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香食王妃》》 · 安冬(绿缘) · 2026-07-26
姜瑭将脸压到她面前,凝视她那双乌亮的双眸:“我不要你的感谢……”他深沉低语:“我想要你。”
范素芹骤被他的话激得满脸通红,心慌害怕,心里忽然想起赵汣,更是有恐被赵汣遇到这样的情形,她慌急用力推着他,将头甩向一侧避开他迫人的男人气息:“请公子放开素芹,素芹不想讨厌公子。”
这般的柔声拒绝是叫人心痒的,姜瑭俊雅冷微唇角:“你和咸王真的恩爱吗?那时为什么要住在粥铺?”
真的恩爱吗?
范素芹也说不清楚和赵汣是否真的恩爱,她只知道他对她还算过得去,但心里却挂着官燕,这样能算恩爱吗?她说不出谎,但也不想回答:“这是我的家事,不好相告公子,公子请放开我。”
姜瑭望着范素芹带着浅愁的妙丽侧脸,缓缓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他看出了她的不快,面对这样一个愁云遮面的女子他不忍再去多加伤害。
范素芹一把推开姜瑭,向后退了两步,抿唇怒瞪了他一眼,返身就往走廊对面的林路奔去,忽然一个身影从一棵大树旁走出顿把她吓了一跳,“王——”她惊望眼前的身影更是惊愕。
赵汣俊面上显着冷峻,锐利的目光盯望还站在廊下的姜瑭,狠微了下眼,静默无声愤然转身离去,范素芹紧跟上他的步伐:“王,不是那样,我没有……”
赵汣冷应:“我知道。”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赵汣冷言:“闭嘴,既然没有又有什么可解释的。”
她被他的话扼住不再多语只静默跟在他身边回到夜太池,随着他沿着池边绕到一处僻静杨柳岸,他背对她遥望浮在池中的点点璀璨问:“她怎么样?”
她看着他幽暗的冷背邃觉得寒意袭人,她卑微地渴望他的脾气与怒吼,她虽怕他误会自己和姜瑭,可这样的漠不关心,又让她感到他根本没将她置在心里,而他更关心的还是官燕,当然这些只纠结在她心里wrshǚ.сōm,面上她还是作着贤淑:“姜公子说德妃是胸郁,一时缓不过气才晕了,还有姜公子……”
他打断她的话:“别一口一个姜公子,以后唤他姜医丞,或者姜行参。”
“哦。”她没有多思浅浅应下继续道:“姜医丞说她得的不是病,但是在宫内也治不好。”
“想来是心病,她进宫一定有什么苦衷。”
他紧捏起一只拳头悠悠叹下,她顿思:“我明日做些东西去看德妃娘娘,顺便问问原因。”
她落下话,垂首望着黑不可测的地上,直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无力,她清楚自己不是真的慷慨,不过是想博君开心罢了,否则今夜的事就怕他无法释怀。
“素芹——”
她看着他又惊又喜的回眸,就知此事已是消去了他的不悦,可是她却无法同他开心起来,她默然侧身瞭望池岸斜对面浅问:“快结束了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见着那斜对面的河岸上太监宫女已渐渐退离池旁思道:“看来皇上已经移驾了,我们过去。”
禅乐终,人消散,留下太夜池一片肖冷光耀与当空月华冷对,范素芹和赵汣出了那片偏僻的阴暗没入冷辉中,菱角迈着柔曼的快步行来向赵汣福身:“瑞太妃寻不见王,托奴婢传话,太妃累了,让王不必行退安。”
赵汣明白,随后便带着范素芹坐上轿子出宫回府。一路上,范素芹和赵汣的轿子一前一后行着,菱角则紧跟在了范素芹的轿窗外,她瞥望轿窗外的菱角心里又平添了几分愁,默默期许待菱角嫁出王府,他能稍稍放下官燕,那么她范素芹才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王妃,与他相守共度,精心呵护这等了十九年才来的因缘。
回府后,范素芹和赵汣皆疲惫,只沐浴更衣便双双入帐卧下,一夜同床不语,各自入梦。
次日如常,赵汣入了礼部,相继范素芹就带着菱角进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小坐片刻便请了退安,心中惦着事,回府用了午膳,为官燕炖下一盅玉竹人参汤,让小葱看着火就回屋小歇。
炎炎午后,小葱落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手托着脑袋在砧案边打盹,眼眸半睁不睁地望着灶台冉冉上升的轻烟,鼻子嗅着淡淡从砂瓮里飘出的人参鸡肉香,显着百无聊赖,迷蒙瞌睡间一个身影遮了灶前房门的光,小葱努力睁了睁眼望见是菱角:“你来做什么?”
“我看你守着这里也热,我给你送茶水来了。”菱角提着只茶壶走到了小葱面前。
小葱将身坐正,白了菱角一眼:“哼,我不渴,要渴了我自个会找水,不饶你忙。”
菱角娇眸转着,走向碗柜取了只陶碗回到小葱身边倒了碗茶放到她身旁的砧案上:“葱妹妹,说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了葱妹妹。”
小葱蹙起眉怒道:“你吃了猪油蒙了心肝说了我家小姐那么些坏话,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菱角不气不怒,柔柔一笑:“那不过也是我听人说的,都怪我这张嘴口无遮拦,我今说个实话你别生气。王妃出身庶民,就这般入了王府成了女主人,府里的丫头自然都不服的,别说是我,其他丫头谁不想当王妾,这府里的丫头有宫内出来的,也有府外买来的,说到底大都是庶民出身的人家,这眼见同样出身的人当了王妃还不眼红造谣,葱妹妹不明白这个吗?”
小葱不明白菱角到底想说什么:“我明白什么?”
“哎呀,葱妹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菱角轻轻柔柔地拍了下小葱的肩头道:“说来你我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我自小入宫被太妃送到王身边做事,而你陪着王妃入了王府,这婚嫁之事皆不再由着自己,都得看着主人家,且你是陪嫁,你应懂的,难道你想一辈子住正院耳房,不想住正院偏房,还不为自己想想出路。”菱角落话不等小葱多思,转而望向灶上又道:“这炉子上炖着什么?好香。”
小葱带着芥蒂:“不关你的事。”眼看菱角向炉子走去,她忙从凳子上起身拦住菱角:“鸡要焖着才好,你别去乱揭锅。”
菱角留住脚步将双手摆在腰前,巧笑:“是鸡啊……王妃出身御厨家果然是不一样,对吃就是专精,是该补补身子,来年给王生个小世子,府里上下就热闹了,连瑞太妃也要疼她几分呢。”
菱角的声方落,小月出现在厨房门口道:“小葱,王妃起了,说可以将灶门堵上,把鸡汤焖上一会,让厨子解几块好的,拿只食盒装上。”
菱角听见些端倪望向小月:“哟,这么香的鸡汤还往哪里送?”
小月方才只顾吩咐小葱,没注意到菱角,这会闻声瞧清菱角脸上挂起笑道:“菱角姐姐在这呢,王妃要进宫……”
不等小月将话落下,小葱忙道:“小月还不去回小姐的话。”
小月收起脸上的笑意望向小葱:“哦,我这就去。”
菱角见小月离去,娇眸瞥着小葱:“看来你也忙,那我走了。”
小葱侧瞥菱角心想也没人让你留,便不给予回应直接做事去了,只是她估摸不清菱角忽然端茶倒水是个什么意思,且那番话好像也有什么深意。
斜阳西照咸王府通往外院的垂花门廊下,范素芹披着一身骄阳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垂花门,才走不远,就见菱角不知从哪里走来福了身,带着一脸与以往别样的亲和娇笑:“王妃入宫为何不传奴婢相陪,奴婢可以为王妃领路。”
范素芹挑了下眉不明白菱角从哪里知道了她要进宫,但面上平静:“不必了,我不是去瑞太妃那里。”
菱角那时离开厨房追上小月,已从小月嘴里知道范素芹是要入宫进见官燕——为何她要进宫见德妃?菱角可是很有兴趣,宫中出来的敏锐,让她从中嗅出了别样的意味。
“内宫的路奴婢也清楚。”
范素芹猜不透菱角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贴心,但她此时急于进宫把热鸡汤送给官燕,于是不与菱角多话,脚步挪移边道:“她们也知道路。”边将身子一晃就走过菱角身边带着身后的丫头将菱角撇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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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素芹坐上备在王府侧门外的小轿领着一队仪仗进了宫,经过层层通报,随着个官燕派来的小太监到了官燕所居的琼葩苑。
绕过姹紫嫣红,霞光万道,曲折蜿蜒的园路,范素芹在一座庇荫的纤巧凉亭内见到了那一身云青襦裙,鸾钗云髻峨峨的官燕,她迈着轻巧的步伐到官燕面前,徐徐福身:“妾身进见德妃娘娘。”
官燕雍容倚在融于林景的根雕亭凳上,一手似若无意撑在凳旁如灵芝展开的亭桌上,白皙的指背翘若玉兰托在自己下巴,桃花眼带着几分风韵斜瞧着范素芹,显着惬意的慵懒:“咸王妃起身。”
范素芹低首直身:“妾身是来给娘娘送参鸡汤。”
官燕将身稍稍坐正,双手落放在自己腿上,嘴角微起一抹浅淡得不易琢磨的笑:“有劳咸王妃费心了。”
范素芹侧身拿过随身丫鬟手里的食盒举在手里,官燕抬起一手朝灵芝桌旁一张空凳上做了个请:“咸王妃坐。”
范素芹将手里的食盒拎上灵芝盒子,不忙入坐,揭开食盒端出盛有玉竹人参鸡汤的盅碗道:“现在鸡汤还温着,娘娘趁热喝。”
官燕斜望见范素芹将盅碗落在桌边上,美面上挂着不冷不热的雍容笑意:“咸王妃不用忙,坐吧,我不喜喝这些汤汤水水。”
范素芹顿觉得自己的一番热情被浇了冷水,眼眸微眨,僵冷轻微了下唇落坐在了身后的根雕凳子上,拘束地并着双腿,不知从哪开始和官燕问起入宫的事。
晚霞一寸一寸下潜,若火渲染的天色越来越朦胧,官燕略有所思地睨望着范素芹不语,当一群归家的大雁划破亭空,扰了亭中的静,她才开口:“王妃脸上是什么?这样的妆容很特别,咸王喜欢吗?”
范素芹被官燕突来的问话所惊,举起一只手掩在自己的右脸,谨慎回:“是过往的烙印,如今好了,就成这样,倒不是刻意弄的。”
官燕微眯了眯桃花眼,鼻息轻哼笑道:“那时听闻皇上要给咸王娶个丑女,我还以为是什么让人惊奇的样子,没想皇上还是给他找了个漂亮的女子,连伤都能伤得这么与众不同。”
咋一听范素芹觉得官燕是在夸她便微微含笑,可回味起来这话却有股说不出的酸意,于是她渐渐收住微笑,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娘娘想让咸王娶丑女,还是漂亮的女子?或是别的?”
官燕将头微扬,眼眸下望范素芹,透着刻意的冷静:“咸王娶什么女子,我一个后宫女人如何管得着。”
范素芹默了一会,知在这宫人耳目繁多的地方不该提起她的前尘旧事,虽然她不是宫内女子,但厉害还是懂的,转而问:“妾身斗胆,请问娘娘是如何入了宫?”
官燕将一手托在自己下巴摆出范素芹方入亭子见到她的样子,雍容微了下唇:“听闻咸王妃是范御厨之女?”
“嗯。”范素芹还没反应过官燕的话,官燕接着道:“在宫内有可问,有可不问,你可知道?”
范素芹正襟危坐,直视着官燕浅浅拧眉认真道:“这样的问题不是我想问的,娘娘应该明白。”
官燕拖着裙摆立起,端起尊贵冷锐低望范素芹,提声道下:“我不明白咸王妃想说什么,但咸王妃庶民出身若不管着自己的嘴,有朝一日可是会惹来麻烦。”便急转背向范素芹命:“咸王妃请回。”
范素芹捏着一只宽大的袖袂速立起身望着官燕那线条婀娜的美背微嚅了嚅嘴,又把话噎在了喉内,她明白官燕是在拒绝回话,或许已是气怒,虽然她不想放弃追问,但面对一位娘娘的恼怒她还是害怕的。
“妾身告退。”范素芹向官燕的背福了身,便带着无获的失望出了亭子。
她离开亭子不多时,官燕一个返身,那双平日总是非笑似笑的桃花眼中泛着股煞气狠盯着她送来的鸡汤盅碗冷命:“把它倒了。”就拖着拂地的裙摆带着十来位宫人透着凌人的气势移驾出了亭子。
在范素芹入宫的同时,晕染着夕阳余晖的护城河畔边,姜瑭翩翩身影立在一抹残红霞光中,眉宇蹙颦凝望着若焰飘摇的粼粼河面,等待着所要等待的。
“咸王到——”
一声高宣落下,一顶檐上雕着麒麟的青轿落在姜瑭身后不远,随轿的宝墨将青绸帘子撩起,赵汣俯身出了轿子,一手放在腰前行若有风地走到姜瑭面前,姜瑭邃朝他作揖:“咸王。”
赵汣挺着胸板挪步走向护城河栏杆边道:“不必拘礼。”
姜瑭立直行礼的身子上前跟到他身边,洗耳恭听他所要说的话,想起昨夜他的那道锐利目光,姜瑭心里极为有数。
赵汣居高临下低望河面,俊面上无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冷问:“姜医丞是在这里救了素芹?”
姜瑭侧头瞭望同岸远处:“嗯,在那边的河岸,当时她差点溺入河里。”
赵汣望着深不见底的河面感受到溺入河里的痛苦,悔忆起当时还对她冷言厉色说了些伤人肝脾的话,他微微拧了下眉,侧身回望姜瑭,将一手伸向随在身旁的宝墨,宝墨从怀里掏出个油光发亮的檀木盒子双手呈予他,他将檀木盒子接过,微微仰抬起头显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素芹是本王的王妃,她的救命恩人,为人夫君的是该替她道谢,这是块和田玉璧,姜医丞拿着吧。”
他在强调自己是范素芹的夫君,范素芹是他的人——
姜瑭听出赵汣的意思,淡然逢迎伸出双手去接赵汣手里的檀木盒道:“王如此厚礼下官不敢当。”
赵汣用力紧捏住姜瑭要接过的檀木盒,低沉道:“若姜
第四十六话 ...
医丞再对咸王妃有大不敬,本王今日能赏你,明日也能惩治你。”
姜瑭显出一副不紧不慢接过赵汣手里的檀木盒子:“下官昨日多喝了两杯,故不小心冒犯了王妃,这饮酒的事难说,王应该清楚。”
赵汣觉得姜瑭似有影射,心里恼着甩袖就朝那不远的青轿走去。
区区一块玉璧如何能抵得过心中的那女子,咸王,你是在侮辱姜某吗?
姜瑭低望手里的檀木盒子脸色化为了凝重,眸里透出浓浊的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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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话 ...
烛火映着食案上一道道残尽的晚食,范素芹见赵汣落下手中的小碗,取过那小碗,拿过搁在汤碗中的大勺子往他的小碗中斟入汤,赵汣取了桌角的白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些吩咐她们做就好。”
范素芹双手捏着碗沿,将呈好的汤落在他的面前,含唇犹豫:“这是玉竹人参鸡汤,我炖的。”
赵汣温润微唇,端起小碗喝了口汤:“很甘甜。”
范素芹再次开口:“我今日送了这汤给德妃,德妃说她不喜欢汤汤水水,也不知是不是这样,我问她为何入宫,她有些不高兴,所以也没说原因,我就回来了。”
“哦。”赵汣缓缓将手中的碗落在食案上,悠悠回思道:“我不清楚她喜不喜欢汤汤水水的食物,但她不会因此生气,或许她只是不愿意讲。”
范素芹没从官燕那里得来原因一直不知怎么开口和赵汣说好,她就怕见到赵汣极度失望,那么自己就独有伤心的份,现在见到赵汣如此不经意地谈论着官燕,脸上虽有愁,但不深,浅浅的如临秋的轻风,这让她宽慰不少就觉该以做一个妻子的本分帮他:“往后我多进宫瞧瞧她,或许日渐相熟,她会愿意说。”
赵汣立了浓眉,舒缓一笑,深深如叹:“素芹,你不一定要做这些,你的心意我明白。”
范素芹垂眸浅笑:“王能明白就好了,王的王妃不是也该为王解忧,何况我也想知道……”她顿了下深沉:“若说王当年娶了她,那么我又何来这样的因缘,所以我也想知道缘由。”
“素芹……”
赵汣望着范素芹轻唤,但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确要是当年能娶到燕那么今时就不会娶她,那会不会是一种遗憾……
范素芹听闻他的轻唤,直着眼等着他的下文,他目光流连在她愣中透着娴淑的鹅蛋脸上,倔强的唇角弧起一道优美弧线:“素芹,我想吃你做的馄饨面。”
“嗯?”范素芹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下望满桌的残食:“现在才方食过饭,晚些时候我给你做。”
晚食后,赵汣回书房看了会书,范素芹则到偏室小歇,坐在室内罗汉床上分拣着绣线,打算为赵汣绣个荷包,不过她知自己的针线活要绣出个漂亮的荷包甚难,就拉着小葱在身旁指点绣活。小葱伏在床几边捏着只炭棍在一张锦布背面打着牡丹花样,范素芹见她眼中透着专注,但眉头却微蹙,仿似在忧虑什么,又想起从宫里回来见她至此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觉得和平日爱说话的她别样:“葱你怎么了?”
小葱将头低得更下,嘴上吱吱呜呜:“没,没什么。”
这问着话,范素芹已把手里的绣线分拣好,想起还要为赵汣煮馄饨夜宵道:“先把这活放下,我们去给王做馄饨。”
小葱闻了范素芹的话,起身将针线收入一只小藤篮内,就与范素芹一道去了厨房。
亥时过半,范素芹领着双手间端着馄饨面的小葱走入房寝见着已回在房寝内的赵汣:“王过来了,方好,我已将面煮好。”
赵汣坐在床榻边朝范素芹扬起温润的笑:“我惦着你的馄饨面。”
“葱。”范素芹将脚步留在床榻边回身望向小葱,小葱垂着头将盛着馄饨面的托盘落在床几上,“呀——”双手捧上盛有烫热馄饨面的青瓷小碗便被热碗烫到,赵汣瞥见她紧蹙起眉头,知她是范素芹所在意的陪嫁,爱屋及乌:“小心些,烫伤了没有?”
小葱憋着一脸难色忍着汤碗的烫热将馄饨面急捧到赵汣眼下,拿着托盘慌慌张张地退到了范素芹身后,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范素芹不知她为何这么毛毛躁躁,浅浅蹙眉,眼眸下望她拿着托盘的双手担心她被那热碗烫到,抓过她一只手果不其然就见她手掌内都泛起了红:“别站这里了,快去冲冲凉水。”
小葱慌答:“是,是。”便返身出了房寝。
范素芹不解小葱的慌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寝门外,落坐在床榻上回眸瞧向赵汣:“王吃面。”
赵汣拿起放在青瓷小碗上的筷子:“你不吃吗?”
范素芹望着赵汣婉约微了下唇角:“我想看你吃。”
“这样……”看着她脸上满满的期待,赵汣觉得心底深处有种甜蜜的充盈。
温柔、贤惠、大度如她,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赞美她,于是夹取碗内一个馄饨:“不如我们一起吃。”就将夹着馄饨的筷子送到她嘴边。
范素芹被赵汣的温柔激得害羞微张着小嘴将馄饨咬入口中,轻嚼几口咽下,垂眸道:“我不饿,王吃吧。”
萤萤烛光将她羞垂的脸庞映得娇人,赵汣眼眸凝视着她,缓缓举筷捞起面吃了起来,面和前回吃的一样鲜香美味,只是赵汣心却不在面上——眼前的面再好都不过是碗面,也没有眼前的人儿暖心,除了面他更想要其他。
吃饱力气足,赵汣放下碗筷不久,起身一个不备就将范素芹从床榻边缘横抱了起来,范素芹被这样冷不丁抱起不由紧张地在他臂弯内挣扎了两下,也就任他抱入了床洞。
赵汣深情望着臂中的人儿,将那娇软的身躯落在床席上,俯身将唇紧压在了她的嫩唇,轻轻含咬她柔软的唇瓣,一手寻向她胸边的衣襟带。
她满脸烧热地闭上了双眼,虽然她还在意他心里有个燕,还觉得他这般的温柔来得不够真实,但她拒绝不了他的爱,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男人,是她的夫君,且羞不自已,这样的爱她想要得更多。
他将舌探入她的口中,旋挑着她口内的香涎,一手穿入那已松的衣裳内揉上一座软峰,惹起她身上阵阵涟漪,不禁躬起身贴服上他的身子。
她是他的,他一点都不想别人染指她,他不知自己何时对女人竟有如此的占有谷欠,但是他知道,在看到范素芹和姜瑭一起前,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般的冲动,就算那时自己深爱着官燕,也没想过在顷刻把官燕占为己有。
“嗯……”
衣物凌乱了满床,他的唇染湿了她胸前一片,含咬上一颗香雪粉樱,舌尖巧勾她全身酥麻,一只修指潜入那渺渺深处搅动她的空虚。
他使出浑身解数,特别的卖力,决心今夜把身下的女子伺候舒服了,然后让她的心里完全只有他,不留半点机会给别的男人。尽管被姜瑭提起醉酒的事将了一军,但他觉的既然姜瑭收下了玉璧那么这样的警告应是奏效的,自然这样的事他不会告诉范素芹,不过他得意在心里,且今夜回府又见她这般贤惠,他便消散了对昨夜之事的气怒。
“不要……王,嗯……”
范素芹脑枕一捧凌乱乌发,一双醉眸显着迷乱,两颊泛着绯霞,贝齿狠咬着红唇,五指纤指揉在了他湿粘的浓发内,双浪滔滔起伏,腰肢随他的挑逗不安的颤颤乱动,一双白皙的膝腿夹在了他修健的腰上,花蜜横流,谷欠仙谷欠死不得满足。
若说以前他是个攻城的将军,长驱直入,一次一次地来了个痛快,现在他却成了磨杵的慢郎中不紧不慢地吊引着范素芹,惹得她谷欠要,又矜持着不敢开口。
他将身稍稍上挪,将手指从那渺渺深处抽出压在她的唇上,把身下压在她身上,那团火热便抵在她的门外,他亲吻她的耳根,暧昧:“你真的不想要吗?”
她昏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说,我,要,王。”
她蹙了蹙眉,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这般刁难,但这样直接向男人要求,又让她臊得说不出口,可那团抵在门外的火又跳动得直让她感到欲罢不能,她嘘嘘喘着,鼻息轻轻叹哼“嗯”。
他憋着满腔热血,只用手指在她唇间轻轻磨画,等待她的回应。
“嗯,我,嗯,要王——”
她的话轻若蚊蝇,但在这只有两人的帐中,这样的哼声传入他耳中犹如妙音般,他心满意足地吻上她的唇,然后扶起她的双腿将那团火热灌入她的体内,填补她的全部空虚。
他真是个叫人可恨的男人,让人冰冷寂寞的是他,让人燥热难耐的还是他。
她身子迎合着他的律动,心却不满他方才的玩弄,她将双臂绕上他的脖颈,醉生醉死不顾他的身份低头狠狠在他健实的牙白肩头上咬上了一口,“嗯,啊——”他粗犷嗯叹,这样的一口让他不自一怔,却又激起他争略的谷欠望,他更是用尽全身气力回报她掀起她的层层狂浪。
云雨几度轮回,似瀑布垂泄,若洪水崩塌,狂澜得她隔日休想再起身,而他依然一早起身打点过就神采奕奕地上了礼部,卧了半日她终有所通彻这和过往别样的爱,应算是他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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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话 ...
