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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香食王妃》》 · 安冬(绿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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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落话出了屋门,范素芹拉着小葱一起在八仙桌前歇坐了下来,这一得以休息小葱顿觉得又累又渴,便不多说其他地猛喝起老妇斟好的茶。

不一会,老妇端着呈有两碗清粥和一碟子酱菜的托盘跨入了屋来,将两碗清粥分别在范素芹和小葱面前落下,随后就将酱菜摆在了桌子中,和蔼笑道:“吃吧。”

范素芹客气地再次向老妇道过谢,便一手捧碗,一手拿起碗上的筷子,老妇和蔼眼望举筷欲要吃粥的范素芹和小葱顺身落坐在八角桌前一张凳上:“你们不必客气,我和老头子是开粥铺的,这别的没有,炉上的粥可还一大锅呢。”

范素芹举着筷子夹过一小撮酱菜放在粥内,扒着粥吃了几口,不由觉得这粥真好,煮得不稠不稀就上酱菜有难得的爽口感觉,粥下腹又有说不出果腹的满足,如此简单的粥竟能吃出安逸的感觉,她满意朝老妇一笑:“婶子你这粥味道真好。”

老妇憨笑:“不过是粥,哪有什么味道,我这粥铺没什么客人,我那两个闺女都出了阁正准备将西屋租出去。”

范素芹嘴里嚼着块萝卜酱菜道:“粥虽然平淡了些,但正是由这酱菜提了味,嚼在嘴里咸中带着微微的回甘。”

老妇脸上挂着皱笑:“说起这酱菜的做法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我娘再传给了我,我和老头子不会别的营生,就靠着这粥和酱菜过日子,只是这铺子开在偏角处,上门的人也不多。”

范素芹听着,轻轻应下了“哦”便又往嘴里扒了几口粥,老妇转而问:“对了姑娘,你们逃婚出来可有去处?”

小葱落下空粥碗:“我们去……”

范素芹一想这既是逃婚出来那又如何能有亲戚投靠,忙咽下口粥打岔:“没有,我们这还不知去哪里。”

小葱止住话小口微张不明白着范素芹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应是另有主意。

老妇蹙眉:“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面如何过日子?”

范素芹低侧着头,从袖中掏出丝绢缓缓拭了拭嘴,沉默了一会,犹豫道:“婶子不如将那房子租予我们。”

老妇不确信:“那房子简陋,你俩从大户人家出来也不知住不住得惯。”

范素芹憋着为难:“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便好,只是……只是,方才包袱被抢了,身上已没多少的银两。”

老妇展开眉头道:“我出租那房子一月五百文钱,若姑娘不方便少些也没关系。”

范素芹思索着捋下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婶子,我难说在这里要待到几时,如果婶子不嫌弃我们予你添麻烦就将这镯子收下,从今往后还请婶子照顾着日子。”

老妇见范素芹手里的翡翠镯子水色极好又很厚实,一看就是非富则贵的女子才佩戴得起的东西,便心生贪念地伸手捏住那镯子道:“姑娘是客气了,这照顾不照顾的,哪拿得起如此贵重的镯子。”

“还望婶子往后当我们自家人照顾就是。”范素芹将手镯往老妇手一推,老妇就将镯子取到了自己手里,马上站起身:“好,好,你们不如跟我去看看厢房。”

老妇落话,范素芹和小葱皆起身跟着她出了小厅走到对房一间厢房内,眼见厢房内干净简朴,靠墙两边各摆着张铺着席子的小卧,靠门的地方落放着一具藤柜和一只脸盆架,这睡觉,梳洗的地方算是齐全了,范素芹立在房中感到有了着落,浅浅道:“甚好。”

老妇道下:“那我去给你俩拿两床干净的被褥来。”便显着忙态返身出了房。

小葱眼见着老妇出房几步紧靠到范素芹身边:“小姐,怎么把那贵重的镯子给了人,那东西可是值好几百两银子,或许不止,住个房哪要那么些钱,不是白白让那老妇诓走。”

范素芹侧身望向小葱,噘嘴嗔道:“不许胡说,那是我给她的,她哪有诓我,你想想我们住在这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哪样不要银子,何况也不知要住到几时,想在府里这样的镯子有好几只,可戴在手里也就是摆物,现它才真有了用处。”

小葱听范素芹这么一说也有几分的理,但她又问出心中另一个疑问:“小姐不是要去舅老爷家,怎么又留在了这地方?”

范素芹道出心里的担忧:“我们去舅舅家里,也只能住上个几天,要久了不免也糟疑,到时还是要走,可我们又能去哪里,不如住在这里,那老妇看起来倒和善,她收了我们镯子,想来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也不妨事,往后的事,往后再打算。”

“小姐,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回王府了?”

范素芹将目光从小葱蹙着眉头的脸上移开,几步踱开她身边,将目光投向那半翻起的木窗,眼眸看着简陋的院子,沉思着摇了摇头,淡语:“不回去了,没我他应会觉得舒心,他的燕,他的菱角,我也不必过问了。”

“小姐。”

小葱凝望着范素芹的背影轻轻唤下,抱着两床被褥而来的老妇打破了小房内的宁静,小葱回身接过老妇手中的一床被褥便铺起来,在这铺床间,老妇称自己老头姓白,因此范素芹和小葱就皆称她为白婶子。

范素芹和小葱就这么在白婶子家中住了下来,尽管街外的护卫还在到处找着她们,但她们成日只在屋院中活动,且这铺子又在集市街角,她们过得也还算自在,唯一让范素芹觉得不习惯的便是那吃食的问题,她没想这粥铺的生意是如此的差,每日白婶子都会早晚各煮一锅粥卖,晚上的生意尚还好些,但早上所卖的粥总有那么几日能剩下半锅来,而这剩下的粥就成了她们的午食,对于自小以品着山珍海味,就着鱼米鲜虾当饭食的她来说这粥成了难以下咽的东西,方到粥铺吃粥的满足感已荡然无存。

27

第二十六话 ...

夏风吹来了暑热,热得叫人食欲不振,范素芹本以为夏日到了人们应多想吃些清淡的东西,粥当好卖一些,可没成想白婶子家的生意还是那般的清冷,这几日更是一连两三日午时皆吃粥就着干烧小鱼与炒豆角,还有那已吃不出甘味的酱菜,范素芹估摸着那些买粥的人定也是嫌弃这粥铺的单调才不常上门。可说来也无奈,这白婶子的男人本是瓦匠,年长体衰才做起了粥铺的营生,对于厨艺经营皆不精通。

灿烂的晨阳铺洒在房墙屋院,范素芹穿着一身白婶子所送的青襦蓝裙,头戴一只斗笠带着小葱走过院子进了铺内,她今日打算去集市上寻点东西回来打打牙祭,要不她已觉着自己那品得出百味的黄金舌都快被酱菜腌麻木了。

坐在铺内小炉边顾粥的白老汉见着范素芹这身打扮好生奇怪:“范姑娘出门?”

范素芹朝白老汉点了头道:“我们出去走走就回来。”

白老汉从白婶子嘴里得知这住进自己家的两个人是大户人家逃婚出来的姑娘,原觉得这事听起来玄乎,但见范素芹给得起那上好的镯子,小葱又常帮着自己婆子做家务便感到家里住进来两个闺女也挺好,就如自己嫁出的那两个女儿还在似的,只是心里还有些担心范素芹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万一要招来麻烦也难说,幸而日久来也没什么人找上门总算安了心,这会见她俩要出门,他不由担心起来:“你们这就出门,不怕遇上什么人?”

