

赵澥浅淡一笑,搪塞道:“朕也觉得是,待过些时日要有更合适的御厨,朕就罢了王妃的掌勺,再也不叫她辛苦。”

赵汣就坐在上席一侧听闻赵澥话里对范素芹的亲昵狠狠地捏住眼前的酒杯灌下了一口酒,心里闷得难受,但他知道这样的难受不会太久,只要谋划成功那么皇帝的位子也就是自己的,一定会将她夺回来。

赵澥游荡的眼神无意望向了他,见着他在狠狠饮酒,多少猜想出了他的恨意,这也是赵澥的隐忧,他是要后嗣的,但他也怕赵汣反叛,不过他的心里已有了新的盘算。

坐在主位纱帘后的赵婉婉隐隐约约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对话便立起身向赵澥道:“皇帝叔叔你的太医院还需不需要人,小丸学了药,抓药没问题的。”

太皇太后方夹着一块烩肉要吃下,这听见赵婉婉的话噗笑:“皇帝你看看,这倒好了,待寿宴后把这两处的人都辞了吧,往后御膳、太医院就都包给王妃和郡主。”

太皇太后调着声玩笑着,把主位下几桌陪席的老官员都惹得笑了起来,甚至那德高望重的太医令还应和道:“哎,臣上有老下有小,还请郡主赏口饭吃。”

赵婉婉这一唤把做在她身旁的信王妃吓得尴尬,忙揪着她落座:“小丸别胡闹,坐下好好用席。”

“嗯,我不过想到太医院做事。”

随着赵婉婉噘起嘴自语着落座这话便不了了之,官员们迎合着太皇太后掀起一阵窃窃笑浪掩盖了主位上的两两相仇。

推杯换盏间,寿宴临近终末,范素芹重新梳洗打扮进入福寿宫正殿向太皇太后行礼道:“妾身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皇太后向她点点头笑言:“好,咸王妃快起身,不知咸王妃用过饭没有。”

“妾身在膳房已用过晚食,特来向太皇太后祝寿。”

“咸王妃今日宴席做得很好,哀家甚是满意。”太皇太后道落,转向赵澥:“皇帝宴席过后记得赏咸王妃,对了连范家也要一同打赏。”

“孙儿自会封赏。”

“嗯,咸王妃再到一旁用些膳食。”

“是。”她再次向太皇太后福礼应落,便退入了皇纱帘后坐到了一个预留的席桌前,和瑞太妃坐在了同一桌。

瑞太妃端坐在席位前睨了一眼她,依旧毫无声响地饮着自己手中的燕窝银耳汤,她万分的不愿意范素芹当御厨掌勺,只不过这事是赵澥的旨意,而太皇太后对范素芹当御厨又百般夸奖她才作罢,但瞧见范素芹还是满心的不舒服。

默默无语,范素芹冷坐了半个时辰宴席便散了,恭送走太皇太后和赵澥,她做着一个媳妇的本分扶起瑞太妃的一臂示意要送瑞太妃回瑞和院,瑞太妃为了在众皇亲面前好看也没拒绝她,就与她回了瑞和院,才入院就干巴巴道:“天色已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退到厅门边福身道:“是。”

瑞太妃迈着步往内寝走去,忽然想起:“我有些时日没见到菱角了,若有空你把她带进宫吧。”

“是。”自她任命为御膳掌勺来就极少带菱角入宫,事实上她也是有意不带菱角进宫,毕竟除了进见瑞太妃有这个必要让菱角入宫外,否则她是不愿让菱角在自己身边。

她应了瑞太妃的话就退出了瑞和院,方踏上院外游廊便被迎面走来的宫女拦住了去路,宫女福身:“德妃娘娘在福寿宫门边上的小园内等着咸王妃。”

官燕请得虽有些突然,不过她寻思着就略有明白官燕是为了何事来请,是的,她还欠着官燕一个承诺。

脚步匆匆急走,范素芹入了福寿宫门边上的小园绕过只映照着几盏稀稀拉拉宫灯的园廊,在昏昏黄黄的园廊尽头见到身着狐领大袍,袍下露着拽地罗裙的官燕。

“德妃娘娘。”她上前福礼。

官燕看向跟在范素芹身后的宫女:“你退下。”待那宫女退下她才让范素芹免礼,接着红唇轻微道:“这么晚让王妃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范素芹看着官燕那张被廊内孤火映得朦胧不清的美致脸庞不禁觉得那样的美有些不真实,仿似会随夜消散幻化般,她轻轻眨了下眼,整了整因昏暗而缭乱的心绪,掂着对官燕客气的不适应:“不知德妃娘娘为了何事?”

“想来王妃忙着太皇太后的宴席将那事忘了吧。”官燕那在昏亮中显着锐利的眸子向她一瞥,倏让她觉得不明所以的紧张:“妾身还记着,明日妾身就向淑妃娘娘表明德妃娘娘的心意。”

官燕踱步到她身前将一只不温不热的手握上她的一只手背:“那就有劳咸王妃了,只是此事记住,千万别说我让你去的,我就怕淑妃多心了。”

“是,是。”她的手背被官燕握得有些疼,倒不是因为官燕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官燕那留得尖长如利器的指甲陷入了她手背的嫩肉中,有意无意中在她的手背上陷出鲜红浮凸的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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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虫子以后抓~~

“素芹。”

范素芹轻轻抚摸官燕留在她手背上的月牙道子坐在马车上,大眸望着车窗外着急的赵汣唤道:“万岁请我,我去去就回。”她方出小园就被赵澥派来的小太监请上了马车,眼见到等在福寿小门边的赵汣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小太监的“皇上急等”拱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赵汣急忙追向马车,他从她的话里听出她好似还不知道一切,那么也就是说赵澥还没向她挑明什么,而今日太皇太后的寿宴已过,赵澥便再没什么理由将她强行留在宫内,或许他已是有了其他的意图。

范素芹先他到了盛清宫,在太监的引如下入了赵澥的寝室。

赵澥会寝宫有些时候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端坐在寝内龙榻上,这见着她进室,没等她福了就先道了免礼,让房内的宫女将他扶上了前来,他起身拉过她的一臂带她到龙榻前:“咸王妃坐。”

那明黄黄的龙榻直扎着她硕亮的眼眸,她知道那不是自己该坐的位子,左右为难着:“妾身站着就可以了。”

他轻若拂风微了下唇,抬手按着她的双肩:“咸王妃今日劳累了,朕让你坐,你就坐。”

她无法推拒他的强势,只好顺着他下压的力落坐在了龙榻上,他随之也坐在她的身旁一手亲密地抚上她的背,气虚亲和道:“咸王妃,为朕留在宫内如何?”

男女之别让她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就以眼角瞥他,嚅了嚅嘴装傻:“妾身不就在宫内当掌勺。”

他冰凉的手覆上了她温暖手背,寻得那小片温暖稍施了些力紧握:“咸王妃想成为皇后吗?”

她惊讶得扬头望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赵汣脸廓有些相像的消瘦脸庞,她哑声在喉,吱唔了片刻,忙起身慌道:“妾身好几日没回府了,若可以的话,妾身……”

他邃也跟着站起身将她的身子往自己上拉过,一手搭过她的肩,把她扣在自己怀里:“朕要你做朕的皇后。”

她彻底慌了,也顾不得身旁的人是皇上,忙推着赵澥:“万岁不可,妾身是咸王的王妃……”

冬天的寒冷让她温暖的手更显得软若无骨,直叫他想起了那个人来,他紧紧将她的手揪在手心内:“只需朕一句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虽然他是皇帝,可是算来也是赵汣的兄弟,自己怎么能嫁给咸王,又嫁给皇帝……

她与赵澥推推搡搡,大胆谏言:“那样妾身会被天下人所非议,万岁也要被天下人耻笑。”

“若朕不在乎呢?”

她用力拽夺被赵澥捏着的手腕:“不,妾身已是咸王的人,今生今世都是咸王的人。”

她如此忠贞于自己的夫君,让赵澥好不妒忌,倒真的心生几分喜爱,将一手圈过她的腰肢:“若朕不在乎你是他人的王妃,而且决意要你做皇后,无论天下人的笑话,朕就是喜欢你这会做御膳的女人呢?”

她不明白赵澥的喜欢从何而来,顿然停止挣扎怔看他一眼,与他凝视的目光所对,看起来相似的眼睛,但是她更喜欢赵汣眼中那鲜活的神采,还有他不经意的迷人笑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爱往往是最不需要理由的东西,或许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融化心扉,虽然赵汣有不经如人意的地方,可是他的每个拥抱和笑容都会让她有所期待,而这个人和赵汣有些像,可是那不是自己想要的怀抱,对于后位,那简直是让她望而生畏的地方,不,连他的怀里都是让人敬畏的可怖——

她猛地一下拽开被他捏着的手腕,迈着错乱的脚步往后退着,他以为她安静下来是屈服了,没想竟然会突然拽开手腕,他迈步逼向她,伸着手想在去捞她的手,她将手紧缩着返身想躲,穿着绣花鞋的脚不甚绊到龙榻的脚踏,一个倾身跌坐下去。

他睁立起无神大眸,想着她肚里的孩子不由紧张:“范氏——”

她跌坐在脚踏上,腰重重地靠在了龙榻的边沿,他几个快步跪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的身子:“范氏怎么样?”

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瞪大眼惊望着他:“万岁恕罪,恕妾身不能从命。”

“先别说这个,你觉得怎么样?”他死死盯着她的肚腹落话,见她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便伸手扶她,温和:“都是朕的不是,范氏别紧张,朕只是先问你,你不必即刻回答,你可以在宫内住一阵,先适应宫里的生活……”他将她扶坐到龙榻上,一手轻轻搓着她的一只手背信誓旦旦:“朕对你不会比咸王差。”

下腹忽来一阵胀痛,深一下浅一下,让她忍不住颦起眉头,捂上小腹,不禁抽了口气沉沉呼出带出一句深吟:“痛……”

他知道方才那一下她应该摔得不轻,这一见她痛苦忙转头唤来随声的老太监让人去将姜瑭请来。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了,且还是在赵澥的宫寝里,她真希望这时有人将她带离,而她心里想的人只有赵汣。

“咸王,咸王……”

“本王要见万岁……”

赵澥闻见太监们的嘈杂循声而望,就见赵汣呼呼喘着气,气势汹汹地行过龙榻前的黄纱屏风站立在了他面前。

他满脸着急,带着狂奔未停的气势不顾太监们的拦截直穿入赵澥的宫寝,此时他的心里只有范素芹,就算是擅闯宫的杀头之罪他也置之度外,一和赵澥对上面,狠狠将双手作揖,吐着粗气:“范素芹现在还是臣的内子wrshǚ.сōm,万岁……”

“啊……”她眼角挂着莹泪,难受地将一手撑在龙榻上,嘤嘤沉吟。

赵澥见她仿似快晕厥,忙回头关系:“范氏……”

他看出了她的痛苦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素芹,怎么了?”

她无助地将一只痛得泛凉的手伸向他:“王,王。”

他捏过她的手将宽健的身躯紧贴向她,眼眸看向赵澥,赵澥看着她黏贴地紧靠在他腰间,一种多人妻儿的愧疚上心,可又憋不住君王的面子,斜眼盯他:“你擅闯朕的寝宫该当何罪?”

他将痛苦的她紧搂在腰间:“臣是来带内子回府,不论如何,她现在还是臣的王妃。”

“啊,痛……”痛中伴着一阵下坠感,她难捱地攀住了他腰间的锦袍。

“素芹,素芹。”他猜不透出了什么事,但见她痛苦的样子,一把将她从龙榻上抱起打算待她离开,赵澥盯望见明黄的龙榻上沾了两三滴鲜红血色,心里咯噔一下,就怕期望的孩子要没,慌命:“快放下她,她动了胎气,不等姜医丞来,那孩子可能会保不住。”

胎气,胎气……

他心里默念着,滕然立了下俊眼,百感交集地就将她又放回了龙榻上,紧紧将她冰凉的一手搓在手心里,悲喜交加:“孩子,我们有了孩子,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她躺靠在他臂腕里,仰面望着他那复杂的表情,在痛苦中浅浅一笑,心里同他一样的悲喜交加,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有了孩子,孩子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肚子里,可是她不敢说不知道,因为自古以来生孩子的事哪有女人的不知道。

她脸上痛苦的笑容瞬间化为强忍咬唇的痛苦,他心不由一紧:“素芹,你现在怎么样?”

她将捂在肚腹上的手紧握成拳:“可能孩子太调皮想跑,我不会让他走,他来了,就跑不了。”

他看出她是坚强地想安抚他,眼角不禁跟着痛苦的她渗出泪来,捧过她的脸颊轻吻。

这时赵澥已悄悄地离开龙榻边,踱步出了宫寝宣驾到了别处,他知道自己已经要不来范素芹,且他并不希望赵汣察觉出自己的用意,无意离开赵汣的眼中是最好的办法。

姜瑭听闻是范素芹出了事,紧走慢走就往盛清宫赶来,惊见到寝中只有赵汣一人陪着范素芹,他知道赵汣已不可避免地知道范素芹有了身孕,在赵汣身后顿站了半刻,他才上前作揖道:“咸王,请让一下以方便下官为王妃诊断。”

赵汣循声抬望他一眼,为了范素芹的身子只好让开了,姜瑭上前让范素芹平躺下,为她扶了脉,然后从袖内取出一包针具,为她施起针灸。

宫寝内除了她痛苦的丝吟一切寥静无声,两个男人眉头凝重各有各的担忧。

72

第七十一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

姜瑭用针灸稳住了她的落胎的先兆,又开了一碗安胎药让她服用下,她在赵澥宫寝内躺了一会,赵汣请在寝内执事的太监备了车马,就将她带回了咸王府。

赵汣横抱着她进房寝,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撂下床边叠得好好的锦被为他盖上,落坐床头紧握她泛凉的双手:“素芹怎么样?还好吗?”

她望着他关系的眼神:“现在肚子不疼了。”

他把她的一只手牵到自己一侧脸庞,轻轻摩挲,温存着她:“我不是个好夫君,差点连你和孩子都保不住了。”

他脸颊上带着过去未有的胡渣,摸上去刺刺痒痒,仿若在轻饶痒着他的手心,那样的痒直饶到她心里,便不计前嫌:“王,这话怎么说的,我不在几日,你倒邋遢了。”

他轻轻勾唇一笑:“你住在宫里几日我想你,你不喜欢,明日我让人好好刮刮胡子。”他看她好似将一切蒙在鼓里,这会她又有孕,不想拿那些事让她担忧。

“小姐。”小葱随着他们入寝,见到他俩正浓情蜜意便不敢上前打搅,这会见到他从床上起身,才靠到了床前。

“来人。”

“王,王妃。”

赵汣一唤,菱角从房门边躲了进来,朝他和床上的范素芹福了□。

“让人去准备洗澡水。”

菱角不清楚其中的事由,只见赵汣对范素芹比往日更好,心里不由更为嫉妒几分,但嘴上还是应着“是”便退下了。

赵汣坐回床边又和她温存了一会,等洗澡水备好,叮嘱下小葱为她小心擦身才出了房寝。

小葱侧坐在床沿从床边高脚椅上放着的木盆中捞起面巾用力拧干:“小姐在宫内住得还好吗?怎么今日的精神不太好?”范素芹不在王府的这几日,她常常挂念着,今日见着她是被赵汣抱回来心不由多了几许不安的猜测。

范素芹忍不住有孩子的喜悦,侧头对着小葱咬唇一笑,悄声:“我有娃娃了。”

小葱睁立起伶俐的眸子,一下又化开笑脸:“真的,小姐有孩子了……”她说着,为范素芹搓背的手便轻了几许:“小姐往后做事要小心些,听老人们说,有孩子的女人刀儿、剪儿都不能拿的,小姐这还当着御厨掌勺就不妥了。”

范素芹也很珍惜自己肚里的孩子,可是一想不能继承祖父的家业不免有些沮丧。

小葱瞧出她眼里的踌躇:“小姐,你毕竟是王妃,做这些往后对郡主世子不好,人家说母以子贵,子自然也凭母亲显贵,我看豆子少爷的厨艺也越来越成事了,不如你就放心地交给他吧。”

“你这丫头已经替我想了怎么多。”

“还不是我的爹娘去得早,我才如此,幸而是遇到了老爷,老爷夫人小姐就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小葱说着,返身将手中的面巾在木盆内荡涤过,再次拧干就搓上了她细白的手臂,思着小声:“小姐,你如今有孕在身,要小心着菱角,她对你恭敬都是表明上的,她从来就没打消心里的不安分。”

这个不用小葱说,她心里也略有明白。

小葱见她不开口,接着小身道:“前几日王不知怎么回事在宫内待了两日,后来被宫里的太监抬回来,还病得不清。”

“王怎么病了?”她惊诧。

小葱将手里的面巾搁在木盆边沿,为她穿着上身襦衣:“我也不太清楚,但王病得迷迷糊糊的,她便没日地挤兑其他丫鬟就围着王,那日王半昏半睡地唤着小姐的名,她就故意应着扑在王身上,我进门瞧见,就故意摔了房内的茶壶,把她吓得不小,她就跟个偷吃不成的妖精跑出了房。”

“我知道了。”她轻抚着自己的肚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说道着,小葱已帮范素芹净好了身,扶她躺下后,小葱便端着污水出了房门,赵汣就从房厅外入了房寝,靠上床沿落坐,为她拉了拉被角:“御厨房的事你不要再做了。”

她看着他轻应:“嗯。”

他将双腿蜷缩上床侧躺在她身旁,伸出一臂为她做枕,然后接着房内昏黄的烛火凝望着她许久没说一句话,只凝望着她体会着失而复得的心境。

她被他看得奇怪,微微低额难为情:“别这样盯着。”

他低头轻吻在她额上:“我要看着你,看着你一辈子,再也不叫你离开。”

她觉得今日要不是自己已有了孩子,自己的清白难免就被赵澥夺了去,她心有余悸地搂上了他健实的腰,把披着一头垂发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上。

烛泪一滴一滴垂倾,他胸膛的温暖让她犯倦的眼皮缓缓磕下,恬静地睡在他怀里。

次日,赵汣救将范素芹的御膳掌勺推却了,因为她有孕已大白,赵澥没有其他缘由能让她留在宫内,只好应允,夜里范素芹要赵汣应允当初的诺言将菱角送回瑞太妃身边,他无二句话,只约范素芹同去和太皇太后请安。翌日他下朝后就到福寿宫与范素芹相会,有意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讲她已有孕,太皇太后大喜赏了她几匹上等绸缎,退见了太皇太后,他才私下和瑞太妃相道要将菱角送回,瑞太后本不太愿意,但想到她要能顺利生下孩子也能讨得太皇太后欢心,便只好同意了,她知道自己如今在宫内还能显贵还能被人敬重都是仪仗着太皇太后还在,若没有太皇太后的拥携,恐怕自己早在福寿宫诵经念佛成了无人记得的孤魂。

自此,范素芹无忧无虑地在王府安心的养胎,心绪好食欲也佳,她渐渐地身宽体胖,加上一身冬衣,便显着福态,日日红润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颜。

房寝内暖炉冉冉冒着白烟,范素芹让人拿出几匹漂亮的祥云锦缎让小葱挑着,虽然离孩子出生还得掰上五个手指才能数到,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小葱选几块布料给孩子做几身好看的衣裳。

小葱挑来挑去选了块鲜亮的红锦缎:“小姐,我看用这块,这颜色世子和郡主都能穿。”

范素芹盈盈笑着点了点头,就让人将其他布料收了下去,丫鬟们方将布匹收下,赵汣便展着一脸的笑意入了房,见着坐在床榻上的她就挤坐到身边:“外面有些冷,你可有多加衣裳。”从礼部回府后先向她嘘寒问暖一番已成了他每日的习惯。

“屋内暖和呢。”她说着,忙唤:“葱,把暖炉朝王挪挪。”

他起身自己走到暖炉前搓了搓手:“不用了,我这就将公服更下。”他方要离开,见着床榻上放着那匹祥云红锦:“你搬出布匹来做什么?”