日暮重楼,烟柳画桥,秋容新沐,金粟初芳。
昨日折腾了一夜,范素芹今日倦怠得什么都不想做,小歇了半日,便闲逛在王府一处园中,满园的桂花清香让她心旷神怡,她走进一座凉亭,舒懒地扭了下还微泛着些酸软的腰肢就落坐在亭内一张石凳上,她觉得口有些渴:“葱端壶茶,拿些糕点过来。”话落,见小葱不吭声,她眼望天边红日又思:“先别去端茶拿糕点,去瞧瞧王回来了没有。”
小葱仿若一时回魂:“是,是小姐,我这就去。”
范素芹看出她的晃神,将一手抚上她的额头问:“葱,你怎么了?”
小葱赶忙摇了摇头:“我这就去。”就急走向亭外。
范素芹见小葱远去,从衣袖内抽出条丝绢方拭了拭额上的粘汗,菱角带着一脸娇俏的笑意踏入亭内,朝她福了福身。
范素芹奇怪菱角的出现:“你有什么事?”
菱角举着手里的团扇为范素芹轻轻摇着风:“奴婢方路过此,见王妃拭汗,想来王妃是逛园子累了,正需要一把凉扇。”
菱角这般突来的殷勤让范素芹感到极不自在,但想到每次入宫还需带着她,为了以防她再向瑞太妃吹耳边风,她耐着性子冷言:“不必了,我不热,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菱角转着眼,小迈几步贴近她:“伺候王妃不就是奴婢该做的本分。”
想那过往她倒会明里暗里吐酸话下绊子,这会如何这么知情懂礼了?
范素芹偏头打量着菱角,菱角向后挪了几步,站到范素芹身后:“以往奴婢对王妃有何不敬,还请王妃多担待,奴婢是因为在意王才如此。奴婢十三进宫,就受那骨肉相离之苦,宫里规矩多,常受高品的宫人欺负,犯点小错便是一顿好打或是饿上一日,为了日子好过性子自然被磨尖了,十四那年被派到瑞太妃身边做事才过得稍好一些,蒙受太妃抬爱,太妃让奴婢到王身边做事,奴婢是知晓太妃的意思,王又是年少俊貌,奴婢难免日久生情,才气怄上王妃。可奴婢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王妃,王妃皆没和奴婢计较,如今思来才知王妃是极好的人,奴婢悔不当初。”
范素芹以往在家也曾听闻小宫女日子不好过,除了完成自己的本分也还要伺候着稍长的宫人,如此听菱角描述一番,她便觉得菱角有几分可怜,但心中不忘她当初了骄横,芥蒂轻叹“嗯”了声,不予多余的回应。
菱角快步移着到范素芹面前福着礼:“请王妃不计前嫌,让奴婢在跟前紧着伺候。”
范素芹心头徘徊不定说不清这菱角是真情假意,只将眼眸瞥着他处:“你起来吧,既然以往你过了不少苦日子,我会让王给你寻一户好的人家,让你过上好日子,也不必再做着伺候人的事。”
菱角一下跪在范素芹脚下带着哭腔:“王妃,奴婢不想离开王妃,奴婢生是咸王府的人,死是咸王府的鬼,请王妃宽恕奴婢,奴婢想一辈子伺候在王和王妃身边。”
范素芹被菱角的哭腔惹得不知所措,回头望向菱角慌忙:“你起来说话,这让其他人看见还不以为我刁难你……”
“王妃不宽恕奴婢,奴婢就不起来。”
宽恕她,等于答应留她在王府,也就是默认她成为王妾吗?
范素芹蹙了眉犯难思索:“你起来,以往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
菱角得闻范素芹的话,匆匆将身站了起来,范素芹随她起身:“但是,你嫁人的事我已和王定下了,这也是为你好。”
菱角尖细的眉梢稍扬了扬,低着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范素芹也不想和她多话迈步就向亭口走去,菱角便像一位忠仆一样紧跟在了她身后。
“葱。”
范素芹走到花园门口,望见门口对面游廊上的小葱和赵汣,不知她站在赵汣身前忙活着什么,便靠到了游廊下。
小葱听见范素芹的唤身惊慌失措从赵汣身前站开,低下头:“小,小姐,我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王身上。”
范素芹看着赵汣身前一片湿,蹙起秀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葱紧紧张张下了游廊台阶,忙解释:“我寻了王,就去厨房端茶,方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把茶水翻到了王身上。”
范素芹拢了拢眉嗔道:“你这两日怎么了?是病了吗?做事皆六神无主。”
“小姐,我没生病……”
小葱的慌语未落,赵汣开口道:“没什么,我回房更换一身便是,你也随我回房,我有话和你说。”
范素芹见赵汣眼神的确有话,眼眸下望被小葱放在廊门边倒在托盘上的茶壶:“你收拾一下,换一壶新的过来。”
“是,是。”小葱忙应下,菱角靠到小葱身边冲着范素芹和赵汣娇笑:“我和小葱妹妹一起去端茶。”[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范素芹才不管菱角要做什么,说来自她进府,她还不知道菱角是能归自己管的,便也不多睬菱角,看了菱角一眼就走上游廊跟着赵汣往正屋房院去了。
小葱弯身方端起托盘,菱角靠到她身后微起娇眸笑道:“没想你真机灵,还懂得故意往王身上泼茶水,这就对了,让王看上,总比做人家一辈子的丫头好。”
小葱脸上滕然泛红,返过身瞪向菱角:“你说什么,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我可从没想过其他的。”
菱角将双手交在胸前,话语棉软道:“哎呀,小葱妹妹是害臊了,脸都红得跟苹果一样。”便摆臀撞了下小葱的腰,往前方迈开了闲散的步子。
小葱端着托盘快步赶上她羞怒啐道:“呸,我,我才不听你那些话。”就快步跑到了她的前头。
她望着小葱仓惶的背影,摇曳地捂口“咯咯”轻笑起来。
赵汣回房更上一件干净的袍衣,遣下房内的丫鬟拉着范素芹坐到床榻上:“今日午时我去见了母妃,和母妃说了,母妃有些触怒……”
“那是?”范素芹见赵汣眉间有些犹豫。
赵汣接着道:“她让我退安,想来她是生气,可没多说其他,这事应被她默许下了,改日我就让官媒为菱角找一户好人家。”
“这样行吗?太妃真默许了吗?”
瑞太妃的脾气范素芹还是看得出几分的,她不由觉得赵汣的说法有些不妥。
赵汣一把搂过范素芹的肩头,低头朝她温润一笑:“不论如何这事有我,总不能为了个丫头让你不快,只是到时得把菱角嫁得好看些,毕竟她是母妃的人。”
范素芹思着,将身一侧嗔道:“她出嫁嫁妆要好看那是一定的,只是听王这话,仿似我故意和一个丫头过意不去的样子,我倒不是容不得她,只是你我大婚不到一年,瑞太妃就硬是要塞个女子予你,你让我如何是好。我知道她也是苦人家出身,她若好好的在王府做事,规规矩矩的,我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赵汣将双手放在范素芹的一双美人肩上轻轻摩挲:“我的话倒不是那意思,你的好我不是不知道。”
赵汣的话暖到了范素芹的心,她嘴角微起一丝带甜的笑意将头侧靠在了他的肩头,他的一双大手顺着她的肩头滑下,穿过她的腰间圈在了她的蛮腰上,窗外的霞辉晕染房寝,笼罩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王,小姐”
小葱端着一只盛有茶壶的托盘轻迈着走入房来,见着赵汣搂着范素芹脸上忽起两酡红,眼神飘移不知该瞧哪里就将身定在了床榻前。
范素芹带着几许害羞从赵汣怀里挣开坐直身,半垂着眸子看向小葱:“葱把茶水端过来吧。”
小葱端着托盘紧迈着步靠到了床榻前将托盘放到床几上,她正想给赵汣倒杯茶,赵汣起身望向范素芹道下:“我回书房整理公案。”就朝房门走去。
赵汣离去,范素芹一时无事就让小葱将针线活计取来,她便做起针线打发时辰。
不巧好好的天色在夜里竟下起了雨来,断断续续这雨一下就是数日才渐止,范素芹因此被耽搁了几日没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今日天稍显晴,范素芹一早起身到厨房做了四色糕点,就回到了房寝更衣,三个丫鬟围上范素芹正为她宽衣,菱角就冒了出来,带着满脸娇笑:“奴婢为王妃更衣。”
范素芹瞥望着她,就任她将一身大袖锦衣套到了身上,范素芹更了衣方落坐菱花镜前,她就将一双缎面缀缨的绣履呈到了范素芹脚边。范素芹穿戴整齐,小葱方要靠上前为范素芹绾发,菱角就先她一步站到了范素芹身后,拿起菱花镜台上的牙梳,解下范素芹的乌发,轻声细语娇笑:“奴婢为王妃绾个命妇们时兴的髻子。”
范素芹没回应菱角,只管让她绾头,可她心里琢磨不清这菱角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来总围在身边端茶递水,起身方想穿个鞋,她便蹲身将鞋套到了脚底,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仿似怕惊到了什么,就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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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话 ...
福寿正殿内,太皇太后望着宫人呈上的食盒眉眼笑得慈祥:“咸王妃今做的这四色糕点真是好看,这兔子、金鱼、白菜、五梅是什么做的?”
范素芹立在宝座前,下望食盒:“皆是糯米做的,金鱼家了萝卜汁,绿白菜加了菠菜汁,五梅加了山莓;兔子是红豆馅,金鱼是蛋黄馅,白菜是莲蓉馅,五梅是山楂馅。”
太皇太后拉过范素芹一只手道:“真是巧思,让哀家怎么舍得吃这些巧制的东西,你是想让哀家只干过眼瘾吗。”
范素芹慌向太皇太后福身:“素芹不敢。”
“呵呵——”太皇太后慈开口笑乐过:“你起来,哀家没有怪你。”
“皇上驾到——”
范素芹才将双脚打直,殿外就传来了太监高亢的宣唤。
片刻之后,在几个太监的开路下一具明黄的修躯荡入了殿来,殿中命妇倏然起身皆朝那明黄身躯行礼:“皇上万福——”
“免礼”威严中带着些中气不足的嗓音落下,太皇太后望着站到面前的男子道:“皇上今日怎么过来瞧哀家了?”
“这些日子雨丝绵绵,朕有所担心太皇太后的老毛病?”
太皇太后和蔼轻笑道下:“皇上有心了,哀家还算过得去。”老眼望见两位太监把一张雕花大座搬上:“皇上坐。”
那具明黄身影荡到了大座前,按着扶手坐下,范素芹没料到今日请安竟遇到了皇上,想起自己这桩婚事,她怀着几分敬畏微侧着头望向他,只见他红唇浓眉,面若玉雕,样貌和赵汣有些相似,只是年纪稍长些,脸盘略显几分消瘦,她依稀记得本朝皇帝名为赵澥,是先皇第三子。
赵澥的眼眸落到范素芹身上打破殿内一时沉静:“这位是谁家的夫人?”
太皇太后惊奇乐道:“皇上怎么不知道她了,他是汣儿的王妃,说来这门亲事不是皇上给定的吗?”
赵澥眼望着范素芹那张白净的鹅蛋脸立起浓眉显出了惊讶,但面上按捺住吃惊,沉应:“嗯,这事朕当然记得,她不就是范御厨家的女儿。”
太皇太后道:“没想她年纪轻轻,这手艺就这等的好,连做个东西都像那么几分。”
笑若轻风,赵澥面上笑得假意,心里却触怒起姜瑭的欺君。
太皇太后没察觉出赵澥面上有什么不同,只令宫女将食盒端到赵澥面前,赵澥低望食盒内围了一圈的精致小点,心里妒慕起赵汣巧得了这样好手艺的王妃,抬手拿起盒内一只兔子就从兔子尾部咬了下去,太皇太后见他毫不含糊地吃着那精致的糕点,摇摇头:“皇上,这真是可惜了。”
赵澥咽下嘴里的残渣:“这东西做来不是为了吃的……咳咳……”话方落,他便猛地咳嗽起来。
太皇太后忙道了声:“快给皇上端茶。”又道:“哀家记得皇上自小胃肠不好,还是少吃这些糯米做的东西。”
赵澥止住咳嗽,扬着宽大干瘪的黄袖道下:“偶尔吃上一两回也无碍,说来这小点的味道挺好。”便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小饮了几口。
“你们把食盒端过来,这小点哀家就不分予你们了。”
太皇太后看了眼命妇道落,赵澥将饮剩半盏的茶放到身旁一个宫女手中的托盘上,似若有意地看了看范素芹,撇眼望向太皇太后。
皇上正坐殿中,让命妇们的话语寥寥,太皇太后这本就是个妇人堆,他坐了一会自觉得甚无趣便移驾了。
范素芹对于见到这个掌握自己终身大事的人难说心情,陪了太皇太后一会便请辞想回去,却在方出殿阁就被瑞太妃使唤出来的一个宫女唤住:“太妃让王妃到瑞和院花厅等着。”
“太妃为了什么事?”范素芹不明白。
宫女答:“奴婢不清楚。”
她得不到缘由只好听命瑞太妃的话去了瑞和院。
正午时,一阵雷雨忽然倾泻,范素芹空着肚腹冷坐了约莫两个时辰才见陪太皇太后用过午饭的瑞太妃带着宫女悠悠入了门来。
范素芹起身向瑞太妃福了福身,瑞太妃慢步落坐厅中正位,举眸瞥了一眼她不急着开口,只等宫女把茶送上,饮了口茶才缓缓道:“你这王妃当得真有样子。”
她不明白直低着头不敢乱搭话,瑞太妃冷微了下唇:“我说把菱儿给汣儿,你就让汣儿把她嫁人,没想你是个厉害人。”
她终于明白了瑞太妃的目的,蹙起了眉头,还没想明白要回什么,又听瑞太妃严声道:“我是不会让你把菱儿嫁人,她是我的人,该不该嫁人由我说得算。”
“妾身和王方大婚不到一年王就纳了妾室,太妃难道不怕别人诋毁王吗?”
瑞太妃被她的话激怒,瞪着她:“我也没说要汣儿现在纳她,既然你们大婚不到一年,那就等一年后,这样总可以吧。”
她忙道:“太妃若珍视菱角,何必耽误她的年华。”
瑞太妃轻“哼”了声道:“你别说得如此大义,不过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心,哪个王会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想到过往听闻信王妃、兴南候夫人那点家事,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觉自己小门小户的出身,真还不懂着王侯府中的事,她断不想赵汣再纳其他女子,她清楚自己可没有信王妃那样的本事,可以把一群小的治得服服帖帖的,只一个菱角她已觉得摸不着头绪了,但对于瑞太妃的厉色,她还是怕上几分,就憋着口气怄着。
“我看你也明白我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好生待着菱角。”瑞太妃瞥着她,撇下干冷的话,便起身出了花厅。
她独站在花厅内又气又怄地发了一会呆,后来连自己怎么回了的王府也想不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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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去一身进宫的锦衣华服,范素芹颓萎地落坐在床榻上,菱角靠到她身前蹲身为她捶腿:“王妃饿吗?奴婢让老李做些可口的东西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范素芹低望菱角那张娇笑的脸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菱角心里明了,手还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捶在她腿上:“王妃莫忧愁,太妃对奴婢是一片好意,奴婢倒非要当王的妾,奴婢只要能在王府,待在王和王妃身边紧伺候着王和王妃就好。”
范素芹拢起眉不明白:“你心里真是这个意思。”
“是呀,说来是王妃的那巴掌让奴婢开了窍,奴婢以往太自不量力了,如今奴婢会安守本分做事。”
范素芹沉下一口气,想这事也只能先搁下了,但心里依然堤防菱角:“你去做你的事,这里不用你。”
菱角起身退站到一旁:“王妃有什么就吩咐奴婢,小葱正忙着其他事呢。”
“她忙什么?”范素芹不明白。
菱角回:“给王补衣裳呢,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她就是紧张着。”
“哦。”范素芹听出几分这话的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什么,就也不多计较,紧打发菱角离开:“你去让老李帮我做碗面过来。”
范素芹吃了碗菱角呈来的面才见小葱慌慌忙忙踏入房寝,她随口问:“你这急慌慌的做什么?”
小葱皱了下眉头,紧张道:“哦,帮人做了点事。”
范素芹看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怪:“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小葱忙道:“没什么的……”望向床几上的空碗,转而道:“小姐没在宫里用膳。”
“不说了,我想歇息一会。”
范素芹不想提起入宫的事,便从床沿边起身走向内间,落握床沿以袖手枕头,也就别无他话了,直待夜里她才将瑞太妃的意思告诉了他,但对自己母妃的主意他一时也不好辩驳,又怕辩驳了为难的还是她,这事也就这么被搁下了。
此后几日,范素芹的日子过得井然有序,每日早起上厨房做些东西就进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然后闲着做做绣活,那荷包上的牡丹以初见雏形,眼见菱角变得殷勤乖巧她渐渐不再烦忧她的事,只是小葱那六神无主症越发严重让她甚是担心。
范素芹将小葱按坐在厅内一张靠背椅上:“葱,你近几日怎么了?”
小葱颦眉低头踌躇:“小姐,我不知道这事会这样,可是我不想的……”她话没落下,心扑跳得厉害,一下从椅上起身便夺门而出。
“葱——”
范素芹方想追向小葱,菱角端着茶迈入了厅门,娇眸朝范素芹飞了个眼色:“奴婢知道她怎么了。”她见范素芹递来的眼神:“说来奴婢也有这么乱糟糟的时候。”她慢慢悠悠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厅内一张花梨几上,为范素芹倒了盏茶:“那时奴婢方进府见着王也是这般的魂不守舍。”
范素芹方要伸手去接菱角手里的茶盏,那纤纤半握的笋指就顿在了半空,她蓦然明白了小葱是为了什么。陪嫁,便是陪她嫁过来给他,自然他要喜欢就能将小葱扶为妾,若不喜欢就留着做丫头,且他也不曾表露过喜欢小葱,她便对这事没太大在意,如今小葱反对他有心,说来就难办了,她将小葱视为妹妹,是不愿看着小葱难过,可前些日子还为纳菱角的事犯难,这会要把小葱说给他,只怕对瑞太妃又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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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话 ...
大窗外青云避掠如钩眉月,范素芹遥对眉月独坐在侧室罗汉床上绣着荷包,她的针线活向来不利索,这手上的活计做得很慢,“哎——”一个不甚刺到了一边食指,指腹上骤然冒出一点鲜亮朱红,她将手指放入嘴里轻轻吮吸,直觉得指上那微微的痛,隐隐牵动在心上。
被自己手里的针刺到这能怒向谁,心觉得痛,手指痛得更是实在。
她烦忧垂头,用拇指轻轻搓了搓食指上的红点,显着无奈将手中的活计落到身旁的藤篮中,起身踱步到窗边,带着烦乱心绪看着窗外迷蒙的夜景拧起了眉头,一阵初秋的浅风拂过她烦忧的静面,耳鬓一缕青丝惹起她的瘙痒,她抬手顺过那缕青丝勾在耳后,方想退身离开大窗边,就闻窗外有阵窸窣脚步声,一男一女轻悄说话,她一下就辨清这男女的声是赵汣和小葱,于是循声将头探向大窗外,目光方触到园门昏暗处就见有一男一女各奔了东西。
她凝视那瓶形园门思索住,不由猜测起小葱和赵汣皆道了些什么,为何会在这漆黑园内单独见面……
“素芹。”
她回过神就见赵汣的修健身躯已在自己眼前,她举目望他浅微了下唇角,方想问他到园子做什么,便闻他道:“你这么晚还去逛园子?”
她眨了眨眸子不明白:“我没去过园子,一直在这里绣荷包。”
“是吗?我方从书房过来菱角说你去了园子。”
“嗯?天都黑了,我哪里会去园子。”他转身走向罗汉床,她忙赶到他身前将那小藤篮挪到罗汉床末端,把床上的红绸垫子捋平,站到一边瞧着他落坐在罗汉床上。
他方落坐稳,菱角从房门外小迈碎步走来,向他福了身:“是奴婢看错了,奴婢见小葱在园门子那里,还以为王妃也在园子内。”
平日夜里菱角皆是早早回房,不知今日如何还在,她不解:“你怎么还不下去歇着。”
菱角迈步到她身边道:“小葱妹妹心里有事,做事皆不上心,奴婢就怕王妃这里需要人。”
虽说菱角近来一副服帖的样子,但怎么也难比小葱在她心中的好,她冷淡:“你下去休息吧,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脸上挂起温润答话:“对了,小葱是怎么了?见了我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她不知如何跟他提起小葱的事,随口道:“没什么……”同刻,菱角搭话:“是泛了小女儿家的心思。”
她蹙眉望向菱角:“这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菱角嘴角掠过一抹娇谋浅笑道下:“是。”便退身出了室。
他寻思方才菱角的话:“她是什么女儿家的心思?”
她拧眉难松,落坐到他身边,将他的俊脸凝望住。
他见她那被昏黄烛火映得脂润的脸上泛着浅愁,便抬起双手捧上她的两颊,轻压着她富有弹性的脸蛋,把一双拇指放到她眉心轻轻揉着,温声问:“怎么了?为菱角不开心吗?她的事不能急于一时,毕竟瑞太妃是我的母妃,我不想惹她不高兴,也不想看到她为难你。”
她依旧凝望他,将两手握上他的手腕,浅淡苦笑:“我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想知道王如何让人这么迷惘。”
他觉得这仿似是一种美誉,不由露出洁白皓齿笑道:“那你看明白了吗?”
“是王的笑吧,王笑起来真好看,和今日的月亮一样。”她心醉在他那弯弧优美的红白间。
“是这样吗。”他低眸下望,欺身将热唇压在她的润唇上。
笑何时回来了?他一点都不自知,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有种温暖,就像那夜捏在手里的葱卷一样,热热的,软软的,咬起来很随意,十分自然地融在了肚中,这是和官燕不一样的感觉,官燕让他感觉就似明珠珍宝,捏不得,碰不得,只能将她摆在远处望着,但和她在一起时,他便迷茫在她发出的耀眼光芒中,沉腻在她的画笔下,诗词中,琴音里,如此嘴里的葱卷,心里的明珠,他也分不清更爱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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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葱自从跑离厅门就没再回到范素芹身边,直到次日清晨才硬着头皮进了正屋房寝伺候她起身。范素芹憋着一肚子话洗漱过,落坐到床榻上接过小葱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将手里的茶盏落放到床几上,牵过她的一臂,仿似要抓住她一般道:“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和我说,难道要为了那事和我见外吗?”
小葱怔望她犹豫:“小姐……我,我……”
她望着小葱犹豫不定的愁容:“你是喜欢上了王?”