范素芹嘴角轻微:“我们就在这附近的集市走走。”

白老汉看着范素芹打扮得像渔婆般,恍然明白昨夜这范姑娘为何要向自己借斗笠,便舒了口气道:“那你们上街小心些。”

范素芹微笑点头谢过白老汉关心就带着小葱出了这玄关所做的狭窄小铺。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辰时的集市上人潮熙熙攘攘,市头的猪羊鱼鲜,市尾是小食货摊,各种各样摊子错落有序地从街头街尾至两边开吸引着人流在路中驻足逗留。范素芹头戴斗笠走在集市中倒也自在得很,这向白老汉借来的斗笠一来可以躲避街上众人的目光不必担忧来来往往的人会注意到那红斑,二来也可以遮阳避暑,实为一举多得的办法。

范素芹满眼扫过那些货摊,心里是难说的喜悦,这和七年前记忆中的街市景象还有那么点相像,但不同的是人和事。她依稀记得十二岁前,爹常牵着自己走在集市上识别各样鲜活食材,那时自己还是很活泼的小姑娘,见着鱼摊上那鲜活摆尾的鱼就蹲着和鱼玩起来;瞧见乱拍翅膀的鸡鸭便又怕又新奇的站着看;还乘卖兔子的不备偷偷地把人家卖的一笼兔子放了,弄得集市内鸡飞狗跳……

“小姐要买什么回去?”

小葱的问话搅扰了范素芹的回思,她回望身边的小葱轻声:“我们的碎银也不多,自是不得买太贵,可又不能只顾着自己吃,这也不合适。”

小葱噘嘴抱怨:“礼上虽是这么回事,那白婶子三天两头都只让我们喝卖剩的粥,也不晓得做点别的,我们可是给了她一个翡翠镯子,这才方过着日子,她就这么省着咱们。”

范素芹将眼斜望:“那也是没办法,难得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还让我们住下,想来要是能找个贴补的方法便能自在些。”

“小姐,女儿家能做的活不是女红,就是卖身为奴。”

要说做女红她的手是拿不起那小小的绣花针,若卖身为奴,那还不如在王府里做着空名王妃,瞧着他的冷脸。

闻得小葱的话范素芹失望地摇了摇头。

小葱看出范素芹的烦忧,忽然心思一动:“对了,以往在家我见过吴妈闲时以纺纱做麻贴补家用。”

“哦,这听来倒像个法子。”范素芹邃也忆起吴妈纺纱的情形,见着是有些繁复,但也未必学不会,便觉得可以一试。

小葱忧虑道:“就是要买架纺车,就怕我们身上的银两不够。”

范素芹失落地思了片刻:“那回家先向白婶子打听纺车要多少银两,若你那些碎银不足,我再拿身上的头饰抵些银子。”

“嗯。”小葱点头应过,范素芹眼见集市边有人卖鲈鱼转而道:“不如买条鱼回去清蒸。”说着就靠到那卖鱼人身前指着地上宽木盆里的活鱼问:“大叔这活鱼怎么卖?”

卖鱼的人只望见范素芹的斗笠沿,没瞧清她的样貌,只观其打扮:“一斤十文,这鱼上岸不到五日鲜活得没话说,清蒸煮汤味道都美,大婶来一条吧。”

范素芹见着木盆里的鲈鱼确实鲜活,蹲身挑了一条看上去肉厚肥美的鲈鱼让卖鱼的人刮磷称了斤数,以二十多文买了下来。

小葱拎过卖鱼人递来的鲈鱼,就与范素芹继续在集市内小逛了一趟,买了葱姜豆豉正打算回白婶子家,眼尖的她望见从集市人群中朝面对面走来了四五个一身肃然的男子,一眼认出那走在四五个男子最前面一身藏蓝缎子衫衣,衣摆随那煞有气势步伐摆荡的年轻男子便是赵汣,她忙握住范素芹一臂紧张晃了晃,小声:“是王,王。”

范素芹睁立了下圆眸,高抬起遮在斗笠下的头慌神寻望只见赵汣带着几个身穿布衣的护卫正从不远处走来,她忙低头,抬起一手压着斗笠边沿,牵着小葱一手:“走。”就拉着小葱返身快步离去。她不敢跑,她觉得自己的打扮应该能障了他的眼,若跑了反而隐起他的注意。

脚步急急,满眼的人影晃动,范素芹挑着人多的地方穿行,指望能迷了他的双眼,不被他发现。

范素芹眼见已从集市中赶到集市尾也没有半个护卫赶上来,就想若被他发现了应会让护卫追上来,这会只闻身后毫无动静应是没被他发现,随着心中的猜思她把脚步留在了一处破落的空巷外,正想回望身后,就见几个身影闪现在眼前,耳中方听见小葱急唤:“小姐——”就觉被人强握住一臂拉进了身旁的破落巷内。

范素芹举眸看清拉自己的人,不由心亏:“王。”

赵汣甩放开范素芹的手臂:“成何体统。”

范素芹方对那夜撒酒泼的事泛起羞意就被他这斜眼睨望的冷言化为羞恼,却忍了恼气,更是下定决心:“我不会回王府。”

赵汣微微立了下窄长杏眸,不可置信吐出:“你……”

范素芹垂下望着他的眼眸,悠曼挪步转身,以背肩对着他:“我过不惯王府的日子。”

赵汣蹙起双眉,微微侧着头确定道:“这就是你出王府的原因,且执意不回?我不知范御厨怎么教养你的,可你进了王府总该有些王妃的样子。”

这已不是在王府,范素芹不想再忍受赵汣如此冷漠又理所当然的话,她猛地摘下头上的斗笠,返身抬望赵汣那张已舒开双眉,仿如说着“该闹够”的静脸愤愤道:“难道王真以为那样?王真以为我出王府是过不惯府里的生活?我该有王妃的样子?王何时把我当成自己的王妃了。”

赵汣静默低望着范素芹那已随着道话泪眼婆娑的委屈脸庞心中顿生几缕愧意,紧紧捏握了下一只拳头缓缓朝范素芹脸庞抬去,可心中顿然一想难道真要去怜惜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所赐下的女子……不能!便将抬到腰前的手落回了身旁,挪脚转身望向巷口,以不容她再多辩的语气:“回王府。”

这冷漠叫人可恨……

她轻闪了下眼睑扫去充盈在眼里的泪,望清他那如冰山一样的冷漠侧脸咽下一口酸咸的泪,咬着带恨的牙根侧身跑向巷口,守在巷口处的四个护卫张开臂膀拦住她,小声敬唤:“王妃。”

早被那四个护卫看守在巷口处的小葱见范素芹恨容泪眼,紧张轻唤:“小姐。”

范素芹没顾得上搭理小葱,愤恨着回身几步走向赵汣留步在不远处,咬牙切齿低吼:“咸王,我恨你……我……我不想,也不要回去……”

赵汣被她那副眼中带恨,满面通红欲要癫狂的样子为之一振,莫明愧疚不由再次暗生,犹豫不决脸上却依旧是一贯的冷,微微蹙了下浓眉,沉声命:“让她走。”

她眼睫微眨,对他忽然改变主意有些震惊,瞪着圆眼睁看他半刻缓出一口方才憋在心里的怨气,返身走向小葱,紧拉过她的一臂便快步朝巷口走去,守在巷口的护卫互相递了个眼神便静默低头让她与小葱从他们中间穿过,出了巷口。

28

第二十七话 ...