“给孩子做衣裳。”

“说来孩子出来应是夏,你别做成袄子。”

“我倒没想到,幸而你提醒了。”她说着望向小葱:“葱记得要将小衣裳做成大衫,要是要有剩下的布料再纳双小鞋,这样孩子满月便可以穿了。”

“你看你,这心急的。”

他对她摇头笑落走到房中任几个丫鬟更换着便衣,她则不自面带着微笑凝望着他,凝视如今得来不易的温柔笑容。

73

第七十二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

映着烛辉的房厅内,赵汣优雅举筷在食桌上的菜间来回夹动,将她喜欢的菜色夹到她碗中,满眼欣赏地看着她吃着碗内的饭菜。近来她吃什么都不太挑了,甚至连以前不吃的东西也想着,有时还竞想吃些老李做不上的街边小吃,他知道了便亲自上街上买去,说来这事倒可以派小仆出府去买,但他就是喜欢瞧着她从自己手里接过食物的高兴劲。

他吃完饭,将一双筷子落定在碗沿,用手帕轻拭过嘴,迟疑一下:“副勺成了御厨掌勺,毛豆子被任为副勺。”

“哦。”她微微点头,觉得这任命也算合情合理,毛豆子是该在御膳房历练一番,往后兴许就能继承祖业了——俗话说心急喝不了热汤粥,果然是如此。

用了晚饭,赵汣扶着范素芹回房小歇,便陪她闲谈了片刻,她觉得嘴内欠了些什么,不由唤来小葱找出前些日子买的咸李子。

小葱退下,不一会又返回:“小姐,那李子吃完了。”

赵汣从床榻上起身:“我出府给你买。”

她扶住他的一臂:“外面天冷别去了,派个人去吧。”

“天色还早,我出门加件披风就不冷了。”

眼看他执意要去,她只好拉了拉他的衣襟要他早去早回。

寒冬腊月的冷风刮得呼呼作响,路上行人稀疏,赵汣坐着一顶小轿到了京城一家有名的蜜饯铺,方好赶上铺子正要打烊,忙进铺子要了包咸甜的李子干,铺子里的伙计见他一身鼠领玄色披风好不贵气的样子,便没偷懒拒绝手脚麻利地称了半斤咸甜的李子干用荷叶包好就交到了他的手里,他付了帐便忙打道回府,只怕她等急了。

轿子晃晃悠悠行过夜路落在了咸王府的偏门外,他方顺着宝墨撩起的门帘下了轿子,一个身穿大袄的布衣男子立在护卫不远处,双手揣着衣袖作揖:“咸王。”

他循声借着宝墨手里的羊角宫灯瞧见那人,便知那人是官成所派来:“你们退下。”

那男人明白意思,快步靠上他用手掩嘴小声:“我家老爷包了芙蓉阁,请王过去。”

他俊眸转了圈,有些不愿意又为难地将手里那包咸甜的李子干递到宝墨面前:“把这个拿给王妃,你说我晚些回来,让她不必担心。”

“是。”

宝墨接过咸甜的李子干应下,那人将揣在袄袖里的手拿出在他面前做了个请:“咸王马车已在那边等着。”

赵汣与那个人上了停在王府不远处的马车上到了京城夜里最繁华的街市,然后下了马车进入一座披红挂绿的别致小楼。

“瑭瑭,你要去哪里?”赵婉婉穿着一身男子的青袍子一路小跑跟在大步流星的姜瑭身后。

“我去喝花酒。”姜瑭转眼见到那挂着“芙蓉阁”的别致小楼随手一指,便将眸子定在了入楼的英挺身影上。

赵婉婉侧头望向那座小楼知道那是个不好的地方,好男人都不该去那里,她不要自己喜欢的男人去那里喝酒,于是揪着姜瑭一只大袖:“瑭瑭别去,你想喝酒我陪你。”

他回头底望她,眯眼温柔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回去,明日我教你针灸。”

“就这么定了。”她开心地举起一指小指头:“拉勾。”

他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将一指修指勾上她的指头,她满意笑道:“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真是个毛丫头。

他瞧着她蹦跳着离开,慧心一笑,便迈着快步直奔街对面的芙蓉阁。

“客官,您下回再来,今日我们阁被人包了。”

姜瑭才到芙蓉阁外就被一位涂脂抹粉的妖艳妇人拦了下来。

她正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包下了这里,可是听说那日他是闯了万岁的宫寝见她……

姜瑭怀疑着,紧捏了下拳头:“阁是谁包下的?”

妖艳的妇人胡乱摇着手上的手绢:“这可不能说……”她见眼前的年轻人俊朗得紧,有意调戏将手绢在他胸前掸来扫去:“改日你来,妈妈挑几个好的伺候你。”

他不稀罕冷提了下嘴角欲想向后退,就闻赵婉婉咋呼:“瑭瑭,我想了下,觉得还是不能让你去喝花酒。”

他退出芙蓉阁门边,咬了下牙,沉下口气:“这里的花酒喝不成了。”

她勾住他的一臂问:“为什么?”

他的脚步往街上移去:“没什么。”

她眼眸望见前方亮着萤火烛光的小酒肆:“那我们去前面喝酒。”

他朝她坏坏勾唇笑道:“我可没说不去找下一家。”

“瑭瑭,不要去。”她揪住他的手臂。

他向前挪了几步,回眸望她:“你再不回去,明日的承诺就没了。”

一面想要明天的承诺,一面又不想让他去喝花酒,懊恼之极她怒言:“瑭瑭为什么要做这样让人讨厌的人,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呜呜……”

他将一只大手扣在她的头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给公主夫人们写风花雪月的信,我喜欢给宫女们看病讨她们的欢心,也喜欢上青楼喝花酒,小丫头早点回府去。”

赵婉婉酸着鼻子:“不是真的,你说慌,你是好心想帮她们。”

他乌亮的眼眸微微颤动,勉强牵动嘴角:“那你觉得我会到青楼帮助谁?”

“哼”赵婉婉憋得满脸通红给不出理由,甩下握住他手臂的手,返身泪流奔离,随之带去隐在也色下的两名便衣护卫。

“哎呀,客官要走。”

姜瑭闻见身后传来妖艳妇人的话,几个夺步奔入芙蓉阁旁的小巷中,不到片刻,赵汣便从芙蓉阁中走了出来,就上了马夫驶来的马车。

他目光远追着马车离去,回头方想离去就见官成也从芙蓉阁内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赵汣会和官成同在芙蓉阁让他感到了内有玄机。

隔日赵澥下朝方换下朝服,姜瑭便进见了他,在他耳根前道:“启禀万岁,昨日臣见着咸王和官相一起出入青楼。”

赵澥搓弄着拇指,微下眼:“他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臣觉得万岁要谨防官相。”

赵澥底眸思索片刻:“那姜卿有什么主意。”

姜瑭靠到赵澥身旁低语一会,赵澥琢磨了一会,沉沉“嗯”了声:“就这么办。”

午后的冬阳显着一丝慵懒躲在侧室的大窗下,范素芹闲着无事便立在窗边晒晒暖阳,大眸子望见对面的一片秃了的花圃,用下巴指了指:“葱,来年我们在那里种些菜,新鲜的菜味道最好,比街上买来的要好,食物有精神,吃起来也会有精神,我想孩子会喜欢。”

“是呢,小姐的心细定能将世子郡主养得白白胖胖。”

她站得有些腰酸背疼,便轻笑撑腰走向窗对面的罗汉床。

“王妃,赵婉婉郡主来了。”

她方舒服地靠在罗汉床上,一个丫鬟便入门来报,她点头道:“让郡主进来。”

“是。”

丫鬟应话退下不多时,赵婉婉带着个手拎果篮的丫鬟进了门来,朝她福身:“咸王妃万福,这是母妃要我送来的橘子。”

“替我谢谢丰王妃。”她朝赵婉婉微笑着,转而看向小葱:“葱让人给小丸郡主看座。”

算来赵婉婉算是范素芹的侄女,但赵婉婉和范素芹不过相差四五岁,大喇喇的赵婉婉便不在意这个辈分差,待丫鬟搬上太师椅,她拉着裙边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肚子:“王妃的肚子没五个月吧,还看不太出来。”

她颔首笑道:“丸子郡主好眼力。”

“过几个月就大了,母妃怀我弟弟就这样,听闻生孩子可疼了。”

赵婉婉的直言不讳让她眉头微微颦起,不过她没忘:“葱,让人给丸子郡主上茶。”

“不了,不了,我坐一会就走。”

她见赵婉婉屁股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歪了歪,仿似真的就要走的样子:“丸子郡主不多坐一会。”

“我也想和咸王妃多坐一会,可是待会我要去和姜瑭学针灸。”

她见赵婉婉好似对姜瑭情有独钟,便有意味笑道:“姜医丞会是个好师傅。”

赵婉婉撅起嘴:“说来我是不愿意去,但是我和他拉了勾,所以不得不去,也就这一次,往后我再也不缠着他了。”

她见赵婉婉莫名发着小孩子脾气:“姜医丞怎么惹到郡主了?”

“他,他说自己喜欢喝花酒,他怎么能这样,我哪里比不上那青楼的姑娘,他竟然喜欢去喝花酒。”赵婉婉不安分地侧身一坐,眉头挤出了恼怒。

“他?”范素芹大眼眨了眨,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过姜瑭会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信他是这样的人,虽然堂堂样貌的他快奔而立尚未娶妻有些奇怪,但以家世来说他应非是要流连于烟花之地不可……

“对了,时辰不早了,咸王妃,我告辞了。”

她还没思落,才听得赵婉婉的声,就见赵婉婉人已赶向了室门。

74

第七十三话 ...

赵婉婉站在太医院侧门外,翘首望着庭中,盼望见到姜瑭,但等了许久,只见一个太监不知道从哪处避出侧门作揖:“婉婉郡主,姜医丞已先离开了。”

“什么?他几时离开?”赵婉婉难以置信。

小太监迟疑道:“就在方才。”

臭姜瑭,臭姜瑭,既然连拉勾的事都不算……

赵婉婉拽着手里的丝绢,憋下嘴,眼睑下磕,睫毛上速结上晶莹泪珠,喉头便透出一股咸涩,步态迟缓地走离了太医院,心中下了个极大的决定——再也不见姜瑭了。

“姜医丞。”

她的身影方消失在侧门口,姜瑭自侧门一旁走出向那位太监:“劳烦你了。”

太监朝他作揖:“姜医丞不必客气,小的先下去了。”

太监匆匆离开将他一人留在了门口,微风徐徐,浮云淡薄,他怀着沉在心低的愧意迈出了侧门,从来他皆无有意让女子伤心,独独今日他是不得不让她难过,也渴望她能有所讨厌避得远远最好。

赵婉婉不常到京城,因此在京城也没什么相知的人,然几次见面她觉得范素芹身上有些姐姐的温暖,又是自己皇叔的王妃,不由觉得亲近起来,故而便到咸王府粘上了范素芹清倒着满心的委屈。

“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我认识他……”赵婉婉托腮嘟嘴看着靠在床榻上的范素芹道着,心里恰算了下:“我认识他也有三年了,这怎么可能是我认识的他。”

她好奇问:“小丸郡主何时认识了姜医丞?”

“在我十一岁那年,那年过年在老祖宗那里吃多了,结果吐得厉害,皇帝叔叔让瑭瑭给我瞧病,我还以为他是神仙下凡,一身英气,大冬天手里拿着把毛扇,把脉前给我搓了搓手,他的手好暖,轻声细语问我哪里不舒服,开了副汤药,我喝下就好了,真的和神仙一样,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瑭瑭娶我,我谁也不要。”

“你这小丫头哪里认得清人,天下比他好的男子到处都是,他的风流名声也是在外的。”赵汣打书房来,无意听到赵婉婉的话搭着话有意望了范素芹一眼。

“那是人家眼瞎不懂他,他不过是再帮那些女子瞧病,他们外人不知事由的乱传。”

赵汣不想和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争辩,想起现在已是亥时赵婉婉还在,那定是有心留在府里过夜,便唤来个丫鬟:“传我的话,让老汪给郡主备间上好的客房。”

赵婉婉起身挪到她身旁,将头依在她的肩头上,举目望着赵汣:“我要和王妃一起睡。”

“素芹有身子,你毛手毛脚的,会压坏的。”赵汣上前捏了捏赵婉婉一侧丰鼓鼓的脸颊发泄着不满。

“王妃睡床,我睡榻上,我还有好多话想和王说呢。”

她包含母亲的关爱抬手轻轻摸着肚腹:“我和郡主说好了。”

“你们怎么能不经我的同意说好了,再多的话明日说不是一样吗。”他不想因此失去夜里与她依偎悄语。

“不一样,不说完,我睡不着,皇叔别吝啬了,把王妃借我一夜。”赵婉婉张着手臂仿若护住心爱东西搬抱住了她。

赵汣看着赵婉婉嘟嘴恳求的样子,将一手背到身后不情愿:“罢了,就一夜,只许一夜。”

赵婉婉看着赵汣即无奈又无处恼地回了书房,噗嗤笑道:“汣皇叔怎么有趣起来了,他以前可稳重了,我父王以前说过汣皇叔是少年老成,不过皇叔笑起来很好看,倒看不出老成,不笑时就难以亲近些。”

她低眸看着赵婉婉由心一笑:“他是这样。”

赵婉婉将双手从她身上松开撅嘴:“对了方才说到哪里了,都怪皇叔,害我忘记了。”

她觉得的赵婉婉实在是个有趣的女孩,便笑道:“你一时说姜医丞不好,一时又非要嫁他,你到底怎么看他?”

赵婉婉将不安分地侧身向她:“不是我怎么看他,是他怎么看我,我一个姑娘家已经没皮没脸地跟着他了,他然道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心思,他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拉勾的事都可以不算,他不知道我会难过吗?”

她坐起靠在榻枕上的身子将双手放在赵婉婉的双肩上安慰:“姜医丞也许不是故意离开,或许他是有事。”

一语道醒梦中人,赵婉婉忽然振作精神握起一直拳头锤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上:“我怎么没想到,他也许有事。”那一点精神头的亮光像风头蜡烛一闪而逝,瞬间又颓萎下头:“可是他去喝花酒,他为什么要喝花酒,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恨死他了。”

范素芹回答不上来赵婉婉的问题,便陪她坐了好一会才让丫鬟们吹灯拔蜡。

不日,一个细雪飘零的午后,姜瑭迈着匆匆脚步从太医院的小门内钻了出来,目光穿过白渺渺若屑雪片瞧见那立在油纸伞下的亭立身影,忙抓起一边袍摆朝她奔了过去,镇住神深深作揖:“不知王妃召见下官有何事?”

他本以为她这回有孕回咸王府,再想见她便难了,忽然听闻小太监的传话道她在外面待他,他是难不心喜张惶。

她穿着件带有貂毛的紫月高襟褙子,半个丰润的下巴浅藏在了高襟内,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透着幸福心喜的笑:“我有话找你。”

他难抑制心中的喜悦扶过她的一臂:“王妃请说。”方落话,他见她随着步伐隐落隐现在裙摆下的绣花履嘱咐:“雪天路滑,王妃小心些。”

她含笑点头,转而打趣:“听闻姜医丞去喝花酒了,这事叫人难过。”

只闻“难过”二字他心里一怔忙问:“王妃从何听来?”

她轻轻一笑:“是从小丸郡主那里,她为这事好不伤心。”

“其实不是这样,我……”

她举目望向他难得显慌的神情,伸手掸了掸他肩头的碎雪:“你是该成亲了,小丸郡主倒是个活泼的女子,何必到那样的地方去脏了身子。”

她方要将那掸雪的手放下,他不顾她身后还有撑伞的丫鬟一把抓过她温温凉凉的手:“下官是诓婉婉郡主,她还是个毛丫头,说的话王妃别信。”

她顿然留住脚步,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缓缓将脸转向正前方,不自在浅淡微了下唇角:“姜医丞怎么能诓她,她很当真。”

“下官就是要她当真,她还小,应该去学习合适自己身份的东西,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理,然后找个如意的人,不该为了下官耗尽少女无忧无虑的光阴。”

她微微摇头望他:“不对,不对,她喜欢你,你便是她如意的人,她现在的不快不就是因为你诓她,你无娶,她也无许配的人家,为何?”