小葱忙摆手道:“没,没有。”
她拢起眉:“你可以和我坦言的,若那人是你……我,我……”
“哎,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葱左右为难地将一手放在她的一臂上。
她将眉拧得更紧不解道:“那你是?”
小葱急忙道:“小姐,我,我知道陪嫁是要给王做妾,可是我也没这心思。”
她讶异:“没这个心思?那你慌什么?”
“我也说不清,都是菱角说了那些事,让我觉得好奇怪,我不想做王的妾。”
她更不明白:“谁让你做王的妾?”
小葱为难道:“可菱角说陪嫁就是给王做妾,这是早晚的事,我怎么能和小姐……哪个什么吗。”
“这话怎么说?”她越听越不明白小葱怎么想的。
小葱心里有为难,不敢将菱角的话全部告诉她,按上自己胸口道:“不用做王的妾就好了,听小姐这么说我心里就松快了许多。”
她眨了下不明白的眼眸:“你真的不是为了王?”
“我发誓真的不是,我喜欢别人……”小葱举誓,话到此忙刹住了,她听到小葱后面的话,追问:“你喜欢谁?”
“这个,我……我……”小葱红起脸支吾着,她拢了拢眉:“你有喜欢的人还做我的陪嫁,你不知这会误终身的。”
小葱垂下眼眸,噘了噘嘴:“人家可没说想要我。”
“哪是谁?”
“我都陪小姐入了王府,也不打算再想这事了。”小葱落话,紧挨到她身边小声问:“陪嫁是不是非要当王的妾不可?”
“没听过这等说法。
听她这么一说,小葱松了口气:“那就好,原来都是菱角乱说的。”
“她和你说这个?”她本来就觉菱角近日来殷勤得让人发毛,背地又和小葱说这些,不禁有些疑惑。
范素芹见小葱脸上又恢复了伶俐有神,心也就安下几许不再追问,坐了片刻起身:“去厨房。”
在她们说道间,一双娇眸隔着房门边一道垂席蹙望她俩,慌忙逃离。
今日晨菱角道病,便没和范素芹一起进宫。
说来小葱心里可放不下菱角说的那些话,就因菱角那些话,她几日来吃不好睡不下,事过回想起来她明白那应是菱角故意而为,至于目的她弄不清,但她不甘心,午时吃了饭就奔到菱角房内,见着坐在桌前用饭食的菱角:“你不是病了,怎么看起来还挺精神。”
菱角睁立了下眼眸望向小葱,顿然又微起一脸娇笑:“小葱妹妹,是来瞧我吗?”
小葱瞪着她:“我瞧你不是真得病了。”
菱角将手里的筷子缓缓落放到碗沿旁:“这怎么说的,难道我得躺在床上才叫得病吗?”
小葱见她脸色红润一点都没有生病的样子,就不管不顾上前一拍桌面:“你前些日子说的哪些话什么意思?”
菱角瞥眼看着小葱:“小葱妹妹今日怎么了,我那不都是为你好。”
“可是那些根本就是没有的事,还有昨夜那小青说你在正屋后园门子等我,你怎么不在了?”
菱角不紧不慢站起身:“你要做了王妾不就成有的事了……哦,昨夜的事我哪知道,我可一直候在正屋内。”
小葱想起前几日,菱角总时不时向她说道什么陪嫁就是成为王的妾室,今日不是来日也是,何必要做那么久的丫头,害她一见到赵汣就觉得往后要和自己小姐服侍同个男人,叫她见了他便难不脸红心跳,那方难堪都是菱角造的孽,她眼下可不管菱角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一下奔到菱角面前就捏起她的脸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竟说些没有的事。”
菱角一惊忙大喊:“来人,快来人——”
同在屋外院内的三两个丫头快步跑入房来,与小葱拉扯了好一会,才将小葱从菱角身前拉开,那些丫头都是有眼色的人知道范素芹和赵汣今时别于往日,皆不敢惹上小葱,小葱喘着怒气瞪了菱角片刻,甩眼出了房门。
菱角捂着被小葱撕疼的脸,狠盯着小葱离去,心里暗骂:“蠢东西。”
——这几日来她在小葱耳边说道那些话,本想让小葱刻意在乎赵汣,巴望着当王妾,又从中作梗故意弄破赵汣的一件衣裳让个小丫鬟以怕惹怒他为名拜托小葱缝补衣裳,得了机会就在范素芹耳边造话,想让小葱为难范素芹,原以为事将成,却不料小葱竟然对他没有人何的想法,这让她大为小计败落而懊恼。
如今事已不成,菱角反怕范素芹觉察此事,于是生生咽下对小葱的怒气,夹起尾巴称病数日。她是看得出赵汣今时对范素芹已是有别往日,她可不想恼怒了他,而让他厌恶,因此称病数日后,见范素芹没过问这事便仿若无事一般回到她身边乖巧做人。
范素芹对菱角的事没多深思,但也知道菱角定是有什么主意,只是说不清就没计较,此后见她一副服贴的样子,就将这事先放到了一旁,不过范素芹清楚她定是还想当王妾,所以面子上礼待她,里子对她避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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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话 ...
月亏月满一轮回,转眼临近八月十五,为了迎接中秋祭月赵汣日显忙碌,范素芹倒还是那般清闲,她不懂他的忙碌,也不想打扰他的忙碌,便自个找着事做,眼看手里的牡丹荷包再收尾几针也就绣好,她思着中秋那日送他正好一表心意。
高秋爽气相鲜新,那蛮腰上的红绦随着时起时落的秋风摇曳,腰边的一双葱白大袖仿若迎合着秋风时起时落摆荡,范素芹穿着一身葱白大袖衣携着两个丫鬟跟在一个太监身侧走过一条和风絮絮的宫巷进了琼葩苑前庭垂花门。自头那日送了鸡汤,她便没再入宫去给官燕请安,说来不是她不想入宫进见官燕,而是没找到个适当的理由,毕竟那日她是瞧出了官燕的恼意,这日她想快至中秋,方好借此再入宫探访。
经过通报,范素芹入了琼葩苑西阁,见着端坐在阁内楠木雕花大座上的官燕就福身行礼:“德妃娘娘万福。”
官燕雍容浅微了下唇角:“起吧。”
范素芹直起身:“八月十五将至,桂花开得正好,妾身做了几个桂花糕送于娘娘。”
官燕面上一如淡雅:“你来就好,何必每次都做东西来,宫里也不缺这些。”
范素芹见官燕仿似已放下前些日子的事,心里暗松了口气,微微笑起。
“给咸王妃看座。”
官燕淡语命下,两个小太监便将一张红木雕花椅搬到范素芹身后,她道了声:“咸王妃请。”范素芹就悠曼退步落坐在椅上,她坐得端仪,大眼顺望在官燕那身绣金滚银的襦衣罗裙上,心里直想询问官燕为何进宫,别的话也不知该道什么好,可心里怕又惹恼官燕,便不敢冒然开口。
官燕桃花笑眼眯起,红唇上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形,方好显露她的和悦:“说来咸王妃的手艺真好。”
这毫无缘由突来的褒奖让范素芹感到受宠若惊,就将眸子上抬几许,睁望着她倩笑的娇容,就闻她接着道:“我喝了咸王妃做的鸡汤甚是美味。”
记得那日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喝汤汤水水的东西,这怎么又喝了?
寻思起来,范素芹觉得她应是勉为其难才喝了那鸡汤,不由感激,含笑低头:“为难娘娘喝那些鸡汤了。”
官燕和颜悦色:“此话怎么说的。”
范素芹抬眸望她:“娘娘不是不喜欢喝汤?”
官燕缓缓收起笑脸,一脸沉伤:“我本不爱喝那些东西,但在宫内病了,还有人惦着给我送汤,也只有你咸王妃……”范素芹觉得官燕这时应想说道什么,便将大眸凝望住她,没想她话锋一转:“咸王妃来得正好,我正备了份东西想赏予王妃。”
官燕落话,给了身旁一个宫女眼色,那宫女俯身低靠向她,她与那宫女咬了会耳朵,那宫女就朝范素芹福了个身离开,时过不久,那宫女带着另一个手捧一卷红锦的宫女复入了阁,小迈碎步到范素芹面前道:“德妃娘娘,赏云锦一匹,头钗一支予咸王妃。”
范素芹连忙起身朝官燕福礼:“妾身谢过德妃娘娘。”
听闻官燕落下“不必客气。”范素芹就让随行丫鬟将官燕的赏赐接了下去,便又落坐回位子,与官燕浅谈了两句才起身行退。犹记前回,她终还是没问出心里的话,只想与官燕熟上几分再提,且今日她从官燕那一时半会的忧容上猜想官燕入宫应是有难处的,想至此她不由愁起若官燕真的是为难入宫,那看来赵汣一生一世也是难放得下官燕。
“王妃,皇上到了,快让到一边。”
范素芹挺着身作着端仪眼看前方走在通往内宫外的宫巷上,心却出神地想着事,忽然被随身丫鬟的紧张话语警醒,一时四周声响灌入她耳里,只见眼前不远有几个宫人皆惶惶靠到了明黄的巷璧旁福身守候,巷中一架被灿灿金阳映得金碧辉煌的龙辇被几个太监缓缓抬来,她肃然紧张,有恐犯了宫规,慌慌张张地往墙边退了几步,不甚踩到裙角差点往后仰摔,幸而随在她身后的丫鬟扶得及时,她才稳稳当当地低头站到了墙角边。
“停——落——”
范素芹眼见黄澄澄的龙辇轿椅从自己眼下缓缓行过,就闻宽阔的宫巷内回荡起一位老太监沙哑且尖细的高唤。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跑到范素芹身前躬着身道:“咸王妃,皇上传你过去。”
范素芹有些讶异,但还是跟在那个小太监身后到了落在不远的龙辇前,第一次与圣驾近在咫尺,她紧张不已朝端靠在龙辇上的赵澥福身:“皇上万福。”
赵澥透着中气不足的话里显着温和:“免礼。”范素芹将身站直,赵澥接着问:“你为何到内宫来?”
范素芹将双手放在腰前,低着头:“妾身入宫进见德妃娘娘。”
“哦?为何来见她?”赵澥讶异,他因为赵汣轻薄官燕才让他娶了个所谓的丑女,而这个“丑女”却来进见她,真是有趣的事。
范素芹只捡面上的说:“前些日子见德妃娘娘晕了,妾身特来探望。”
赵澥审视范素芹的左脸:“莫不是咸王让你来的?”
范素芹心一颤又镇住神,浅声:“他并不知妾身进宫来了。”
赵澥眼眸微眯:“哦,那他待你如何?”
范素芹不明赵澥用意,磕巴答起:“好,好吧……”
“那陪朕走走。”赵澥话落,将一手抬起,候在龙辇旁的一个太监上前将一臂伸于他,他扶着那个太监的手臂起身荡下了龙辇走到范素芹身边:“你这是要出内宫?”
范素芹被赵澥身上的尊贵所迫,将头压得更低:“是,妾身,正要出宫。”
“朕陪你出内宫。”
“怎么了?”
说来都是别人陪着皇上,哪有皇上陪着别人,范素芹慌思着迟疑住脚步,他的一声轻问才让她反应过神忙跟上他迈行的步子。
撇下龙辇,他和她缓缓漫步在悠长的宫巷上,她紧张不语,他奇怪地侧望着她的左脸:“听闻你的脸被蒸烙伤的?”
“嗯。”她不加思索。
他接着问:“当时红了一块?”
她谨慎回:“是。”
他留住脚步:“你把头抬起来。”
她掂着紧张正望向他,看着他那张与赵汣有些相似的脸不由害羞,他不以为然靠上她认真端详那蝶样红斑,压着嗓子问:“真是后来治好的吗?你可有欺君?”
“是,是。”
这张脸虽和赵汣相同,但毕竟还是有别,那消瘦脸颊显着是不可亲近的威色,温和的话语却处处显着猜忌。
她惊望向他的俊脸被他的威色所震。
他一手拉过她的一只腕侧身朝前:“咸王妃不必慌,朕不过问问,斑能变得如此好看真是难得一见。”
她没想他看起来轻瘦瘦的,臂力却相当的足,心里介意着他是皇上便不敢拽扭手腕,就直与他的脚步往前。
他脚步缓迈走了一阵问:“咸王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她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作实道:“在府里或看书,或忙公案,其实妾身也不懂。”
他浅微唇角:“他自小就爱看书,勤奋过人,看来准备已久。”
她不明白:“准备什么?”
他笑唇带魅挑眼瞟向她:“你想当皇后吗?”
那“皇后”二字让她怔得微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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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话 ...
她彷徨着反应过神,忙道:“妾身不敢妄想。”
他“哼哼”似有若无轻笑,走了一小段路才松开她的手腕,满手的盗汗惹得她手腕上湿凉得难受,但又碍于在皇上面前,便不敢拿出丝绢来擦干净,只任着徐风将那湿气带走。
“听太皇太后说,你的烹饪手艺甚好。”
她还在紧张着方才他的那番话,对他这突来问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啊,是,不是,是太皇太后夸奖了。”
他鼻腔轻哼:“嗯……今日入宫也是给德妃送吃的?”
她不知为何他会知道,惦着惊讶慌应:“是。”
“送了什么?”
她谨慎回:“桂花糕。”
他思叹:“哦,说来朕也很喜欢桂花的香气。”
这前后被皇上撞见送了食物给太皇太后和德妃,却少了皇上的份,只怕皇上会怪罪目无君主。
她来回转了圈眼眸思道:“妾身改日给皇上送上桂花糕。”
“哼哼……”他不将她的话放在心头淡笑而过。
她不明他的意思,也没多答话,只随他静走,直到眼前出现通往内宫外的门洞,与他告了退,她才稍释了心中的紧张。
回到王府,范素芹让人将那匹红锦收了起来,但不知那长形花梨盒子内装着什么发钗,于是好奇地落坐在房寝卧榻上将那钗盒打开,只见盒子黑绒垫上躺着一支银子做骨,白玉钗头的梨花钗,镂空雕刻的银色花托上还勾着窜莹亮的珍珠穗子,整支头钗看起来做工精细,浑然天成地透着冰清玉洁。
她将发钗从盒内取出拿捏在手,把玩眼前,她觉得这样漂亮的花钗应会是一个女子的珍藏,不知官燕为何就这么舍得拿出来赏人了,她正不确定官燕的好意,目光就盯在了花托下一个小篆刻字上,那字看起来仿似个“玖”,她认字不多,且篆字复杂她也说不准是不是那“玖”字。
“小姐,这是德妃赏你的花钗?”
她被端茶而来的小葱扰了心里的奇怪,望向小葱点了下头:“嗯。”
小葱将手里的托盘放落在床几上,低望她手里的梨花钗:“这钗子真漂亮,小姐不戴上试试?”
得了官燕的赏赐她是高兴的,但这样的高兴不是来自她的心里,而是觉得必须去高兴,因为那是皇上妃子的恩赐,实际在她的心里是排斥这些赏赐,官燕越大度,就让她越感到难受,越难超出官燕在他心里的位置,于是她觉得自己就得比官燕来得更大度,然后一切酸苦就咽在了她的心底,眼下这小小的梨花钗对她来说是重若千斤,别说饰头,就是拿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她将梨花钗装回花梨盒子内,扣上盒盖:“不了,下回再试,你把它收好。”就将盒子交到了小葱面前,小葱接了花梨盒子就将梨花钗收拾了起来。
夜里,范素芹在用晚食的时候将官燕的赏赐说了,他没多说其他,只报以一个温润的笑,为她夹了块红烧排骨,她明白他的感谢,也就不说什么,夹取他送到碗内的红烧排骨吃下,犹豫着本想道出碰到赵澥的那些话,可想赵澥那不明何意的“你想当皇后吗?”就踌躇着把所有的话又憋了回去,心里只有难说的不安。
不日便是那月满人团圆的八月十五,赵汣身为礼部尚书必须操持祭月,且他又是皇室在京的成员,这参加宫内中秋家宴也成当然。
日暮时分,赵汣携着范素芹入了皇宫以南的望月坛参加祭月,他们脚步方到望月坛外铺着汉白玉的阔庭,一个早已守在通往望月坛大门边的膳房太监匆匆跑来朝赵汣作揖:“尚书大人——”
赵汣见眼前的太监一副急惶惶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禀大人,那祭月的大月饼坏了。”
赵汣俊眸怔立:“怎么回事?此事不是该御膳总管理好吗?”
太监接着禀道:“那大月饼本来已做好放在了一边,可是要搬入望月台上才发现那饼缺了一角,像是被掰去了一块。”
这事糟了……
赵汣急语:“来禀我做什么,还不快让人重做。”
太监谨慎压低声:“材料不够,一时半会难把食材调齐,御膳总管才急着让奴才来禀大人。”
赵汣扶额蹙眉,说来这事可不小,依宫廷习俗,每年都要做一个可供百人食用的大月饼祭月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圆形的大月饼也表示着圆满,现在月饼竟然缺了一角,膳房又无法急时重做,眼看离祭月时辰将至,若拿个缺角的月饼祭月触怒了皇上,失职之罪首要就是扣在礼部上,他这个礼部尚书自然也逃不了罪责,而丢官是小,但他不甘为了一个月饼丢职。
“那还剩多少材料?”
太监望向范素芹从她的穿着打扮认出她是赵汣的嫡妻:“回王妃,还剩一布口袋面粉,半小袋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莲蓉豆料。”
范素芹抿唇思道:“这些材料做大月饼是不够,若做几十个小月饼应当够的。”
太监连忙提醒:“王妃,祭月不能做小月饼。”
赵汣望见范素芹眼里有话,向她紧挨了一两步,她踮起脚尖掩口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蹙了蹙眉,点了点头,浅声自语下:“看来也只能这样。”便转向太监命:“去让膳房做九十九个月饼摆成个圆。”
太监躬着身轻身惊疑:“这样以祖制不合?只怕触怒皇上。”
赵汣轻摆了下朱红大袖:“若你觉得不行,倒和御膳总管商量个好办法。”
“是,奴才明白。”太监慌急应下,返身匆匆离去。
赵汣忧虑地和范素芹对望了眼,就与她一起入了通往望月坛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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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皎,众星历历,高耸遥对天宇的望月台上已摆上了供桌、香炉、蜡台与柚子瓜果,只等月饼上桌、皇上驾到便可展开祭祀。
莫名地突发这样的事,赵汣有些忐忑直担心下属们办事不妥,因此上了望月台他便观了供桌,招来礼部打理祭祀的各个官员,询问礼仗乐的准备,而范素芹则在其他宫人的伺候下坐在一边静饮着宫人送上的茶。虽说这是皇室的家宴,但实际上各个分封了土地的王都在各自的封地根本无法参加,能来的除了皇上和妃嫔,就是一两个住在京内的大公主,那些大公主自识高贵来时只和范素芹行礼打了招呼皆就坐在一旁不再和她多语,她闲着无事也就只能饮茶,用目光寻找着他忙碌的身影。
“皇上驾到——”
那一轮皓月正当空,从不远处传来了老太监的响亮唤声,望月台的所有人肃然起敬都聚到中间那条通往祭坛的御道旁,范素芹也跟着站到了大公主们身边随其静候,等待接驾。
不多时,赵澥领着妃嫔和一众仪仗上了望月台,顺着那条通往祭坛的御道踏上祭坛,留步在供桌前问:“一切都备好了吗?”
赵汣从一旁快步到他面前拱手作揖:“启禀万岁,大月饼不甚被损,臣已令膳房重做了。”
赵澥皱起眉头,低眸瞥着他沉问:“大月饼怎么损了?”
“这事来得有些急,臣已让人在查。”赵澥的声虽然问得很轻,但他知道若没回答好,必将让赵澥动怒。
“你这个礼部尚书怎么当的?”
赵澥不威不怒,但赵汣听出这不耐烦中龙威即发的预兆,谨慎上前:“万岁恕罪。”
“若耽误了祭月,朕是难释你的罪。”
“臣知道,臣这就再让人到膳房瞧一瞧。”
赵汣再次向赵澥作揖,快步到一旁令了个小太监到膳房瞧瞧又复回到了赵澥身边听命,赵澥不瞧赵汣,只仰头对月,他身旁的老太监怕长年体弱的他站得太久支持不住忙让人搬了张宽大的太师椅摆到了他眼前不远,就拱手向他:“万岁龙体要紧。”
他没入座,还是举望着皎皎皓月,一时祭台上皆因他而肃静,候在御道两边的人不明事事地感到了紧张,而最紧张的当属赵汣和范素芹,全望月台上只有他们俩心中最明白发生了什么,望着他修长瘦背他们皆有些担心那办法无法让他满意。
范素芹扣在腰间的双手都渗出了湿汗,才见四五个太监搬着一块黄绸子盖着的大木盘绕过御道,将木盘呈上了供桌,她知道现在才是关键的时候,若是赵汣一言让皇上不中意了,那后果应是不堪设想。
被百盏宫灯映照得金灿灿的黄绸子从大木盘上被太监抽了下来,九十九个油润浑圆的小月饼在盘中摆成了个满圆,他大为震怒,提起虚弱的声高问:“这是什么?然道要朕用这些零碎祭月吗?”
赵汣忙上前拱手:“禀万岁,一时重做材料不够,臣思虑祭月佳时不可耽误,于是让人做了九十九个月饼,加上天上的满月方好是九九归一的圆满。”
赵澥盯望那盘子小月饼脸上渐渐松下威怒,沉声:“但这和祖制不同。”
“臣愚钝,没将事处理好。”
赵澥见他俯首称臣的样子“哼哼”笑起:“罚你半年俸禄。”便传宣:“祭月——“
赵汣能有别于其他王留在京内为官皆是因先皇遗命,先皇中年得了他,而他恰好又是幺子,先皇自对他疼爱有加,便想将皇位传于他,可无奈先皇临终前他不过还是个黄口小儿,如此将一个偌大江山交到小童手里先皇恐社稷不稳,便先将皇位传给了体弱多病的赵澥,嘱咐赵澥照顾好赵汣,将来若无子嗣必须将大位传给赵汣,且当时先皇下嘱咐时在场的还有太皇太后和李右相在,所以赵澥不敢将先皇的遗言置于耳后,只得妥善安置赵汣,但只要坐上了大位那么谁都想一直安坐下去,眼见着赵汣日渐成长,他便怕赵汣有羽翼丰满的那日,可顾虑着太皇太后还在他也不敢轻易将赵汣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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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话 ...
供桌前的火盆内火苗跳蹿燎烧着祭官吟诵过的祷文,赵澥手捏三炷清香站在供桌后领着祭台下的官员和妃嫔、公主们一起对月举拜。
礼成后,赵澥带着众人转驾离祭台不远的涉月水榭观月吃饼。
涉月水榭立在荷池中,池中水车“吱吱“转动将池水调到池旁假山上形成一股水流瀑布直泻而下撩起一股烟水蒙蒙的氤氲使水中粼粼的白月蒙上了层迷蒙。
长长的水榭中开了七桌席位,每张席位的桌上皆铺着黄锦,挂着桌旗,赵澥与两个妃子坐在主位上,赵汣和范素芹一起坐在右边席位,接着他们下位的是两个大公主和她们的驸马,对面三桌则是陪席的官员。
宫人在水榭中来来回回走着,往席桌呈上阳澄湖的大蟹,祭祀过的小月饼,还有宫廷密酿的桂花酒。范素芹闲坐着眼眸随意望着亭榭景致,乌珠无意瞟转主位瞧见赵澥身旁除官燕外的另一位女子,这位女子杏眸红唇,身材娇小,以盂兰盆节所见她知道这女子是皇上的淑妃,那日也就是这位女子在液太池边撞了官燕的腰肢,她两虽都挨在赵澥的身边坐着,可却透着些许各自为阵的姿态。
她的眼珠乱转间不慎和赵澥的目光相触,他这正想问她话,如此的望见便是正好逮了个正着:“咸王妃,你看这大蟹如何?”