范素芹喘着气,急匆匆跨入白婶子家的铺子内才算定了神,回来的一路上她紧迈着仓惶的脚步急走,就怕赵汣会反悔让人追上来。

在院内晾衣物的白婶子瞧见范素芹眼带忧虑,满头是汗地踏入院来,不由奇怪:“哎,你们这是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让我好不担心。”

范素芹入了院中,将在集市上的事撇下,朝白婶子僵微起唇角:“我去买了条鱼,午时蒸来下饭。”接着吩咐小葱:“葱,把鱼拿去厨房洗洗。”

白婶子瞧见小葱手里拎着是四大名鱼之一的鲈鱼眯眼笑道:“哎呦,这是条好鱼,没想你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还会上街买鱼,可这鱼应不便宜,你手头有钱还是紧着些花,在外过日子不易。”

范素芹朝白婶子点头应下:“嗯。”

白婶子眼中忽然泛起惊道:“哎呀,这鱼是做不得了。”

范素芹不解问:“怎么了?”

白婶子为难道:“方才我做干烧小鱼将锅子烧破了,幸而那小鱼已烧好,午时也不至于吃白粥,午后我让老头将锅子拿去铁匠那里补一补,这鱼夜里再做吧。”

这可难办了……

一阵温热的风轻拂过范素芹满是香汗的身子,她骤觉得微凉从袖内掏出一条半旧的丝绢顺着额头擦拭至脖颈,愁道:“这么热的天想来鱼也不能久放。”

白婶子也愁道:“也是,这么好的鱼要臭了就可惜了。”

范素芹想必这午时还是吃粥,便急思道:“要不把鱼拆肉做到粥里。”

白婶子道:“将鱼拆肉那鱼刺可不好弄。”

小葱伶俐一笑道:“交给我家小姐就得了。”

白婶子难想这大户人家的姑娘还会下厨做饭,半信半疑地瞧着范素芹,但没多道什么,只应道过:“那我就等着吃范姑娘做的粥。”就继续弯身取着地上木盆内的衣裳晾到面前的竹篙上。

随后,小葱拎着鱼去了厨房,范素芹则入了厨房旁的小厅内倒了盏凉水,落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饮了两口凉水,满心疑问着他就这样算同意吗?自己往后真与咸王府没了关系,甚好,甚好……

范素芹掂着满腹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灌下了茶盏中的凉水,那直直下喉的凉水仿若通过胃腹凉了她的心神,她不禁轻提唇角冷笑。

小葱带着一股鱼腥味跨入小厅道:“小姐,鱼杀好了,洗过了。”

范素芹沉下心绪起身,取了八仙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陶盏,拎起茶壶为小葱倒了一盏凉水落下:“大热天的,你应也累了,喝盏水再去厨房。”就出了小厅。

巴掌大的小厨房内,那条被小葱清洗得干净的银白鲈鱼静躺在了砧板上,范素芹围上件白婶子给的围裙靠上砧板握起砧上的庖刀在鱼身上利落游走顺着鱼肉的纹理将那片片洁白的鱼肉从鱼脊上剥落下来,并且丝毫不带一根鱼刺。

鱼肉剥好时,小葱入了厨房,范素芹手上边切着姜丝,边瞥了眼已装入陶碟中的白亮鱼肉道:“葱,将鱼片加入盐,抓些生薯粉。”

小葱按范素芹的命,拿过装有鱼肉的陶碟,在灶上寻了点生薯粉抓入拌好盐的鱼肉里,待范素芹将葱姜备好就一起去了铺子。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今卖剩的半砂锅瓮子白粥不温不火地温在铺子内的小炉上,小葱靠上炉边照着范素芹的吩咐,揭开锅盖将端在手中的鱼肉和姜丝倒进粥内,把盖子焖上几刻,再将锅盖揭起用勺子轻轻搅拌过,将留在盘子边沿的青葱粒撒入粥内,这鱼粥也就做好了。

“闻着香,看着味道就好。”

白老汉站在一旁闻见那扑鼻的鱼肉香气才赞落,一个手拿陶盆的大爷走入铺内问:“还有粥卖吗?”

白老汉见着鱼粥已饥肠辘辘,眼还望着砂瓮子道:“今天粥卖完了。”

大爷也闻着那鱼粥的姜葱鱼香,寻见那热气腾腾的砂锅瓮子疑惑道:“这不是煮着粥吗?”

白老汉回望大爷:“这是我们自个吃的粥不卖人。”

大爷皱脸上泛起忧愁:“哎,我儿子干活中了暑,他媳妇回了娘家,家里没人煮饭,我寻思着来买粥,可……哎,来晚了。”

白老汉见大爷有些沮丧,转为和气道:“这要平日我也就将粥卖你,可今我们做的是鲈鱼粥。”

大爷睁立了下眼惊讶:“鲈鱼粥,真是好鱼……”他顿了下:“要不你卖我一小碗,我那儿子中暑了,要吃些粥好,我就买几个馒头对付着。”

范素芹立在小葱身后听了有一会,不由觉得这大爷有些心酸,便开口道:“白大叔不如卖碗粥给这大爷,粥钱按原来的给,鱼就当我送大爷的如何?”

白老汉有些不愿意,可一想这鱼毕竟是范姑娘请的,也就同意了。

范素芹让小葱给大爷舀了半陶盆粥,大爷感激不尽道了谢,怀揣着陶盆子离去,白大叔怕有人再入铺买粥,忙去厨房找了两块抹布捏着砂锅瓮子沿就将整锅粥端进了院中的小厅内,接着便唤白婶子取来碗筷盛粥分食。

两刻后,白老汉望着眼下的空粥碗摆起了一张臭脸,同坐在八仙桌前的范素芹和小葱都看出他神色不好,便不解地对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坐在白老汉身旁的白婶子问:“老头子怎么了?”

白老汉黯然地“哎”了声双手扶桌而起,将双手背到身后踱步出了厅门,范素芹见白老汉方才扒着粥还显着喜悦,也不知怎么吃完就这么没精神了,那目光正随白老汉离去的身影望着厅门外不解,白婶子忙缓解白老汉留下的尴尬自语下:“这死老头子真是的,吃了这么好的鱼粥,还摆出张臭老脸,也不知客气。”就眯笑着望向范素芹道:“范姑娘吃粥,莫见怪,我家老头子越老脾气越怪了。”

范素芹不想让白婶子再为难下去,只向白婶子微微一笑,转望向自己手中捧着的陶碗继续举着筷子往嘴里悠悠送起粥。

那鱼肉鲜美润滑,拌在粥里吃下真让人回味,要是能再吃一碗就好,可惜,哎——

白老汉落坐在院子和小铺间的石条门槛上抿了抿带着淡淡鱼肉香气的嘴唇回味着鱼粥的鲜美生着闷气,这鲈鱼要不是范姑娘请的,平日里断是舍不得买,要不是那花甲老头来买了半陶盆去,这还能多吃几口。

鱼肉的鲜美在白老汉的心里香了一整日,连次日早晨卖粥时见着那煮着白粥的砂锅瓮子还觉得那么回味无穷。

午时将近,昨日买粥的大爷怀揣着陶盆穿过被烈日照耀得刺眼的小街进入铺子冲着坐在炉子对面长椅上摇着蒲扇的白老汉问:“还有粥吗?”

今早无人买粥,白老汉正将背靠在长椅后的方桌沿上泛着懒,抬眼一见是昨日买粥的大爷缓慢起身问:“你老要买粥?”