姜瑭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鼻息紊乱:“下官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婉婉郡主。”

她讶异:“喜欢的人?既然如此为何不成亲。”

他垂眸低头苦笑:“她已经有人家。”

她想起自己和赵汣、官燕三人的纠结,微拢起眉,坚定道:“忘了她,别再想她,不值得了,你是得不到她的,你应该珍惜喜欢你的人,不该让小丸郡主为你难过。”

他沉默凝望她片刻,深叹了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烟迷蒙了他的眼,他顿然冷冷风流一笑:“呵,王妃天真了,就算下官愿意娶婉婉郡主,丰王也不一定乐意将她许给下官,郡主金枝玉叶,下官实在高攀不起。”

“是这样……”她真的为他的话忧虑起来,踱步向前思道:“姜医丞常在万岁身边做事,难道不能向万岁求个赐婚吗?”

他跟在她身后,没有回她的话,轻轻哼笑过转而:“天越发的冷了,下官很想王妃的鸭肉粥,那粥味道好香好香,好让人难忘。”

她顿住脚步,回身望他:“这简单,改日我做了粥让人送给你。”在她眼中,他一直是恩人,恩人这样的要求自是不在话下。

他松缓地微开风流俊笑,作揖笑言:“岂敢,岂敢,只怕咸王知道了是饶不过下官。”

她多少知道赵汣对他是有些芥蒂,一手扶上自己的肚腹,垂头浅笑缓解着尴尬,一时无语,她和他在洁白冰冷的雪中立了半刻,便浅声道回,临走前她不忘今日来的目的:“不论如何姜医丞不该让小丸郡主难过,她虽是个小丫头,但也是个懵懂的女子。”

“下官明白。”

他无法拒接她的请求,朝她缓缓作过揖,然后目送她渐走渐远,直到眼前只剩一片白渺渺的孤景。

两日后,他在太医院收到了她让人送来的鸭肉粥,粥还是那个味道,鲜咸香软糯,只是再也吃不到那美好的心景。他咽下口粥,闭眼深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挽回到自己身边,不管什么办法。

赵婉婉只忍了两日不见他,终还是没出息的憋不住了,今日她一早就守在太医院门外等着他,这一见他出现在侧门内的庭中,便是如往般清脆唤道:“瑭瑭。”

他望见是她,清逸淡笑着走出侧门朝她作揖道了声:“郡主。”顿了下见她不语,便又作揖:“郡主无事,下官先行告辞。”

“瑭瑭。”她见他迈步要走,忙问:“这几日你没见我,不想我吗?”她见他风流俊脸上平静无澜,不甘心:“一点都不想吗?”

他不愿再多伤害她,顾左右而言他:“近两日事多了些。”然后就迈步边下眼前的台阶:“万岁传下官,下官得快些过去。”

她失望“哦”了声,就将他目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子自行跳过吧,没时间抓~.~

75

第七十四话 ...

转眼至新年,宫内宴请变得频繁,赵汣又忙碌了起来,范素芹则闲在王府内无事,时而应承几位上访的王妃,时而就到福寿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

瑞雪兆丰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日,时至大年初四,范素芹予太皇太后请安从福寿宫出来,在两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小心地走在堆着皑皑白雪的宫路上,眼眸瞭望见远处行来一顶软轿,轿后隐约还能见着幡旗,看上去像是嫔妃的仪仗,她留住脚步等待着仪仗的靠近。

软轿越来越近,范素芹认出坐在软轿上的人是淑妃,待软轿停在眼前,她便朝轿上那身穿茜红褙子的玲珑女子微微福了□。

“停。”随着淑妃一身令下软轿停在了范素芹身前,待轿子落稳,淑妃望着她:“咸王妃免礼。”然后见她将双腿打直便饶有兴趣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问:“咸王妃何时生?”

她照实回:“太医说约莫今年四五月。”

淑妃轻微了下小巧的红唇道:“那还有得等。”

“是。”

她两皆不熟,相对无话,淑妃便命起轿。

她忽然想起官燕交代的事忙道:“淑妃娘娘,不知淑妃娘娘现在可有空?”

淑妃高坐在已被太监抬起的轿子上,低望她问:“咸王妃有何事?”

“妾身有事想了淑妃娘娘相道。”

淑妃疑惑:“咸王妃和我有什么话说?”

“淑妃娘娘可否借个地方说话?”

淑妃犹豫道:“落轿吧。”淑妃和官燕虽分住在后宫不同处,但对于官燕苑内的动向还是很关注,因此她知道范素芹和官燕有所来往,如今赵澥只要她和官燕两为妃子,后位空着,自然争夺后位便是明争暗斗的事,不过她还是卖给了范素芹这个面子。她知道太皇太后是极喜欢范素芹,说来她进宫一年多来还没见过太皇太后对她和官燕那么慷慨过,一个大年初一就赏了范素芹成堆的东西,她们这些住宫内的人完全比不上范素芹这个御厨家出来的王妃,借这机会能和范素芹走得近些,她觉得方好也能借此讨好太皇太后。

范素芹见淑妃走下轿子,就将身向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淑妃,能否到附近的小园道话。”

淑妃疑惑地挑了她一眼:“嗯。”便还是和她朝宫路不远的小园走去,直到迈步踏入园门内才问:“咸王妃想说什么?”

她抚着肚子跟在淑妃身旁,整了整思绪:“妾身一直没去向淑妃娘娘请安觉得很失礼。”

淑妃留住步伐,娇柔侧身望她:“我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咸王妃不如直说。”

她被淑妃呛得语塞,镇定了一下:“那回妾身去瞧德妃,见着淑妃做的一些事很让德妃困扰,若淑妃对德妃有误会不如早些化解,德妃也有此意。”

淑妃冷笑三声:“我做了什么让她很困扰?她不让人困扰已是很好。”

“这……”她被淑妃说得为难。

淑妃噌了一下:“我看是她自己说的。”

自她知道自己有孕之后,欣喜过望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此事上,于是忘了官燕的交代,今日恰好单独遇到了淑妃,原觉得不用相告官燕,只要和淑妃一说也就可以了,可没想到自己竟是不知水的深浅,硬是趟到了一滩浑水里,她硬着头皮:“不是德妃所说,是妾身听说德妃那里常有死猫。”

淑妃拢着眉:“死猫又关我什么事。咸王妃不如回府安心养胎,小心被人陷入污泥中。”

“那些死猫不是娘娘放的?”

“哼,上天有好生之德,杀生的,终难免逃过报应,残害无辜的事我才不会做。”

若淑妃没做为何官燕要这么说?

她见淑妃自己下咒,有些相信淑妃的话,但心的疑惑也随知上了心头。

“如果咸王妃没有其他事,那么便到此。”

她见淑妃要走:“淑妃娘娘请留步。”

淑妃回望她,她上前几步:“妾身斗胆请问淑妃娘娘,是不是娘娘和德妃之间有什么误解?”

“我对她不会有误解,是清楚得很。”

她不知官燕那样雍容得体的人怎么会得罪了淑妃,便有意问:“不知淑妃娘娘觉得德妃是怎么样的人?”

“她就是只奸猾的狐狸。”淑妃落下话,转而正声:“我还得去向太皇太后请安,再晚些就到正午了。”

她清楚淑妃是不想再说下去,只好福身送走了淑妃,便带着那句耐人寻味的“她就是只奸猾的狐狸。”回了王府。

范素芹不明白淑妃和官燕之间的是是非非,细思起来,她觉得对官燕也不是太了解,雍容的外表下,有难说的一份哀伤,大度温婉中却又冷不丁会冒出几厉害的话语,像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想去了解又怕会跌入其中。反思起来,她觉得自己一个局外人不该去牵扯到宫闱,以往关心官燕是不得已为之,如今自己有了孩子,赵汣也一心扑在自己身上,已没了理由去牵扯。

想了大半夜,她终将这事放了下来,抬眼望见烛火已短了一半,便问同坐在床榻上埋头缝着小衣裳的小葱:“葱,几更了?”

小葱将手里的针线放入针线篓子里,起身走到房外问了守夜的小丫鬟又返回:“小姐,已一更了。”

她微微拢起眉:“都一更了,王怎么还没回来?”

“是呀,初二的宴请,王可是早早就回来了。”小葱落话见她眉目中带着忧愁:“小姐,天色不早了,不如先歇下,兴许待会王就回来了。”

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轻应了声“嗯。”虽然她很想再等下去,但她不愿累到肚子里的孩子。

小葱为她铺好暖和的床,便扶着她就寝了,而赵汣直到天亮都没回王府。

他是难回王府,说来赵澥宴请近臣他本只要交代膳司的人将事情做好便可,但昨夜赵澥将他列入了陪席,而就在酒过几巡赵澥忽然毫无预兆晕在酒桌上,惹得众人皆惊慌失措,待贴身太监们将他扶入偏殿,被宴请在内的姜瑭入内诊断后便称是中毒。

听闻是“中毒”赵汣和官成互对了下眼神,按原来的计谋,他们的确让现任的御膳掌勺每日皆在赵澥的御膳中加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那样的毒药在短时内很难让人发觉,会悄悄腐蚀人的心脉,一般会忽然暴毙,死状若睡着,但用时较长,数月半年不等,而他们让掌勺给赵澥下药还不到三个月,如此就起了药效,他们心里都有些不可思议,且是在赵澥几个近臣的眼中。

就在他们心里都疑惑不已时,赵澥身旁的老太监又出来宣道:“万岁已醒,令在座留下。”

听到这样的宣令,赵汣隐隐觉得事有蹊跷,按理说中了那样的毒到毒发应该已是无药可救,可是赵澥既然还能那么清楚地下命,那么就是说赵澥身体并无什么大碍。

赵澥已下了命,今日被宴请的近臣皆不敢离开,随即赵澥又令人搜查御膳房以及盘问其他在场的大臣,其实这是赵澥和姜瑭无中生有的谋策,要的便是除去官臣和罢免赵汣的官职,当然赵澥和姜瑭并不知道赵汣他们的计谋,因此搜查盘问不过是个过场,赵澥找已布人欲加罪于官成和赵汣,而能连累到赵汣的也只有他所管的下层御膳司,于是赵澥已秘密安排一个御膳房太监承认是照官成之命下毒谋害他。

在姜瑭的布控下一切谋划完美无缺,何况又是皇帝的指使,也无人敢透露出半分。

赵汣忐忑不安地立在正殿边上,原本和官成联手不过是想夺回范素芹,可不想得知范素芹有孕后,赵澥便松了手,既然范素芹有了孩子又回到他身边,为了孩子和她的安危,他已不想在进行此事,不过经官成劝解他明白这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弑君为帝他是做定了。

“咸王,得罪了。”

忽然一个侍卫的话语将他惊扰,“嗯。”他慌忙应着,镇定了下心绪,才将一手背到身后,转身望向了侍卫。

“请问咸王方才可有离席?”

他轻咳了声:“去了茅房一趟。”

“多久回到殿内?”

他望了眼正在不远被盘问的官成,随便应和:“三刻内。”

“可有人见着?”

“本王想在殿的人都可见。”

“是。”侍卫问完,朝他作揖便离开了他身前。

就在这时几个护卫急匆匆迈入正殿边上,朝侍卫长赶去禀了些话,然后侍卫长随即神色匆匆去了偏殿,天色就在这惶惶的氛围中悄悄现出鱼肚白。

隔了许久,赵澥将其他近身大臣命回,只留下了官成和赵汣,但也没立刻宣他们近偏殿,只让他们俩在护卫的看护下等在了正殿,他们便又是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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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话 ...

天色琉璃白,几个侍卫快步冲入正殿一下将官成围了起来,侍卫长严肃:“属下奉万岁的命,以弑君之罪逮捕宰相官成。”

官成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几个侍卫就将他擒住,带出了正殿直送大理寺。

赵汣俊眸来回调转,他知道这事败露后,自己也难保全身而退,就在他这战战兢兢间,侍卫长走到他身前作了个请的姿势:“万岁宣咸王入偏殿。”

袍摆随着他惶惶的脚步不安定地前后翻动直到偏殿内一座山水绣屏前才打着皱垂定下来,他朝绣屏后的赵澥深深作揖:“万岁。”

赵澥斜身躺靠在屏风后的床榻上,眉眼不抬,严问:“官相让御厨掌勺在朕御膳中下毒你可知道?”

赵汣惊惶着将作揖的身子更往下,这件事他当然清楚,而赵澥这样仿若不知情的问法让他着实为难,若答知道,怕不打自招,而答不知,又怕赵澥已是知道,那便是欺君,两样的结果都是死罪一桩。

“咸王——”

但沉默也不是逃脱罪责的办法,赵澥的一声沉唤,让他顿然慌言:“不,臣不知。”

“你这个礼部尚书怎么当的?”

赵澥斥问着,但仿似又不知道一切,于是他提着胆谦卑:“是臣失职。”

“来人,传朕口谕,因咸王渎职,使朕被奸人所害,即日起革除礼部尚书之职,扣除三年年饷。”

他不敢多语只有作揖领罪。

赵澥慵懒挥手:“你下去吧。”

“是。”虽然被革了职,但他庆幸能全身而退。

赵澥抬眸望向赵汣退出偏殿的身影,抬手撑头:“如今官成已除,可是你知道朕的心病依然还在。”

姜瑭从卧榻旁上前朝赵澥作了个揖,靠上前:“臣有办法。”

“姜卿说。”赵澥说着,将身坐正起来,姜瑭几步靠近床榻,俯身在他耳旁咬耳片刻,他唇上化开微笑:“嗯,这倒是好主意,只是这孩子应交给谁?”

“自然是淑妃,怎么说官成是德妃的父亲。”

赵澥微微点点头,认同了姜瑭的意见,转而愁起另一件事:“没想官成真的让人下了毒,朕这身子该如何?”

姜瑭问难地沉了口气:“他让人下的是慢性毒药,毒已积在了万岁的体内,只能以后慢慢排解……”他顿了下见赵澥神色凝重,忙补充道:“臣会赶紧研制出解药,请万岁莫担心。”

“嗯。”他沉应下,姜瑭再次向他作揖:“此事虽让人烦忧,万岁也应保重龙体。”

“你先退下。”

“是,臣告退。”

待姜瑭退下,他翻身躺在了床榻上,但躺了许久却难以入眠,一想到自己体内积着剧毒,自己还无子嗣他便心事沉沉得难以入眠,但他怕的不是死,只是不甘愿将属于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说来他还真想她了,想那已驾鹤西归的她。

想到第一步已成功,姜瑭走在寒冷的宫巷中,悠悠摇着手中的羽扇,一身潇洒翩然地走向了太医院。这次的计谋对他来说真是一箭双雕是事,一来经过此事赵澥对赵汣再度降了信任,二来官成被剔除后,注定着姜家在朝廷的崛起。

而大大出于谋划外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若只是凭之前的谋划,官成最甚是被革职,不过因御厨掌勺顶不住侍卫搜查的恐惧将一切都供了出来,这事极大触怒了赵澥的龙威,官家被抄家那便是必然的事。

说来官成本是受到赵澥的重要帮他拔除了老宰相李相,因为李相手里握有先皇遗嘱,为人又十分跋扈,赵澥为了将权政紧握在手不得不扶持官成,但官成得势后便也日渐跋扈起来,姜瑭为了赵汣父亲,以御医之名博得赵澥信任以帮自己父亲提升官职,另一方面他官职上不过是个御医,手无实权,因此比起所有当权的人更容易得赵澥信任。

因为御厨掌勺只知此事是官成下的命,而官成为了官燕将来的打算并未供出赵汣,所以赵汣得以在临近午时安然地回到了王府。

范素芹听闻他回府百感交集赶到前厅迎到他面前,蹙起一双秀眉:“王,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着她着急的脸,浅浅微了下倔强的唇:“没什么,往后我有更多时辰陪着你和孩子。”

她不解问:“为什么?”

他轻抚上她一侧脸颊,轻松道:“万岁革了我的职。”

她知道革职应该不是件小事:“为什么要革你的职?”

他不想让她担心:“万岁觉得我在那个职位做得太久了,所以想让我清闲一段时日……”他说着捏握住她的双手:“我也一直想陪你养胎,然后看着我们的孩子降生。”他本以为自己会遇到一场浩劫,没想事还算平顺的过去,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情把范素芹的头压到自己胸前:“其实我有你和孩子就够了,只要你们一切安稳,我别无所求。”

“王……”她还想多问些,他轻抚着她的背:“嘘……什么都别问,我有些累了。”

她懂他地将声静默住了。

不日后,官成被革职查办,官燕闻得消息忙赶到盛清宫进见赵澥。

官燕见着靠在床榻上的赵澥,忙揪着裙子跪在他面前:“妾倍感惶恐,爹爹竟然做出这等犯上的事来,妾无法装作无事在后宫苟生,请万岁连妾与爹爹一并受惩。”

他微坐正身子,展开双手俯身向前:“德妃起身,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朕不会加罪于你。”

官燕颦着蛾眉:“万岁宏量,但妾无法心安。”

他从她座上起身,上前扶起她:“你安心吧。”

她低着头缓缓地站起了身,他拉着她的一手:“改日你为朕弹一曲皇后喜欢的《凤求凰》就当是赎罪。”

她福身行礼:“是。”

他很淡然地将手从她手背上挪开:“好了,你别多想,回房去吧。”

“是。”

她的桃花轻微,眸子瞥向一边,心里悄悄的舒下一口气,然后优雅退身出了赵澥的宫寝。

“姐姐也来了。”

官燕方出盛清宫大门就与淑妃撞见了,望着淑妃那一脸落似嘲讽的脸,她绷着那张雍容美丽的脸侧看淑妃:“我来瞧瞧万岁。”

淑妃举袖掩鼻,笑道:“没想官相会做出这样犯上的事,这可是杀头的罪,姐姐近日应该吃不着睡不下吧。”

官燕不慌不忙:“这是我爹糊涂,我早已入宫,又与我何干,若万岁真要杀我爹的头,我也不会替他求情,他是他,我是我。”她走过淑妃身旁,瞪了淑妃一眼:“多谢妹妹替我操心。”她落话,方与淑妃擦身而过,淑妃唤道:“姐姐慢着。”

她轻挑蛾眉回身望向淑妃,回以雍容的笑:“妹妹什么事?”