范素芹低望眼前的大蟹,见那蟹壳红亮,蟹足强壮,抬起一手提了提大蟹,感觉大蟹沉实:“此蟹肥厚鲜美……”又想这食物定能说明产地的好,为了帮夫君扳回今日的过失她又道:“想来阳澄湖能养出这样肥美的大蟹来,愚妇认为今年定是风调雨顺。”
“呵呵,咸王妃说得好,朕要敬王妃一杯。”
一个宫女遵照赵澥的令为范素芹面前的银杯内斟上琥珀色的桂花酒,她见皇上已将酒杯举起便不敢怠慢举杯饮下了杯中物,那酸涩中带着微微甜意的酒水速在她嘴里弥散开一阵桂花香气。
赵澥饮尽杯里的酒道:“今日中秋佳节各位不必拘礼,用席吧。”
他的话落,窸窣有声,各位皆拿起摆在桌上的蟹八样对大蟹敲敲打打,皆使用那精做的腰圆小锤、长柄斧、签子、长柄勺、镊子、剪子、盆、剔凳将那红圆的蟹壳敲松掀起,把蟹鳃镊起,剪下蟹足,刮膏挑肉沾着祛寒的姜醋送到嘴里美美享用,再配上一口桂花酒,那酒香混着蟹肉的香气便整整香浓了一嘴,最后吃完再将蟹壳完好的摆起,向来此时历代皇帝都要瞧瞧哪个妃子和公主们手更巧,吃出来的大蟹还能摆成完好无损的样子。
赵澥大概略过在座各位女子面前吃完的大蟹,目光就回落在了身旁官燕的盘内,颔首笑道:“嗯,还是德妃的蟹摆得完整,赏青玉玉佩一块。”
官燕端庄一笑,将手摆在胸前优雅点头:“妾谢皇上赏赐。”
赵澥笑着,但眼里无她:“德妃不必多礼。”
自她当了赵澥的妃子,每每在这般的节日宴席见她,见她在别的男子身旁倩笑,他心里便不是滋味,今次他心里倒比以往从容了些,但还是一贯地默默一杯接着一杯饮酒。
范素芹眼骨上透着两酡浅浅的桃粉,晕晕晃晃的迷离眼中见着他饮了又倒,倒了又饮,她那酒醉三分定的心头已然明白他是为了什么,只见他再往杯内斟了酒,她一个顺手夺过那酒杯一饮而尽,他惊讶望向她:“你……”
她柔曼无力地将握着酒杯的纤纤笋指轻松,那银酒杯便一下落在地上“呯,呯”的从他俩的脚旁弹跳开,她垂头抬起挂着翩翩大袖的手扶上了额。
亭榭满席的人被那落地的银杯所惊,皆望向她,赵澥问:“咸王妃怎么了?”
他尴尬回:“她不胜酒力,有些醉。”
“来人,扶咸王妃下望月台休息。”
几个候在水榭内的宫女忙上前扶她,她绵软起身,脚步迈得颠乱离席随意朝赵澥福了个礼,便瘫在一个宫女肩头任宫女们搀着走出水榭。
他望着她醉态万千走出水榭不由担心,他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待得太久,就起身走出席位向赵澥禀道:“家内酒力不胜,恐这么休息一下便醉倒不起,请万岁准臣将她带回。”
赵澥见赵汣恳求请命,便挥了一下明黄大袖:“准。”
“谢万岁。”
赵汣向赵澥行了谢礼脚步匆匆追着范素芹出水榭,赶上她,就将她从宫女的臂内扶到了自己身边,她将整个身瘫在他宽实的肩膀上,仰头望着那迷蒙的月光:“王怎么来了?”
他温声低语:“你醉成这样我怎么坐得住。”
她醉意朦胧地微起唇笑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有你坐不住的理由。”
他深吸了口气,不由微起倔唇:“你丢杯子是故意的?”
她望天憨憨地笑起,嘲笑着自己为了他的一个眼神竟当着皇上还有其他官员的面使小性子故意将酒杯丢落在地。
“杯子丢得好!”若还坐在水榭里他的心是苦闷的,若还坐在水榭里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对不起她的,是杯子落地,这样他们才得以暂时解脱出来。
窃语说着话,他俩的脚步到了通往望月台的石梯前,他见她脚步抬得无力便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醉醺醺地就将头靠在他胸前,淡淡抽泣:“我好累……好累……”
他边下着石梯,边问:“你怎么了?”
“我恨你,好恨你……我是你的王妃,我和她你更在意谁?”她在他怀里撒着酒泼,举着一只粉拳一下一下捶在他胸膛上。
想起她前次喝醉的情形,他无语应对她只想快些将她带回府。
护卫开路,马车稳稳当当穿过人烟稀少的夜路很快便抵达了咸王府。
赵汣将她抱扶上床,她微眯着眼见他要直起俯着的身子,将一双玉臂勾上了他的脖颈冲他盈盈笑问:“王还没说更在意谁,别想走。”
他将一手捂上她一边烧红的脸颊搓了搓:“你醉了,别想那么多。”
她泪光莹莹,噘起嘴来:“你不告诉我,我心里好累,好酸你可明白。”
“我明白,若觉得累就……”
他温声淡语方要道让她可以别再进见官燕,她挺起身就将那散发着桂花酒酿气息的口含上了他有着同样气息的唇上,侵略般地将舌探入了他的口中,狂恣地挑逗他的滑舌,不留于他喘息。
他怔愣住,他没想平日稍微碰一下就会娇羞得可人的她竟会给予这样让人天昏地暗的狂吻,但他不知这是否是酒酵的发作,这一瞬间他就觉全身有种欲罢不能的燥热,方稍稍反应过神回应她舌间的缠动,却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就被她压躺在了床上,她闭着眼释放着自己的狂热,搅动他的谷欠望,将蹭得火热的唇从他的唇上一寸一寸由下巴吻移到了他结实的脖颈,一双纤手滑过他的胸膛寻向了他的腰间,摸到腰带钩子便将其解开,继而扯下他的衣襟带子宽去那身朱红公服。
她是在侵占吗?
她在做着以往他做的事,他彻底明白了她的所思,当他初次解开她衣裳时那便是想将她完全占为己有,如此不也是一样。
他撒手躺在一堆凌乱的衣中,憋着满腔炽热叹问:“你是想要我的全部吗?”
她吻将他宽阔健实的胸膛,柔软的舌尖描画他胸膛一边的小黑晕,为了俯身方便她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她醉了,醉得颠三倒四不知何为,她是想要他前部的爱,于是她也有了占有的谷欠望。
难耐身上酒与谷欠调起的燥热,她在他身上坐了起来,宽解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而那身下隔着衣料与他膨胀的摩挲让她不自感到了全身酥麻,唇口微张。
他已被她挑弄得精神,看着她迷媚得娇艳可人的脸庞和那白皙有致的玉体,他迷离的双眼已然销魂在她身上。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并不太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合适,只是随着自己的心绪而为想要吻他,抱着他,将他完全纳在自己的怀抱内,虽然她的娇躯无法完全罩住他健实的身躯,但如此能让她感觉自己已完全得到了他。
原本他以为她懂,会给予需要,便按耐着性子,憋出满头的细汗等待,直到那等待爆发的心无法容忍,他抱住她俯在自己身上的娇软身躯,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她欺在了身下,举压起她的双手,将头埋入她胸前一侧绵软饱尝起来,诱起她全身涟漪,一手便潜入蕊里搅动一方蜜流,便将那雄伟刺入蕊中,与她身心交融在一起。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多满足于她的身体,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过。她煮的东西是那么的美味,她给的情是那么真切,今日又多亏她的主意才解了围,自己能有这样的王妃应该是三生有幸,但官燕是他心里的一块石,一块高高吊在心尖上不明所以的愧疚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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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话 ...
次日晨,她醒在了他的怀中,脸庞靠在他富有弹性的健实胸膛,垂腰的长发披缠在他臂弯,一直修长玉腿隔在他的双腿间,粘腻的身躯压在他的侧身上,她觉得头有些疼,扶额将头抬起,目光落在了他熟睡的俊脸上,他睡得恬静,那躲入床廊的暧昧晨光将他的脸影得温润魅惑,她深深被他吸引挪身上前在他的下巴上轻吻了一下。
“嗯。”那痒痒的感觉惹醒了他,他睁开眼低望怀里的人儿,浅浅微了下唇角。
她见他被惹醒,带着些羞将头压回了他的胸膛上,轻声问:“你醒了?”
“啊。”他轻应,将一只大手抚上她光洁的肩头:“没想你喝醉了那么能折腾。”
她眼睫慌眨,眼角瞥见他胸膛上一个一个深红的印子脸滕然红了起来,嚅了嚅嘴好一阵尴尬。
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睡眼惺忪低望她:“往后我不准你再喝酒,若只有我在倒可以喝一点。”
她翻了个身羞躲开他的目光,背对着他侧躺在他身旁:“我平日是滴酒不沾,谁知喝了酒……我也记不太清呢。”
他坐起身侧压到她身旁,将头探向她,微起带着些坏的笑意:“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她捏着被角,卷紧身上的被子,眨着眼睫:“时辰不早了,王该上朝。”
“嗯。”他离开她的身旁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等晚上。”话落,他随意拾起床上一件大衫披在身上撇下不知该恼该喜的她下了帐。
他沐浴更衣后,她为他披上朝服,将绣好的牡丹荷包挂在他的中衣袴腰间,就将他那身朝服合整,送他出了房寝。他上了朝,她闲在府中无事,想起今年是自己头回不在家过节,怕爹娘牵挂便置办了两匹上等的绸子和两罐陈年女儿红回了娘家,因一早范同和毛豆子皆进宫做膳,她没能遇上他们,只和余氏小坐了一会知晓家里一切都好也就回了王府。
秋风乍起,天泛微凉,草木渐渐晕染开半头烟黄,
这日赵汣从礼部回府,走入房寝见着范素芹便蹙起了眉头:“素芹,我有话和你说。”
“怎么了?”她见他踱步落坐床榻,就靠上前去为他沏了盏丫鬟方呈上不久的温茶搁在了他眼前。
他沉了口气:“你爹病了。”
“我爹,我爹怎么病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来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午时听了御膳总管来报,才知晓他昏在了御膳房,我已让人请御医前去观诊。”
范素芹大睁着双眸,不相信叹问:“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怎么就病了?”
他见她彷徨无助忙起身安慰:“你若担心,我陪你回去。”
她点过头,忙唤:“小葱更衣。”
小葱在一旁听闻自家老爷突然暴病,心里也正急得慌,这得了她的话应了声:“是。”就赶忙为她准备出行的衣裳。
范素芹将衣穿整两步并作一步小跑着出了房,连快步随在她身后的赵汣也赶不上。她的急步赶到府外,抛下深闺夫人的矜持腿脚迈跨一下跃上了马车,躲进车篷臀才落坐下就接着命:“快走。”
他随后进了车篷,落坐到她身旁,将手搭过她的双肩轻扶着那圆润肩头,温声安慰:“别急,这里到范宅很快。”
她心头难定,将头倚在他肩头寻求着慰藉,马车即时在车夫的驾驭下狂奔向范宅——
吴妈开门望见突然回门的范素芹百感交集,没向赵汣福身就急语:“小姐,你回来了,老爷……”她捏着旧丝绢拭在有些酸的鼻下匆匆向范素芹身后的赵汣福礼:“老爷的病和老太爷那病一个样子,幸好缓过来了,可还昏睡着,皇上派来的太医才方走。”
她一脸忧若苦瓜,脚步一刻没停直奔到了内院正屋,那守在正屋房内的余氏,毛豆子,小蒜见着她忙让开了通往床卧的道,她几步站到床卧边,看着横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范同鼻头骤然酸了起来,眼中速蒙上了层薄雾,微微轻眨眼眸就怕眼中那湿乎乎,沉甸甸的东西落下触了爹的晦气,她轻抽一鼻涕咽下一口咸涩,压着口气问:“太医说了什么?”
余氏走到她身边,垂望范同:“太医来了给他做了针灸,他醒了片刻,灌了太医开的药,就睡下了,太医说好坏等明日醒来才晓得。”
她忧郁的目光转往余氏,见余氏的两眼泛着红肿,便猜想娘应是偷偷地哭过,早前她听爹说过祖父范大就是突然昏厥之后去的,这也难怪娘是要流泪。
范同一时醒不过来,她无心回王府便留了下来,赵汣因次日还需上朝只陪她到亥时就回了府,且他在反而让范家人紧张得不知怎么对待好,他走了范家人倒得以大松一口气。
范同一直不醒,范家人皆彻夜难寝地轮番伺候在他身边,余氏见自家老头眼都没睁一下便寸步不离陪在他身旁,范素芹见娘担心的样也守在余氏身旁端茶递水,余氏几经劝她,她皆执意不肯回房歇寝,余氏劝累了便别无他话了。
一烛如豆,鸡鸣时分,范同被余氏紧捏着的手微微动了动,一下怔醒了打盹的余氏:“老头,老头,孩子爹——”
即将天明她才趴在床沿边休息,这会闻见余氏的惊唤,她紧张抬起搁在双臂间的脑袋,睁了睁朦胧的睡眼望向范同:“爹,爹怎么了?”
范同闭着眼发出虚弱的声:“嗯,渴……”
“爹醒了,醒了。”她睡意全消。
余氏不舍离开范同身边忙唤:“老爷醒了,快端茶过来。”
“娘,我去。”她急慌慌离开床边,几步迈到了床对边的八仙桌旁拿过桌上茶壶倒了盏半温不热的茶水递给了余氏,余氏将茶盏端到范同唇边喂了他两小口溢出盏口的茶水,便再次轻唤:“孩子他爹,你醒醒,孩子都回来了。”
范同浅声轻哼:“嗯。”但始终没睁开眼,这让余氏和她看得着急,但一时又皆无办法只得等天大亮太医再来复诊才能知道他的好歹。
辰时,太医来了,范素芹被来的这位太医怔住,她没想来人会是姜瑭,而她会在范宅也出乎他的预料,但他面上没表露太多,只向她行了应有的礼节便为范同看了病。
一阵观诊扶脉后,姜瑭微微摇着羽扇:“范御厨泛病不深,此时已度过了关口,只是要痊愈还需一段时日。”
范素芹看着范同急问:“我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昏倒,他平日也不常犯病。”
他从床边的小凳上起身,对向她慌急的脸庞,微微低下头显着尊重:“王妃,可否借个地方说话,在病者身边说道这些恐有不妥。”
因盂兰盆节他那个突来的拥抱,范素芹再见他心里不自多了些隔阂,但为了得知范同得病的原因,她朝他轻点了头,淡然挪脚出了房。
长袖摇曳逐秋风,落叶翩翩舞飘零,范素芹留步正院一棵略显颓萎的大树下,他随她止步风流俊脸隐着千般话道:“范御厨是风邪入中,经络痹阻,但犯病较轻,一日三饮下官开下的药汤数日便可愈,只是……”
“怎么?”
这“只是”紧揪起她的心。
他连忙:“王妃莫担心,范御厨的身子不会有大碍,但只怕手脚会有很长时日不方便。”
她蹙眉望他:“这是为何?”
他道:“因经络痹阻,阻塞了他的经络,一时手脚不灵活是难避免,不过身子好后多加锻炼就可恢复。”
“我爹向来甚少得病,怎么会如此?”
“这种病常突发……”一片黄叶方好飘落在她发髻上的钗间,吸引他的目光,他抬手轻捏下那片黄叶,和煦安慰:“范御厨病得不深,他会好起来,王妃不必过度担心。”
她被他举手捏叶的动作所惊,往后小退了两步,将身侧对向他,他瞧出她的介意忙迈步靠上她作揖:“盂兰盆节上的事还请王妃宽恕,那日下官多喝了两杯,一时失礼了。”
她大眸漫无目的地瞟望院内素雅简陋的景致:“嗯,事已过,多谢姜医丞医治我爹。”想起他那日的太过分,她心里稍有膈应,但又思他一次一次的帮过自己便不想多去计较。
“姜医丞”这三字随着冷冷秋风进了他的耳中,让他心里感到无比的寒凉,他多想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热热烈烈的唤他“姜公子”,他明白,这已是不可能了,他看得出赵汣有多么在意她,而他也知道,像她这样娴熟温良的女子只要夫君对她好便是一切,所以他本觉得这样太过安逸的女子是无趣的,于是将心溺在和那些外表优雅却又暗藏风情的贵妇书信调悦风情,享受那些崇拜暧昧的文字,勾弄她们心中的不安分,不过遇到她之后,他已觉得不同,他深深的迷恋她指尖做出的美味和她冷暖相宜的性情,他原也想勾弄她,却没想她是那么不屑一顾毫无回应,她对赵汣的专情让他嫉妒到了骨头里。
“王妃不必客气,这是下官应当的。”他风流俊脸上笑得冷落。
她轻应“嗯。”转而问:“对了,姜医丞还进屋看我爹吗?”
“不了,下官明日再来。”
她脚步挪移:“那我送姜医丞。”
他轻扬起风流俊笑,跟上她的脚步:“王妃别太担心了,要多加休息,你今日的脸色可不太好。”
他的温情又让她寻回了他的那份亲切感,她淡淡微了下唇角轻应:“嗯,我知道,爹没事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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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话 ...
经过多日治疗范同身子渐渐康复,但手脚皆无力,拿锅提铲的活再难做得起来。每日见到爹千般愁绪凝堆的脸,范素芹恨不得自己是可以当家的儿郎,就能承接了祖业,如今爹不能做膳,那做御膳的活落在了副勺手里,而毛豆子还太嫩定无法独当一面担起御膳掌勺,自己则又是出嫁的女儿,说来若没嫁,那恐炉火的毛病也无法直接上灶做菜,千头万绪总归是祖业手艺断送在所难免。
承载范大一生荣誉的“灶上将军”金卷立在了范在家祠供桌上,和范大的牌位摆在一起,一条难得的黄金巧舌尝尽八方美味,做出一道道绝美佳肴备获先皇欢心,让不起眼的范家在偌大的京城中有了声誉,且又留下一本千味食谱以供后人承接御厨席位。
难道真要断送祖业吗?祖父在地下有知会何等难过?
范素芹心绪沉沉垂头踱步走出设在与内院相接的跨院祠堂,“王妃。”耳中传来轻唤,她知道那是来予爹看病的姜瑭,便循声望他:“姜医丞,我爹如何?”
姜瑭挂起一抹浅淡的俊笑从引路的吴妈身边走向范素芹:“范御厨身子已好得差不多,只是手脚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好……”他凝望着她白净脸上的愁:“但多加练习总会好。”
“嗯。”她轻轻微唇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那么的忧虑,可脸上的那番愁终骗不了他:“王妃有什么烦忧不如告诉下官,下官或许能帮王妃。”
她抬眸望着他那拂风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家事。”
“下官是不该多问王妃这些。”他朝她尊敬点了下头脚步辗转向跨院门,她跟上他:“我送姜医丞。”
他本想忍住心头的话不说,但低望她还是忍不住轻语:“是不是那回下官惹王妃讨厌了?”
她眼眸睇望他处:“没,不论如何,过往将来姜医丞都是素芹的恩人。”她已决定不再多思盂兰盆节的事,他再提起让她一时不自在。
恩人,那是多么虚浮的关系,他不稀罕:“下官不敢当,若可以下官愿做王妃的挚友,为王妃排忧解难。”
她留住脚步抬望他那张带着真诚笑意的俊脸:“为什么?姜医丞为素芹已经做得很多了,素芹不想再劳烦姜医丞。”
地上秋风卷沙尘,他风流淡笑:“可是下官和王妃是缘,下官巧救王妃,下官巧遇王妃,下官……下官没有不帮王妃的理由,这是冥冥之中的事。”还有的他说不出来,那是他心里的痛,将这样的女子推送到其他男人身边,如此阴错阳差的缘,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暗自悔叹。
她没想他堂堂八尺男儿竟这么讲究起缘来,仿似自己不将心里的忧愁告诉他是不成的,她踱步向前不自觉道:“想来我爹这一病下,那位子也就归了其他人,我爹心里负愧祖父,病好了也会留下心病。”
他跟着她的脚步出了跨院门:“哦,范御厨手脚是一时半会难好,其实早闻副掌勺想顶了范御厨的位子,只是他做的膳食难敌范御厨,难说有人巴不得让他借这个机会顶上。”
“怎么说?”她不明白。
“这是朝堂之事。”朝中的争斗向来错综复杂,他不想增添她的烦恼转而道:“听闻范御厨身旁有个学厨的义子,若能让他顶替范御厨上灶不是正好。”
她蹙起秀眉:“若他能,那倒好,他是学了多年的本事,还从未单独掌过勺,想做御厨掌勺是难。”
他思索:“何不让他一试,若他能做得来范御厨不就有了传承。”
她觉得他说得在理,徐徐点了点头。
说道着他们到了宅门口,他将脚步留住向她作揖道:“王妃若别无他事,那下官告辞。”
她朝他点头浅笑,他便顺着吴妈开起的宅门出了范宅。
范素芹知道能决定这事的人必属能掌管御膳房的赵汣,因此夜里她乘着他来接她回府的空将推举毛豆子进御膳房当掌勺的事在他的面前说予范同和毛豆子。
范同靠在床榻上忧虑:“豆子还太生嫩,独自掌勺不成。”
毛豆子雄心壮志:“义父让我试试。”
范同斜眼看着站在床榻边的毛豆子不放心:“那是给万岁做御膳,如何试得。”
毛豆子紧皱起眉头,为难搔起后脑勺,憋了一会:“义父,我学厨也好几年,在膳房做事已两年,膳房内的事我都明白。”
“爹,既然豆子有自信,不如让豆子独做几道御膳来试试。”
赵汣知道近来范素芹正为这事愁眉不展,这会领悟到她特地当他的面提起着事应是想让他做个决断,便望着范同利落道:“嗯,就明日夜里让豆子独做几道御膳,若你尝过合适,我会举荐豆子当掌厨。”
范同见赵汣开口支持,便没了反对的理由:“那就听王的。”
如此决意过,范同给毛豆子出了三道题鱼、肉、素,要他自己发挥做出任一一道皇上平日喜欢吃的菜色,毛豆子接受了这三道题,次日一早便上市场将所有材料备齐,待日暮就照平日在御膳房所知所学将三道御膳做成。
烛火将正屋厅堂映得通明,屋内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范同、范素芹和赵汣皆坐在一张长桌前等待着毛豆子将做好的菜品呈上,此时范同和范素芹脸上都挂着严肃,他们皆把继承范家祖业的希望寄托在了毛豆子身上。
美味飘香,小葱、小蒜、毛豆子分别端着一道菜色落放在了他们身前的桌上,毛豆子以期待的眼神站在长桌前道:“我做了丝瓜鱼丸、茶叶熏鸡、罗汉斋。”
范同看着眼前的三道菜色问:“你为什么选做这三道菜?”