“是,我买二两白粥。”大爷话落,白老汉就接过大爷递来的陶盆走到炉边揭开砂锅瓮子为他舀起粥。

大爷望着被白老汉舀进陶盆里的白粥,回思道:“昨的鱼粥味道真好,我儿子吃了精神头都回来了。”

白老汉盛好粥的陶盆递回给大爷,带着昨日的怨道:“那可是鲈鱼粥能不好吗。”

大爷没听出白老汉话中的幽怨,只接过陶盆应道:“是,是。”便从衣袖内摸出两文钱交到白老汉手里,脚步方要走,又思起:“给我点酱菜,昨你也没给我酱菜。”

这麻烦劲,昨鲈鱼粥便宜了你,还想要酱菜。

白老汉瘪了下嘴心中怨思着,挪步到小炉旁的矮柜边欲打开那矮柜上的酱菜瓮子,就闻范素芹轻声话语:“白大叔,婶子说那瓮子酱菜快卖光了。”白老汉循声就见范素芹手捧一罐酱菜瓮子走了过来。

白老汉一面道:“放下。”一面将那矮柜上酱菜瓮子的陶盖子打开,用瓮内的小勺抠了一勺子瓮低的酱菜,返身走到大爷身旁就将那酱菜放入了白粥内。

范素芹静静地将手里的酱菜瓮子放落在矮柜上,直起身望见大爷走出铺子的身影心里顿萌生了个想法。

29

第二十八话 ...

午时,范素芹以旧丝绢拭去嘴角粥汤,望着同桌的白老汉和白婶子犹犹豫豫开口:“嗯……这个……”

白婶子看出范素芹有话说:“怎么了?”

范素芹理好思绪:“我看铺里卖白粥生意仿似不怎么好,何不尝试卖各味粥类?”

一旁的白老汉怨道:“这不是往里赔钱的事吗,我这粥铺罕有人买粥,这还要往里搭个盐肉钱也不合算。”

范素芹被白老汉一口推拒,难堪地垂下眸,小葱见自家小姐一脸为难,牙尖嘴利道:“我家小姐不过是提个法子,不试如何知道。”

范素芹被小葱的话提醒:“不如试卖几日鱼粥看看,若能卖得好……”

白老汉皱起眉头打断范素芹的话:“什么?你要卖鲈鱼粥,你,你这姑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粥就算卖得出去,本也收不回来。”

范素芹忙摇头道:“我不用鲈鱼,我思过了,鱼肉改用脘鱼,加料酒去腥,煮好撒上芫荽,想来做出的味道也不比那鲈鱼差。”

白老汉欲要张口质疑,白婶子先于他道:“没想范姑娘如此精通烹食,可你也知道我们家不富裕,这又是料酒,又是各样作料,做起来也是要不少本钱。”

范素芹默声想了一会,浅声道:“不如先试卖几日鱼粥,我还有些金银头花,本想买纺车,若卖得好,我给婶子做本钱,将来要赚了婶子再瞧着予我钱就可,婶子你看如何?”

白婶子与白老汉是惊是疑对望了眼问:“范姑娘,这……怎么好意思,不知姑娘出身哪户人家,怎么知道烧火做饭的事?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丫鬟婆子好几个伺候,哪能知道这些。”

小葱正不快白婶子和白大叔逼着自家小姐把最后一点钱也抠出来,便是小嘴紧微成一字,提声道:“婶子还是别问,说出来怕吓坏了婶子,我们小姐何止是好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的,府里仆人上百都有,出门也是……”

范素芹见白婶子立起惊叹的眼眸忙打住:“葱。”

小葱见着范素芹蹙起翠眉显出恼意,立刻收了声,轻“哼”下,默噘起嘴来。

范素芹将话说到这份上,白婶子也无从拒绝她,隔日就拿了几十文按她的吩咐让白老汉上街买了两条活脘鱼与其他作料回来给她做成鲜美的脘鱼粥,但脘鱼\奇\粥一做好她才发现一个非常糟糕\书\的问题,这鱼粥既不能放在小炉上温,也不能放在一旁,若温着鱼肉易老,若干放着那么就会晾凉,幸而就在烦忧时,白婶子拿了个给粥锅保温的席笼子才将就地不让鱼粥放凉。

这日晨鱼粥的生意并不好,且鱼粥比平日的白粥贵了两文钱,有些来买粥的粥客见此就不买了,故而今午时的粥剩得比往日还多,白老汉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直埋怨范素芹胡乱折腾,一早上他的脸都臭得难看,不过始终没埋怨,因范素芹与他们约定了以三日做为尝试,他也就只怨不言。

不过范素芹没就此泄气,反而更积极地想把粥卖好,她只想若能将这粥铺的营生做好自己才算生计没了烦愁,也才能住得安心。

午食用粥的时候,范素芹想到了让鱼粥不凉不老的方法,便眼望同在八仙桌边的白婶子和白老汉道:“婶子、大叔,我寻思夜里还是卖白粥,然后弄几个小砂锅,若有客官想吃鱼粥,我们再现做,这么一来也不至于将粥放凉,也不会因鱼粥过贵无人买,连粥都浪费了。”

白老汉白了范素芹一眼,轻轻“哼”了声:“瞎折腾。”

白婶子瞪了白老汉一眼,和颜悦色道:“范姑娘,如何打算就如何做。”

范素芹将眼眸从白老汉那张摆臭的脸上移开低望自己手上的粥碗淡声应了“嗯”就继续举筷吃粥。

她知自己做的这些事让白老汉感到不悦,于是不敢再劳烦他去买砂锅,就让小葱在日落前到集上买些小砂锅回来。自上次在集市上遇到赵汣,她一想到上街便有些不安,她寻思不明白那日他为何会如此巧地出现在集市上,以过往在王府所观她没见过他有微服上街的习惯,若说是来寻自己的,她又觉得凭他那丝凉的情感怎么会亲力亲为地上街寻找,但不管如何,她为了避免再不巧地撞上他,因此就不和小葱一起上街。

日头斜照,夕阳西下,小葱出门已半个时辰,范素芹觉着小葱是该回来了就在铺子门口等了多时。

“小姐。”小葱甩着双手满脸笑意从街口奔到范素芹面前,侧身望向跟在自己身旁的毛豆子:“我方买好锅子就遇着了豆子少爷。”

“葱……”范素芹望见毛豆子那翠眉紧拧起,低声方要埋怨小葱为何将毛豆子带来,就被毛豆子憨愣问话:“姐,这锅子放哪里?”所打断。

范素芹眼瞧着毛豆子立在夕阳下满额是汗,手里又抱着三个相叠砂锅的辛勤样,想着他平日就是个憨厚直爽的人,既然让他知道了,也就只能让他进屋说话,便将身子往铺子内一让道:“把锅子放里头。”

毛豆子顺着范素芹让出的道入了铺子,正左右望着不知将手里的锅子放哪里,跟在他身后的范素芹往铺子的边角上随便一指:“将锅子放在那里,随我进来。”

“哦。”毛豆子应声将砂锅往范素芹所指的地上一放,就跟着范素芹进了厢房。

范素芹见毛豆子和小葱都进了房,就令立在房门边的小葱将门关上。

门的关合声响起,她将身微侧,低眸转眼:“豆子,我在这里的事不许告诉爹娘,也不许告诉爹娘我出了王府,一个字都不能说。”

毛豆子望着范素芹那浅藏着愁的白净侧脸,猜思不出她遇到了何事,但既是她的交代,他重如军令应道:“哦,哦,姐,我不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说。”

范素芹听得毛豆子如誓的应话,浅浅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毛豆子见范素芹缓和愁容投来目光,问出疑惑:“姐为什么要离开王府,是不是……”他犹犹豫豫将声压小:“王嫌弃了你?”