“真是奇怪了,为何有人说我杀了猫放在你的苑里,可是我自己却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她心里有所明白,一手微微紧捏起:“是吗?这是谁造的谣,我也不清楚。”

“姐姐和咸王妃走得挺近,她说的话还会从哪里听来。”

望着淑妃瞪望来的锐利目光,她怔了下,但依旧保持雍容的笑顿了片刻:“咸王妃出自市井,她的话又能听得几句,说不定她是好事,想搬弄是非。”

“在宫内搬弄是非,我看她也要有地借胆。”

“妹妹不该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她紧捏拳头,那染了红寇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手掌的肉内。

“我可没姐姐那么有学问,不懂那些,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淑妃挑衅望着她道落,返身想走,忽又回身望她:“对了,我的长兄前几日被晋为吏部侍郎,我是来替他向谢万岁的恩。”

看着淑妃扭着曼妙的腰肢离开,官燕狠狠地将范素芹恨在了心里。范素芹没通过她,私自地去找淑妃,完完全全破坏了她原先的计策,她本想利用范素芹向淑妃送食物,把淑妃毒死,然后顺顺当当地将毒死淑妃的罪名加于范素芹,从而把她们俩都除去,而眼下事没办成,还给淑妃多留了个心眼,且最糟糕是如今连娘家的势力也没了。

不过官燕是懂得独善其身的女人,她并不多为自己家被查抄难过,唯想完成自己入宫的目的——成为皇后,否则为了入宫所做的一切便都会白费,所以她无论如何成为皇后都是她誓不放弃的目的,若说以前是为了官成称霸朝野,那么现在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被赵澥顺其自然地打入冷宫,她是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那是淑妃永远也比不上的。

白雪纷纷迷小楼,香片芬芳沁人心。

御园小阁上,官燕纤纤细指捏握一柄紫砂水壶,为赵澥面前一只盛有香片的青瓷杯中倒入热水:“这是前皇后喜欢的茶。”

赵澥默声不语,低望在杯内随热水倾淌而旋转的茶瓣悠悠思起故人。

官燕泡好茶从袖内掏出一块白帕擦了下青瓷杯,便将青瓷杯递到他的身前的几面上:“万岁请。”

动作姿势,一切的一切和那人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他情不自禁地抓过官燕一只手,嘘声轻唤:“酥酥。”

“万岁。”官燕垂眸低笑:“妾给万岁弹一曲《凤求凰》”

“好。”

他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望着她翩然走向那设在不远的琴桌,雍容落座桌旁,弹起那流亮的妙音。

美音若她嘤咛耳语,茶气若她口中兰香,泪倾眼迷离,侧望窗外细雪仿若那飘白中她方来过。

是夜,他留在了琼葩苑搂着那似她,非她的人入了眠。

淑妃与她不及的地方便是她和赵澥皆有着前皇后的共同记忆,她帮他记忆着前皇后,回忆着前皇后,解他对前皇后的无尽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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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话 ...

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

赵汣被革职在府已两月,为了让范素芹开心他将府里一处园圃开做了田地,然后亲自种上了多种蔬菜,他从背后搂着她,抚着那圆滚滚的肚子站在田头看着满地方出头的秧苗:“等孩子出来后,这些菜应该就成熟了。”

她轻轻笑道:“我会告诉他父王为他有多辛苦。”

“只要你和孩子都好,这不算什么。”

“王。”

“嗯?”他低头望着她回望的红润圆脸轻应。

“我……”她看着他微笑的脸庞爱意在心口难开,顿了下:“我想这样一直到白头。”

相守到白头,何尝不是他的希望。

他将一只手背抚过她光洁的脸颊,低头将唇印在了她红润的软唇上。

她缓缓闭眼享受着他给的温柔。

他抬起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脸近贴着她:“往后在府里称我汣就可以了,我们大婚都一年了,你嘴上还这么客气。”

她垂头羞笑,侧头压在了他胸膛上,轻声窃语:“我心里一直是这样唤你。”

他会心笑着,将她紧搂:“还恨我吗?”

她轻捏起粉拳锤了一下他的胸膛,转而“太妃明日过寿,我送些什么给她?”

“我已让人寻了块上好翡翠做了座观音。”

她知道瑞太妃不喜欢自己,因此觉得不该怠慢:“那是你的心意,这是我入王府后她的头个寿辰,虽然太妃在宫里不缺用的东西,我多少也该表点心意。”

他轻轻抚着她的臂膀:“我和你不都是一样。”

她从他胸膛起来:“我觉得不够,不如我明日做两道菜送上。”

“你现在有孕怎么再上灶做菜,罢了,你看看,你的贺礼不就在肚子里,何必再去辛苦。”

她浅笑而过,但夜里就让人备了些食材,隔日一早就起身上了厨房,他不舍让她一个人忙碌所以也跟了去,见着她在和面忙上前:“我来帮你。”

她挺着大大的肚子双手搅着陶盆内的面胡:“君子远庖厨,你出去等一会,我很快就做好。”

他有些不高兴从砧板上摸了点面粉屑擦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嫌我会碍事。”

她听下手上的活,用手臂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扬头朝他微笑:“不是。”

“还说不是,都写在了脸上。”他伸手还想将手上的面粉摸上她的脸,“我的脸上哪有写什么。”她低笑着,侧脸忙向一旁躲开,他不饶地直将手身向她的脸颊,两人一时嬉闹了起来,惹得老李和几个厨子在一边笑望。

“哎呀——”他见她拧眉唤了声,忙停止嬉闹扶住她的双臂:“怎么了?”

她定了定神:“好像,肚子被踢了一脚。”

他慌捧住她的肚子:“看来孩子是按捺不住,想出来。”

她撅嘴嗔道:“别胡说,还有几个月呢,老人们说太早出了不好。”

“好了好,是我不是,我帮你和面,你在一边休息。”他将她扶到了一边。

她无奈只得站到一旁,然后在一边教他和面,揉面,小葱随后忙让人搬来一张高脚椅,将她扶坐到椅上。

他跟着范素芹包好寿桃,将桃子捧在手里:“丰韵添香,绿叶荫茂,好神似。”

“上锅蒸一下就好了。” 她看着他一脸美笑,扶着肚子靠上他,从袖内掏出丝绢为他擦拭脸上沾染的面粉:“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待桃子蒸好,我们就可以入宫。”

“嗯。”

他带着第一次下厨房的欢心应过,小心翼翼扶着她出了厨房,当他们回房梳洗更衣过,厨房的寿桃便已蒸好,范素芹让人将桃子装入食盒内,就和赵汣一起入了宫。

瑞太妃寡居在福寿宫,寿辰皆无大抄大办,每年通常都是一早起来吃碗膳房呈上的长寿面,接着依然和往常一样到太皇太后那里请安,待几个有心的夫人和妃子上殿说几句吉祥话,其他便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范素芹和赵汣一起到福寿宫正殿时,官燕和淑妃也已到,范素芹给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行过礼后也向她们微微俯身行礼,在太皇太后面前她们皆显得一团和气。

太皇太后慈祥笑道:“快给咸王妃看座。”

“谢太皇太后。”范素芹微低下头向宝座上的太皇太后致意,接着望向瑞太妃:“妾身做了几个寿桃,请瑞太妃笑纳。”

瑞太妃看着她的肚子端仪道:“你肚子这么大了还做这些。”

她低头浅笑:“不妨事。”

“太妃,你这媳妇对你可真实心,哀家做寿她可没给哀家做寿桃。”

瑞太妃忙搭腔:“太皇太后,那日寿宴皆是她做的。”

太皇太后呵呵笑道:“哀家老糊涂,竟忘了。”

瑞太妃赔笑间见到几个太监搬上两张太师椅,看向她道:“咸王妃别站着,坐下吧。”见她肚子一日一日大了,瑞太妃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禁期待起来,连带地看她顺眼了几分,甚至觉得她倒也朴实得可爱。

赵汣小心扶着她落座在太师椅上,随后才坐在了她身旁,无意眼眸扫了官燕一眼,很快便回到了范素芹的身上。大殿很宽敞,但宽敞得并非遥不可及,然而坐在对面那位雍容的女子仿似已是模糊。

“哀家今年是有福了,咸王妃这还没瓜熟蒂落,淑妃也有孕了,哀家还以为自己见不到嫡曾孙了。”

“太皇太后是福气的人,定能长命百岁。”

瑞太妃把太皇太后哄得开心:“你是今日的寿星倒来哄哀家了。”

殿上的夫人命妇皆陪着太皇太后笑乐起来。

时辰在太皇太后和夫人命妇的笑谈中悄然而过,午时殿上的人都移到了福寿宫一处风景优美的小阁内用膳,今日是瑞太妃的寿辰,因此没人敢辞别不赏脸。

入席不久,两个太监提着食盒入阁禀道:“奴才们奉万岁之命予瑞太妃送上六样菜品。”

瑞太妃放下手中的筷子,拿着手绢轻拭过嘴:“替我多谢万岁。”

“是。”一个太监行来应过,便将食盒内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席桌,范素芹吃了一块宫女夹上的翡翠卷满意在了心里。御厨掌勺被处以急刑后,毛豆子就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御厨掌勺,她这回在吃到他所做的菜品,明显感到他的厨艺精湛了不少。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瑞太妃坐在她的下位,接着瑞太妃的是赵汣和范素芹,在他们对面坐着官燕和淑妃,其他陪席的夫人命妇坐在另一座,范素芹和官燕向对而坐心里多少也些难言的别扭,因此也没和赵汣多道话,而官燕则时不时将冷冽的眼色抛向范素芹。

官燕知道那个坐在对面的男人已经对她淡漠了,他的眼中不再有那种痴狂的追寻,如今他的眼里满满的是另一个女人,她食过一半借着如厕离开了席位,带着满腹不满闲步在离阁不远的花园内,打算散席前再回阁。

嫩柳垂绦,春阳映漪,潋滟波动三月天,小湖鸳鸯配成双,蝴蝶成对歇花间,眼里的美景皆让她幽怨鸡飞蛋打,他的眼神不在,淑妃怀了孕,家里的势力已没,离后位越来越远,起初的完美谋划成了泡影,她不甘心,不甘心。

她满目恨意中瞧见不远的长廊边有个宫女不知正往放在栏杆的茶壶内放些什么,便小迈着步,悄无声息靠上去,干冷问:“你在做什么?”

“啊?德……”

“你是瑞太妃的宫女?”官燕望着宫女回眸满面惊恐的脸庞认出她是瑞太妃身旁的菱角。

菱角将包过堕胎药的纸捏在手心里慌忙向官燕行礼:“德妃娘娘。”

官燕微抬着头侧眼打量她再次冷问:“你在做什么?”

菱角挪了挪握药纸的拳头,将纸往手心挤了挤,掂着彷徨的心:“没,没什么?”

官燕微起桃花眼威胁:“真没什么吗?要我唤人来搜吗?”

菱角哆嗦着给官燕跪下:“德妃娘娘饶命,饶命,奴婢一时糊涂。”

官燕优柔一笑:“你好好说,我要看看值不值得饶你一命。”

“奴,奴婢……”菱角低头转着眼珠急思,彷徨着不敢吭声。

“我可没太多时辰等你。”

菱角是聪明人,她听出官燕的威胁,跪走上前,在她脚步低声:“奴婢原被瑞太妃赏给了咸王,可是咸王妃怀孕又将奴婢遣回了瑞太妃身边,奴婢一向尽心尽力地伺候咸王,却遭咸王妃猜忌,奴婢心里不服才在她茶里下了点药,不过只是泻药。”

官燕低眸盯着她冷笑:“想来你是有心当王妾。”

菱角赶忙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官燕嗤之以鼻“哼”了声,小步挪到她身旁,眼眸中露出凶色,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弄个泻药是死,弄个毒药也是死,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然后将事嫁祸到淑妃身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菱角惊眼望着她,恐惧的心敲得若闷鼓,久久不能言。

官燕睇着菱角那张恐惧的脸冷冽轻笑:“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你是瑞太妃的人,我不会不给瑞太妃脸面。”

菱角沉沉喘着,哆嗦:“多,多谢,德妃娘娘。”然后慌问:“怎么嫁祸淑妃。”

官燕直起身,淡定轻笑:“你只管做就是,我会保你无事。”

“这……”

菱角惊疑着,思绪还没转过弯来,官燕已面带雍容微笑步态款款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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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话 ...

官燕走远,菱角从地上站起身,惊慌失措拿起托盘,又踌躇地将托盘放回了栏杆上,顺手拿起托盘内的茶壶想将壶里的茶水倒进一旁的园圃毁灭证据,但方把壶嘴下倾她就顿住了,对于这是她是怕了,她想若没证据那官燕也拿不到自己的把柄,回想官燕的话意她忽然意识官燕应该是想借由自己的手除掉淑妃,而自己如果不照做,恐怕难免要得罪了官燕。

虽然官燕没了家族势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菱角自知得罪不起,就把茶壶放回托盘,镇了镇精神端起托盘回了小阁。

菱角端着茶回到小阁,轻慢地将茶倒入席上每个人的茶壶内,然后站到了一边,官燕眼眸在淑妃和范素芹间徘徊,瞧见淑妃拿起茶盏,有意抬手碰掉她手里的茶盏:“呀,真是失礼,我觉着头上的发钗歪了正想整理,没想碰掉了你的茶盏。”

淑妃瞪了官燕一眼,但顾全局面低声:“德妃也非故意,不打紧。”

太皇太后瞧着官燕和淑妃对一旁的宫女道:“你们再给淑妃斟上。”

淑妃猜准官燕的故意,心里憋气,但顾着局面嘴上不怒,待茶盏再被添上热茶她便没心情喝了。

官燕见着范素芹没动茶盏,微拢蛾眉,嘴角微着似有若无的笑,举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太皇太后这明前茶真是香醇,咸王妃为何不喝。”

范素芹地望着自己眼前的茶盏,憋出一脸难色缓缓拿起茶盏放到口边,牙关紧咬,透过杯沿盯望官燕,缓缓地又将茶盏落回桌面,一手扶肚,“哎——”蹙眉轻吟了声。

赵汣忙望向她关问:“你怎么了?”

她咬唇吃力:“不知怎么有些抽痛。”

“快去传太医。”

她听到太皇太后的命忙道:“多谢太皇太后关心,妾身想休息一下便可以了。”

太皇太后皱着眉头望她:“这怎么可以。”

她稍稍将歪着的身子坐正:“现在好多了。”

赵汣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怜惜:“真的好了吗?”

她看着他认真点头:“嗯。”

他想起今早她在厨房也突然疼过,便化开为她纠结起的眉头,回望太皇太后:“可能是孩子又耍调皮了。”

“没事就好。”太皇太后笑开慈眉道落,不一会抬起一手道:“哀家乏了,不如就这么散席吧,咸王好生扶着你的王妃回去。”

他方要扶起她给太皇太后送驾,太皇太后扶着一个宫女的手起身:“都免礼。”

目送走太皇太后领着宫女仪仗离去,与瑞太妃请退,赵汣便扶她出了阁。

官燕眼看着谋划落败狠狠地捏握住了拳,那鲜红尖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掌心的肉中,她却一点痛感也未察觉,她此时的心痛远远疼于那皮肉,她嫉妒,疯狂的嫉妒,她一直认为自己在他心底是无人可替代,就算他娶妻,那心底一定还有一个位子属于她,但看到他能在她面前自如地对另一个女子温情脉脉,她知道他的心里已没了自己,然而输给在她看来不过是平庸无才,只会做饭的粗妇手里让她羞恼得无处泄愤。

范素芹回到府里,与赵汣午歇在床榻上,她拧眉躺在他的手臂间,多次嚅了嚅嘴,却欲言又止,他看出她眉头紧锁的愁,低头轻吻在她眉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嗯……是……”她踌躇落下:“没什么。”便将头侧转开闭上了双眸。

官燕竟是这样的女人,该不该告诉他……

如果不是上茅房恰巧亲耳听到官燕和菱角的对话,她如何也想不到美丽雍容,甚至大度的官燕会是个阴险狡诈的歹毒女子,而睡在身边的男人竟然是那样深深的爱过那样的女人,是不是该告诉他,能不能告诉他,成了她的为难。

思虑再三她选择了沉默,她觉得自己在宫外,官燕在宫内总归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又何必说出多余的话惹他不快。

自此她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皆十分小心,尽量避免在宫内喝茶吃东西,她知道除了要堤防官燕外,菱角更该堤防,甚至比官燕更该防,菱角是瑞太妃身边的人,进出宫内和她相遇也在所难免。

—————时间线轴——————

五月中旬,一个月朗星稀,清风徐徐的悠闲夜晚,咸王府却显着忙乱,厨房婆子丫鬟忙烧着热水往产室送去,房寝内范素芹“哎哎”痛唤,房厅里赵汣来回踱步恨不得能到寝内帮上一把。

“哎,嗯……嗯……”

小葱紧握着范素芹的手,边为范素芹擦着额头上的汗,慌乱唤着:“小姐,小姐。”眉头的紧拧仿若那痛也在她身上一样。

范素芹口中咬着条折得厚实的白布帕哼哼唧唧地说不了话。

小葱见她难受得快晕过去的样子,回头朝站床位的稳婆急问:“孩子怎么还没出来?这要生到什么时候?”