毛豆子不拘礼于赵汣,憨语:“这三道菜是膳房常做菜品,丝瓜鱼丸是深得万岁和先皇喜欢的菜色。”
范同心中满意毛豆子平日在厨房做事的用心,但嘴上无表明,只将眼瞟向那翠白相间的丝瓜鱼丸,向赵汣介绍:“咸王,这道丝瓜鱼丸做法是将爆香的蒜头加入适量高汤中煮沸,再把备好的鱼丸加入煮至八成熟,接着加入丝瓜,起锅把丝瓜摆在盘中,鱼丸围在外边,因此先皇赐名翡翠珍珠。此菜最讲究丝瓜爽口,鱼丸滑润——小葱给咸王添上。”
范素芹不等小葱上前为赵汣添菜,拿起自己碗中的汤匙就为他舀了几颗鱼丸,然后也给自己舀了几颗,便和他一起品尝,而范同大病初愈嘴上无味也就只观其菜色。
毛豆子的手劲很足,鱼浆打得将将好,汆出的丸子咬到嘴里弹牙有劲,嚼在口里滑润中透着丝瓜和高汤的鲜甜,吃了鱼丸再吃一块煨得软嫩方好的丝瓜便是爽了满口的鱼香,吃完这道菜便很容易知道这菜的好处,对于爱吃鱼又懒得挑刺的人来说,能把这样带着满满鱼香的丸子一口塞入嘴内是一种满足的爽快。
毛豆子做得出乎意料的好,范素芹将汤勺放落在自己碗中,满意点了点头:“爹,毛豆子这道菜做得很好,鱼丸很有弹劲,高汤也煨到了丝瓜里。”
范同很相信范素芹的味觉,觉得毛豆子这几年厨艺没白学,欣慰一笑:“接着尝尝茶叶熏鸡。”
范素芹观其以剁好的熏鸡块,微蹙了下秀眉落下:“闻其味仿似过于糊了。”就将一块鸡肉夹到了赵汣的碗里,自己也夹了块咬上一口,细细嚼了下:“肉质倒鲜美,但是茶的香气没有熏出来,定是你急火快起了。”
毛豆子憨憨同意地点了点头:“姐下次我会注意火候。”
赵汣看着筷子上的鸡块,不懂范素芹的挑剔:“虽然有点糊味,但是鸡肉很香还是蛮好的。”
范素芹看着那盘茶叶熏鸡解释:“这鸡选的是童子鸡,腌了葱椒盐,再加上葱段、姜片、酱油、黄酒,上笼蒸至八成熟,然后把掰碎的锅巴放入炒锅里,撒上茶叶、红糖,架上篦子,将鸡皮向上摆在篦子上熏制,因此鸡肉软嫩入味是自然的,熏鸡要做得金黄悦目,茶香味美关键在于熏上。”
“哦,原来如此。”赵汣转着筷子上的鸡块略有明白地把鸡块落放在了自己的空碗内,望向摆在前两盘菜末端那花红柳绿的菜品:“这是宫内斋祭常备的菜品?”
“嗯,这是罗汉斋,共用了十八种素菜炒成。”说着,范素芹给赵汣舀了满满一勺混有鲜蘑、冬菇、榆耳、石耳、胡萝卜、笋的斋菜放入他的碗里。
此菜做工繁复,融合了所有蔬菜的鲜甜,范素芹微微点了点头:“此菜尚可,虽说不是特别的好,但已将菜品的特点做了出来。”
赵汣吃下罗汉斋看向范同:“范御厨觉得如何?”
范同眼袋微微触了下,思道:“照芹儿的话看来,豆子的烹饪还未到炉火纯青,但和副勺相比也不差上下……”他抬望了眼毛豆子绷紧的脸庞,松下面上的严肃转望向赵汣将两只颤颤巍巍的手相抱作揖:“劳烦咸王推荐愚夫义子毛豆子为御厨掌勺。”
“本王会的。”
赵汣温润笑应下此事,隔日便写了奏折保举毛豆子为御厨掌勺,但此事却引起了其他朝臣的不满,不日内御膳总管便求见了赵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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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话 ...
养心宫那雕梁画栋,金柱玉阶的寝殿内,隔着一道黄纱外,那生得油头粉面的御膳总管提着阴阳怪气的尖嗓:“启奏万岁,奴才觉得范御厨义子年岁尚轻,又无独自置办御膳经验,只怕难承掌得了御厨掌勺之职,反倒御厨副勺年方壮年,在御膳房当职已有十来年,置办御膳经验丰富,是御厨掌勺最佳人选,且御膳关系到万岁、娘娘们的康健,宫内每年大大小小的宴席也是皇家的脸面,一个毛头少年难当此任,请皇上三思。”
赵澥趴在黄纱帘后的龙榻上正做着扶正祛邪的针疗,本趴着就气闷,这又闻得御膳总管来劳烦这样不大不小的事,便没好气道:“御膳房的这等小事也来烦朕,说来不过是个厨子,礼部下本子启奏,你也来禀,然道这厨子之位堪比相宰?”
御膳总管提起口气一惊,低着头不敢再禀奏,赵澥不耐烦:“下去下去,这御厨掌勺该谁你看着办,若安排的厨子不好,朕就撤了你这御膳总管。”
“是。”御膳总管仿若方捅了马蜂窝的一身激灵,向赵澥作揖便匆匆退出了寝殿。
姜瑭坐在龙榻边修指扶着发丝纤细的银针边为赵澥做着针疗,微起俊朗的唇角:“万岁,以下臣之见,这御膳掌勺之职还是由范家的人来任职较为妥当。”
赵澥锐敏瞥着身后:“哦,你也提此事。”
姜瑭将赵澥背后的针一根一根取到一块白布上慢条斯理:“下臣觉得范氏在宫里当职也有些年头,那膳食方面应没有人比范氏更明了。”说道着,他已将赵澥背上的银针都取下:“万岁针已去净。”
赵澥坐起身把撩起的明黄中衣撂下:“御膳厨子无关朝政由谁来当皆可,只要能做出佳肴便行,若那副勺不好,再换为范氏的人也为时不晚。”
姜瑭替范素芹忧虑,但因为范素芹面容的问题赵澥差点治了他欺君,幸而他锐思,忙将赵汣送他的那块玉璧拿出说是赵汣以玉璧做礼要他为范素芹治脸,赵澥见那正是皇室宗族扣赏他人的东西,他才逃过了罪责,这会他不敢表露为了范氏,于是心里急思着主意,眼见宫女上前为赵澥穿衣,他便退让到了一边,赵澥一身五团云龙常衣方穿好,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万岁何不让他们比上一番,那便知谁的厨艺更上等,虽说厨子谁当皆可,但可不能委屈了万岁的龙口。”
“比试?那倒有意思,只是要怎么比?”赵澥听姜瑭这主意觉得有几分意思,他显着病态的眸子骤然闪过一道光。
“嗯……这个……”姜糖拿着羽毛扇敲着自己手心,打了腹稿:“不如选一日,万岁出题,让他们做出相应的膳食来,万岁若觉得哪个好,便赐哪个当御厨。”
赵澥落坐在龙榻上,端过宫女递上的茶饮了一小口,虚声叹落:“好,听来有几分意思。”便转向一旁的老太监命:“让人去把御膳总管传来。”
御膳总管从养心宫领命出来,就奔往中书省求见官成,与他避中书省偏殿一处僻静房廊下密语:“官相大人,皇上令让副勺与范同义子进行比试。”
官成窄眼内的眼珠微转,捋着颚下青须:“万岁还真有心思。”
御膳总管轻声:“姜医丞也在。”
“哦,这就难怪万岁会想到此,你知道该怎么办。”
“这事咱家明白。”
御膳总管应下官成的话告辞,黄昏时御膳总管上范宅宣读了赵澥令毛豆子和副勺十日后争夺御厨掌勺一职的御旨。
范同颤颤无力的手里捏握圣旨坐在厅内正位太师椅上不甚担忧,虽他认为毛豆子的手艺和副勺相比应是差不多,但毕竟一对一的比试输赢便是各有一半机会,他担心毛豆子会输在上灶的经验上。
范素芹捏搓着双手在范同身前来回踱步,她本以为赵汣上了奏本这事就算定了,却没想皇上会下这样一道圣旨,眼下她觉得也只能让毛豆子勤加练习,以勤补拙来应对十日后的比赛。
为了替范同督促毛豆子上灶练习做各品御膳范素芹在娘家住了下来,就像五年前一样指导着他,不一样的是那时毛豆子还是个毛头小孩,对于烹饪一窍不通,现在他已是初出茅庐的大小伙子,且已有了少年的忧愁。
窗门打开的厨房内,光线透过窗口将厨房照得白亮,毛豆子手握庖刀刀若无影快速地切着一颗白青的高丽菜,白青的菜丝随着刀刃的起落在砧板上堆起了一座丝绵小山,而他的心跳几乎要盖过那剁剁的刀俎声,眼神时不时地在范素芹和砧板间来回瞟动,他记得自己开始能拿刀流利切出大小均等的菜丝时便是因为有了她的扶手教导——
毛豆子方到范宅那会跟着吴妈一家住在范宅并在范家做些杂活,而她脸上的红斑还深,但已有少女的窈窕,他初次见她便是在厨房里,那时他称她小姐,她只低着头应了声“嗯”,然后就和范同一起做菜肴,他就在一边看着她举刀握筷,也就在那刻他对厨艺感到了有趣,他请求范同收自己为徒,却没想范同要收他为义子,从此他改口称她姐,她还是话不多,也不抬头正望他,可他总是被她举刀握筷的样子吸引,于是常拿颠勺切菜的事问她,懵懂地想跟她多接近。
那日范同让他切些高丽菜备用,他握着庖刀生疏地将高丽菜切半,用很慢的速度将高丽菜切成丝,她进厨房瞧见了,秀眉微微蹙了下淡语:“刀法不对。”
他见是她忙道:“姐。”
“嗯。”她应下,站到另一块砧板边拿起另一把庖刀与被他切了一半的高丽菜快速切了起来,菜丝极快地在刀板前堆成了白青小山,他学着她握刀的样子快切,却将菜丝切得粗细不均,她看不过去摇着头走到他身边握过他拿刀的手背矫正了他握刀的方法,她手心的柔软,少女的芳香一煞那让他少年的心萌动……
“嘶——”刀刃在毛豆子的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鲜红的血滴沾染了白青的高丽菜头,范素芹几步靠到毛豆子身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毛豆子将手指放入口中吸了几口,放到范素芹眼下憨笑:“姐,没事,是个小伤。”
范素芹从袖子里掏出丝绢,抓过他的手指缠扎起来急语:“快去上些药,过几日就要比试了,你的手不能出一点事。”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他拧起浓俊的眉,握住她包裹丝绢的手,专注低望她:“姐,我没事,不会耽误比试,你不要着急。”
“嗯,让葱给你找药去。”她满心都是比试的事,落了话就想将手从他厚实的宽手里抽出,但却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内,“豆子——”她隐隐感到他的异常,用力唤了声,他被她的唤声心惊,脸上泛起微红,忙松开她的手慌乱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慌慌张张道下:“我去擦药。”就快速出了厨房。
小葱和小蒜一起坐在厨房外的石墩上正掰着入秋的新花生,眼见他脚步慌忙,侧头望他:
“豆子少爷去哪里?”
他大迈的脚步没停,直朝相隔三步两步间的厨房院门走去,范素芹没多想毛豆子的举动随后立在厨房门边朝小葱道:“豆子手受伤了,去给他拿些田七粉。”
“哦。”小葱起身忙把腿上的簸箕放在石墩上便追着毛豆子的身影出了厨房,她望见毛豆子落坐在厨房和前院相通小路旁的房廊下,几步靠上他:“豆子少爷怎么坐在这里了?”
“小葱头你去陪着姐,我没事。”
小葱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对了,你哪里受伤了?小姐让我给你拿田七粉。”
“我没什么,只是划到了指头。”他凝望自己握过她那只嫩手的大手微微动了动五指,为方才自己的冲动感到羞悔——那可是自己的姐,而且已经出嫁了,自己是怎么了?
小葱忙抓起毛豆子的双手:“那里受伤了?豆子少爷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也说我不小心,我不会耽误比试。”现在思来,他忽然意识范素芹担心更多的是比试,而不是他,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比试很重要,可是……”小葱收敛起小脸上的伶俐,泛起羞咬了下唇:“少爷的手也很重要……好了,你是哪只手受伤了?”
他很实诚地举起那只被庖刀划到的食指,小葱见着那缠着丝绢的粗壮食指上半露着道深红渗血的伤口一下立起眼,拉着他起身:“这伤口不浅,快去擦药。”
他顺着她的拉力站了起来:“我没事,结痂就好了。”
小葱本想拉他走,无奈他又高又壮,她觉得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不定拉得动,便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壮腰:“少爷,别啰嗦,要是伤口肿了,手指可就动不得了。”
毛豆子被小葱握在腰间手弄得甚是瘙痒,扭着身跟着小葱的推力向前走着憨笑:“小葱头,别推我,我自己走……哎……别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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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话 ...
一盏萤火油灯昏昏照着毛豆子所住的简陋小房,小葱借着蜡光帮他把手指上捆伤口的布条拆下,看着那斜在他食指上的暗红结痂:“幸好,幸好,这伤已好得差不多,明天拿刀可以更利落了。”
毛豆子弯了弯手指,朝小葱憨笑:“我早说会没事。”
小葱抓住毛豆子那只受伤的食指,直盯着毛豆子那憨气中显着粗犷的脸庞认真:“豆子少爷,明日要全力以赴,老爷和小姐可都指望着你。”
毛豆子用力抿嘴,点了下头:“我知道,为了义父和姐我定会全力。”
小葱伶俐的脸上蒙上一层失望,松开毛豆子的食指,勉强牵动嘴角:“嗯。”就从椅头上起身:“天色不早了,豆子少爷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
毛豆子跟着小葱起身送她到房门口:“小葱头,你让姐别担心早点休息。”
“哦,好。”小葱淡淡应着跨出门,忽然又返身凝看毛豆子,戚起一双细眉:“我知道豆子少爷喜欢小姐,但小姐已经有王了,王对小姐可好了……”
毛豆子脸一热滕然侧过身低头,恼羞闷声:“好了别说,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她是我姐,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小葱急瞪了眼毛豆子,撅起嘴:“我挺羡慕小姐的,王挺好,改明我去当他的妾”
毛豆子睁立起黑白明晰的大眸,一把抓住小葱的一只细胳膊凶道:“你这葱头别去乱搅和,不许做对不起姐的事,要不我恨你的……真的恨你。”
小葱没见过毛豆子这么凶过,心里颤了下,立着大眼直盯着他的脸,涌上一股羞愤道下:“那都怪你当时不留我,我现在做了小姐的陪嫁,不给王当妾还能怎么。”便甩开他的手将身背过去Qī.shū.ωǎng.,眼中骤然泪光闪闪。
毛豆子看着小葱娇小的背,不明白憨问:“你说什么?你当陪嫁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要陪着姐吗?”
小葱欲哭无泪,撅着嘴,跺了下脚,想起明日他还要比试,此时不该说这些,便收拾起心情,抽了两鼻涕,迅速返身望向他:“豆子少爷是傻冒,我和你开玩笑的,难道你不知道老爷对我有恩吗?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别说是我想当王的妾,就是王要我当妾,我都不答应,要真那样我就投井去,少爷可以放心了吧。”
毛豆子一时没反应过小葱忽起忽落的变化,眨了眨眼:“既然这样你方才说那些做什么?”
小葱憋得满脸通红,垂下头,又迅速扬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下,侧过身快语:“豆子少爷明日还要比试早点睡。”
她话方落,在同院另一屋内的吴妈方好推门出屋:“豆子怎么还不睡,天色不早了。”
小葱一闻见吴妈的声,烧热的脸顿觉得不自在地一阵凉,连望都不敢望吴妈一眼低头就跑出了院门,毛豆子诧异地望着她跑走的身影,抬手捂在被她啄过的地方就闻吴妈沙哑“呵呵”笑道:“睡吧,睡吧。”
他回思她唇靠到脸上的柔软温热,心里难说的害羞,用力擦了下那不留痕迹的吻,忙将双脚缩进房门内,把门关了起来。
范素芹坐在菱花镜台前拆着发髻,耳闻小葱的脚步入房,寻声望她,见她满脸通红呼喘:“葱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踢了块石头,我去铺床。”小葱可不好意思说发生了什么,只紧紧张张落下话就往床榻的方向去了。
“踢了块石为什么慌成这样?”范素芹觉得小葱脸上有种难说的慌劲,一看就让人无法和踢到石头想到一块。
小葱俯身整理床褥,还带着些慌:“路黑,石头看不清,不小心踢到便吓了一跳。”
范素芹边将自己的长发从头顶上放下,边问:“怎么不提盏灯?”
已入深秋天有些冷,小葱将一床薄棉被铺在褥子上:“我把灯笼忘在了豆子少爷的房内。”
小葱一提起毛豆子,范素芹紧担心起明日的比试不再思索她的脸红:“豆子的手怎么样了?”
小葱浅浅呼了口气:“嗯,好得差不多了。”
范素芹将一捧长发撩到肩头,拿过菱花镜台上的牙梳便将发尾轻梳,边淡声:“哦,这就好。”
小葱靠到范素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牙梳顺着她垂腰的发丝轻梳:“小姐,我很相信豆子少爷的,少爷一定可以当上御厨掌勺。”
小葱的所说便是她的希望,她透过菱花镜子望着小葱的笑脸浅微了下唇角不再说其他,待发整理好便歇息下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翌日无风无阳,巳时的光线透照百坪御膳房内,将御膳房十来口大灶与食架映照得清晰,毛豆子和副勺已就位分别站在一口炉灶前,其他负责打下手的庖丁皆围站在一边直等着赵澥发题。
赵澥坐在距离御膳房十里开外的麒麟殿中眼望舞姬旖旎,耳听绕梁美乐,一派怡然地靠在金澄澄的宝座上,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场御膳房的比试是叫人紧张得不安,但对于赵澥来说这不过是场有趣的比试。
舞乐随着御膳总管快步走向宝座前戛然而止,御膳总管脚步留在宝座前的龙案上,朝赵澥拱手禀道:“启禀万岁,御膳房已就绪。”
赵澥眼瞟宝座旁一位老太监,那老太监就朝赵澥弯身行礼,便提嗓向坐在宝座下的范素芹和几位膳食司的官员宣布:“此次比试为三局两胜,每道御膳限时一炷香,过时论输。”
老太监的话落,赵澥看向坐在宝座右下位的范素芹:“咸王妃,朕这里有五个信封,里头分别是比试的题目,你抽出什么那么比试的题目便是什么。”
今早范素芹跟着毛豆子进宫本想待在御膳房外等待比试结果,却没想赵澥派人召她入了麒麟殿要她一起尝菜,这还没猜明白赵澥让她这个局内人也一起尝菜的意图,又闻见赵澥要她抽题,她有些莫名,但又无法拒绝赵澥的令,便忙起身从座位前走到殿中朝赵澥福身:“是。”就走到龙案前,在龙案上抽取了一张信封举在手里,一旁的老太监上前将双手摆到她面前:“咸王妃。”她明白地把手上的信封交到了老太监手里。
老太监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封,从信封内掏出一张白纸宣道:“百合——”
“百合……百合……”
题目从麒麟殿送到了御膳房,那躺在陶盘内雪白新鲜的百合随即落在毛豆子眼下,他望着百合脑中过了一遍以往学过的菜色,就让身旁的厨役备下虾仁、豌豆、胡萝卜、枸杞、蒜瓣。
毛豆子吩咐下厨役将虾剥皮挑取虾线、枸杞泡上温水,没多看对面副勺一眼就将洗净的胡萝卜和蒜瓣摆上砧板,没过几下工夫那胡萝卜和蒜就在他的刀下变成了丁和末,便用料酒和淀粉腌下虾仁,烧水把豌豆和胡萝卜丁焯水,接着在炒锅放油烧热,加蒜末炒出香味,加虾仁煸炒变色,加胡萝卜,百合,豌豆一起快炒,顺手抓过灶上一块抹布包在锅把上用力一提,快速地颠了两下锅子,熊熊的炉火随锅子的上提窜烧,一股食物的浓香便被冒起的油烟带出了锅子,他很快把锅子落在炉子上,调入盐、胡椒、高汤,点缀稍许枸杞就把色香味美的百合炒虾仁装入了一个荷叶青瓷盘中,这时放在一只长案上的短香已烧过一半多。
毛豆子完成所做的菜,稍微放松心情,抬眼望向对面灶台上的副勺,就见副勺将一锅乳白的汤水倒进一个银盆内,就向一旁的督官道:“我的百合鲫鱼汤煮好了。”
督官宣令传膳宫人将两道菜放入金盘盖上金罩送到麒麟殿,便让毛豆子和副勺各自小歇。
金罩中的两道菜肴送到了赵澥眼下,传膳宫人并没说出两道御膳是谁所做,只报了两道菜的菜名,赵澥看着眼前一道鲜亮、一道白皙的菜品道下:“将菜品分下。”范素芹便从宫女的手里得到了分下的两道菜品,她看到那道百合虾仁心里早有数,但两道菜品她都尝了遍。
赵澥见范素芹分别尝了那两道菜:“咸王妃,你觉得这两道菜如何?”
范素芹落下手中的汤匙,不敢显出偏移:“百合虾仁色彩艳丽,味道鲜美,百合鲫鱼汤爽口清甜。”
赵澥转望向其他膳食司的官员问:“你们觉得呢?”
“下臣认为百合虾仁,百合炒得爽脆方好,虾仁虽抓了料酒,但却不破坏虾仁的鲜味。”
“禀万岁,百合虾仁色彩丰富,且放了枸杞不仅颜色好看,也让菜色带了些许甜美。”
“禀万岁,下臣认为百合鲫鱼汤鲜甜极佳,鱼肉软嫩。”
“……”
在各位膳食司的官员的禀奏下,赵澥分别尝了两道菜,说来这两道菜品他都觉得各有各的鲜美,不过比起颜色皆显乳白的百合鲫鱼汤他更喜欢红绿白相间,色彩艳丽的百合虾仁,于是在殿下所有人的注视下沉声落话:“这局百合虾仁胜出。”
范素芹听得赵澥的宣布低头欣喜微起唇角,“咸王妃,再来替朕抽出第二道题目。”赵澥突来的沉缓话语将她一惊,她忙望向赵澥应下:“是。”就立即起身出了坐位靠到龙案边如前从龙案上抽出一张信封。
“传皇上口谕,第一局百合虾仁胜出,第二题为苹果……”
第二炷香点上时,毛豆子已想好苹果的做法,他将苹果切成大小一致的块状,用鸡蛋和生粉抓糊,将切好的苹果挂上拌好的面糊,在锅内加入油热至五六成热把挂了糊的苹果先后炸过两次捞起备用,然后另起一锅热油锅倒入白糖炒成放亮浓稠的琥珀色,放入炸好的苹果,随手捏起灶上的白抹布包上锅把打算提过快炒,就在他举锅颠了下那白抹布上顿然冒起了火星,火势迅速蔓开,一下火苗就在他的手掌和锅把间窜了起来,“哐当——”他迅速松开锅把,紧捏住已灼热的手掌退离了灶台边,他还没来得及想明发生了什么,已有三四个厨役拿着扫把、锅盖上前拍打救灭那已蔓延在灶上的烈火毁了他方要完成的拔丝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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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话 ...