范素芹眼睫微微颤了下,她没想毛豆子那么容易就猜中了各中缘由,一时脸面挂不住望向他处道:“没,没有的事。”

毛豆子听出她话语中的心虚,横立浓眉,握紧拳头道:“姐,别瞒着我,就算他是王,我也替你去讨公道。”

范素芹猛抬眼望着院前这已近似男人样的大男孩:“胡闹,谁给你的胆让你去闹事,况且我何时说自己被嫌弃了,难不成姐在你眼里就是被嫌弃的。”

毛豆子慌了神,摇着双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意思就回去,什么也别说。我出王府,只是过不惯王府的日子,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姐。”毛豆子见着自己好似惹恼了范素芹,慌唤了声,为了消她的怒气便顺着她意思道:“姐,我回去就是。”

小葱见毛豆子挪着脚步要走,又瞅着范素芹净脸上带怒,便小心翼翼萎声:“小姐,我送豆子少爷出门。”

“将他送出铺子就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小葱见范素芹落话,移步落座到房内一张小床上,心里已有几分知道范素芹想说什么,便轻轻应下:“哦。”就暼望向毛豆子道:“少爷走。”

小葱在白婶子和白大叔满眼的疑问中将毛豆子送出了铺子,临走前,毛豆子不忘关照道:“小葱头,要照顾好姐,可不能让姐受委屈。”

小葱仰头抬望毛豆子撅嘴道:“知道了,少爷是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比你喜欢小姐。”

毛豆子低头望着小葱抬起一手搔了搔后脑,带羞尴尬笑着:“小葱头,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毛豆子虽然才十七岁,但身板却不似他的名字是矮小的豆子,恰恰相反他生得高大魁梧,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像中原人,小葱立在他高大的身影下瞧着他映在夕阳中泛起羞涩的俊憨面庞不由觉得羞赧:“少爷回去吧,记着别和老爷说起小姐的事就是。”

毛豆子憨憨点头应下:“嗯。”便转身离去。

眼瞧着毛豆子背影越走越远,小葱返身忙赶回了房内,进房便轻轻关上房门,走到范素芹身边,不等她开口,就轻语道:“小姐,我也不是有意带豆子少爷过来,只是我方买好锅子,他就在跟前了,然后问我如何在街上,我本想说些什么瞒过去,可是不知怎么见了豆子少爷就是说不出口,我抱着锅想走,可豆子少爷就把我的锅子接了过去,我只得老实说您出了王府,他问为何,我只让他别问,说问了您不高兴,他也就没问,直跟着我回来。”

范素芹在房内独坐了一会,对小葱的怨怒已消了一半,这又听闻她乖巧解释,知道她没和毛豆子说得太多,便不想再继续纠问,沉下一口气道:“罢了,你去把买回来的砂锅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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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话 ...

夜幕落下,白老汉将一锅新煮好的白粥温上了铺子内的小炉,和平日一样,粥锅放在小炉约莫两三刻才陆续有三四个粥客上门买粥,只是今白老汉会多问一句“要白粥还是鱼粥,白粥一碗一文,鱼粥一碗三文”。

鱼粥贵了些,自然吃白粥的要比吃鱼粥的还多,但也不乏几个想尝鲜的粥客要了鱼粥,他们吃完鱼粥无为徘徊在口内的鱼肉鲜香而赞叹,接连引来其他粥客的馋嘴,因此才算把那只三四斤的脘鱼卖光了。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酒香不怕巷子深,以一传百,吃鱼粥的粥客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那粥早晚各煮一锅已是不够用了,鱼一日要增杀五六条,砂锅也加买了十来把,十日后粥铺成日皆是人来人往,因铺子太窄无法容纳太多留铺吃粥的粥客,那午时与傍晚粥客更是排满了粥铺外,听着钱子“哐哐”的进账白老汉日日眉开眼笑,看着范素芹和小葱成日忙活着杀鱼做粥,他对之前的摆脾气不由不好意思起来,故而范素芹要拿金银头花于他做本,他便道自己还有几个老本,让她将金银头花收回去,要她用心做粥就好。

范素芹望着那些粥客吃了粥满意回头,第一次对食物感到了吃以外的满足,每日便是更勤快地忙活片鱼准备作料。自学会烹饪以来她只是很单纯地知道自己能做这些,因为爹的夸耀,皇上的恩赐所以她知道,却从未亲眼见过其他人因用过自己调配的菜色而幸福的表情,甚至连曾经对他的期待也没等来。

这日,斜阳西照着粥铺那方寸不大的地方,四五个粥客分别坐在两张勉强摆在一起的方桌边汗流浃背地吃着鱼粥,一位手持鹤翎羽扇,身穿青缎衫,髻系镶玉青缎带的翩翩公子留步在铺子外,一张风流俊脸显着不确定地望着铺子内,白老汉一眼望见了这位穿着体面的公子,忙从矮凳上起身几步靠近那横摆在铺门前的两张方桌,瞅着他问:“公子吃粥?”

翩翩公子心里似有明了,脸上挂起俊雅笑意:“你这里可有卖脘鱼粥。”

常日来铺里吃粥的都是些布衣平民穷苦人,这一见如此一身衣着得体的人上门来吃粥,白老汉一时激动,忙道:“我们这有卖脘鱼粥,现吃现做,味道极好。”

想来是找对地方了。

翩翩公子微微点了下头,方想抬腿进铺子,但见铺里已无座位,便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鹤翎羽扇挪步到房檐下一块庇荫处闲等着。

白老汉见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贵客上门,觉着让这位贵公子站在房檐下有些怠慢:“公子,请进院内小厅吃粥。”

翩翩公子闻得白老汉招呼,微起燕形唇角委婉一笑,顺而挪步跨入了铺子内,那挤在两桌间背靠背的粥客抬望见他一身潇洒贵气心中暗生敬慕皆忙起身为他让了道,他便衣袂翩翩地走过两方桌间,这期间白老汉唤来了白婶子看着铺子,然后就将他引进了院内的小厅,为他倒了盏凉水随后就去吩咐小葱将鱼粥煮上。

时过不久,小葱端着煮好的脘鱼粥入了小厅,眼里打量着这翩翩公子将手上盛有鱼粥的砂锅放到他面前,偏头露出一脸猜思慢悠悠地出了小厅。

混合着姜和芫荽香气的鱼鲜味道随着砂锅内腾腾的热气飘散开,翩翩公子嗅着这鲜香的味,欣喜落下:“就是这种香气。”就捏起砂锅边上的汤匙优雅地溜边舀起一匙夹有鱼肉的白粥送入口中。

鱼肉滑润爽口入口即化,粥米软绵带着鱼的鲜香,虽有姜丝芫荽却不抢鱼肉的味道,这粥……真是,让人无语言表。

翩翩公子品着口里的粥,微微满意地点着头,嘴角不时露出俊雅笑意,一口皆一口地将粥吃完。他将手里的汤匙落放在空砂锅内,从衣袖内掏出条棉帕轻轻擦拭过嘴角,起身掏起身上的荷包,此时在隔壁厨房刷着砂锅的小葱偏头思唤:“小姐。”

范素芹站在砧案边切着姜蒜问:“什么?”

小葱道出心里的疑思:“嗯,隔壁厅内吃粥的公子有些眼熟,好似是那位将您救上岸的公子。”

“哐”范素芹将手里的刀放倒在砧案上,回身蹙起翠羽秀眉望向小葱:“是那位恩公吗?”