“哎哟,这生孩子的事那能急。”稳婆说着,扶着她的肚子:“王妃再用点力。”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

“你大姑娘哪知道。”稳婆甩下话堵了小葱的口,忙又向她道:“请王妃再用点力。”

“嗯……”她紧咬着嘴上的布帕,往下死命地一鼓作气用着力,气过之后便头晕眼花地瘫在枕头上。

“看到孩子的头了,王妃再用点力,孩子快出来了——”

她歇了气,又鼓起劲作了力,突然“哇”的一声力道十足的婴儿啼哭起,她昏昏欲绝地望见稳婆从下面拖抱出了个粉嫩婴孩。

“是个男孩。”稳婆很平淡道着,便将孩子抱离了床边。

她用疲惫的眼睛捕捉即将离去的孩子,向稳婆招着手示意要抱抱孩子。

稳婆在床榻边留住脚步,把手上的孩子交给一位宫内派来的医婆:“小世子要清洗一下,待会再抱回来。”

她累了,听了稳婆的话便安躺在床榻上休息,此时守在门外的赵汣听见婆子报喜夺步就要奔入房门内,报喜的婆子忙福身:“王再稍等片刻,稳婆和医婆还没将王妃和小世子打理好。”

他顿下踌躇的脚步张望着寝门,过了片刻,医婆神色凝重抱着她方生下的孩子从门内走出,颤抖道:“禀王,小世子,他……王妃生产过久,奴婢没救过来,小世子咽了气。”

“什么?”他大瞪起双眼不敢相信,方才,就在方才不久他还亲耳听到从房内传出孩子的清亮的啼哭声,这会就说死了,他不可置信地一把将医婆怀里的襁褓夺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撩开掩在孩子脸上的被角。

孩子眼睛紧闭,只显一条细细的合缝,但依然能看出他眼形的漂亮,肉团团的小鼻子小嘴像极了他的母妃,而脸型却有些像他的父王。

看着孩子仿若睡着的安详脸庞,他把一指放到孩子的小鼻下,的确没有半点的气息,他沉吐出一口气,泪含在了眼里,深深地把孩子搂在自己怀中,凝噎无语。

时辰仿佛凝止了片刻才又随他抽鼻的沉喘复行起来。

“王妃知道吗?”他沉问。

医婆:“王妃正休息,奴婢慎心不敢打扰。”

“好,先别告诉她。”

他说着,将孩子交回医婆的手里快步入房门直奔到她的床前。

她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微微睁开疲倦的双眸:“孩子你见到了吗?她们说要清理一下,不知怎么还没抱过来。”

他强忍悲痛,紧握住她一只手,用力点了点头:“见到了,很漂亮,看起来和你很像,现在乳娘正抱着他喂奶。”

她舒缓一笑,松下了一口气。

“你好好休息一下。”

她伸手摸向他一侧脸颊:“你的眼睛都快磕下来了,想来也是一夜没睡,也回房去休息一下。”

“不打紧,我看着你睡,我在回房。”

她浅谈一笑复闭上的双眸,立在一旁的小葱上前为她掖好被角便退站到了一边。

等她熟睡下他悄悄离开房寝到了厅内,见不着医婆便唤来一个丫鬟问:“医婆去了哪里?”

丫鬟回:“医婆和稳婆一起出王府了。”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王,她们胆敢来去皆不知会一声。

他困惑:“如何让她们走了?那孩子呢?”

丫鬟谨慎:“奴婢不清楚。”

“来人把老汪唤来。”

他顿然觉得事情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怪道。

不多时老汪入了庭来朝他作了个揖,他问:“如何让医婆和稳婆走了?”

“老奴不知,方才老奴按稳婆的安排到厨房让人给王府做下恶露的汤水。”

她们的离开,孩子随之不在,他猜测应该是她们将孩子带出了王府:“快让人将她们两个追回来。”

老汪领命随后就让护卫去寻医婆和稳婆,约莫辰时护卫回府禀道:“医婆已入了宫,而稳婆家却人去楼空。”

虽然孩子已死,但那也是他的骨肉,无论和他也要把孩子的尸体找回来好好安葬,他沉着脸忙唤人更衣就入了宫寻找那位医婆。

79

第七十八话 ...

范素芹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许多,用完早食就想看孩子便要小葱让人去抱来,小葱差了几回丫鬟去抱孩子,可是久久没等来,就站在房中急躁道:“你们磨蹭什么,世子从昨就没见着,真是怪了,别人家生孩子都热热闹闹的,这王府里怎么就死气沉沉的,难道王府的规矩和别人家不同。”

赵汣交代过先不让范素芹知道孩子没了的事,几个丫鬟支吾着答不上来只能面面相觑。

“葱。”范素芹轻喝住小葱,生了孩子的心喜一览在丰润的颜上,嘴角显着微笑对丫鬟们道:“我入府头回生孩子,也不太懂王府里的规矩,我只是想孩子了,你们去抱来我瞧瞧,要不我去瞧瞧孩子也可以。”

一个年长一点的丫鬟抿嘴上前禀道:“王妃坐着月子,不能下床见风,不如等王回来再见小世子。”

“对了,王去哪里了?”她一早起来就被人服侍着用早食,没想起要见赵汣,听闻这个丫鬟一说她才惦记起来。

“王入宫了。”

“哦。”她觉得赵汣应该是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报喜去了,转而又想起孩子:“为何要等王回来,为何现在不能把孩子抱过来?”

“王妃,王妃——”林妈人未至声先到,不多时她就出现在了范素芹房里,朝范素芹欠了个身:“老妇是来向王妃说件事。”

“妈妈什么事?”

林妈回道:“前些日子说的那位嫂子不肯来了,她想了想说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便不愿过来带孩子了。”

“怎么?乳娘不来了?”她记得昨夜赵汣明明说过孩子在给乳娘喂奶,但这会林妈又说原先介绍的乳娘不来了。

“王妃放心,妇这正给王妃另找个好的乳娘,包让世子郡主出来能吃得白白胖胖。”林妈说着,细瞧清范素芹一身月子的打扮惊讶:“王妃生了……贺喜王妃生产,不知王妃生的是世子,还是郡主,老妇可是盼到了。”

她喜道:“是个世子。”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老妇早先瞧王妃那肚子就知是个世子。”林妈说着满眼寻不见孩子:“对了,世子在哪里,老妇可要抱一抱。”

她颦起眉,泄了口气:“昨夜说抱下去清洗,到现在也没见着,让她们去抱,她们又迟迟没抱来,妈妈,是不是王府里有什么规矩?”

“哎呀,方出生的孩子就离了亲娘身边如何使得,你们怎么不把孩子抱过来,王呢?” 林妈正摇头为范素芹愁着,赵汣迈着急步便进了房意外望见林妈:“林妈来了。”

林妈快步迎到他面前:“恭喜王,贺喜王得了个世子。”

他入宫没找到医婆,心里闷闷不乐难高兴只沉应:“嗯。”

林妈跟上走向床榻的他笑道:“王,老妇这是赶上了,想抱一下世子。”

“林妈先出房去,我这有话和素芹说。”他满脸堆愁留步在了床边。

林妈虽然是他的乳娘,但对他的命令不敢造次,向他福了身就退出了房门。

为什么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添贵子的喜悦?

她从他脸上的忧愁看出了些许端倪:“汣,孩子呢?你让人把孩子抱到了哪里?我想见他。”

他缓缓落坐在床沿,紧拧眉头,咬牙片刻,舒缓了口气:“孩子不在了?”

“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是听错了。

“嗯,孩子出生不久就咽气了。”他压着心底的难过。

她没来的急反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晕在了床榻上,他慌扶住她请摇:“素芹,素芹——”

在他的摇晃下,她缓过了一口气,无力地紧闭着眼,泪水从她的眼角边滑落了下来,啜泣无声。

他将她扶入自己的怀内紧搂着她:“素芹别哭,我们以后会有许多的孩子。”说着,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气虚喘喘,泪如雨下,喃喃:“我的孩子,孩子……呜呜……孩子……昨日我听到他的哭声……好……好大声……他怎么可能……离开……他才方来……怎么舍得离开……”

“素芹,素芹,别哭了……”

“我还没抱过他……没给他喂过奶……没亲过他……他怎么能离开……汣……告诉我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我也不希望是真的,可是孩子,他,我见到他,他已经没了气。”

“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抱抱他。”她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痛苦诞下的孩子会这么没了。

她突然的尖叫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绞得他害怕,他怕她就此失了心,因此把她搂得更紧,将整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我已经让人把孩子葬下,他已经入土为安了。”

她在他身下挣扎着,手捏拳头不惜力地捶在他肩头上:“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他怔住,他是在骗她,找不到孩子的尸体只能骗她,所有的事都太蹊跷,他无法向她解释,只希望她快点平复下来。

她性子使累了,泪涟涟,将死将昏:“……为什么昨日不告诉我,为什么瞒我……”

他深吸了口气:“昨夜你方生产完,我怕你受不了。”他见她平复了许多,就将身从她身上挪开,拿出手帕轻拭她脸上的泪:“不要哭了,你还坐着月子,哭多了对身子不好。”

他是劝不住她的,她的眼已然成了一双泉眼,日日地往外冒着咸涩的泪,续续断断,断断续续,坐着落泪,躺着落泪,吃饭落泪,连睡着也都是泪,小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捡着空就劝她:“小姐,人家说月子哭多了是要瞎的,你别哭了,你这样小葱心疼,王心疼,老爷夫人知道了也心疼,豆子少爷也心疼。”

她依然还是哭着,唯一不哭时,便是范同和余氏来瞧她的时候,但她也是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听着两夫妇的劝,待他们走后,她便哭得更厉害了。

秋风再起吹干了她的泪,她不哭了,但依然哀伤着,自孩子死后她已两三月足不出户,日日或捧着给孩子做下的小衣裳发呆,或站在窗前凝视苍穹仿似天上有着一张可人的小脸般。赵汣不愿她这样,可又没劝解的方法,便只常常在不远处拧眉深沉望着她,然后悄悄做着自己认为能让她精神过来的事。

此日,他急步入了房一把抓住她一只手:“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她慵懒挣脱开他的手,只用手摆弄着放在床榻上的小衣裳,细细折过,再打开再细细折起来。

“素芹。”他一把抓过床上的小衣裳,蹙起眉头:“孩子已经走了,你这样又能如何。”

“还给我。”她站起身伸手要去夺他手上的小衣裳,他将小衣裳往身后避藏起来:“你要小衣裳就跟我过来。”

她见他拿着小衣裳出了房门,只好跟了过去,出了屋,房外的光亮便刺了她倦怠无神的双眸,她迟疑住脚步微了微眼,待适应了光线,便接着跟上他的脚步入了王府的一处园子,望着园子里一派小农景象她顿住了脚步,在丧子的悲痛她早已忘了春季时赵汣和王府的小厮开垦过这园中的花圃,现在那原本种着各品花卉的花圃上已长出了丝瓜,南瓜、芋头、花生等等,甚至园内还养了小鸡。

她惊讶过,颦眉哀伤:“孩子都没了,种这些给谁吃。”

他靠到她背后,将双手圈在她那瘦弱的美人肩上:“给你,孩子没了,我还有你,你看看,你现在多瘦,我将你搂得这么紧都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然道你除了孩子,一点都不在意我吗?”

“我……”她仰身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哽咽难言。

“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今日起你就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来年再为我怀个孩子,这些小衣裳便不会白做了。”

痛失孩子让她顿然觉得生命的苍白,却忘了原来身后还有个人一直守着她,包容着她失心疯般的悲痛,却从未责备一句,而这个人是孩子的父王,同样也饱尝着丧子的痛苦。

她感受着背后胸膛上温暖,缓缓磕下双眸轻应了声:“嗯。”默了下,轻叹:“我不是个好王妃。”

他低头亲吻在她一侧白皙得毫无血色的消瘦脸颊:“往后你要补偿我。”

她轻微开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她想这是最好的补偿方法。

他将清瘦的她打横抱起,边走出园门,边道:“你现在回房好好吃饭,睡觉,什么也别想,比做什么给我吃都好。”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将纤纤玉臂环在他的脖颈上,任他抱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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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话 ...

时日悄悄地又溜走了几日,园子里的蔬菜越发成熟了,赵汣陪着范素芹一起蹲在南瓜地边挑着方熟的南瓜。

她捧起一颗大小适中的南瓜看了看:“就这个,做南瓜饼和南瓜盅将将好。”

“嗯。”

赵汣点头应着,拿着剪子剪下了她手里那颗连在藤上的南瓜,然后轻而易举地一手托着南瓜,一手扶起她,她顺手拎起身旁一只装有青菜的篮子跟着他的脚步一道去了厨房。

夜幕时,主屋厅中的食桌上摆满了她做的菜色,她扶袖为他舀了一勺南瓜盅内的汤水放到他身前的碗内:“汣试试这个。”

他看到她已从丧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且憔悴的面容也有了光彩,心里高兴着也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一口炒青菜放在她的碗里:“试试我种的菜好不好。”

作为王,这是他头回种菜,虽然他只是播了种子,然后每天到园子里看看小厮有没有给菜施肥,菜长大了没有,但看着亲手种下的菜长大还是让他不由喜悦。

她脸上挂着淡淡幸福的笑,与他相视一笑举着筷子夹着菜放入了嘴中,轻轻咀嚼,眼中泛起莹润:“菜的味道很清爽,像是泉水养出来的。”

的确是如此,他为了种出好吃的菜特地去郊外请教过菜农,于是根据菜农所说让人到京城野外取来清泉浇灌菜地。

他浅笑默认,见着她眼眶潮润,用一只手背抚上她的脸颊:“为何又哭了,以往的事都过去了,别想了。”

她忍下甜蜜的泪,轻应:“嗯。”

赵汣和范素芹正吃着晚饭,老汪一脸着急跑入厅门,作揖道:“禀王宫里来人了。”

他咀下一口饭菜,不以为难:“来的什么人?为什么事而来?”

老汪禀道:“御林军奉皇上的命来搜查王府。”

他觉察事有不妙,但又想不出赵澥搜查王府的缘由,只得落下筷子起身赶往前庭接旨。

前庭院落内,熊熊火把光辉下映出了黑压压一片威武雄健的御林军,虽说是奉命搜查王府,却显着一股攻入王府的气势。

赵汣赶到御林军前,用眼神询问军队前一位穿官袍的男子,男子呈着谕旨上前,向他作揖道:“臣奉万岁旨意搜查咸王府。”

他想自己老实本分地呆在王府过日子,还能招惹到什么罪祸,便坦然问:“本王犯了什么罪?”

那位官员树立,打开谕旨宣道:“咸王听谕旨,据报咸王包藏祸心,密谋造反,朕特命御林军副统搜查咸王府,钦赐。”

他心里一怔,但想到自己并没什么造反越轨的行为,速又振作心神双手领旨:“咸王赵汣接旨。”

“咸王失礼了。” 姜玦将圣旨交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了一□后的御林军,那些御林军便一哄分散奔入了咸王府内。

“汣。”范素芹站在他身后,见到御林军的架势有些忐忑,便紧挨上了他。

他不理候在面前的姜玦,牵过她的一手走向前庭大厅:“不必担心,兴许是一场误会,他们搜查不到东西就会回去。”

事发突然她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跟着他入了大厅,踌躇踱步在厅门边等待搜查结束。

那些御林军侵入咸王府的各个角落,将紧张播撒每处,许久之后,几个御林军提着个青布包袱到姜玦面前:“禀大人,我们在东屋搜到了一件龙袍和一块私刻玉玺。”

姜玦轻微了下嘴角,领着那个提着包袱的御林军进了大厅,将包袱提到他面前:“龙袍、玉玺证据确凿,请随下官入宫。”

他见姜玦从包袱里拖出一件明黄黄的龙袍心惊不已,愣看着憋嘴沉下了口气。

姜玦见他不动声:“咸王请吧。”

他绷紧脸:“待本王换身衣裳。”

“咸王请快一些,下官还需回去复命。”

“嗯。”他沉应走向厅内侧室,她觉察到氛围的不对忙随在他身后:“出了什么事?”

他迈进室门:“我只是进宫一趟。”

“别瞒我了,那是龙袍,为什么府里会有这样的东西,私藏龙袍是死罪,汣,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到了这样的时刻,还瞒我。”

她十分害怕失去他,恐惧让她整个人显得颤颤巍巍,泪眼朦胧,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上前一把揽过她:“我从没私藏过那些东西,你不用害怕,我入宫向万岁禀明就会没事。”

她缓了口气,一颗晶莹的泪从她眼中落下,拥上他健硕腰身:“真的吗?和万岁说明就可以吗?”

他轻轻抚着她的额发,温柔沉应:“嗯。”

他们相拥了片刻,赵汣换上一身常衣就跟着姜玦入了宫,而她则留在了王府内静待。

大厅上的蜡烛已被换过了一遍,赵汣还没回来,她已难耐困倦地将头撑在椅把上打着瞌睡,小葱上前:“小姐,入屋休息一会吧,坐着干等也不是办法。”

她抬了抬倦眸:“我到床上也是睡不着,就在这里等着。”

小葱知道她的脾气便没再相劝,只回主屋拿了件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当新换上的蜡烛快被残尽时,已到鸡鸣十分,她见他还是没回来,按捺不住心里的着急忙让宝墨入宫打探他的情况,然后便又是满腹着急的等待。

宝墨一去半饷,再回来时把一张大纸递到了她面前,她拿着纸打开看见“休书”二字,满眼晕眩,抖着手虚声问:“怎么回事?王呢?”

宝墨举着袖子抹泪道:“王回不来了。”

“王出了什么事?”

宝墨啜泣:“王妃别问了,收拾好衣物搬回娘家吧。”

她急火攻心,对宝墨怒道:“大胆,我问你话,你让我别问,王怎么了?”

宝墨掂着胆量往后退了几步:“奴才是遵命不得说,且,且你已不是王妃了,快收拾衣物回范家去。”

小葱气不过宝墨,挺身叉腰向前:“你这个该死的宝墨,我家小姐就算得了休书,也不许你这样狗眼看人低,没上没下的……”

“小姐——”

小葱这骂着宝墨,范素芹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那张不知如何得来的休书轻飘得若片浮云落在了她的身旁。

小葱和厅内几个丫鬟慌着手脚把她扶上了坐,方转身要去追问宝墨,宝墨已没了踪影,不多时老汪一脸哀伤入厅对小葱:“小葱姑娘,去把王妃的衣物收拾了,要什么就都拿走,别再逗留府里了。”

赵汣的休书就在眼前,小葱没有办法,只得回房去帮她收拾衣物,接着就与府里的几个丫鬟将晕晕乎乎的她送上了马车。

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夜还一起有说有笑地用着晚饭,今日就得了一纸休书劳燕分飞。他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昨夜的御林军,今日的变故,应该不是没有联系。

回了范宅她缓过了劲,便要毛豆子入宫找姜瑭打听,她知道他能出入宫闱一定能知道出了什么事。

另说范素芹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同和余氏皆也慌在心里,在她还没让毛豆子入宫打探消息时,他们就让阿贵去了咸王府,阿贵约莫去了一个时辰匆匆回来向范同回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咸王府被查抄,王府的下人也都被遣散了,我向一个出王府的小厮打探了,说是咸王犯了事,已判流放边疆。”

“啊——”范同惊讶叹了口气:“难怪他要休了芹儿,咸王是有心了,怕她守活寡,也怕连累了咱们家。”

“嗯。”余氏无奈沉叹下:“不知咸王犯了什么事?”

范同忧虑地望着主屋门外:“待毛豆子打探回来便明白了,我看还是不要去问芹儿。”

余氏明白地点了点头,又望向阿贵问:“知道咸王何时被流放吗?”