传膳宫人将副勺做好的菜色呈到赵澥眼前,御膳总管跟随上前小心翼翼向他禀道:“启禀万岁,毛豆子的灶位失火,只有副勺完成比试菜品。”
水火乃宫廷大患,赵澥微蹙起眉问:“怎么失火了?”
御膳总管忙道:“奴才不知,但火已救下,毛豆子的手受伤所以无法完成菜肴。”
不用赵澥品尝,范素芹对这局的胜负已明了,她紧蹙一双秀眉担心毛豆子,蓦地站起身朝赵澥福了下身,望向御膳总管问:“不知毛豆子如何?”
御膳总管朝范素芹作揖道:“毛豆子在御膳房下房休息。”
范素芹抿唇思虑朝赵澥禀道:“妾身请求万岁暂停比试半个时辰,容许妾身去瞧瞧毛豆子。”
赵澥清楚毛豆子是她的家人,此时她着急也在所难免,便很通情理的应允了。
范素芹出了麒麟殿脚步毫无迟疑地赶到御膳房见着歇坐在下房内垂头泄气的毛豆子掂着焦急的心,低声关心:“豆子怎么了?”她瞧见毛豆子一手缠着白布带心里很慌,慌怕他不能继续比试,可又怕急语让他心里难受,她知道他应也很想赢得比试。
毛豆子抬望见范素芹,速打起神从凳子上站起:“姐,姐你来了,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只捏着抹布握上锅把布就烧了起来。”落话,他低头望着自己那露在布条间显肿的指头:“姐,我会坚持下去,还有一局。”
范素芹眉头拧起盯望他那红肿的手指,急叹:“就剩一局了,若输了,也就彻底输了。”
“我……哎……”毛豆子清楚事实的紧迫,憨直的他彻底词穷。
范素芹一时也无办法,急得在房内来回踱步两圈,骤停住脚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顶上这局比试。”
这原不过是范素芹无奈的话,毛豆子当真急道:“可是姐,你这是为难自己。”
范素芹急思着办法,一个太监出现在房门口朝范素芹作揖:“咸王妃半个时辰已过,万岁宣比试开始。”
她难想毛豆子会有什么胜算,可又不想轻易输了比试,想着自己是范家独女若此时不撑掌着又能靠谁,就急步返身出了房,快步回麒麟殿朝宝座上的赵澥大胆禀道:“启禀万岁,能否让妾身代替毛豆子比试剩余的一局。”
“怎么,咸王妃要替毛豆子比试?”赵澥惊讶。
“启禀万岁,这样恐怕不妥,一场比试先后换人怕是对副勺不公。”
对于御膳官员的禀奏,赵澥思了片刻,淡声:“咸王妃的确不妥。”
范素芹忙禀道:“毛豆子手上有伤,如此比试也是不公。”
赵澥挑了下俊俏的眉梢,被范素芹大胆进言所触,眼瞥桌上三个信封不由提起兴趣:“这里还有三道题,不如咸王妃和副勺重新比过。”
范素芹一慌,她本以为就一道题不管那题是什么材料,她都打算不碰锅子,用闷炖蒸尽量把菜做成,现在竟又多了两道题,那不碰锅子的可能性就小了,她正为难思着,赵澥浅微唇角轻唤:“咸王妃。”
她不愿放弃机会,踌躇道:“是,妾身就和副勺重新一比。”
赵澥发令让范素芹和副勺重新比试,这一令下震惊了御膳房,也震到了毛豆子,他是知道范素芹因脸上的伤已有六、七年没碰锅铲一下,如今再要拿锅铲让他不慎堪忧。
毛豆子跟在已穿好围巾袖套的范素芹身边,蹙着浓眉轻声道:“姐、姐,其实我可以。”
范素芹站到御膳房另一口灶边,压低声:“现在已如此,多说其他也没用,你在一旁帮忙便是。”
“是,是。”毛豆子被范素芹身上镇定的气势所震,便不再多说其他。
御膳总管站在御膳房中宣:“传皇上口谕,比试的三道题为花、雪、红酥手。”
此三道题一出让范素芹和副勺皆一头雾水,说来前面两题百合和苹果是赵澥让姜瑭帮命,剩下的这三题是赵澥自己随意书成。
在不解间,短香已插上炉内,随着星火闪闪落下灰烬,一刻一刻时辰消耗,范素芹思索,想到眼下正是秋菊所开之季,这第一道菜就有了主意,便让人备了桂花鱼、橙汁、淀粉等食材。
那副勺原认为毛豆子手受伤那最后一局定有胜算,却没料范素芹会亲自比试,更难猜想赵澥竟会不顾范素芹王妃的身份让她进了这油腻的膳房,另一方面又听赵澥所下的题目怪异,心里便没了主意直发愣盯着她手上的活计,直到见着她为桂花鱼打上菊花刀才有所明了那“花”字的定义,速回了神让人备了猪腰、花椒等材料。
在范素芹和副勺紧凑的快刀下,一时膳房紧张的气氛达到了极点。
油锅热腾腾地冒开了白烟,范素芹手提着已切成菊花样裹了淀粉的桂花鱼肉离着油锅犹豫不定,不敢上前,毛豆子见她一身僵硬的紧张,伸手边要夺过她手里的桂花鱼,边道:“姐,我来。”
范素芹见油锅上的白烟越冒越浓恐油温过热,倔强地用胳臂推开毛豆子:“你手受伤了,别插手,我行的……”她靠到灶前自我安慰碎念:“这也没什么好怕,这么多年了,脸也好了。”就将手里的桂花鱼顺着锅边把鱼滑入油锅内,仰身避开那“噼噼啪啪”上弹的油花,一把抓过灶上的炒勺,身在远处手在锅前小心地翻动着油锅里的桂花鱼。
毛豆子见她害怕得不像之前拿刀的潇洒,蹙起眉头,忙拿过一把漏勺帮她将炸好的桂花鱼捞起,然后单手利落地将油锅内的油倒到一旁的陶盆中,只留一点油在锅底,毛豆子这样在一旁紧帮着忙,她心里安定了许多,对锅内上冒的油烟不再那么害怕,炒起酸甜的芡汁来就顺手了许多。当把那勾勒糖、淀粉的黄澄澄橙汁淋在那炸好的桂花鱼上时正好短香烧尽,范素芹抬眼望见副勺还在忙活,轻松唤了声:“橙香菊花做好。”
传膳宫人拿来金盘把那开在盘子的菊花呈上,副勺才道:“双椒腰花已成。”
两道相继被装到金盘内呈入麒麟殿,赵澥一看那带着香橙味,若绽开大丽菊的桂花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尝过速被那酥嫩鲜香且又酸甜开胃的桂花鱼折煞,一个殿上的御膳司官员黯然沉语:“这酸甜的味道很年轻……
另一个御膳司官员低声笑语:“仿似是漫步在菊花中的少年。”
赵澥和殿上的御膳司官员脸上皆露出由心浅笑,赵澥笑过后宣:“橙香菊花胜出——”
在范素芹着手准备第二道菜之时,橙香菊花胜出的消息便传到了御膳房,但她来不及喜悦,只认真地做着第二道菜品。第二题为“雪”,她以鲜奶、蛋白和燕窝下锅滑炒出软嫩雪白的鲜奶燕窝炒蛋白,又在上面撒了些鲜红枸杞,按年画上瞧过的诗句给这道菜取名为踏雪寻梅。
而与之相对,副勺炖了一盅冰糖雪耳,这两道菜品分别呈到赵澥面前,那有意有境的踏雪寻梅自然胜出,两局皆胜已是定了输赢,最后一道菜范素芹照着题名做了红糟蹄膀,副勺则近乎放弃比试,慢慢做着冰糖猪脚,时而幽怨瞪望她直到第三局的短香烧尽。
赵澥尝过一片有着淡淡烟熏香味的红糟蹄膀,望向龙案下的范素芹,微微牵动嘴角,消瘦脸上病态中带着些厉色:“即日起咸王妃担任御膳房掌勺。”
啊?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当御膳房掌勺,自事起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帮毛豆子比试,这会听得赵澥的金口玉言愕然地眨了下眼眸不知如何回应。
赵澥见她许久不领命,气虚的声中带着些许不容违令:“咸王妃不愿意?”
她闻见赵澥的问话,忙从愕然中回神福身:“妾身领旨,谢恩。”虽然她现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妃,但能继承祖业依然是让她欣喜的事。
范素芹没想就这样当上了御膳房掌勺继承了祖父范大的衣钵心里喜不自来,出了宫首要就回了范宅将这一事告诉了范同,范同不禁嘘嘘一个御膳比试竟然这么曲折翻转,但冷静后他第一反应:“这事只怕王会为难。”
范素芹不明白:“为何?”
范同深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咸王妃了,王妃在膳房做事恐怕要失了他的脸面。”
“爹,这事是皇上的旨意,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
范同忧虑抬望院中两棵熏黄的大树片刻,又回望范素芹:“芹儿,回王府吧,你在娘家住了近十日,恐怕王会不高兴。”
范素芹垂头浅微唇角:“他是知道爹的身子,也让我多陪着爹。”
“爹身子已无大碍,爹还有你娘呢,快回去吧。”
“嗯。”想来已是十日没见赵汣的面了,现在一切落下,范素芹也想早些回咸王府见他,应声后又陪着范同在前庭院内站了片刻就动身回了王府,而在房寝里等待她的是他一脸冷峻的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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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话 ...
“皇上怎么会任你为御膳掌勺?”
她望着他严肃的脸:“毛豆子比试出了点差,手受伤了,我本想帮他,却没想皇上将御膳掌勺任命于我。”
“你,你真是胡闹,堂堂的王妃当什么御膳掌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恼怒,只按理回:“这是皇上的旨意。”
他从床榻上站起来,瞥望她:“你不该参与比试。”
她上前几步靠近他:“我不比试毛豆子便要输的,那已经是最后一局,我不想看着祖父传下的祖业断送。”
他紧蹙着眉,甩了她一眼,移步与她擦身而过大迈着步离开了房门。
“王,王,汣——”
他在恼怒什么?
她不解唤了他几声,但见他没留下脚步,便跟着恼了起来,索性回坐在了床榻上。
他静闷在书房内,心里对赵澥任她为御膳掌勺感到忧虑,若按皇室祖制定不会让一个王妃成为御膳掌勺,想来正因她是他的王妃皇上才破了这个例。他并不知先皇驾崩前的那个遗言,但他有意识自己这个王得与众不同,历代来显有王能留在京中任官,并还有实职,可一方面他能感到自己在礼部陪受监视,赵澥仿似在防着什么,细想过,他略有明了——
赵澥长年身体欠安,现在年至而立未有子嗣,以往唯恐忽然大病不起那帝位便必须传于宗室他人,至于谁来继位,先皇九子,尚存五位,大皇子年已不惑,信王是个草包莽王,丰王手握兵权常年镇守边关,而独独他咸王被圈在京中,这明摆是赵澥怕自己病下朝野纷乱,丰王又有兵权拥兵自重,唯有在此时扶正新皇才能国太民安,可是近几年赵澥的身子日显安康,只怕赵澥反对他有了戒心。
这般的深了下,他总是表明安分以打消赵澥的顾虑,对于帝位他并没有极力可求只抱着随意的心态,现在范素芹被任命为御膳掌勺,在他看来便是赵澥变了个法子将范素芹作为人质安锁在眼下以防他篡位,因此他才气怒于范素芹自行参与比试。
他一入书房就没在出来过,范素芹心里恼着他,又放不下他,午夜时分便煮了一碗馄饨面端进了书房,见他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便好声好气道:“夜深了,我看你还在书房忙,怕你饿了。”
他速揉起正写着的文书纸丢到书案上一堆纸团中,烦忧揉起太阳穴:“你把面放下,先去休息。”
她见他冷淡的样子便清楚他心里是有事,可她闹不清他到底烦什么:“你在恼我吗?为什么?”
他盯着书案上崭新的文书纸,朝她抬手轻挥:“有些事你不懂。”
她把手里的托盘方落在书案上,认真望他:“能告诉我你在恼什么?我很担心,我……”
他抬眸愣在她那充满困惑焦虑的目光中,几分怜惜涌上心头,缓和道:“我恼的是公务,你先回房,我忙完会回去。”
她知道不是的,如果只是公务那么他应该不会如此对自己恼怒,可她知道他不想说,便也不想逼问,淡语落下:“天已凉了,馄饨面要趁热吃才好。”就默声出了书房。
安静的书房内带着丝丝秋的凉意,他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经不住诱惑他捧过那碗馄饨面将其吃下,又思虑起奏章来,他想参上一本让赵澥撤下范素芹的御厨掌勺,可是这本奏章他提笔难下,只怕写得不妥反倒触怒赵澥,文书纸揉了一桌他终还是没将奏章写出来,便烦思着睡在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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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金阳洒在红木雕栏花窗下,赵澥穿着身枣红大袖衣,额上系着条镶玉龙纹明黄头带,修瘦的身躯显着慵懒斜倚在窗下的矮几旁独自玩弄着一盘棋局,棋盘边角上斜放着两本奏章,一本来自宗人府,一本来自御膳总管,两本皆是表明范素芹贵为王妃是千金之躯在御膳房当掌勺有违祖制,亦委屈了咸王妃。
赵澥方阅过这两本奏章就不屑地将其丢在了桌角,心里冷笑那些庸臣,如何能明了自己的君心。自看到姜瑭把赵汣所送的玉璧,以此他怀疑赵汣是借此想拉拢姜瑭,不过他是极相信姜瑭,若不是姜瑭的医术以及才智的排解,他想自己是难从皇后薨逝的哀伤中挣脱出来。
他将捏在手里的一颗白子落在一围黑子中,将修身稍稍坐直:“来人。”
一个太监靠上前:“奴才在。”
“将咸王妃传来。”
“是。”
太监领命退下,不到半个时辰范素芹在太监的引路下从宫内的休息处到了这轩阁,她轻曼予赵澥行过礼,赵澥传宣移驾,随后就领着\奇\她漫步在轩外蜿蜒曲折\书\的游廊上,秋的萧条寂寞了游廊外的庭院,干冷的风时起时落,赵澥悠迈踱步,缓慢道话:“今日午膳做得很好,朕甚是喜欢。”
范素芹听得赵澥的赞许,浅微唇角略向他点了下头,“哼哼”他笑比秋风萧瑟,转而问:“那休息的住处还满意吗?”
范素芹回应:“多谢陛下恩赐,宫女们服侍得很周到。”
他面上依旧带笑:“这就好,咸王妃虽在御膳房做事,但终究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让她们去做便是。”
范素芹闻得他亲切的话语,忙点头致敬:“是。”
“还有……”忽来一阵略冷强风他顺手抓过她放在腰边的一只手,挑看她:“往后朕的身子就托给咸王妃。”他把自己的身子托给她,不如说他是在威胁赵汣,往后他在膳食上不能出一点意外,否则那便是赵汣的过。
范素芹被他冰凉的手一握,便觉仿似捂上了块有棱有角的冰笋,心里正有把手回缩的意思,他这暧昧不明的话,紧的让她的心颤了一下,忙慌声轻语:“嗯?是,是……”
“哼哼——”他笑过本想松开她的手,却又留连她手心内的温热,那是和另一个女子一般柔软温暖的手,曾经的冷秋他常牵着如同这样温暖的手游在宫闱各处,如今恍然如前他不舍放开手里的温暖,便牵着她踱步在游廊内。
她心里掂着紧张默默地陪他走了片刻,寻了借口:“禀万岁,妾身该去御膳房准备晚膳了。”
他不舍地收手,怀思浅笑,她心里怔于他君王威严下透出的那丝温情,又怕他发现自己的窥看,忙将垂下眼眸予他福身匆匆返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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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素芹穿过廊下院庭出了轩院,那被他握过的冰冷仿似还残余在手上,回思起赵澥暧昧不明的话语,轻浮的举动她不由觉得有些对不起赵汣,说来她倒没琢磨赵澥是不是看上自己,只是单纯地不自在于被自己夫君以外的人触碰,且又觉得赵汣应该会为此不乐。
“咸王妃。”
范素芹方穿过一道垂花门迎面就见官燕带着一群仪仗走了过来,她意外着遇见官燕,几步上前福身:“德妃娘娘万福。”
官燕娇美脸上绽开雍容淡笑:“咸王妃免礼。”
她方直起身,官燕接着问:“咸王妃为何会在这里?”
她照实:“万岁召见妾身在此。”
“哦?万岁在此。”
她举眸望见她脸上的意外应和:“是的。”
官燕面上不改雍容,桃花目灵转:“说来咸王妃一手好手艺是讨了皇上的喜,往后你我是要常在后宫见面。”
这话听起来好似是美言,可又好似话里有话,她不明白:“妾身只在御膳房做事,若德妃娘娘不嫌弃,妾身会常去向德妃娘娘请安。”
“我哪会嫌弃咸王妃。”官燕落下轻软的话语,打量她的发髻:“咸王妃不喜欢我赏的发钗吗?”
官燕突然关心起那支梨花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下道:“不是,娘娘赏的那支梨花钗很好看,正因为喜欢才不舍戴。”
官燕鼻息轻哼:“没想咸王妃的嘴如此甜,难怪咸王那般怜惜。”
眼前女子嘴里道出“咸王”两字让她不由一怔,她难猜官燕说出这两字的心情,是余情未了,还是心带妒慕,或者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她镇定满心杂思:“妾身说的是真心话。”
官燕牵动红唇:“一支发钗真心假意不过如此,咸王妃何必当真。”
她猜不透眼前的女子,只愣愣应:“是,是。”
默了半刻,官燕清冷问:“咸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她已反过神:“妾身正要去御膳房。”
“哦,我只是在园里随便逛逛,咸王妃去忙吧”
官燕落了话,仰着趾高气扬的头,面上保持一贯雍容,款款迈步与她擦身而过,朝她身后的垂花门走去,但在迈入那垂花门后,脚步一时变得紧凑,拖着若蛇尾游荡的裙摆直往内院轩阁,眼见着赵澥立在游廊上的身影才将脚步缓了下来,上提了口气,又是一副雍容的样子行到赵澥面前娇曼行礼:“万岁。”
赵澥从满眼昏黄景致回神睨望她:“哦,是德妃。”
“是,正是妾。”
“如何在这里?”
她浅浅微唇,雍容中透着娇媚:“妾闲逛园子方好到此。”
“嗯。”他回头正望那满眼昏黄秋景:“又到了十月,快到皇后的诞辰了。”
她蹙起眉头,自责:“都怪妾那时不好,没拉住皇后才……”
“罢了,事已如此,你再自责几番也弥补不回皇后的命。”他回眸淡然望她,将一手抚在她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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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话 ...
范素芹方认御膳掌勺对御膳房还不太熟悉,加之重新再拿锅铲手上生疏于是将心皆放在练习拿锅和向毛豆子讨教御膳房琐事上,而宫内又为她备了一间休息的地方,因此白日都呆在宫内,唯有晚上才回府,但忙了一日回府沐浴更衣后也就倦累得不行便没太留心赵汣的冷淡。
这日范素芹从宫内回府见着小葱不知在房内忙活什么:“葱,你在做什么?”
小葱忙把摆在床卧上一些小衣物搬入一只花梨小柜内:“快冬天了,我寻思无事收拾一下柜子,这就快好。”
“哦。”
范素芹明白应话,方落坐在床榻上,菱角上弯着眉眼入房朝她福身:“奴婢已让人备了沐汤。”
“嗯。”对于菱角的殷勤她已习惯。
“那奴婢去给王妃呈茶。”
她微微点头,菱角福了身离去,她将目光回转睨到放在床几上那只装着梨花钗的黑盒,想着前几日见到官燕的介意就将黑盒拿起打开把梨花钗从盒里拿了出来,玩捏在手,细细端详着花钗的美。
他熟悉的脚步声走入房寝来扰了她,她望向他:“你回来了。”
“嗯。”他很淡地应了声,脚步留在了她身前,低望见她手上的梨花钗平静俊脸上一时绽开惊漪:“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紧张,只照实道:“是德妃赏的。”
他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梨花钗,俊眸赫立:“她把这个给你了,为什么?她说了什么?”
她颦起秀眉,缓缓站起身:“没,上次做了桂花糕给她,她就赏了这个给我。”
他将一手搭上她的肩头激动问:“为什么没听你说过,你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知道……”
他是在责备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只花钗……
“花钗怎么了?”
她盯望着他恼思着,脱口而出。
他镇定住神,低望手中梨花钗:“这是我送她的,她是什么意思,她到底什么意思?”
听着他一声强过一声的自问,她明白了,心一下有种被扎了下的惊觉:“王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她。”不过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话里带着怨,恍然明了中她想官燕将这支花钗传递的意思或许是在交割所爱,自己如何能让赵汣再去逼问她什么。
“我要怎么才能越过那道内宫深门去见她。”他对官燕有太多的不解。
她见他黯然低望手上的梨花钗,心不由觉得若咽下了口黄莲,欲哭无泪地回落在床榻上默望他,他将钗身捏在手里,抬眼望向她,眼睑微眨仿若一时魂魄归体:“素芹抱歉,我方才……”
她与他眼眸对望的一刹那默然低头:“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什么。”
“王,王妃,浴汤已备好。”
菱角突来的声打断了他俩,他俩皆惊了一下,毕竟谈论的是皇上的妃子,恐被人听见惹出麻烦,忙转言:“王,我去沐浴。”随后就让小葱取了更换的衣裳,出了房寝。
他望着手上的梨花钗带着千般思绪回了书房。
接下来他的冷淡与眉间的拧愁搅扰着她的烦忧,每日望着同床异梦,她苦苦为他寻着排解的方法,于是在那寥静的夜里她想出了个大胆的意见:“王,你到宫内见她一面吧。”
同枕的他侧头望她:“睡吧,别说傻话,我要能进内宫早就去了。”
她侧躺望着他掩在夜色下的俊脸:“我想过了,若王不介意扮成太监的话,我可以带着王入内宫。”
“你的办法太妄为了”他被她大胆的想法所憾,这种办法他以前也想过,但是就怕被发现连累了官燕,终没去做。
“我不妄为,我不妄为……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帮你。”她急语落话,翻了个身将背对向了他。
他挪身靠向她,将一只修臂搭到她的锁骨前,把她深深搂入怀里:“素芹,为难你了。”
她将一手捏握上他的手臂:“我是王的王妃,王的烦,就是我的苦,我帮王就是在帮自己……”她翻了个身将头埋入他健实的胸膛:“王以后别什么都不说,我入了王府,王府的事便都和我有关,不是吗。”
自她进王府那日,自己就和她系在了一起无事不关,连皇上都知道利用她来牵制自己,她是如此通情理的人,却是自己反倒不通了。
“嗯,我明白。”他思着,将一手揉入她脑后的密发间,轻轻揉抚。
经过几日考虑,赵汣决定用范素芹的方法入宫见官燕。
日落西山,夜风忽起,范素芹忙完今日的晚膳就迈着急步出了御膳房,四处张望地来回走在御膳房外的宫巷上,突然手臂被一把抓过,她小吓了一下回头就见赵汣高提着手上的宫灯照自己的脸:“素芹是我。”
她安下心瞧着,松了口气小声:“哦,是王。”上下打量赵汣一身太监衣裳:“王怎么找到了这身衣裳?”