小葱不太确定:“事已过了些时日,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位公子面容挺好,腰间别着把羽扇,和今吃粥的这位公子手上的羽扇有些像。”

范素芹低眸想了想,心里打定主意该去问问,便紧迈着脚步出了厨房,脚步方到小厅门外就见那抹翩翩的青影荡过铺子内的两方桌间出了铺子,她见小厅内空无一人,随即迈入铺内忙寻问站在铺子中的白老汉:“在厅内吃粥的客官呢?”

白老汉用嘴噜了下铺门口:“方走。”

范素芹忙紧追上去,方好那两方桌间有了空位,她一下就挤出两桌间追出了铺子外,眼见着那青影将要到街口,她大迈脚步紧赶慢赶地追上,可那翩翩公子几个健步阔行一个转身就出了街角。范素芹喘着气跑至街口,心想应该是追不上他了,便缓下脚步失望地走出了街,蓦地一抹青色遮蔽了街口来往的人流,一个温声问:“你在寻我?”

范素芹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翩翩公子吓了一跳,抬望了一眼他那风流俊笑的脸庞忙往后退了两小步,垂着头尴尬轻应:“嗯。”

“为何寻我?”

范素芹大眼瞥着他微微摇在胸前的鹤翎羽扇,犹豫不觉道:“我,想问一件事,还请公子别在意。”

他声带爽朗轻笑:“姑娘请问。”

范素芹眼眸流转问:“不知公子在两三月前可有在城西护城河边救过一个女子?”

“这个……”翩翩公子停止摇扇,思道:“是有这么一件事。”

“恩公,请受素芹一拜。”范素芹忙屈腿就要向翩翩公子行大礼,翩翩公子俊眼微眨慌上前几步扶住她的双臂:“那不过是我方好路过的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

“公子救了素芹一命,这叫素芹如何不挂心……”范素芹落下话被自己与他的近身相扶所羞臊,便慌将身子直起向他浅浅福了个身:“素芹是该亲自向公子道谢。”

他温和轻笑:“你我再次相见也算有缘。”

范素芹一听他这话不自羞得无法搭话。

他见她一身厨娘打扮,接着开口:“你是那粥铺的人?”

范素芹道:“是,我住在那粥铺里。”

他又问:“粥是谁做的,如此美味?”

范素芹羞道是自己,故称:“是我家的小妹。”

他微微轻摇着扇,俊雅轻笑:“我明日再来吃粥。”

范素芹耳闻他明日还来吃粥,心中喜悦着朝他点了下头,目送他摇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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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范素芹托上早市购鱼的白老汉买了条鲈鱼回来,好待那翩翩公子来时做锅鲈鱼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范素芹不知道他何时才来,手上得闲时就到铺子内望上一望,盼了近一日,直至夜入阑珊时,才见他不慌不忙摇着羽扇入了铺子。

“公子,里面请。”已在院门边等候多时的范素芹迎向他,半似含羞地将他引入了院内小厅:“公子请厅内坐。”

范素芹见他弧起嘴角清逸一笑落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道下“公子请稍等片刻。”就返身出了厅转入厨房,与小葱一起将那鲈鱼做成了粥。

半刻后,小葱将那做好的鲈鱼粥端到了他的面前,他拿起锅内汤匙轻摇了勺烫热的粥吃了一口随即惊讶:“这粥?和昨日的不一样。”

范素芹微微侧着左脸道:“这是鲈鱼做的粥,是我请公子的,多谢公子当日的搭救之恩。”

他笑落:“这事你还挂在心上。”举着汤匙吃了几口粥,又转眸望向范素芹左脸道:“冒昧问一下,姑娘的脸怎么了?”

“哈!”范素芹不习惯有人问自己脸上的事,便将一手捂在左脸上紧张道:“儿时不慎被蒸汽烙到了,没什么的。”

他放下手里的汤匙,从袖内掏出棉帕拭过嘴,边将手里的羽扇别在腰带上,就起身走到范素芹的身旁屈指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微眼细细观察着那红斑,顺而抬起另一手在她的红斑上轻轻压了压。

范素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瞪起圆眼望着他的风流俊貌难做反应,她觉得自己应一把将他推开,可又觉得他是恩公不好对他无礼,与此同时立在一旁的小葱也是一惊,她也觉得这是自家小姐的恩公应要礼让一些,可见他瞧着范素芹红斑许久都不放手,她快步到他身旁急怒道:“公子也太无理。”

他缓缓放下抬着范素芹下巴的手,拿起别在腰间上的羽扇轻轻摇晃着,勾唇俊笑道:“作为美味鱼粥的回报,我会想办法治姑娘的脸。”

范素芹不可思议:“我这脸还可以治好?”

他踱步走到原来坐位前落坐下,悠悠摆着羽扇道:“我可没说能治好,只是试一试。”

范素芹小迈碎步到他跟前福身道:“无论如何,素芹先谢过公子。”

他微眼一笑,拿起砂锅内的汤匙道:“这美粥都快凉了。”便又吃起了粥。

话不多语,他吃了粥,便起身告辞,范素芹问了他的姓,他报下自己姓姜,单名一个瑭字,就在她的陪送下出了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姜瑭大概是这么个样子,若觉得这个形象不好自行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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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话 ...

一晃数日,那姜瑭没再来铺子,倒是毛豆子借着范同差他买菜的空隔三差五的来了两三回,来了就给范素芹送些西瓜龙眼什么的,范素芹让他别来,他嘴上皆是“哦,哦”的应着,可还是来了。

白婶子和白老汉不太清楚范素芹和毛豆子的关系,只听着毛豆子唤她姐,自然地将他们认定为姐弟,只是看着这两个贫富长相差异极大的姐弟俩,他们都怪道得理不清头绪,可也不知从何问起,只是有件事让白老汉感到惶惶不安,他才不由开口问了,这事便是近来他发现每日街道内外皆有那么两三人来来回回的走着,他们既不像吃粥,也不像过路的,看起来像是巡逻一样,他想不出个缘由,就将事告诉了范素芹,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来找她们的,范素芹暗暗猜那应该是赵汣派来的人,但面上没和他明说,只说“不认识”,他也就没再多问其他。

夜炎蒸热,赵汣倾身靠在书房中的罗汉床上任一个持着大扇的丫鬟扇着风,借着床几上一盏烛光翻看着手上的书卷,但难将书文看入心中,反倒悠悠地感到肚子有些饿。今日夜里他受大驸马之邀到大公主府上用晚食,因觉着大公主府上饭菜有些不合意便没多吃,说来以往他去过几次大公主府上用饭,那时倒没觉得难入口,这会思来,他想是老李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近几月来的饭食是越做越精心了。

赵汣思着此时该吃些什么果腹,不禁想起那碗带着满满香气的馄饨面,便唤来了守夜的丫鬟,吩咐她去厨房让人做碗馄饨面过来。

守夜的丫鬟领命出了书房,赵汣卧回罗汉床又翻看起了书卷,书页翻过七八张,那守夜的丫鬟就把馄饨面呈到了赵汣面前,赵汣低望放在床几上的馄饨面,觉着这碗面与印象中那碗馄饨面相差甚远,那卖相上浮着紫菜让面汤看上去有些浑浊,随之他握筷夹起一撮面送入嘴里,没嚼几下面就烂在了口里,面上的汤汁虽有当时那碗馄饨面的味道,但鲜香不够。