阿贵:“这个没打探出来。”

范同见到余氏低落的神情:“等毛豆子回来吧,你去陪陪芹儿,先别和她说咸王被流放的事,先劝劝她。”

“嗯。”余氏应着便出了房门去了范素芹的闺房。

闺房内, 范素芹坐床上静望着赵汣写下的休书出着神,方失去孩子不久,现在又失了夫君双重的打击已将她从里到外都掏空了,她发呆出神的样子连站在一旁的余氏和小葱看了都害怕,她们倒宁愿她哭一哭,闹一闹,可现在不哭不闹,她们就算想劝,都不知从哪里劝起。

午时方过,余氏见她午时没吃饭,便趁着端饭劝道:“芹儿吃饭,别想了,事已如此,光想也没用。”

她眼睛还是盯着休书,手往余氏端上的碗一推:“娘,我不饿,饿了我就吃了。”

余氏作恼伸手收起休书:“那别看了,你瞧那么久,能瞧出花来?”

她抓住余氏的手腕:“我在瞧那字。”

余氏叹了口气:“你都看了那么久还没看懂。”

她淡声道:“没看懂,一点都不懂,为什么好好的竟然就这样了。”

“豆子回来就知道了,你别急。”

余氏这方劝着,范同走进闺房:“毛豆子回来了。”

她忙问:“探听出什么了?”

“姜医丞亲自来了,说想见你,你见不见他,你若不见他,爹问了话,便把他打发走。”

“哦。”她想姜瑭或许也是一片好意才亲自上门:“女儿出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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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话 ...

“素芹。”姜瑭见着范素芹走入厅门脸上化开温柔笑意,口中唤出自己一直想唤的名字。

范素芹朝他点了下头:“姜医丞。”

“如今你不必客气。”姜瑭脸上显着迫不及待。

她轻眨了下带伤的眼睛,轻微了下唇,忧心开口:“姜公子在宫内可有听闻咸王出了什么事?”

“嗯。”姜瑭轻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他私藏龙袍和私刻玉玺,万岁将他流放边疆。”

她不敢相信地摇头:“不会,他不会私藏那些东西,他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有谋朝篡位的心。”

“啊?”她有些震惊,这种事她也论断不清,眼下只能慌忙求姜瑭帮忙:“姜公子,你向万岁求求情,或者你带我入宫见万岁。”

姜瑭拢起俊眉:“他犯的是死罪,万岁将他流放已经是开了恩典。”

眼看分离已成定局,她漠然转身,行尸走肉般走向厅门,他跟上她的脚步:“素芹——”

她淡漠侧头回望:“他离开了京城吗?”

他顿住脚步:“约莫明日午时启程。”

“多谢姜公子相告。”

“素芹。”他望着她翩然转身离去,心思沉沉,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有许多时辰可以照顾她,便不再跟上前,转而向同在厅内的范同:“范御厨,若往后府上有什么需要直管到姜府找我。”

“哦,让姜医丞费心了。”范同和姜瑭客气了一方就将他送出了范宅。

…………………………

翌日午时,范素芹在范同和小葱的陪同下等在了京城郊外,赵汣留放的必经之路上。

古道金阳,秋风萧瑟,荒草连天,盼眸远瞭,魂牵欲断。

摇摆着鹅黄荒草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抹素髻青衫的身影,小葱眯眼细望道:“王来了,小姐王来了——”

早在小葱高唤时,范素芹就见到了那个身影,远望那身影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五官容貌,她就急迈开步子扑向了他。

“素芹,你怎么来了?”他睁立起俊眸凝望着她,说来他是不愿意她看到自己手戴镣铐的狼狈样。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泪水像垮了堤的洪水涌了眼眶:“为什么要休了我,不论你去任何地方我都可以等你。”

他速也哽咽:“那是了了无期的等待,你不如再去找个好人家。”

“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把我的名节置于何地,我宁愿等你,不管多久,我会等你一辈子。”她紧揪着他背后的衣衫,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打落在他的肩头染湿了一片。

“我……名节不过是虚名,如果有人看上了你,愿意对你好,你就跟他过日子去。”

“不,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她哑声痛哭。

他情不自禁将双手搂上她的背,在她耳边深沉道:“我有什么好眷念的,曾经我伤过你的心,让你难过……”

“所以我要你赔偿我的情,我要一直等你来偿还,这是你欠我的。”她啜泣着,捶打着他的背。

他把搂着她的背紧锁住:“那等下辈子吧。”

她哭得心肺剧痛:“不要下辈子,谁还记得下辈子谁是谁。”

“素芹不要这样,或许我们不过是场错缘,要不是我的错,你不会嫁给我,或许会嫁给更好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我的十九年等的一定是你,我知道,我知道……”

“傻丫头。”他不知如何再回她的话,只紧紧抱着她,与她一起泪洒衣襟。

风徐徐吹过,时辰仿若被刮走般过得飞快,他们已在路上拥了三刻,押送赵汣的差人等得不耐烦,没好气:“时辰不等人,去晚了码头的船就开了。”

他轻推开她,抬手轻拭她脸颊上的泪:“好好过日子。”便侧头轻吻在她蝴蝶红斑上。

“嗯,我会等你回来,不论多久。”

他垂眸沉呼了口气,他不希望她为此劳心伤神,可他知道现在劝她也没用,这么长的相处他已略懂得她的倔脾气。

“对了,我做了馄饨面。”她返身从小葱手里去过装有馄饨面的食盒,连忙在他面前打开把一碗微温的馄饨面取了出来,他手上戴着镣铐不方便,她便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馄饨放到他的唇边,抽了一鼻息:“面放久了有些糊,你吃馄饨就好。”

泪在他眼眶中打转,他张开口咬下她递到嘴边的馄饨咀嚼过,再次哽咽:“我会记住这个味道。”

“大人,别再磨蹭了,再不走真的就赶不上船了,这差事小的可不敢耽搁。”

押解的差人再次催促,他们无奈只能道别,临走前她忙将一直包袱交到他手里:“冬日快到了,这是件狐领披风,包袱里还有几个炊饼,路上饿了可以吃……”

“大人走了,真的要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就一起架上他,拉扯着他上了路。

秋风如狂吹弯了荒草,吹得那单薄的襦衣裙摆紧裹在了她亭亭的身躯上,她泪眼婆娑望着远去的他向一块望夫石般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他走了,就这样被流放离开了京城,而她人虽在京城内,心早已跟着他流放,从送别的次日起她就开始算着他每日所到达的地方,然后望着天唯恐阴天下雨,刮风飘雪,心中不住为他祈祷。

……………………

时至十一月初一,她眼看风云骤变,怕是要变天了,就让人租了顶小轿,带着些许香烛到了京郊【奇】天马寺为他祈福,回来途中轿子方到寺【书】庙脚下的田路旁,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孩童【网】的哭声,随着轿子的前进哭声也仿佛到了轿子外,她到在轿窗边:“葱,外面是不是有孩子。”失去孩子的伤痛让她对孩子尤为敏感。

随在轿边的小葱回道:“小姐路边有个约莫两三岁左右的小孩。”

“怎么一直哭,他的娘不再身旁吗?”

“嗯,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路边,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哭得哗啦啦的没人管。”

她听得有些心疼便唤:“停轿。”

轿子落下,她就下了轿子,果不其然就见不远的一棵槐树下站着个身穿花布小袄,留着垂髫的小男童。她走到那小男童面前蹲了下来,从衣袖内掏出丝绢为他轻擦混着泪和尘土的小脏脸:“小弟弟你娘呢?”

小男童睁着大大的圆眼愣望着她,顿了下便又啜泣起来:“娘,娘……哇……哇……”

她见小男童发着幼嫩的声,仿似连话都说不利落,边抱起他哄着:“不哭,不哭。”边寻望附近,望见附近田地边有人在耕种就走了过去对一个中年农妇问道:“嫂子,这是不是你的孩子?”

中年农妇直起做农活的身望了孩子一眼:“是苏苏姑娘的孩子,他一定是睡醒了找不到苏苏。”

“他的娘去了哪里?”

中年农妇返身边做农活,边道:“哎,她啊,脑子有些毛病,时而好,时而恍惚,大概又上了后山把孩子落下了,你将狗子放下吧,待会我带他回去。”

范素芹拧起秀美:“这样把孩子乱丢万一不见了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她一个没夫家的大姑娘怎么能照顾得了一个孩子,说来她也挺可怜的。”

范素芹望着小男孩觉得这孩子还生得蛮可人疼的,嫩嫩是脸蛋,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小嘴,翘翘的鼻子,虽然瘦了些,但是天圆地方生得挺福气的,儿子像亲娘,想必他的娘生得也是天生的好模样,不由多关心:“那姑娘怎么了?”

“大约两年前,不,是三年前,就是这么个早上,林家的大儿子阿松在河岸边发现了她,将她救了回去,养了一两日她清醒了,但是说不清自己是谁,阿松老大不小没娶亲以为白捡了个漂亮姑娘心里高兴着,就把她收留下了,原想待她身子好点就成亲,当时她只记得自己叫苏苏,什么也记不得,阿松她娘意外发现她是有身孕的女子,想是大概是被进猪了笼的女人,他们不想养着大的,又养小的,就把她赶出了门。”中年农妇说着沉沉地探了口气:“哎……”

她等了片刻见中年农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便问:“然后呢?”

“可怜啊……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在村子里四处讨食,不说了,后来大家实在看不过去给她盖了间草房,她现在还住在那里,清楚的时候会做些女红,代人写书信,是个细致人,农活不怎么会,但是不清楚时,就将自己儿子乱丢,老跑到后山望着皇宫的方向发愣,一发呆就好几个时辰。”

“哦。”

她觉得心酸酸的,不忍将孩子丢下不管,就在一边哄着孩子玩。

小男童感到她怀中的温暖便静静地依偎在她的肩膀上,良久一个身穿旧棉袄的女子朝她迎面走来,小男童就冲着那女子捏着手:“娘娘,娘娘——”

女子快步跑来不言不语地从她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去,然后畏畏缩缩地朝她点了个头就急慌慌地跑开。

她本以为这样的女子会很凌乱糟糕,可没想到她身上除了棉袄旧了一点,头发面容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且虽然面黄肌瘦,倒也能看出几分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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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话 ...

范素芹才回到家,余氏拉着她的手进入厅中,低望摆在厅边食案上的两三个红锦盒:“芹儿,姜公子让人送来了人参、雪蛤说让你养身子。”

“哦。”她不以为难浅应。

余氏给她使眼色:“女儿啊,你还看不出这姜公子的意思?”

她没在意:“这是姜公子的好意,不是娘想的那样,我回屋去了。”

余氏跟在她身边:“我可听闻这姜公子没有正室。”

她留住脚步:“哎,娘别想多了,他有婉婉郡主喜欢,而我还等着王回来。”

余氏见她要走,紧拉着她低声:“王被流放了,指不定哪日能回来,不知还会不会有那日,他休了你,也是想让你再找户人家,你还年轻,难道真要守活寡。”

“我不听,不听。”她拢起秀眉,摆脱余氏的手跑回了闺房。

余氏的话很中肯,但她没办法面对。

一个女人将爱恨都倾注在了一个男人身上,注定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对这个男人的思念,就算能再将身子许给他人,而心也将会有心里那个男人的位子,而她不愿做一个不忠不节只为委身的生活,她要等,一定要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她想日子还漫长,定有为他到万岁面前求情的一天。

余氏知道她接连遭遇丧子,失夫的变故,虽然看上去每日照常过着日子,但眉头的愁是藏不住她心中的忧郁,便没在当着她的面提再嫁的事。

日子过了数日,天泛起微寒,范素芹想起那叫苏苏的女人和孩子,便带了几件七八层新的袄子和亲手做的菜肉包子前去探望。

她和小葱照着村里人的指引到了一间风吹欲倒的简陋茅草房外,“小姐,那个女人和孩子真住在这吗?”小葱着茅草房斑驳的木门难以置信一个女人和小孩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那是多艰苦和危险的事。

“过去看看。”她轻提着裙摆,踏过茅草房前的红泥路抬手拍门:“有人在吗?”

“娘,冷,娘……”

“狗子乖,娘去给你找些材火。”

“娘,狗子,饿了。”

“对了,好似昨天还有吃剩的饼。”

门内悠悠传来女人和孩子的低语,她和小葱便知道没找错地方,于是更为用力叩门:“房内有人吗?”

“你们是谁?”房内传来女人清澈的胆小问话。

她道:“我们见过的,我来看看你,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房内静了一会,只有小男童时而唤着:“娘,娘。”

“苏苏姑娘。”

她再次唤起,房门“呀。”的一声被打开,苏苏抱着小男童出现在昏黑的门内,朝她轻抿了下嘴,然后打量了一眼她们的穿着道:“我家简陋,不便请两个姑娘进门。”

“不打紧,我来看看他。”她说着,正抬手想去逗小男童,女人很保护地把身侧了一下不让她碰小男童。

她尴尬微了下唇转而:“这几件衣裳,还有些包子请姑娘收下。”

“多谢姑娘。”苏苏见小葱把手里的东西递来,忙将小男童放入屋内,继而接过小葱手里的包袱和食盒。

“天冷了你要将孩子照顾好。”

她睨着苏苏身后的孩子落话,方返身要走,苏苏唤住她,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道:“不知姑娘为何来看我?是宫里的人吗?”

啊?

她奇怪苏苏的问话,但又不想冒昧询问,便道:“我住在都城,因为喜欢你的孩子,所以来看看。”

苏苏缓了口气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苏姑娘认识宫里的人?”她借机询问。

“没,没,只是随便问问。”

她看出苏苏的慌张,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就冷站着,干望着苏苏。

“我,我还要照顾孩子,不能送二位姑娘了。”苏苏彷徨说着,就把木门关上了。

小葱觉得苏苏很失礼:“这个人怎么这样,人家好意送她东西,没让我们入屋就不说了,还当着我们的面把门关上了。”

她回转脚步:“我看苏苏姑娘应该有什么难处。”

小葱跟在她身后道:“她就是脑子有毛病。”

“葱。”她喝住小葱:“我看她还算有礼有节的,也会疼孩子,不像人家讲的那样疯癫。”

“可是上回那嫂子不是说她是好时坏吗。”

她斜着头沉默住,顿然想到自己的孩子若还活着,自己也是要这样的带着他独自的过日子,他也将见不到自己的爹,只是自己有娘家还不至于风餐露宿,而这个姑娘竟然自己带着孩子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小姐下雪了。”

小葱将手轻轻抬举两三片细小的雪片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下雪了,她们住在这样的地方日子应该很难捱吧。

她举望灰蒙蒙的天宇留步回头将担忧的目光望向了远处即将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茅草房。

……………………

次日下起了连天的鹅毛飞雪,她最日回来便为她们母子不安,看着这样的天心绪更难定,只是又怕自己这样的天出行会惹来爹娘的担心,便想等雪停了再去探望她们母子俩,却不难料这样的天竟还有媒人上门提亲。

“小姐,小姐。”被她打发到前厅探听媒人来意的小葱睁着伶俐的眸子跑入房门:“你知道是谁请媒婆来提亲吗?”

她等待赵汣的心已决,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只将双手烤在暖炉上,平淡道:“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小葱激动地上下晃着只手指:“是姜公子。”

她骤将闲望着暖炉的眸子抬望向小葱惊讶道:“怎么会是他?”

“是啊,我在厅边,听得清清楚楚的,媒婆说的的确是姜公子,她说要不是姜相丞家的三公子姜瑭让她来,她也不会在这大风雪天上门提亲,还说下月就过年了,劝老爷将事应下,便是喜上加喜。”

“爹怎么说?”

“老爷说你方被休弃,转头再嫁,有些操之过急,想明年再做打算。”

“爹这样说挺对。”她知道爹这是推脱之词,说来若是别人来提亲,那这事没什么好为难,可偏偏是姜相丞又是姜瑭,位高权重又带着恩情,她知道爹的为难,而她也愧于辜负了姜瑭的一片心意。

“可媒婆说过了这个村可没了这个店,要老爷赶紧的答应下,老爷和夫人正坐在厅里犯愁。”

她踌躇道:“葱,你再去看看媒婆走了没有。”

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范同和余氏疼她,她一个姑娘家也难在这事上强出头,便只能躲在房内看情况。

小葱出了内院方经过厨房外就和毛豆子碰上了,见着毛豆子脸上蹙着团愁便凑了上去:“豆子少爷。”

“姐不是说不嫁,怎么还有媒婆上门提亲。”

小葱看着毛豆子毛毛躁躁的脸:“小姐是不想再出阁,但难免有人喜欢,豆子少爷要喜欢小姐不如就和老爷说去。”

“小葱头,你胡说什么,她可是我姐。”毛豆子急瞪着眼望着小葱说着,又垂下头:“我只是不想她再出阁受苦。”

小葱撅嘴:“你怎么知道她出阁是受苦,今日让人来说媒的是姜公子,他和小姐认识,我看小姐真要入了他们家门,他也是疼小姐的,你何必瞎操心。”

“我……”毛豆子不知所措地憨着一张脸。

小葱小挪了几步,思虑道:“豆子少爷如今在膳房做事,也算立了业,难道少爷不为自己想想。”

毛豆子犹豫:“可那是我姐,义父不会同意。”

小葱瞥着毛豆子,一跺脚冲他嗔道:“小姐等着王呢。”

“小葱头。”

毛豆子望着小葱愤愤离去的背影忙唤,小葱不理他径直的去了前院。

媒婆已走,只留下满心为难的范同和余氏坐在厅中,他们和媒婆僵持了许久最终的答案只以考虑作为搪塞。

……………………

风雪止于四日后,街边成堆的白雪还未消融,她便思着再去看看苏苏母子俩。

她身披青披风头绾素髻带着小葱出了宅门方要坐上停在门外的小轿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宽巷来,小葱瞪着伶俐的眼:“是姜公子。”

她眼眸瞟转,为难于提亲的事,转身方要入轿门,“素芹。”就被姜瑭唤住了。

“姜公子。”她无处躲避只得面对他。

他走上前浅浅俊笑:“我找你。”

“我正要出门。”她转眸看看四下就怕有街坊瞧见,恐自己一个被休的王妃站在自己家门口和男人说话街坊瞧见了会指指点点。

“你要去哪里?”

“去探望个人。”

“可否让我相陪?”