他压低声:“宝墨向宫内一个认识的小太监所借。”
“哦。”她方应落,他就拉着她往内宫方向走去。
他做着太监的样子弯身提灯走在她身前引路,他俩迎着夜风快步急走一路到了琼葩苑,她予守院的太监说求见德妃,不多时就被官燕传进了苑内,他跟着她入苑将手中的宫灯挂在正屋外大红柱上的瞪钩上,便和她一起进屋见官燕。
官燕方用了内廷膳房做上的晚膳正慵懒,这会闻见她求见不由有些意外,但见她进屋行里还是微着浅笑:“咸王妃免礼,不知王妃这么晚为了何事而来?”
她立起行礼的身子:“妾身斗胆来还德妃娘娘的梨花钗。”
官燕睁大慵懒的桃花眼:“咸王妃这是何意?”
“娘娘接了梨花钗便明白。”她很镇定,不恐不慌道落转而令:“小九把梨花钗呈给德妃娘娘。”
他速从衣袖内掏出装着梨花钗的盒子,快步走到官燕端坐的大座上,将头抬起直盯着她:“娘娘。”就将盒子呈到了她面前。
“你……”官燕怔盯着他的俊脸惊恐提了口气,身椅背上后仰半刻说不出话。
他蹙起浓眉,若要唤醒官燕的记忆般沉声:“燕儿。”
官燕缓了口气,直盯着他令:“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脚步骤骤,屋内的宫女皆快步出了屋门,“咔”的一声把屋门合了起来。
官燕慌喘着,将头撇向一边:“王怎么那么大胆,快回去。”
他抓过官燕的手将盒子放到她手里:“我来把这个东西还给你,你将这个东西给素芹是什么意思?”
官燕流波抬望他一眼起身下了大座旁一道花格屏障后:“王忘了我吧,咸王妃是个好女子。”
他随官燕入了花格屏障后,立在她面前:“你和她是不同的两个女子,你是你,她是她。”他落话瞥望向范素芹,心里生怕她介意。
她望见格后他递来的眼神就将身侧了过去,她知道事到如此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连官燕都那么大方地夸自己,自己又怎么小气。
官燕睨了格障外的她,将一手抚上他的脸:“我已是皇上的人,还记着我做什么,你在宫外,而我在宫内。”
窥望别的女子抚着自己夫君的脸,她心里不是滋味,隐忍着将身背了过去。
他不能专于和官燕的对话,眼眸来回游走在格障内外,这是她的成全,他清楚若没有她自己又怎能顺利再见官燕,他心不在焉:“燕儿,我很……”他本想说“想你”可又觉得她背着身好像在难过便转而:“嗯,我不能留太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进宫,连个音信也不留?”
官燕将手从他脸颊上滑下,垂下眼眸转着:“我从来都不想入宫,我想做你的王妃,但当年皇后要我进宫做她的宫女,爹也希望我进宫,我不想让爹失望。”
他以为官燕的不愿意是会有所迫,却没想到这个答案会那么淡然,他毫无情绪道:“原来我比不上你的爹。”
官燕扬头望向他泪光莹莹:“嗯,是这样,我的爹是比王还重要,王可以走了。”
所爱女人的泪是男人的软肋,官燕这番话明显带着赌气,他想自己应该误解了,便一把搂过官燕:“抱歉,我可能想错了。”
官燕将一手抚上他的胸口,轻声细语:“王真爱过我吗?”
他蹙起浓眉:“你一向不傻怎么会问这样的话,难道你不记得那些诗了?”
官燕微了下桃花眼:“王没想过为我夺位吗?”
官燕的声很小,但却撼到他,他一把轻推开她,凝视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大逆不道的事。”
“你夺了位不就能得到我吗?如果你爱我的话,怎么忍心看着我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被官燕的话将心搅得七上八下,与她愣望片刻,便见她转望范素芹:“王还是和咸王妃回去吧,你我的一切已是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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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话 ...
江山美人,只有夺得江山才能得到美人,但篡权夺位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况且不反皇上已谨防着,若反那么血雨腥风必不可少,这要怎么是好。
赵汣回府后对官燕那怨恼的眼神难下心头,对于官燕的负疚让他沉默不语,一路回府她见他沉重拧眉,本想询问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开口,就怕自己问得不够坦然,反倒显得介意,事实上她是介意了,他们之间那些悄悄窃语她隐隐听到了些,那时她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清楚,可翩翩那时她的耳朵又灵得像只小犬的耳朵听到了他俩述说着“爱”字,那时她真想夺门而出,但是不行,她知道外面的宫人们一定都认为屋内只有她和官燕在谈话。
她同他坐在床榻上静瞥着他,指望他自己开口,但却见时辰悄过他依然拧眉沉思,便提了口气平和唤了声:“王。”他的眼神抬望来,她勉强挂起微笑:“不知娘娘如何进了宫?”
“哦,为了她爹,就是官相。”说到官燕的这个理由多少让他心怄,难道嫁入咸王府真的一点都不如入宫,原来自己堂堂一个王在官成眼里竟那么不值一提,要不是过往与官燕的那些绵绵情意难释怀,他真要把官成恨入骨里。
“为什么?”
为什么?对了,为什么官成非要官燕入宫做皇后的宫女,难道做宫女和做王妃孰贵孰卑官成分不清吗?自己那时竟忘了问清些?
她见他拢了拢眉好似在思索什么,可就是不说,就想那一定是他和官燕之间的秘密怎么会向她这个“外人”说,思到此她怄恼起自己的卑微,为了他做了这么些的自己却还是站在他的心门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她不在追问其他,只委屈地从床榻上默然起身走到房中唤来小葱铺了床就先自行就寝了。
而这一趟入内宫并没解了他对官燕入宫的迷思,反而穷增更多疑问和烦忧。
接下来数日,他反复地思着和官燕见面的情形,他恍然觉起如今的她是那么的陌生,自己好似不怎么了解她了,她那上弯的桃花眼中不再是以往婉约的笑,特别在说出“夺位”时那下望的眼里蕴含了太复杂的东西,且那“夺位”二字从她嘴里说出太坚定,她是个识字知文的女子,他清楚这两个字她不是随便提提,若这两字是从范素芹嘴里说出他会觉得是单纯渴望着自己的爱人不知轻重的说出,可偏偏是她的嘴里,他想她不会不知道这事的重大。眼下赵澥的紧盯他清楚不过,那种篡位自取灭亡的事他不愿轻易妄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范素芹,他知道篡位这样的事不成功便成仁,且失败便是连坐的事。
时日在他的烦思间悄然而过,无法追求结果的事他只能暂放下,烦忧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了过来,待他缓了神惊觉自己又该死地将范素芹冷淡了数日,方满心愧意从礼部回府想和她赔个不是,却不见她从皇宫回府,待到窗外天色暗冷也还是不见她回来,他坐不住招来小葱:“你家小姐可有派人回府传过话?”
小葱向他福身伶俐回:“没呢,说来也怪,往日这时就回来了,不知今日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说来已初冬了天黑路冷,也不知她那身衣裳可否御寒。”
“哦。”他浅浅应了声,思道:“你去备件披风来,我入宫接她。”
“好。”小葱也担心着范素芹,这闻见他要入宫接她就伶俐地奔着去取了一件新做的狐领羊裘披风交到他手里。
他拿了披风正要出门,范素芹随身的一个丫鬟入门来,朝他福身:“王,皇上今夜开宴让王妃留在宫内。”
“是这样,那她何时回来?。”
“奴婢不知。”
既然是赵澥所留,他知去接她有些不合时宜只好让小葱把披风收了,然后独自用了晚食,就去书房看书,一边等着她回府,但直到深更还不见她,他便坐立不安地在书房踱起步来,他想去宫内接她,可难猜赵澥请了什么人,饮酒到几时,她这个御膳掌勺要坐几道菜,就怕冒然去了让赵澥误以为自己想打探什么。
他来回踱了会步,无奈回寝独睡,晃晃然,总在要入眠不自觉地又醒了,微微睁眼看着空空的枕边落寂盼着她回来,但他知道已到了后半更她应该是留在了宫内就寝就再把眼闭上,半梦半醒地躺到三更天才勉强入了睡,隔日便起得比平日早,用了早饭就匆匆坐上轿子想在去礼部前见上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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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赵汣请了包括官成和姜瑭等一些近臣吃酒直到亥时才散席,范素芹也跟着忙活到了酉时,她原想回王府,但夜深天冷,入宫前又没多备衣裳一时贪图休息处的暖和就留在了宫内过夜,可宫里毕竟不是自己的窝,换了张生床她睡不踏实便早早起身,眼见离准备午膳还尚早,闲着无事就打算到膳房看看午膳食材是否备进了宫。
“王妃。”
她的脚方迈出住处屋院就闻见姜瑭的唤声,循声望见姜瑭那立在白亮晨光中一身官袍披风的翩翩身影,速将目光落在了他手上与穿着极不符的羽扇上扬起眉眼问:“这都快入冬了姜医丞怎么还拿着扇子?”
姜瑭俊朗笑道:“这扇子是我在宫内行走的令牌。”
她头回听说以拿扇子为令牌就奇怪:“怎么会用扇子做了令牌?”
“万岁赐的,喻为在宫内行若轻风,来去自由。”
“哦,原来如此。”她似懂非懂缓缓点头,偏抬起头打趣:“我看你倒真像是及时风,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呵呵。”他轻笑:“万岁也是愿下官当及时风吹去他的烦忧。”
她将两手相扣的兰花指抬上半空笑言:“万岁英明。”
男人爽朗,女人清灵不约而同笑过,她转而问:“姜医丞如何在这里?”
他知道她昨夜留在了宫内,因此一早故意来的,正徘徊在院外宫巷内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入院方好见她出来,虽然见她心里喜悦无言可表,但他神态却像不是心里那回事般自若:“方路过,下官正要去御膳房。”
“我也正要去御膳房,不知姜医丞要去膳房做什么?”
他还没想好主意,故意踱步走离她:“王妃不如边走边说。”
“嗯。”她爽快答应,脚步向前,他方好想起了理由:“昨夜万岁喝了酒,下官恐膳房的人备了柿子之类的东西伤了万岁龙体的康健,所以前去交待一声让他们别上那些东西。”
“哦,这样的事不是可以让小太监去交待吗,你何必亲自来。”
“事关龙体不得不谨慎些。”
“嗯。”她觉得他认真得叫人钦佩就徐徐地点了点头。
黄墙黑瓦的宫巷中,穿堂的晨风微微泛着凉,吹得她鼻头酸得难受,就举起一指搓了搓鼻下,噌了一鼻息,他侧望她:“怎么了?”
让人听见那难听的噌鼻声,她尴尬垂眸:“没想宫内的晨风如此的冷,鼻子有些不适。”
他见她身上襦衣罗裙确实轻薄了些,忙解下披在身上的披风加在她身上,为她系着脖颈上的襟带:“天冷了,王妃可要保重身子。”
那带着他体温的披风遮在她的身后为她挡了后背袭来的凉风,让她骤觉得温暖,白净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浅淡的桃红,但她知道披上自己夫君以外男子的衣裳是不合适的,急抬手解着披风上的襟带:“其实也没有那么凉的,待会到了膳房就无风了。”
他凝看那若芙蓉花瓣晕开着粉白分明的娇脸,将一手按在她解襟带的手上,风流淡笑:“那到膳房再还给我。”
“哦,哦,那好。”她看出他的一片好意,便不知怎么拒绝了。
他的好,他的贴心她都能感觉得到,可是自己是有夫君的人,如何还能承受另一个男子的殷勤,但疏远了仿若又有些对不住他,她侧头抬望他:“姜医丞对素芹好若兄长,若姜医丞不嫌弃,不如做素芹的义兄。”
“义兄?”他重复轻语过便笑而不语,这样的关系非他所愿,除了做她的男人其他的关系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她见他没有马上回应,垂下头心掂着被人回绝的尴尬:“姜医丞不愿意。”
远远的一个行落有风的英挺身影从宫巷另一头走来,他瞥着那行来的身影想到接受了义兄的身份能让自己在他们之间出现得更理所当然:“不,不是不愿意,是有些意外,能当王妃的义兄,下官三生有幸。”
她扬眼望他笑如灿花:“那改日做个义结之礼,姜医丞就是素芹的兄长。”
他望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清楚见得那人脸色上显着动怒的威色,他有意将头一撇,把脸侧低下去,她背着身后的来人见着他突然的难受忙问:“怎么了?姜医丞。”
他将一手捂住一只俊眼:“被沙子迷了眼。”
她蹙起秀眉忙将一手放上他的一边肩头:“你忍一下,我帮你吹吹。”
“嗯。”他应着将身站直,她上前贴近他,踮起脚尖,一手纤细手指小心撑着他的眼皮,柔柔向他捂过的眼中吹了一口兰气,他眨了眨眼,轻语:“好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赵汣饱含着怒气的质问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忙回身望他愣问:“王怎么来了?”
在赵汣看来自己的王妃方亲了她身后的男人,现在又背贴着那个男人挨站着,问话中一副不愿他出现,这样的景象呈现在眼前他怒不可遏:“我不能来吗?”
她瞧着他脸上的怒,意识到他定误解了什么:“不是,只是没想到王会来,姜……”她的话未落,他已伸出一手扫在她一侧脸颊上,留下怒瞪甩袖离去。
她震了下,泪速模糊了眼,痛,那痛并不在脸上,而在心里,他的那巴掌力气并不大,只让她稍微感到了疼,但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让她感到茫然的心痛。
还是他,又是他,一次一次他都围绕在她身边,她动心了吗?还是本来她对他的情就不浅,难怪能那么大度,原来她的大度都是她的不在乎,原来她和那个男人真的暗藏有割不断的情,她才能容忍一切,而自己却还觉得有愧于她的委曲求全。
赵汣气怒着她方才和姜瑭的暧昧举动,脚步愤愤急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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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话 ...
为什么他不听解释,为什么……
所有的委屈凝成泪若涓涓泉流顺着她的脸凄凄沥沥滑下,在她的圆润下巴结成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渗入桃红的衣襟内开出幽怨的血色泪花。
姜瑭见她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赵汣离去的方向垂泪,忙从衣襟内掏出手帕为她轻拭脸上的泪痕:“抱歉,我不知道咸王来了。”
她听闻他的话回了神,将脸撇离开他手里的手帕,小挪几步离开他的身旁,从自己衣袖内掏出丝绢,边轻拭着自己的泪,边道:“这不怪姜医丞,谁能料……他竟会这样气怒……呜呜……”
他见她忍不住呜咽,几步上前心疼地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肩上,轻声道:“下官去和咸王说清楚。”
她觉得若赵汣用心对她就不该误解这样的事,若无心不论怎么解释也换不回他的真心,她拭着泪将头从姜瑭的肩上抬起啜泣淡语:“不,不必了,我回去洗把脸再去膳房。”
他明亮的俊眸轻微,嘴角牵动一丝得逞的笑,温柔地扶着她回到休息处,但在宫内有许多人的眼睛要回避,因此他只将她送到休息处院外,就回了太医院。
她洗了脸,整了整不平的心绪,只饮了早膳司送上的半碗奶粥,在辰时入了御膳房,然后和往日一般让厨役将午膳要做的食材备好,要毛豆子处理菜肴的头遍工序,她则在一旁督望,一切她都做得自若,虽然心还是很伤,但她想让自己看起来自若,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普通的御厨不同,虽然都是做膳的人,可王妃的身份摆在那里,是不得不让膳房上下敬上几分,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不悦的话也许就能引起其他人的恐慌,那样便影响了御膳的烹煮。
辰时稍过,毛豆子忙活完所有工序向她回复:“姐,蹄髈、鸡鸭、羊肉都处理好了,半斤葱、姜、蒜也都切齐。”
“嗯。”她边穿着围裙,边应了声,将袖套戴上走到砧案前娴熟地取过案旁一只抄过水的蹄髈正要落刀就觉头晕眼花,胃内翻涨,她忍住胃内的不适,微微闭了闭眼眸再睁开,还是不止晕眩,在一旁帮厨的毛豆子看出她摇曳不稳的身姿:“姐,你怎么了?”
“没,没……”她话还没应利索,那握刀的手无力一松,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砧案下。
“姐,姐怎么了?”毛豆子惊慌蹲身就把她的身子从地上扶起,与此同时在他粗犷的呼声下御膳房的所有庖厨也都慌张地聚到她身前。
“姐,姐……你们让开,让开……”毛豆子见推不醒她,慌忙横抱起她挤过其他庖厨奔出了膳房,进了膳房旁一间共庖厨休息的偏房将她放在了一张靠椅上,抓过她的一手就被她手上的冰凉所惊急唤:“姐,姐,你醒醒。”
御膳总管闻讯而来,见着侧身瘫在椅背上的她:“哎呀,王妃这是怎么了?豆子快把王妃送去御膳房外的东院,咱家让人去请御医。”
“哦哦。”
毛豆子听了御膳总管的话,忙再次横抱起不省人事的她冲出房直奔她在宫内的休息处。
她方被毛豆子安在床榻上不多时,姜瑭便入了房来,见到双眼紧闭的她蹙起了浓眉,一撩衣摆落坐床边,倾身抬手就为她掐起人中,不多时她眼睫微触渐渐地醒了过来,他抓过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手心搓暖,为她把起脉。
“我怎么在这里?”她倦懒微眼看着四周不知自己怎么回到了休息处的房内。
静待在一旁的毛豆子见她醒了忙上前憨语:“姐,姐,你晕了,我将你送了回来。”
她的眼眸望见姜瑭:“你也在这里?”
“下官在太医院听闻王妃晕了就过来了。”姜瑭朝她微唇浅笑。
“哦。”她略有明白,眼眸下望见着他在扶脉:“我怎么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又绽开一脸无事,把她的手塞入被中,为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没事,王妃身子太虚,多补补身子不要太操劳就可以了。”
“王妃。”他的话方落,御膳总管就入了房来朝她作揖:“王妃身子不适,请好好休息,御膳奴才已交由副勺准备。”
“不必了,想来我已没什么大碍。”
他见她撩开被子要下床,便赶在她前头起身拦住她:“王妃身子虽无大挨,还是多多休息,今日身子不适就休息一日。”
毛豆子也不忍她拖着病躯做膳,连忙应合:“姐就休息着,御膳房的事我会观看。”
她见那么多人劝阻只好躺回了床上,毛豆子为了不让她惦记着膳房的事见她躺好,就和御膳总管一起离开了房。
随着毛豆子和御膳总管一道离去,房内骤然安静,他为她将被子盖好,浅浅淡笑,顿了片刻:“王妃葵水多久没来了?”
她被他突来的问话惹得害羞,将头撇下:“姜医丞为何问这个?”
“哦,下官是想了解一下王妃的身子,才好明了王妃为何会昏下。”
她听闻他话语温和,没有半点轻浮的意思,便道:“约莫两个月了。”
“哦。”他有所明白轻点了下头:“王妃好好歇息,下官回太医院开副调理身子的药方给王妃。”
她见他说话小心翼翼又提起要开药,怀疑道:“我的身子真的没事?”
“王妃的身子很康健,想来是在御膳房做事太过劳累,下官为王妃开的是滋补药品,待会让人将药为王妃呈上。”
他落话,从床边匆匆起身朝她作揖就邃出了房。
那滑如走珠的脉象,分明就是喜脉,他真希望自己判断错了,可是按她葵水所停的时日和脉象看来她的确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竟全然不知,但好不容易让她与那个男人闹翻,若告知等于帮他们和好,那心机就白费了,因此他不想告诉她。
他眉头凝蹙回到太医院为她抓取安胎药,站在一堵药柜前他熟练地从一个个小柜内将各种药材抓到一张纸上,眼睛扫见装着藏红花的一只小柜,就将眼眸盯在了上面,他想若她的胎儿没了应该能引起那男人的勃然大怒到时一定会休了她,自己也就能得到她,可是毕竟这是伤她身子的东西,且难说她是否能够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他深沉了口气把自己邪恶的念头抛下,缓缓将抬向那只小柜的手放了下来,把另一手中呈有药材的纸张捏起唤来一个小太监:“把这些药煎煮了,送给咸王妃。”
“是,医丞大人。”
小太监接过他手里的药包,退了下去只留闷闷难乐的他独自在御药房内,纵然百药当前也难治他的相思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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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近来有些困倦,食欲不佳,但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不过是葵水没来,那倒也好省去了每月的麻烦,想来也是,自己出生到如今还没这番的忙过,成日做御膳面对着炉火,说来是充实,可也累人……
她歇靠在床上还想不清自己的昏厥,眼角余光就见床帐外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方抬头将眼前人冷峻的俊脸望全,就闻他低声问:“你怎么了?”
她将眼眸垂下,一手揪起被角:“我不清楚,但没事了。”
“你的身子,你怎么会不清楚……”他顿了下,上前落坐在床沿:“是因为早上的事?”
“早上的事是王看错了,姜医丞被沙子迷了眼,我只帮他吹了吹。”
“但是你不该靠他那么近,你是王妃,你难道不怕宫人见了闲言碎语?”
“姜医丞是我的恩人,我俩皆清白,而且我已打算认他为义兄,然道帮自己兄长吹吹眼上的沙子有错吗?”
“你……”
同是男人,赵汣很清楚姜瑭对她可非什么兄长情意,那样朝中上下人人相传的风流男子如何能是真心做她的兄长,但他来并非想和她争论这个。因早晨的事,简直让他失了理智,去了礼部办起公务来也没给下属好脸色,直到她昏厥的消息由膳房小太监传到他耳里,他才惊觉地拾回了理智。她昏了,为什么?他很快将此事和早晨发生的事想在了一起,他觉得她是有愧于心才昏了,但想起过往床笫间的温情,他对她无法绝情到不闻不问的地步,便还是赶来了,现在听她忙给予解释,看出她心里的确对他有所在乎,不由释怀了几许。
他缓和激动,轻声责备:“你太不像话。”
她愤恼他不听解释的无端责怪,将身往床内背过:“王,我没事了,你回礼部去吧。”
他看出她的郁闷:“你的身子真的无事?”
“嗯。”她浅淡应了声。
他看她好好的,也没什么好担忧便打算要离去,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个托盘入屋:“咸王妃,姜医丞让奴才送来药汤,医丞吩咐王妃要趁热饮下,药汤才可见效。”
他看着托盘上的汤碗问:“是什么药?”
小太监方进屋只记得给她送药倒没注意到他,这会见到他严肃的脸心中一惊忙禀:“回咸王,奴才不知,这药是姜医丞亲自配的。”
她坐起身,侧对着他:“不过是补身子的药。”
“补身子的药?”说来在王府从不亏她吃的,况且她自己是御厨对吃又十分刁钻,怎么还需要补身子了,他不明白:“补哪里的?你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清楚,姜医丞说要补,就补。”她不满他审问的口气,瞥着他落话,一手握袖伸手拿过小太监呈上的热药汤。
“他说什么你都听,到底谁是你的夫君?”