“嗯——”赵汣顿然觉得食欲全无沉叹了口气,“啪”的一声将筷子落放在了碗沿上,唤来守夜的丫鬟将面撤了下去,随后就熄灯歇寝。

同一人做的馄饨面为何相差那么多?难道……

赵汣躺下没马上入睡,睁眼望着罗汉床对面窗外的白亮皎月寻思着,蓦地范素芹这三个字如鬼魅一样潜入他的脑海内,他猛然拖着身上那宽大轻飘的绸衫坐了起来。

怎么就没思过她是御厨的女儿应该会做饭,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仿似记得宝墨说过她在厨房内帮厨……这么说来那时是吃着她准备的东西……

想起她在破落巷内癫狂道出的“恨”赵汣不由顿生懊恼,眼望着书房昏昏暗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时那刻在这书房内,她眼带迷蒙,醉意熏熏的红润脸庞,她那不知所谓的吻,还有那句“比腊肉猪肉片都好”,想到这些赵汣不由微唇轻笑,倾倒在罗汉床上自语轻落:“呵!竟然将本王的唇比做猪肉。”

他侧了个身和煦的脸庞便僵冷了下来。

本以为她不愿回来,就让她留在外头,令人护着她就可以,但眼下中元节将近,皇室宗族需举行祭拜大典,要是她不出席盂兰盆盛宴想来也不行,看来是得将她寻回来才是……或许自将她娶进府里,她已成了这个王府不可分的一部分……

赵汣寻思着,闭上了眼眸,曾被他极力冷落的那部分化成了他的梦寐。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次夜,时近粥铺打烊,铺子内还坐着两三个粥客,范素芹和小葱正在厨房里清洗着砂锅和灶具,算来自姜瑭落下话到今日已十来日,小葱拿着瓜瓤边刷着砂锅,边道:“那个姜公子还真会说好听的,这一去就没了影……”

范素芹拿着抹布边擦着砧案,边道:“罢了,这脸也不是一两日了,哪有可能好。”

小葱听出范素芹话里的失落,返身望向她轻唤:“小姐——”

就在这时,白婶子出现在厨房门口笑得暧昧道:“范姑娘,那位姜公子找你。”

“欸,这正说着就来了。”

小葱眨着惊喜的眸子落话,范素芹已出了厨房,她走到院里的井边打了通水将双手洗净拆了身上的围裙袖套塞给随后跟出来的小葱,迈步方要去寻姜瑭就见他微微摇着扇子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立在了院门边。

范素芹朝姜瑭微微一笑轻声:“姜公子怎么这么晚来?”

姜瑭不紧不慢走向范素芹:“我方把药配好,本想明日再拿给你,可又怕你等急了,故还是来了。”

范素芹听得感激,微微朝姜瑭点头道:“多谢姜公子。”

姜瑭清逸浅笑道:“姑娘,我们找个明亮的地方。”

范素芹一想小厅只有一盏小油灯不如那盛着两盏油灯的铺子明亮,就道:“姜公子我们到铺子里去。”

“嗯,好。”

姜瑭轻应过与范素芹入了铺子内。

那粥客皆都离去,此时的铺子已空无一人,范素芹和姜瑭随意落坐在了一张小方桌边,姜瑭从一只宽大的袖摆内掏出个巧制的小木盒,轻轻打开道:“这膏药为黑色,需涂在脸上两刻时,然后洗去就可以。”

范素芹借着方桌上的油灯望着那黑黑亮亮的药膏似懂非懂轻应:“哦。”

姜瑭见着范素芹显露着不确定,勾起嘴角笑道:“我帮你将它擦上。”

范素芹想到要被一个男子在脸上上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犹豫道:“我,让小葱……”

她的话未落,姜瑭已将一指沾上黑药膏,倾身抹上了她那块红斑,她惊睁起眼眸,脸上被黑药膏的冰凉一激不由向后缩了一下,姜瑭风流俊笑道:“姑娘莫紧张,我是御医,这上药的事常做。”

“你是御医?”范素芹想着既然这姜公子是个御医,如若自己还躲躲闪闪反而显得别扭,于是就将原本一直往后缩的身子坐正了。

姜瑭微唇一笑:“不像吗?”他那只沾了黑药膏的手指又回到了范素芹的红斑上,轻柔柔地在那块红斑上涂了个圈。

范素芹带羞低头,浓密的眼睫扑闪,薄唇似笑非笑:“也不是说不像,只是没想到。”

此一刻,姜瑭的俊眸顿然凝视在了范素芹那张被油灯映得昏昏黄黄却隐隐显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他不自觉得近在咫尺的姑娘有种说不出的美。

范素芹觉察到姜瑭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不动了,偏头抬望他问:“姜公子,这药上好了?”

姜瑭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手指缓缓收回:“嗯,这样就可以了,过个一刻再洗去便可。对了,这药早晚各抹一次,若有什么不适就别抹了,过几日我会再来瞧你。”

“嗯。”范素芹点了点头,微微笑起:“这药膏冰冰凉凉,还有股香味。”

姜瑭浅浅笑道:“我加了些薄荷,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材,你这蒸烙疤痕有些年头了,已难完全治愈,要是方烙上的,这药便能完全治好。”

范素芹听了姜瑭的话有些失落,但还是以礼微微侧头道:“多谢姜公子费心。”

这小小的铺子内在范素芹落话后变得异常安静,静得连挤在院门边张望的小葱、白婶子、白老汉都不好意思跨到铺子内出声,姜瑭目光流连在范素芹那面泛着玉脂光亮的右脸上开口轻问:Qī.shū.ωǎng.“不知姑娘何姓?”

范素芹轻答:“范氏。”

姜瑭微唇轻笑“嗯”又问:“范姑娘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范素芹不解抬眸望向姜瑭。

姜瑭缓解心里的尴尬一笑道:“记得护城河畔见你,你仿似和现在大有不同。”

范素芹将一手紧揪起另一臂的袖口,难以启齿“嗯”了声就不开口了。

姜瑭瞧见范素芹两道翠眉间蹙起浅愁,想她定有什么为难,便不再多问,过了片刻才道:“范姑娘可以将脸洗了,这药膏也不能闷在脸上太久。”

随即范素芹起身,姜瑭陪着她去了后院洗脸,就在他们离座间,那还没将门板并全的铺门外一个身影迈着骤骤脚步,憋着一肚子说不清的不悦带着三四个人直朝那幽暗的街口行去,随在他身边的小仆紧跟在他身后,轻唤:“王,王——”

这众骤骤的脚步消失在街外寂静的集市后,洗完脸的范素芹将姜瑭送出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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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话 ...