若以往她会觉得他是好意,自是轻松答应,可现在她明白姜瑭的心不是友情如此单纯便顾虑起来:“我探望的人怕见生。”说着,她向姜瑭侧点了下头:“姜公子失陪。”便躲入轿内,一刻不耽误的让人抬轿。

她拒绝的意思已不言而喻,他望着小轿离去的方向低落地磕下眼,在寒冷中沉下一鼻息蒙蒙白烟返身敲开了范宅的门。

轿夫抬着小轿走过冰雪沧色到达城郊,轿子下落,她扶着小葱的手下了轿,寻着记忆中的乡野小路留步在了那简陋的茅草房前,抬手轻敲门板:“苏苏姑娘。”

“谁?”房内传来苏苏烦急的问话。

“是我,我上次来过。”

随着房内一阵孩子嘤嘤的哭声靠近,苏苏把门打开,蹙着眉头:“是你。”

她看着苏苏手上的小男童面红耳赤的哇哇哭着:“孩子怎么了?”

苏苏将脸侧在小男童的小脸上,紧蹙着眉头:“他好烫,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钱妈妈给的药也不见效。”

苏苏的样子急得似若要哭出来,她知道小男童应该是生了重病:“苏苏姑娘不如带孩子进城看病。”

“去哪里?”苏苏紧张道。

“进都城,去我家,我给孩子请大夫。”

“好,好。”

两人落话,她就带着苏苏到了停轿的地方,让苏苏和小男童坐上轿子,她们就跟在轿夫身后走了约半个时辰的路进了都城。

范同和余氏见着她莫名其妙地带回一个姑娘和孩子便拉着她奇怪问:“这两人是谁?”

她一边让小葱把苏苏母子俩带进闺房,一边回道:“女儿上山烧香遇上的人,她们住在茅草房内挺可怜,想必前日寒冷,孩子生了病,爹,让阿贵去请个大夫来。”

范同一听,微起两个大眼袋的眼睛笑道:“我看不如叫姜医丞来。”

她撑起大眼嗔道:“爹,你说什么,这样的事这么能劳烦他。”

范同将她拉到一边:“爹有事想和你说。”

“爹,等晚一些。”

她拨着范同的手要走,范同忙唤来阿贵去请姜瑭,她不明白范同的意思:“爹,你这是做什么?”

“女儿,爹觉得姜公子是个好人,他喜欢你,你不如就答应了他的亲事。”

姜瑭今日见了范同说了自己和范素芹的相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范同觉得他很诚恳于是不由摇摆了起来,范同很明白范素芹等待,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好人家,无疑这个人已出现。

“爹,女儿已经说过这辈子只等着王。”

范同看着她紧蹙的秀眉叹了口气:“你要爹怎么说你,这件事爹已替你决定下了。”

“爹——”范素芹惊瞪着眼看着范同,微张着嘴吃惊了半天,便不知该如何的跑出了厅门。

时过不久姜瑭来了,他入门先为小男童诊治了一番,看明了小男童的病情便为其开了副药方,范同将药方交给阿贵便有意将前厅留给了姜瑭和范素芹,把范宅内的人都哄回了房。

范素芹背着身站在厅中,搓着半温不冷满心为难,姜瑭上前将双手轻落在她肩头惹得她心头一惊,忙小挪着步躲开,踌躇道:“素芹有想等的人实不能接受姜公子的好意。”

姜瑭紧跟上范素芹的步伐:“我知道你等着咸王,但他流放他乡很难再回来,你何必守着一方空梦。”

“我知道,但是我愿意等。”

“既然他回不来,你又为了什么而等?”

她白皙的脸庞透着黯然:“我觉得自己和他的缘不会断在此。”

他几步迈到她身前,侧头低望她:“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缘分,难道我们的不是缘吗?难道我比不上咸王?”

她心里一怔,扬头望他,又徘徊低下头:“姜公子是好人何必执着我一个被休弃的女子。”

“我不要你强说好,我要的是你的心,一直都期盼着,这份心从在粥铺遇上你就开始,若问我为何执着你,为何不问你自己为何执着于咸王,我想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已很明了姜瑭的心意,可她说明爱的执着,于是只默站了片刻,轻声落下:“失礼。”便逃出了厅门。

他凝神望着她离开,心中泛起了不明的绞痛,不过已走到这步,他已决定不轻易放开她。

此日后,他借着给小男童看病的机会常出入于范宅,而她知道他来则有意躲在主屋中任范同余氏说劝也不见成效。

苏苏不知不觉在范家住了四五日,小男童吃了姜瑭开的药渐渐好了起来,范家的人皆喜欢小孩便不介意留下苏苏母子。

这日来了个太监宣范素芹入宫见太皇太后,那太监才将旨意宣读落,苏苏上前一把揪住太监:“带我入宫,我要入宫见皇上,我要入宫见皇上……”

太监甩着被苏苏扯住了胳膊,亮着尖细的嗓音道:“哎呀,这是谁?皇上是你想见就见?放开咱家。”

苏苏的举动把范家的人皆惊吓着,范素芹上前揽过苏苏:“公公别见怪,她是我们家的亲戚,兴许第一次见着宫内来的人高兴。”

“这不是有病吗?”太监不高兴甩袖瞥着苏苏道落,又回望范素芹:“范姑娘走吧,太皇太后还等着。”

“嗯,我回房换身衣裳就走。”

她回应下直朝内院走去,苏苏紧跟着她回房求道:“范姑娘,求你带我入宫,我一定要入宫见到皇上。”

小葱边帮她换着身得体的衣裳,边道:“苏苏姑娘,宫里哪里是可以

第八十一话 ...

随便跟的地方,我跟着我们家小姐这么久了连个宫门边也没踩到。”

苏苏紧蹙起眉头:“范姑娘可以见到皇上吗?”

“苏苏姑娘为何想见皇上?”她发觉苏苏仿似特别在意宫里的事,只要说到皇宫就有特别期待的眼神。

“我……”苏苏颦眉迟疑,犹豫回身:“因为我想见他。”

“为什么?”

苏苏地眸微微眨了下眼睛:“没,没什么?”

“小姐好了没有,那个公公已经絮絮叨叨了。”

房门外传来小蒜的声,她知道这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先出了门,随后就跟着宫里来的太监坐上太皇太后派来的小轿去了福寿宫。

83

第八十二话 ...

范素芹如今虽然已恢复平民身份,但太皇太后依旧惦念着她,此次请她不过为了叙旧,和她相坐一会嘘寒问暖一番就别无他话,只是让她多了件挂心的事。

瑞太妃自赵汣被流放便病倒在了卧榻上,顾念往日婆媳一场,她出了太皇太后那里就去看望瑞太妃。

她已无昔日尊贵,行走在宫内自比以往多了几分谨慎,一路拘谨到了瑞太妃的寝院,经过宫女通报被瑞太妃请进了寝室。

瑞太妃盖着一身杏色缎被靠在床头,脸上显着憔悴,望见她靠来,低沉沙哑:“你来了?”

她留步在瑞太妃床前,福身道:“民女见过瑞太妃。民女今日被太皇太后召入宫内,听闻太妃报恙,因而前来探望。”

“免礼。”瑞太妃斜睨着她道落,速让人搬来了靠椅予她。

“多谢太妃。”她在次向瑞太妃福身就落坐在靠椅上:“太妃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如若不然咸王知道心也难安。”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想万岁这次毫不留情地将他流放了。”

“瑞太妃的难过我明白,可是难过又能如何,也还是得等万岁开恩,或许待了两三年等事久远了再向万岁求情。”

瑞太妃微微撑了撑垂怠的眼皮细看着她:“你在等着汣儿?”

“嗯,他休我应该是情非得已。”

“没想你这么通情打理。”瑞太妃欣慰地徐徐点了点头。

默了片刻,瑞太妃接着道:“有你和我一起等汣儿,我安心多了,你有空就常进宫来陪我,太皇太后也常念着你的手艺。”

她侧点了下头,俩人就此沉默。

片刻后,她不见菱角奇怪问:“菱角没在您身边伺候。”

“说来我这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太妃可否相告。”

静了一会,瑞太妃拧起眉头:“前些日子菱角不甚将淑妃推入景园的池子里,淑妃落水险些丧命,被人从池子里救出竟发现是假装怀孕,万岁对这事大为震怒,将淑妃贬为了嫔,菱角因有加害淑妃嫌疑被赶出了宫,我原想替菱角求情但那时汣儿的事才发生,也就没了办法。”

菱角、淑妃,这两人的事搭在一起不由让她心里有些难说的料想,觉着这件事发生并非那么简单,且说来奇怪,淑妃竟然能逃过假孕这样欺君的罪名继续做着嫔妃,而菱角却要为此事被赶出宫。

奇!~她带着满心的疑问坐了片刻就起身回了范宅。

书!~夜里灯火阑珊时。

网!~她吃过晚饭坐在房内的凳子上手里拿着颗彩球逗着小男童,“姑姑,球,球,我要球。”狗子踮着脚,挥着小手搁空抓着她手里的彩球。

她嘴角微着暖人的笑意:“狗子喜欢姑姑吗?”

“好姑姑,给狗子球。”

她见狗子嘴巴甜一把撑住狗子的双腋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就将手里的球给了狗子,便望向一边做着女红的苏苏:“狗子真是聪明的孩子,你没想过找孩子的爹吗?”

苏苏一针一针绣着条缎子,沉声不语,良久才浅浅道:“他爹不是人人能见。”

“是什么人?”

苏苏停下手上的活,眨了眨长睫:“我,我记不太得。”

有哪个姑娘能忘记和自己生了孩子的男人呢?

她讶异地望着埋头继续做针线活的苏苏。

苏苏踌躇着低下头又做起手上的针线活,“娘,娘。”房内的寂静被狗子幼稚的唤声打破,她见狗子想找苏苏就把他放落在了地上,狗子便蹦蹦跳跳地跑向苏苏。

“狗子。”苏苏放下手中的针线俯身抱起狗子,将脸磨蹭了下狗子幼嫩的小脸,便抱着他起身走到房门边将门关起,然后走到她身旁的另一张凳子坐下,把狗子放在自己腿上,仿似怕狗子冷着般拉了拉他身上的小衣襟,就将眼眸落定在狗子身上:“我以前见过一个女人,她说自己是皇后,因为被人推下河所以到了宫外,她要我有机会将信物呈给当今圣上。”

她疑惑看着苏苏:“听说皇后早已薨逝。”

苏苏从脖颈上掏出一颗栓在麻绳上的翡翠戒指:“这是她交给我的东西,如果你能入宫把它呈到万岁面前就能知道我遇到的人是否是皇后。”

她把目光落在了那颗雕龙刻凤精致的翡翠大戒指上,半信半疑:“我只能偶尔去福寿宫见太皇太后,并不能直接见到万岁。”

“万岁是孝顺的君王,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陪太皇太后理佛吃素,风雨无阻,除非他身有不适。”

她见苏苏说得如此清楚更是奇怪:“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苏嘴角微出寂寥浅笑:“都是那个皇后说的。”

“是这样。”她不确信说着,不由算起日子:“今日仿似是初五,时日后我替你进宫瞧瞧。”

苏苏脸上扬起美丽如花的笑脸:“多谢范姑娘。”

她回苏苏一个淡笑:“我也想知道你遇见的皇后是真是假。”

她们彼此相视一笑:“天有些冷,我回房休息,你和狗子也早点歇下。”

“嗯。”苏苏回应下便将她送出这原本属于她的闺房。

她回到了主屋边上的小厢房,让小葱点上油灯就安歇了下来,自苏苏住进范宅后,她就把自己还算整洁宽敞的闺房让给了苏苏母子俩住,她则搬到了主屋边上这空余的小厢房,这小厢房不大,只有巴掌的地方,摆上一床一桌一烛台也就满满当当,但倒也暖和。

寒夜漫漫,烛火清辉,一种黯淡的冷落上了她的心头,寻思着菱角推淑妃下池子的缘故,不由忆起咸王府内的往昔思起了他来,他流放的路途想来已是到了茫茫冰天雪地的漠北。

如此大冷天,他贵族王爷的出身如何去忍耐那样的寒冷。

那凝望烛火的目光随着她的思绪渐渐朦胧起来,轻抽鼻头她不愿让自己不坚强便扯起被角躺入了被窝中。

日子一晃到了十五,她吃过早食到厨房做了几样素食小点,便让阿贵租了顶轿子,然后穿上得体的衣裳乘着轿子到了福寿宫偏门外,在宫门外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被经过层层通报下来的小太监宣入宫。

果不其然正如苏苏说的,她一入福寿宫正殿就见到赵澥坐在太皇太后宝座旁的大椅上,且官燕也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牡丹凤冠宛如后宫之主般坐在了赵澥下方的位子上。

她想起官燕的狠毒,不由小心着,侧低着头装作无事提着只食盒上前福身:“民女见过太皇太后、万岁、德妃。”

赵澥脸上浮着浅浅的笑:“范氏免礼。”

“今日十五,民女做了些素菜还望太皇太后、万岁……德妃不嫌弃。”

太皇太后:“嗯,范氏有这个心便好。”

她将手上的食盒递给上前的宫女无意瞥见官燕那张雍容美丽俏颜上嘴角边透着的似笑非笑,上弯的桃花眼中的嘲意,顿然对菱角的事有了恍悟。

说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受益的莫过于官燕,淑妃被贬那么后宫已无人和她对抗,想来菱角便是受她指使将淑妃推入了池里,而她应该又使了方法让万岁把菱角驱逐出宫。

范素芹暗暗思量着已落坐到了太皇太后让人搬上的靠椅上,赵澥忽然开口:“范氏若无事常入宫也好,虽然如今的御厨手艺尚可,但朕还是惦念你做的御膳。”

“皇上,你又想将范氏招入宫做御厨?”

赵澥消瘦的脸颊显出笑意:“朕想纳她为妃。”

太皇太后吃惊:“皇上这如何使得?”

“她无婚约,朕又极为欣赏她的手艺,但将她安放在御膳房,让她辛苦朕又舍不得,不如将她放在后宫小厨房内,只为朕一人做膳。”

她慌起身向赵澥福身:“民女不敢。”

“你有何不敢?”

赵澥的话骤让她哑口无言。

太皇太后屏起威严:“哀家也喜欢她的手艺,不如皇上将她让给哀家。”

“太皇太后。”赵澥透着些许意外看向太皇太后。

殿中顿然陷入僵持的沉静中。

“今日朕是来陪太皇太后吃斋,先不说这事。”赵澥的淡声消退了殿中的尴尬。

太皇太后见她显着不自在立在殿中,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范氏坐。”

她记得自己入宫的目的,因此只能先落座会椅上,等待着机会将戒指呈到赵澥面前,那么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渐到午时,太皇太后留下她一起吃素,她未找到将戒指递上的时机只好逗留在宫里陪着太皇太后、赵澥和官燕吃素。

食过午膳,赵澥宣退,她依然未找到时机将戒指呈上,忧虑着,她怕今日不将戒指呈上,便还要等上数日才能遇见赵澥,但今早赵澥那看似戏言的话已让她惊吓不小。

她大着胆,待赵澥出了大殿便恍若无事地起身向太皇太后告辞,太皇太后正也想午歇就应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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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话 ...

她到达殿外望见那明黄黄的衣袍荡上龙辇方想赶上去,“范氏——”就被一个软糯的声音所惊,她循声而望就见一架肩舆行到了自己的面前,便肃然福身:“德妃娘娘。”

“范氏免礼。”

她方将行礼的双腿打直,官燕瞥着她:“范氏这是想去哪里?”

她转着眼低眸:“出宫。”

官燕回头望向已走远的龙辇轻笑:“万岁可走远了。”便又回望她,藐视道:“范氏真是好福气,先是嫁入王府被咸王宠爱有加,咸王糟了秧,你又被万岁看上了,想必很快咱们就要称姐妹了吧。”

“民女从来没想过入宫,民女会一直等着咸王。”

“看来你不仅会煮菜还会说好听话……”官燕提起嘴角冷笑:“可你做的事却是心口不一,嘴上说着痴话,身子便已是追着万岁,我看你要有自知之明应该离皇宫远远,不该再入宫来……”顿了下,官燕带着酸味:“他会喜欢你这样虚情假意的女子,才会不成气候。”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官燕瞥着她又惊又怒的脸,轻笑了下,轻飘飘道:“走。”

“德妃娘娘——”她几步上前将身拦在了肩舆前,抬望着官燕怒气喘喘了片刻:“民女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妇也是真心对待着自己的夫君,可请问德妃娘娘当年如何撇下他的感情入了宫,让他苦苦眷念了你两年Qī.shū.ωǎng.,若说起虚情假意,德妃娘娘为何不想想自己。”

“你——”官燕桃花脸上显着震怒,将一手直指她:“这是宫里,不是你一个民妇撒泼的地方——来人给我掌范氏的嘴。”

她看着一个跟在肩舆旁的宫女走上前来,又惊又愤望着官燕:“请问德妃娘娘,民女所说的话句句可是虚言?”

“啪——”一声,她的话方落,那个宫女就将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颊上。

“走。”官燕碍于这是在太皇太后的寝宫外不敢肆意,便见好就收了,留下一脑袋嗡鸣的她乘着太监们缓缓抬行的肩舆离开了。

………………

苏苏在范宅等待已久,闻见她回来便忙迎出了房门,随在她身边问:“范姑娘,你把戒指给了万岁没有?万岁怎么说?”

“没。”她是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才回到了家,心绪虽稍缓和,但心悸依然在。

苏苏望着恍神的她,蹙起秀美的翠眉急吻:“万岁没有说什么吗?”

“啊?”她惊觉苏苏的着急:“没,我没找到机会将戒指交给万岁。”

“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呢。”苏苏紧揪着她的手臂问。

她边跨入小厢房内,边从自己衣袖内掏出那枚戒指交到了苏苏手里,苏苏拿过戒指急忙擦了擦就戴回自己脖颈上,收入了衣襟内,然后紧跟在她身旁问:“万岁好吗?他怎么样了?”

她脸面上装作无事,但心里依然无法平复下对官燕的怒气,便深沉落坐床沿有一搭没一搭:“万岁看上去还好。”

苏苏陪她落坐下,见到她脸颊一边泛着霞云般的红:“你的脸怎么了?”