“王是我的夫君,但不是太医,王是我的夫君,却不相信我,不懂我的心意,为何我的夫君给的都是恨。”她字字道落,那委屈的泪再次滑落脸颊。
听着她的怨语,看着她的泪,他怔住了,他很少见她哭过,记忆中次数也不多,给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以前在陋巷失心疯般说了无数的“恨”,但与那次不同,这次的“恨”字她说得很无力,让人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的心痛。
她喝了药,将药碗放回小太监手中的托盘,卷着被子侧倒在床上,背对他:“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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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话 ...
那包裹在被子内的娇躯微微颤动得厉害,他看得出她在痛哭,在她那番话里他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她,便抬起一手轻抚上她的背:“素芹,我……是我的不是,我也不想怒你,但是那时……是我心胸狭窄……你别再怨我……我也是在意你……”他见她默不作声,且被子内的娇躯不再颤动,就轻拉被头:“别闷着了,闷着多难受。”
揭开被头,一张纠结着泪水和青丝的戚戚侧脸显在他眼前,“怎么和个孩子似的,哭了就睡。”他怜惜伸手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泛着湿粘的发丝清晰地凝望着她的睡脸,那是张倦懒悲泣的白嫩脸庞,悔了心地,他深深自责带给她的难过,怀疑她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事,说来只有与她才是彼此真的拥有过,对于情事处处小心的她应是很珍惜这份情的,何况她还有固执倔强的一面,对于认定的事总是不偏不移。
他不想打扰她的安稳觉,胡乱思过便悄然起身离开房去了太医院,他自小身子好,出了与生俱来的毛病甚少得病,自觉得人没病也不用去吃那些个汤汤水水,既然姜瑭开了药汤予她,那么她身子应该哪里有了不适,就算不是大病大痛,也该是有个脚趾甲盖上的病痛。
他到太医院外让一个小太监入内将姜瑭寻了出来,姜瑭听闻他要召见心里颇为意外但还是出了太医院见他。
“咸王。”
他站在太医院外一堵黄墙前瞥见姜瑭作揖:“免礼。”
姜瑭垂下作揖的双手:“不知咸王召下官有何事?”
他一脸冷峻,似看非看着姜瑭:“王妃身子如何?”
姜瑭面上淡笑:“王妃只是过度劳累,并无大碍。”
他冷盯着姜瑭:“真无大碍,你开了什么药方给她。”
“哦,只是安元固本的药汤。”
他见姜瑭回答得当然,便信了姜瑭,“嗯”沉应了声,方抬脚想离去,又回眸盯向姜瑭:“上次的事难道你忘了吗?虽然王妃是个重情义的人,但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离她远一点,不论过往你对她有什么恩情,她总归是本王的王妃。”
姜瑭双手合握尊尊循礼低头:“是。”他不会去挑衅赵汣的威严,赵汣是王,他身在宫门自是知道上下尊卑,但要他断了对范素芹的念头那也极不可能,若真要针锋相对起来他也是不怕的,因为他自信自己身后的大树——咸王,早晚你会将她让给下官。
他留给姜瑭一个极恶的眼神,挺着身昂首阔步回了礼部。
他方到礼部,官燕就派人将一篮子新鲜的苹果送到了范素芹的休息处,送苹果的宫女听闻她在休息没敢让人惊动她,只留下苹果就回去予官燕复命了,她午时醒来听闻贴身宫女禀了这事便觉得该去向官燕回个礼。官燕和赵汣间的情丝让她极不畅快,但说来官燕终究是皇上的妃子,人在宫里,这些繁文礼节是难避免得了。
用过午膳小歇过,她将身打理不失端庄整齐地去琼葩苑。
此时官燕午歇方起不多时,正坐在花厅用着宫人送上的茶点,这听闻她来有些意外,但非没料她回来,只是她来得比预料的早。眼皮微抬她挑着眼前的小太监,如脂光润滑的脸上屏着从容:“请咸王妃。”
那禀话的小太监得命退出厅门不多时就将她引进了厅内,她予官燕行礼:“德妃万福。”
官燕雍容牵动唇角:“咸王妃免礼,听闻王妃早上昏了,怎么这会来了?”
她回道:“是,但已无碍,妾身是来回谢德妃娘娘的苹果。”
官燕浅笑:“咸王妃怎么不多休息着,再昏了可就不得了。”
她觉得官燕有些在讽刺,但又难说清楚在讽刺什么,便微起客气的笑:“多谢娘娘关心。”
“给咸王妃看坐。”官燕微微牵动嘴角落话,眼眸睨望见自己落身罗汉床边的位子转而:“我看不必搬其他的椅子了,王妃就坐到上位来吧。”
她踌躇着,没有马上抬步,官燕桃花眼睨瞪她:“王妃是和我见外吗?”
她不想惹恼官燕,便遵命坐到了官燕身旁。
“给咸王妃上金丝枣茶。”官燕落命,那候在一边的宫女上前为她沏了盅茶,官燕朝她微笑:“咸王妃用茶。”
她朝官燕轻点了下头礼貌地端起了眼前的茶盅捧在手里,官燕“哼哼”轻笑:“咸王妃可不要为了那夜的事将气积在心里,入宫的女子已难出得了宫,我早已自知断了对他的念想,没想他还惦着我,他糊涂啊,咸王妃何等的好人,他竟不懂珍惜。”
她听闻官燕这番话,脑中一片空荡荡的,只更加怨起赵汣。
官燕又道:“如今皇上才是我的天,我的心思都在皇上的身上,一点二心都不会有。”落话,官燕端起茶盅优雅饮起,眼眸透过茶盅边沿挑了她一眼,只见她心绪沉郁,不由眯起了桃花眼来。
“妾身明白,妾身也非为这样的事昏倒,或许近日天冷惹了风寒也不定。”她此时的心情很难过,难过得眼发胀,但她不想被官燕笑话只好装起了明白来。
“王妃请用点心。”她见官燕笑得亲和,便意思地拿取高脚盘中一块一口酥。
官燕瞧着她笑道:“这饼是内膳房的庖厨做的,比不上御膳房的厨子,咸王妃可别嫌弃。”
她忙低头道:“妾身不敢。”
“哼哼。”官燕娇声轻笑着给了身旁一个宫女眼色,宫女随即退出花厅。
一时无话,花厅静了下来,她小磕着一口酥,打发着与官燕静坐的尴尬,心里盘算等吃了手上的一口酥饮了茶就向官燕告辞。
时过不久,那个退出的宫女急步进厅禀道:“娘娘,娘娘,院后又见了死猫。”
“哎。”官燕轻叹:“把猫埋了,次次如此,也不知什么意思,反倒害了猫命。”
官燕一脸忧郁引起她的好奇:“娘娘怎么了?”
官燕抬望了眼她又垂下眼眸:“这事我本不愿向人胡说,可既然是咸王妃你,我也不见外。”话落官燕让人斟茶,待斟茶的宫女退下,就接着开口:“皇上不过多宠了我一些,那淑妃就瞧不过眼,成天弄些什么死鸟死猫丢到我院里,也不知想折腾什么。”
死鸟死猫,这明眼人都清楚还不是为了威吓人,她也看出这层意思:“娘娘没告诉万岁吗?”
官燕饮了口枣茶:“后宫本就是个滋事的地方,且这事我也无凭无据,不过是个猜测,但这偌大的后宫也就只有我和她两位,宫人都是有眼色哪敢这么做。”
“哦。”她方为官燕感到为难,官燕蹙起一双若飞翼的蛾眉忧思道:“如今万岁只有我和她两个妃子,我非不想好好和她相处,可她念着后位百般针对我。”
“娘娘在宫内原来有这等为难。”她见官燕真不和自己见外说了这么多,不由松了拘束讶异官燕一身雍容华贵竟处在这样闹心的难处中,若是赵汣知道,应又是个心疼。
她的轻叹方落,官燕抬起眼眸望她:“若可以的话,王妃能否为我备几样菜送于她,替我做这个和事老,告诉她,我并不想和她挣什么。”
她从没想过要卷入后宫中,但见官燕一副恳求的样子,踌躇点头:“若可以的话,妾身愿为娘娘分忧。”
官燕伸手抓过她的一手握在手心:“我早知咸王妃是通情理的人,这事我是不敢托其他人的,毕竟我和她在后宫皆惹眼,人家都瞧着我和她到底谁能当上皇后,但我非争强好胜之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因此王妃别将此事说于第三个人。”
她觉得被官燕托付了件要事,便点了点头,轻声道:“娘娘,妾身明白。”
官燕唇角上微起雍容笑道:“还有这事希望王妃用自己的名义去,恐怕她知道你是替我去的连话都不会听。”
“嗯。”她明白应下:“那妾身该何时去合适?”
官燕松开她的手:“这看王妃了,但望王妃尽快,以免我常被此事困扰。”
“嗯,妾身会尽快。”
“对了,要去前记得来予我说一声。”官燕道着,亲自为她的茶盅内斟上了茶:“王妃请喝。”
“是,妾身知道。” 她边回应,边将一手扶住眼前的茶盅点头表以对官燕亲自倒茶的谢意。
坐了片刻,官燕抬手碰了下青瓷茶壶觉得茶凉了命:“再去换上一壶来。”
她觉得在此已坐了许久便起身:“娘娘,妾身告辞了。”
官燕没留她,只朝她微唇一笑,便唤:“来人,送咸王妃出苑。”
就此她离开了琼葩苑,出苑后她有些后悔在苑内竟答应下了官燕那样的事,对于要做和事老她半点信心也没有,但那个女子已不眷念她的夫君,转而安在另一个男子的羽翼下,可那男子还有个妃子,女子的无奈引起了她同为女人的怜悯之心让她不得不去接受这样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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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话 ...
她对赵汣余恼未消,加至官燕对他一番坦荡的话语,让她觉得赵汣对官燕的深情是一厢情愿的可恶,而自己苦苦的隐忍换来的是不给情面的巴掌。她恨着堵气留住在了宫内,命了个贴身的丫鬟回府去取更换的衣裳,他听闻她不回府随便合了身常衣匆匆坐上马车奔入了宫,踏进那休息处的厅中见了她,一把拉住她:“素芹,为什么不回府?”
她伸手用力捋开他的手,背身离开他身旁:“我,我不想回去,想在宫内住几日。”
他明白她是气着早上的事:“那你想住几日?”
她朝前走了几步离他更远:“天冷了,每日皆早起入宫,我有些累,所以我想……”
他几个快步赶到她身后:“你是要在宫里过冬。”
她侧头瞥了眼他轻应了声“嗯。”就往内房的方向又移了几小步。
他蹙了蹙眉,有些想发怒,但又思着早上已惹恼过她一回,便忍着道:“那正好,明日就和皇上禀明你累了,就别当什么御膳厨子。”
她往内房方向又小挪了几步,回身朝他坚定道:“我是要当这个御膳厨子的。”便快步踏入不远的内房,将两扇门“咔”的一声合关上了。
他立起俊眸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精致花门意外着会被她请吃闭门羹,邃又回神赶上前去拍上门板:“素芹,素芹,开门,开门——”
她把背顶在门板上,侧垂下头:“王回府吧。”
门板被他敲得“嘭嘭”作响,他没听到她的话,心里一着急也顾不得王的脸面:“素芹开门,你……你怎么能这样,一点都不合规矩……我们今年才大婚……怎么能在临冬抛下我一个人住在宫内,你开门,开门——”
她被他唤得心乱乱的,不由有些动摇想开门,但回想起过去的委屈,她便打定主意想冷他一冷,于是不论他怎么喊话,敲门,她轻咬着下唇就是不回应。
“素芹,素芹,早晨是我不好,你要还恼我,回府任你打骂……”
“咸王妃,咸王妃在吗?”
他越发为难低沉的声中夹杂响起一个老太监的问话,循声回望就见是赵澥身旁的老太监带着两三个小太监进了厅门,老太监见了他,一摆拂尘作揖:“哟,咸王也在这里?”
他缓下方才的着急,挺了挺身问:“公公什么事?”
老太监从厅内宫女们脸上难测的笑意和他俊脸上未散的窘迫猜出了些端倪,憋笑着回:“老奴来传皇上的口谕。”
“咔”的一声,她在房内听见门外的对话把门打开,老太监见了她作揖道:“咸王妃,老奴来传皇上的口谕。”
“哦。”她跨出房门,走向老太监面前,方想问皇上传什么口谕,就闻老太监高声:“传皇上口谕——”
她和他皆肃穆行礼待旨,老太监宣:“万岁口谕,朕得闻咸王妃安住宫中,入冬天凉,命内务府加蚕丝被一床,鹅绒褥子一床,貂毛披风一件,补汤一记,令宫人尽心服侍咸王妃,钦赐。”
“谢万岁恩典。”他和她一同谢礼。
他没想到这事会传到赵澥那里,一时觉得没了脸面,沉叹了口气甩袖快步就出了厅。
她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觉得他仿若负气了,抬头方要唤他,又将声咽下,转而朝老太监微微笑了笑,老太监一副将事秉公办妥的样向她作揖:“老奴也该回去复命了。”
“哦,公公慢走。”
她送走老太监,将脚步留在了门口,望着已没有他的院内,垂下了眼眸,她想以他的脾气应该是真的气走了,但她也不想去妥协,因为已妥协的心倦,随后就收脚回房早早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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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固执了,就算要生气,要撒脾气也该回府来,怎么能留在宫内,连皇上也惊动了,说来皇上为什么要这么的关心她,难道他知道她会常住下……他当然希望她常住下了,这样他就省得日防夜防,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送上补汤,他知道她病了,为什么他要关心她的身子,后宫女子都等着他关心,等着他去宠幸,盼着给他生太子他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王妃的事……
寂冷的夜,赵汣抱着夹带着她淡淡体香的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身后的温暖没了让他感到极不自在,不止心空落落的,甚至肚子也空了,他惦起她做的馄饨面,可是没了她谁也不能为他做好吃的馄饨。
辗转中他胡乱睡下,翌日便又早早起身更了衣,用了早膳就往宫里去,只为了赶在早朝前见她一面,好好的再和她说上两句话,让她回心转意回王府,自己便不用再受夜里的苦熬,可脚步方到那休息处的院门外就迎面照见了姜瑭迈出院门槛,他的脑子就嗡了一下,胸口随即堵上了一团气,眉头间皱开了八字,立在了姜瑭不远处。
姜瑭见他微挑立了下眉,又邃定住神走向他作揖道:“咸王。”
他微抬着头低眸瞪着姜瑭冷问:“你怎么在这里?”
姜瑭不紧不慢道:“万岁让下官来为咸王妃诊脉。”
他沉下一鼻息,但有所怀疑:“不是说咸王妃身子无大碍为何还要诊脉?”
“是平安脉。”姜瑭落话,见他没马上接着话,赶紧道:“咸王若别无它事,下官告辞。”
他望向姜瑭身后通往范素芹院落的门口,冷言道:“你走。”
姜瑭直起作揖的身子走过他身旁瞥了他一眼匆匆离去,他望着那院门口心里定下了个主意便也返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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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后,赵澥方回寝更下朝服,候在寝外的小太监偻身上前禀道:“咸王求见。”
赵澥张着双臂任宫女将那宽大的常服穿上,不慌不忙将一手扶上身旁老太监的手臂,缓慢荡到寝内一张坐榻旁:“传他进来。”
“是。”小太监领命退下,不一会赵汣入了寝来朝他作揖,他不知赵汣为何进见,眼角瞥着赵汣:“不知咸王为了何事进见。”
赵汣看出他眼神中多有防备,提了口气:“禀万岁,臣是为了内子而来,内子体弱恐不适合在御膳房掌勺,臣请求万岁另命他人。”
赵澥斜身倚在坐榻抱枕上,清白修长的手臂轻抬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茶盏,一双无神眼眸望着茶盏上袅袅上起的白烟,红唇拉开一字,似笑非笑轻语:“没想你这么怜惜咸王妃,看来你很满意朕给你安排的这位王妃。”
“嗯,是,是。”赵澥这么一说让他觉得有些变扭,想起初婚时他不禁觉得可笑,那会自己还不接受这桩婚事,可是不知不觉地就接受了她,现在还被夺爱的人这样问。
赵澥饮了口茶,眼角瞥向他问:“那和朕说说咸王妃有何好?”
赵汣心里一怔,眼眸左右飘移猜不透赵澥为什么问这个。
赵澥无神的眼眸中划过一缕光,虚弱温和的话语中带着紧逼:“咸王为何不说?”
赵汣拱手硬着头皮道:“内子淑惠知礼……”
静了片刻,赵澥见他没再道下去,挪着身坐正道:“就这样?听来也不过如此,论姿色也平平……”他冷嘲:“听闻之前还与无盐女有一比,哼哼。”
赵汣冷站一旁只待赵澥接下去的道话,他知道赵澥除了身子弱些,才智并不弱,性子又多疑阴沉,这会说出这样的话必有他意,应不会把话止在这里。
赵澥将手里的茶盏落在一旁候着的小太监手里:“朕有两个妃子,一个娇小可人,能歌善舞,{奇}另一个雍容华美,{书}琴棋书画样样偕通,{网}可惜她们皆不懂做膳,而朕现在就缺个御膳勺子……若咸王不介意的话,朕想用其中一个妃子换你的王妃,咸王觉得如何?”
赵汣踉跄大惊忙作揖:“上回是臣大醉妄为,臣已诚心悔过,不敢再窥觊娘娘。”
赵澥微起唇角拉着腔调“哦,哦”两声道:“说来那回你是看上了朕的德妃,怎么你喜欢德妃吗?”
赵汣将身躬得更低,掩饰着自己凌乱的心情。
“德妃是官相的幺女,德才兼备朕原也很喜欢,可惜她唯一缺的就是做膳,要不是为此朕也不愿让出。”
想起过往的情意这的确是得到官燕的最佳机会,但要以另一个心爱女子做代价,他也于心不忍,不对,那简直是玷污她……
然而眼下赵汣猜不清赵澥的话是在试探其他,还是真有此意,便紧憋着一口气嘘声回:“臣不敢。”
赵澥以毫无中气嗓音提起正声:“君无戏言,朕让你考虑,你有何不敢……”他顿了下:“朕就给你半个月考虑,不过咸王最好应了此事,这事对咸王没坏处。”
明摆着他是以君命在威胁,他是下定了想要范素芹,半个月不过是他仁慈的幌子。
怎么会如此?若说宫内真需要个御厨掌勺就算将整个江山翻个难道不能找到个让他满意的厨子,为何偏偏就要了她,为何会是她……
赵汣垂手呆目走出赵澥的寝室,自己的身在哪里,脚在哪里,心在哪里,他浑然不清,直觉得自己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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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话 ...
晚秋日暮,天色像蒙上了层灰般,茸茸地透看不清,范素芹备下晚膳就得了赵澥的召见,方在休息处更了件干净得体的衣裳跨出院落,便被一个英挺挺的身子扑上了身,她不禁一惊方想叫出声,但那身子上熟悉的男人味让她知道是他,就收住口睁着大眼,很熟悉地把双手摸索上他壮实的腰间,余惊未散:“王,别这样,这在宫内。”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若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偶紧抓不放:“素芹跟我回王府,跟我回王府……”
她被他搂得有些缓不过劲来,就将双手移至胸前顶住想推开他:“皇上召我,这怎么回去,晚些时辰再说。”
他松开她的身子,低头凝望她的脸,蹙眉忧心:“要是你的夫君不再是我,你会不会难过。”
她看出他今日和往日的别样,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是,只将事归在了这两日的脾气上,便怨着小挪几步到他侧身,瞥着他嗔道:“王是想休了我不成。”
他侧身对向她忙道:“不,不是。”
“那说这些做什么,让人可恨。”她落下话,快迈着步直往前走去,他在身后大唤:“素芹,素芹——”他那如罄的唤声悠悠回荡空巷显得格外凄凌,她被他的唤声惹得心乱,踌躇留住了脚步。
这样急切凄凌的唤声不像以前的他能唤得出来,或许他真的是诚心悔过了……罢了……终归是要过一辈子的。
她低头咬唇片刻,速返身淡声道:“夜里我回府去。”
他朝她快行几步露出笑意:“嗯,我在府里等你。”
她浅微了下唇角,返身去了赵澥的寝宫。
他目送她离开便回了府,回府后他让人吩咐老李备了几道可口小菜,又寻出一瓶上好的佳酿静待着她回来。红烛渐短,赵汣带着期盼和焦虑等待着她回府,眼望那凹软坍塌下的烛蜡他仿似看到她的身影消融烛蜡中,随着冷冷的时辰消失,不再回来,不会回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即刻起身让小葱拿来披风,要人备下马车就直奔了皇宫。
十一月的寒风呼呼吹哮,他怔立在两扇紧闭的冰冷宫门外心一下落到了谷底,今夜的宫门关得比往日更早,早得太多太多,他知道这不是偶然的意外,这一定是赵澥有意下的命令。
范素芹,范素芹……
他脚步徘徊在宫门前,若一头困山野兽般躁动不安,脑袋里全是她,他无法避免地想象赵澥占有她身子的情景,痛不欲生地咬指凝噎,心仿似被那一阵阵吹过的萧瑟冷风撕碎成片。
那时候为什么要走出他的宫寝,应该一口回绝他,哪怕是杀头,也不能将她送入他的寝帐内……
\奇\他猛地抬头狠盯着那两扇漆黑的宫门,就如宫门的背后正在发生什么让他难堪的不安,盯了不到半刻便大唤:“本王要进见万岁……”他见守门的禁卫毫无动弹就再次凶唤:“本王要进见万岁,快去传话。”
\书\禁卫没在他第一声大吼中反映过神,闻到他第二声更为凶怒的唤声才急反应过神道:“是,是,咸王请稍等。”
内廷和前朝宫院相隔甚远,从禁卫将话传入内廷又返回旨来,他在冷风中足足站了约半个时辰,可得到的回话是:“陛下已歇寝,咸王请回。”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早的歇寝……
他紧拢着眉头盯望着宫门,极力按捺住自己莽撞的心,他知道纵然自己有再强的身手也难突破上千禁军直达内宫,瞬间急思,他想出了另一个主意就上了马车立即令人车夫将马车驶到福寿宫,寻了个太皇太后身边一个年长的太监故意告之:“听闻万岁近日身子欠安,本王甚是担心。”
年长的太监紧张道:“奴才去禀报太皇太后。”
他唤住那年长的太监:“皇祖母大寿将至不该让她忧心此事。”
“那这个……”
年长的太监的疑问未落,他道:“你不如让人去打探一下万岁的病情,替皇祖母问得详细病情,若无大事就不必禀皇祖母,省得皇祖母空挂心。”
“嗯,也好。”
这位年长的太监在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些年头,平日长领着太皇太后的旨意做事胆子也算不小,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觉得总不能为了说不清的事去惊动太皇太后,便点头应允,接着就打发了个小太监入宫去探听赵澥的病情,而他就在福寿宫等着。
时辰过了良久,那个被打发去的小太监回来道:“万岁身子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