那委屈那气搅扰着她的心绪,狠狠地她咬了下牙根,轻眨了下眼忍住泪:“天太冷给冻了。”

苏苏看得出那不是,给冻着不会一边泛红而另一边泛着白,还浮浮肿肿透着细细的血丝,但她没多说什么起身厨房让小葱打了盆水来,就拧上一把冷为她冷敷。

苏苏温柔地将面帕按在她脸上,犹豫了下问:“万岁现在有哪些妃子?”

“一个淑嫔,一个德妃。”

“淑嫔和德妃是谁?”

“淑妃听说是内阁大臣之女,德妃是官相的小女儿,官燕。”

“是她……”

她见苏苏翠眉颦起杏眸中盛满了惊与恨:“怎么了?”

苏苏急抓过她一只手,着急道:“你一定要再进宫一趟把戒指面呈给皇上。”

她紧握起被苏苏扣合的一手:“我不想再入宫了,如今我非皇室中人,常在宫廷内进进出出实有不妥。”

“范姑娘,就算我求你,你再入宫一趟,好吗,为了我再入宫一趟。”

她低声头思量着为难道:“改日再说,今日我有些累。”

“范姑娘。”

她经不住苏苏的恳求:“嗯,过几日。”

事情被她搪塞了过去,原本她想将事情拖到过了年再找个机会入宫,没想短短数日赵澥便下旨将她召入了宫。

深深的宫苑游廊,她垂头走在了赵澥的身后,她方领旨入宫不多时,赵澥见过她的行礼,没多说其他便带着她默默的走在这红梅苑中的游廊上。

廊外的红梅暗香,好一番雪中俏红,但她无心欣赏,她在担心着自己的担心。

赵澥羸弱的身躯顿然留住脚步,眼望着廊外红梅,浅声问:“你看这景致多美。”

“是。”她紧张。

“喜欢吗?”

“嗯。”

“那留下吧。”他的气虚如叹。

“民女……”

她方向推拒,赵澥:“你很像她,嗯,但并非长得一样,只是骨子里的东西有些像,不张狂,不自傲,倔强时又很倔强,让人看着舒服,觉着温暖……朕很喜欢。”

她不知道赵澥说的是谁,但她很明了赵澥有将她纳入后宫的意思,忙赶到他身前欠身:“民女不识宫礼,只怕留在宫内多有不便。”

赵澥转眸望她,平淡道:“你是心里还有咸王。”

她不语默认。

赵澥回望廊窗外孤冷红梅:“他死了。”

她惊讶着,放肆将大眸望向了赵澥那张比以往还枯瘦的脸。

赵澥以眼角余光望她:“前几日朕收报到咸王在流放的途中遇到了匪徒不幸遇害。”

赵澥的脸在她的眼里顿变得模糊起来,两耳无声,双眼暗黑,她浑身无力地瘫倒在了冰凉硬实的地上。

“范氏……”

………………

范素芹昏倒在走廊上,赵澥忙唤来身边的宫人将她抬入走廊附近的宫阁,随后就请人将姜瑭传了过来,姜瑭为她扶了脉便退到床榻外朝赵澥拱手禀道:“范姑娘是急火攻心。”

“来人。”

随身的老太监靠上前拱手:“奴才在。”

赵澥踱步到床榻边一张楠木大理石靠椅上坐下:“让他们将南边的芍园备好,将范姑娘挪到此处安歇,要好生的伺候着,不得有半点怠慢。”

老太监应下:“是。”

姜瑭知道赵澥留下范素芹有更深的意味,而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在赵澥面前他无法造次,只能以拖延战术来延缓她的入宫:“万岁,臣觉得范姑娘现在是病非病,若安在宫内身旁无亲人,反而会郁郁难愈,不如让范姑娘回家去,待她缓过这劲再按入宫来。”

赵澥靠在椅把上,沉沉思道:“可是那孩子一天一天大了,若再不找个缘由,怕往后难以应对过去。”

“万岁不如随意假借一个宫女之名,若牵扯到范姑娘只怕会是麻烦……”

姜瑭话到一半,见着赵澥微下眼缓缓摇头就住了口,静了片刻,赵澥:“朕喜欢范氏的性子,夺人孩子的事朕已是错,朕不想再让她俩骨肉分离。”

想不到,到头来她终归还是无法成为自己的。

姜瑭见赵澥心意已决,便没再开口,只将眼角余光瞥向了床榻。

她已醒来,还未睁眼隐隐闻见赵澥那句“朕喜欢范氏的性子,夺人孩子的事朕已是错,朕不想再让她俩骨肉分离。”觉着事情仿似和自己有关便没有出声想听得更为详细,却没想他们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

时过不久,赵澥抬起一手扶着老太监的一臂站起了身吩咐下:“范氏醒了,让人为她备顶软轿送她回家休养。”便移驾他处。

姜瑭碍于在宫内,便只先作了离开。

宫阁内彻底的静了,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撑着软弱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候在阁内的宫女忙上前扶她,她有气无力:“我要出宫。”

“是,奴婢这就让人给姑娘备软轿。”

“不必了。”

她撑着身从床榻上站起,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出了阁,一半清晰一半迷糊地顺着来路出了宫。

……………………

回到范宅,她两眼无神地走入厢房内,紧闭了下眼咽下心中的泪吩咐跟在身旁的小葱:“找身素衣出来,我要戴孝。”

“小姐,你说什么呢,老爷和夫人都好好的……”

“他死了,他死了。”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强忍着不哭,但一张口说“他”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葱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咸王。”她嘤嘤哭泣。

“怎么会这样?”

她将小葱向外推:“去帮我找身素衣来——”

小葱看她哭得可怜,只好返身出房为她找素衣去。

余氏跨入房来:“这是谁说的?”

“是皇上。”她哭得更大声了,若要这话不是出于九五之尊的口里,她还可以怀疑,可是君王的话又如何会错。

余氏吃惊地立起双眼:“皇上今日召见你是为了告诉你这事?”

她知道赵澥的召见应该非那样简单,但她说不明白,便只剩了哭。

等到无人可等,念到无人可念,范宅的人皆知无人可以安慰得了她,除了看着她伤悲便是束手无策。

此夜格外的肖冷,窗外的细雪纷飞,窗内的人儿泪眼朦胧,一托盘饭菜由热气腾腾放到了冰冷僵冻。

“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她以为是小葱:“葱别离我,天冷了回房休息去。”

“素芹。”

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她意外回眸循声而望便见穿着一身袄衫的姜瑭带着一道风雪走入了房来,然后随手把门掩了起来。

她意外:“怎么是你?”

“咸王的事我知道了,所以我来看看你,对了,我是求了范御厨,他才让我进来看你。”他身上的冬装虽然厚重,脸上的风流俊笑还是让他显出几分潇洒清逸。

她快速以手里的丝绢轻拭了下眼角,将歪在床上的身子坐正,把双脚放到床下:“我没事。”

姜瑭立在房中低望着她温柔:“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她垂头沉默,他瞧见床边小矮凳上的饭菜:“晚饭还没吃?”

“我不饿,就放着,待饿了再吃。”

“这样的天吃冷饭可不好。”

她迟疑许久,不知该说什么,随口道:“没事。”

他踱步到她面前,静看着憔悴的她一会,温柔淡然:“我知道你很难过,他已经离开了,不能给你什么了,但我可以。”

“素芹谢过姜公子的好意,我如今在为夫守孝不想说这些。”

姜瑭拢起眉头:“素芹,他已经休了你,你哪来的夫君,难道真要姜某将一颗心掏出来,你才能看得明白姜某对你的真心。”

“姜公子的心素芹明白,素芹一个丧子失夫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姜公子,为何姜公子不去另求他人。”

他跪落到她面前捏起她放落在腿上的双手:“因为我只想要你,素芹答应我的亲事如何?”

在如此寒冬里,男人大手上的温暖直传入她的心里,叫她心头徘徊难定。

她担心起赵澥要自己入宫的事便咬了下唇,踌躇道:“这事让我想想。”

他见她有同样的意思,便缓缓舒展开眉头,紧握住她的手,嘴角化开笑意:“嗯,我会让人再向范御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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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话 ...

范素芹嘴上答应姜瑭的请求但心里依然放不下赵汣,次日不由还是穿上了小葱找来的浅青素衣,从风雪庭院内折了一枝洁白的腊梅戴在了耳际后,就此全当是为赵汣戴孝了。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每下呼吸都带着怀念他的痛,身体也不自记忆起他怀中的温热,天空的雀,地上的虫,在她眼里都是他幻化的灵,无论是否她都愿意这样相信,她相信他走了,应该会回来再看看她,应该还有话要说……

“你这可恨的人,为什么这样绝情,连等都不愿意让我等……”她两眼泪汪汪看着落在腊梅枝头上一只小麻雀,蹙着秀眉低声道着,黯然中声音哽咽:“来世你一定要当牛做马还我的情。”

泪像溢出的泉水滑落她的眼眶,她不愿再看那树上的麻雀,捂着脸泪流跑开,惊起雀鸟扑飞。

“小姐——”小葱追在她身后到了厨房院门口。

她止步在院门口,掏出丝绢轻拭了下眼中的泪,便跨进了厨房院内,小葱紧跟着她:“小姐到厨房做什么?”

“我……”她徘徊在厨房门口说不上自己来厨房做什么,想了一会:“我想做碗馄饨面。”

她落下话走入厨房,在厨房做事的吴妈以心疼的眼神看向她:“小姐。”

“吴妈。”她垂着沉重的眼睑走到了砧板前,吴妈侧头望着她方想劝慰她,跟在一侧的小葱忙抬手在自己眼前转了转朝吴妈摇了摇手,吴妈从小葱手势上知道她正伤心,还是多问,于是朝她慈爱笑了下便返身给大灶添柴准备热锅做饭。

她随手拿起砧板上一块干净的抹布随手擦过案板:“吴妈,今日可有买猪肉。”

“有的。”

“葱,拿袋面粉过来。”

“哦。”

不多时,小葱从厨房一个柜子内搬来了袋面粉,她便动手将面粉倒在案板上和起面,青葱细白的指尖面粉中拗和揉捏,所有心思皆是他,擀面皮想着他,剁猪肉是他,包馅料是他,切面条是他,望着滚滚浓汤内翻滚的面条心里就想起了他吃面时那幸福开心的笑脸和那俊俏上弯的嘴角,但馄饨面做好她就寂寞了,这样热腾腾的馄饨面到底是做给谁,自己又为谁而做。

“小姐——”

小葱见她落寂走出厨房忙跟了上去。

她百无聊赖回到了自己的小厢房,呆呆落坐在床上:“葱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小葱见她近一两日来神情皆落寞就怕她有轻生的念头:“小姐,你千万别……不行,老爷可让我跟着你,我坐一边不说话就是。”

她淡微了下嘴角:“你放心出去吧,我还有爹娘。”

“小姐,你可别做傻事。”

“我还不是那样的傻人。”

小葱听她那么说便放心的出了房,她的泪就在小葱将房门掩上的那刻再次溢出了眼眶,然后肆无忌惮地痛哭涕淋。

泪洒斑竹,她哭了又止,止了又忍不住再哭,几番几番才被时日渐渐平复,转眼将至过年姜瑭来得便勤了些,皆是借着送绸缎、胭脂水粉什么的上门来,但他还未请人来说媒,倒非他不急这事,只是还未想到让赵澥放弃纳她为妃的办法,幸而不日内小金国使节将要到访,赵澥正筹备这事就将纳她入宫搁置了,另也是想让她好好在家中休整一段时日。

这日天色晴好,浅浅的暖阳融了梅上冷霜,俏香暗芳了内院小庭,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裳,仿若也似一堆霜冷般走过看似乍暖的温阳入了厅门,她听说姜瑭方来过,坐了会才走,故而出房看看。

“芹儿,姜公子方来,又带了好些东西来。”范同眯笑着仿似看到她未来的幸福。

她垂眸思虑:“爹,虽我答应了他,可是八字还未一撇,收他如此些东西总归不太好。”

“芹儿,你都答应他了,这事不就是早晚的事。”

“我只是答应想想。”

“还想什么,你也说过姜公子是好人,王如今不在了,你还有什么牵绊?”

“我,我还没定下。”

“上回媒婆说得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早晚还得再嫁,既然如此姜公子不就是最好的人。”

“爹,让女儿再想一阵。”

余氏能明白她要再嫁的惆怅上前按住范同一臂:“好了,老头子别在为难芹儿了,再说姜公子也还未让人来说媒,你就让芹儿好好想一阵。”

“罢了,不说了,我上街去走走,你让吴妈把东西收拾一下。”

范同道落走出厅门,余氏忙跟上唤来阿贵将他搀扶出宅门。

“范姑娘。”

她烦忧返身方出厅门就被苏苏的轻唤叫住了脚步,就见苏苏手里抱着狗子上前:“范姑娘,我有事问你。”

她见苏苏清秀的脸上显着谨慎的客气,便也回以客气道:“苏苏姑娘有事请说。”

“戒指呢?你可有将戒指带给皇上?”

那日她从宫里回来脸上带愁除了哭还是哭,苏苏瞧着奇怪从小葱那里知道了她是为丧夫难过因此不忍打扰她,这几日瞧她仿似心绪好了些故而上前询问。

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撑起颓丧了好几日的大眸子,忙喊来小葱:“葱,前几日我入宫的衣裳呢?”

“洗了,早就洗了。”

“可有看见一颗用麻绳拴着的大戒指?”

“衣裳吴妈洗的,洗前我倒掏过衣袖,袖子里除了丝绢,没有别的东西。”

那样精雕细刻珍贵的戒指丢了着实了得,她慌着忙找吴妈问明是否看到戒指,吴妈说无,随后她便让小葱、吴妈仔细在范宅各处找寻,但翻腾了半日却是一无所有获。

夜里烛火下,苏苏紧搂着狗子急眉紧蹙,眼中闪闪泛着泪花,她在一边向苏苏赔不是:“我不知道怎么丢,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的东西弄丢……”她想起自己晕倒在宫里的事:“兴许掉在宫内了,我寻一日再到宫内帮你找找。”

苏苏拿着丝绢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用了,或许这就是我们母子俩的命,明日我就走。”

“苏苏,你是不是以为我故意藏了戒指?”她看出苏苏有走的意思。

苏苏微微摇头:“我们母子俩与你们素昧平生在这已经是打扰了,既然无法回到该回的地方再留在这里也无意义。”

“你要回去哪里?还是那间破草屋吗?小狗子这么小,你忍心让他吃苦。”

苏苏无言静坐,眼神中透出无奈。

她接着道:“虽然我俩素昧平生,但我喜欢小狗子,我愿将狗子当成儿子看待。”说着,她坐到苏苏身边的矮凳上:“你若相信我,就给我些时日,待得了空入宫我就去找那戒指。”

苏苏缓缓摇头:“宫内那么大,若真掉在宫里也是海底捞针,若被有心人捡到恐怕……”

她见苏苏没说下去:“怎么了?”

“没什么。”苏苏深吸了口气振作:“如果戒指不是到皇上手里,我在皇城也不能待……”顿了下,苏苏思道:“如果你真喜欢狗子,我就将狗子留给你,你要好好的待他。” 苏苏一把抓过她的手紧握在手里:“你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她不明白:“苏苏,你怎么忍心离开狗子,就算我待他再亲又如何,你是他的亲娘。”

“可惜我不能给他带来福气,如果有幸逃过这一劫,我会回来见他。”

“苏苏?”她越发不明白。

“你看我又疯疯癫癫了,其实我就是觉得身边带着个孩子拖累,不想再带他过日子了,所以你就帮我带着他吧。”

“苏苏这是你的骨肉怎么可以随便丢下……”

“我主意已定。”

她甩开苏苏的手愤怒起身:“怎么会有你这样把孩子乱丢的人,先前人家说你疯我还不信。”

苏苏嘴角浅浅微了下:“若不然你独自带着个孩子过日子试试。”

她蹙怒无言,俯身一把抱起狗子:“既然你把他给我了,他就不是你的。”便急迈着脚步出了闺房。

“娘,娘……啊……娘……”狗子被她突来的举动惊吓,透过她的肩头直唤着苏苏,苏苏翠眉紧蹙闭上眼睛无动于衷地坐在原位。

她抱着哇哇哭泣的狗子回到小厢房内又是哄又是逗,但狗子还是哇哇哭着要找苏苏,她狠了狠心就是不将狗子抱回还给苏苏,要苏苏尝尝骨肉分离的难受。

她哄着狗子睡了一夜,本以为苏苏经过一夜思量会打消离开的念头,但隔日苏苏便很认真地准备了包裹,一副真的要远行的样子,而她故意将狗子抱离苏苏的视线,让阿贵上街买些糖葫芦、拨浪鼓什么的哄着狗子玩,狗子有得吃有得玩一时也就忘记自己的亲娘。

夜里狗子玩够了,才想起苏苏来,坐在她腿上扭着身子:“姑姑,狗子要娘。”

她搂住狗子那小小扭动的身子:“姑姑做你的娘好不好?”

狗子安定了下:“好。”又挣扎起身子:“可是狗子也想要娘。”

她把狗子的身子扳倒在自己的手臂上,故意挠着狗子的小身子:“狗子觉得是姑姑好,还是娘好?”

狗子被她挠得缩起身子咯咯笑了起来:“娘……姑姑都好……呵呵……”

小厢房门外的女子听着门内小男童笑得开心觉得自己将孩子托对了人嘴角浅浅微了下,但速又流露出落寞的神伤回身离开了房门边。

深深静夜是苏苏决定留在范宅的最后一个夜,她在寂寞中把一早出行的衣裳整理到床头,便吹灯拔蜡,落着对孩子不舍的泪安歇下了。

范宅黑漆漆的院墙头忽然杂草惊动黑影阑珊杀气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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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话 ...

四五个黑影从墙上“唰唰”地跃下,手上皆持着三尺七寸长到分头在院内散开奔向各个屋子,随后又一个落后的黑影快速翻下房墙,此黑影手上无持刀一落地就朝范素芹的闺阁奔去。

一时间,范宅各个屋院内惊吓声四起,无持刀的黑影随着一个持刀的黑影奔入范素芹的闺房内,在苏苏被破门声惊醒时,无持刀的黑影顺说举起房中的凳子便袭想那持刀的黑影,黑影察觉便将手上的刀迎向无持刀的黑影,哐啷啷,俩个漆黑黑的身影就在苏苏的床边打了起来,吓得苏苏睁着惊慌失措的眼眸抓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