隔日未时,范素芹正顶着豆大的汗在热烘烘的厨房内教小葱卤鸭子,白婶子突然兴奋跨进厨房内,神秘兮兮压着声道:“你们别卤鸭子了,赶紧煮粥吧。”

“白婶子怎么了?”小葱觉得这白婶子看上去好似奇怪,话说煮粥就煮粥,为何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白婶子压低声神神秘秘道:“今也不知刮的哪阵风,吹来了那样了不得的人物,这人来前先是让一个小仆样的人来压了十两银锭,说是他们家公子要包铺子喝粥,然后这人就带着两三个人来了,那派头可真不小。”

范素芹心里直念想起了赵汣:“那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岁数看上去不大,挺年轻的,模样挺俊。哎,你们还是快煮粥,别耽搁了。”白婶子落话,回身出了厨房急匆匆地去了铺子。

范素芹想着赵汣心燥难安,但没表露其他只道:“葱,你先将卤鸭子的香料煸香,我去杀鱼。”便返身到大桶内摸了一条活脘鱼放到了砧案上,手握庖刀柄便心不在焉地提刀刮起鱼鳞。

那人可是他?他为何来了?恰巧来吃粥吗?他一个王爷如何恰巧来市井中吃粥?或许不是……

寻思间,范素芹已将鱼杀好,麻利地在砧案旁的清水中洗过,随即就迅速地将鱼肉片好,道下:“葱,把鸭子放锅里卤,然后将鱼粥做起来。”就靠到了厨房门边偷偷向铺子里窥望,她想确定那来人是不是赵汣,但是这屋院偏是从院子里瞧不清铺子的人,而铺子内的人一准能将院子里的人望得清清楚楚,所以不论范素芹怎么伸头张望只能瞧见几个背着身的人影。

自鱼粥的生意兴旺后,铺内已不再卖白粥,那只原本温粥的炉子便放在了厨房内一起煮粥,因此小葱将鸭子放入大灶的卤锅后,很快地从放在灶台上的粥瓮内舀了煮好的白粥到砂锅内,将砂锅放在小炉上就把鱼肉烫熟了。

小葱方要将盛着粥的砂锅端出去,范素芹踌躇挡住了小葱,小葱不明白:“小姐,怎么了?”

范素芹不确信是他,故也难说出原因便沉默着,可又想那日他没勉强自己回王府,就是说他应该不会再多理自己了,这回怎么可能会来,或许那应是别人,就将脚步让开,浅声:“葱,你端出去吧。”

小葱脚步方迈,白婶子又匆匆出现在厨房门口道:“那人要范姑娘你亲自将粥端去。”

“为什么?”范素芹大惊。

白婶子道:“那人问我这可有个姓范的女子,我说有,他就道让你端粥过去。”

真,是他……

范素芹垂头,大睁着眸子来回流转,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慌为了什么,说来她是不愿在到他面前露脸了,已经够了不是。在这粥铺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每日忙碌在做粥间,她对他的恨已沉淀,她不想再去撩动那些情恨,就落下:“葱把粥端出去。”从白婶子身边躲出厨房门口,快速跑过撒满阳光的院子,避进了所住的厢房内。

“砰——”范素芹才将房门合关上,就闻赵汣那透着温和的如罄话语响在门外:“小葱,让你家小姐把门打开。”

房门外,小葱将手里的砂锅递给立在身旁观望的白婶子,脚步靠上门板:“小姐,你开门,那个……”

小葱话还没落下,赵汣望着门板道:“素芹,是我。”

范素芹第一次听他这么明白地唤自己的名字,猛地惊立起眼眸,心魂不由被他的唤声牵动,沉了口气将门打开,抬眸睨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他,便快步返身进了房内,随意落坐在一张床上,将身背向了房门。

赵汣跨进房中,随手将房门关上,立在范素芹身后睁望她那既生疏又熟悉的背影,沉落下一鼻息:“你出来也有些日子该回去了。”

范素芹双手间拽着一只袖角:“我不回去。”

赵汣没想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思虑自己是王妃,又想起昨夜姜瑭为她擦药的情形心中暗生不悦,话带妒怒:“你可以恨我,但再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宫内要举行盂兰盆盛宴,你是我的王妃,去参加是必需的,这其中的轻重你该清楚。”

赵汣是认得姜瑭的,虽然他们不共事,但对这位御史中丞家的三公子还是有所耳闻,据赵汣所知,姜瑭十五岁得中探花,因志向在医,所以入了太医院学医,二十岁那年医治皇上肠疾有功被提为太医丞,此后的第三年被皇上特封为御前行参,成为可以自由出入君王宫寝之人,此外朝中人都道他是玉树临风,精明风流。

就那“风流”二字,赵汣一想范素芹与此人走近心里就觉着不舒服。

范素芹静做了半饷,从嘴里憋出:“等盂兰盆节那日你派人到集市口接我。”

她本以为出了王府,得到他的默许就可以逃离一切,如今他问起这个轻重,她才明白作为王妃还有许多面子上的事要顾,而这些面子上的事自己是甩不开的,否则是要连累了家人,可是回王府,她断然是做不到,她没忘记自己为何逃出来,除了对他的恨外,自然还有那夜的羞愧,若就这么回去了,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状,且还会加上在他面前无地自容,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比起那样的生活,她更喜欢现在的简单自在。

“你……”赵汣顿觉得范素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再受自己掌控,想那时是自己在冷淡她,自己在疏远她,而她永远都在那个地方,让人很难想象她会自由飘走,这些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夹带怒气:“你真的宁愿住在这种破落地方也不回王府?”

范素芹冷落道:“我们不过是虚假夫妻,既然如此在宫内做做样子就可以,何必非得让我住在王府,反正王也不愿见我,这样岂不是更好。”

是,是,本来就是只想和她做虚假夫妻,只要她愿意做一个王妃该做的事,她回不回王府又有何关系,她爱如何就如何……

赵汣端起王的脾气闷声不吭甩袖返身一把抓开房门,快步穿过院子进了铺子对随身护卫命了声:“走。”等护卫们将那已关上的两铺门打开便带着护卫打道回府。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小葱见赵汣匆匆离去,迈着小碎步进了房,到范素芹身边问:“小姐。”

范素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望想小葱浅浅微出轻松笑意:“我们去做鸭子粥。”

这王仿似是被气走的,可为何小姐反倒一脸的轻松?

小葱不解问:“小姐没事吗?”

范素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向房门:“能有什么事,我很好。”

“范姑娘他们是什么人?”范素芹脚步方到房门外,白婶子便急步靠了上来。

范素芹不想说他是咸王,否则自己是王妃的事也就表露无疑,她思了下道:“他来讨东西,被我打发走了。”

随后靠上来的白老汉紧皱起眉:“是债主?”

范素芹淡淡微唇点了下头。

白婶子奇怪问:“你怎么欠了他的债?”

范素芹没停下前往厨房的脚步,低头轻声道:“我也说不清。”

白婶子和白老汉见她已将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又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就没再多问其他。

时日如常,范素芹没因赵汣的探访改变生活轨迹,她依旧每日早起准备食材过着平淡有序的生活,那新做的卤鸭粥得到了许多粥客的喜爱,铺子内的生意更是兴旺,从午时到打烊铺子内外皆大排长龙,街巷外几家原本生意还算兴隆的酒庄食坊都因它冷清了几许。

铺子的生意兴旺范素芹自然也是不得闲,而在忙碌之余她没忘了早晚各擦一次姜瑭给的药膏,一日一日渐渐地她脸上那红斑从颧骨缓缓地淡退到了脸颊成了个肉红的圆印,要不是小葱欣喜地向她描述那脸上的一切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她很想拿起镜子照一照,但对脸上红斑的恐惧,还是让她对镜子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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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话 ...

此日深夜,铺子即将打烊前,姜瑭手里轻轻摇着羽扇,英俊潇洒地跨入了铺子内,坐在小柜边算账的白老汉抬望见他忙道:“啊,姜公子是来找范姑娘?”

姜瑭不语微微点头浅笑,白老汉回头望向院内唤:“范姑娘,姜公子来了。”

范素芹在房内闻见白老汉的唤声迎到铺子内,一见姜瑭连忙侧身点头道:“素芹这正想多谢姜公子。”

姜瑭心里有数道:“那药膏对范姑娘有效?”

范素芹微微点了点头,姜瑭几步靠进她身前低头细细打量她的左脸。

感觉到他温温热热送上的鼻息,范素芹不自在将头压低,提醒他男女有别嘴中轻唤:“姜公子。”

一旁的白老汉见两个小年轻近立在一起顿觉自己存在的多余,忙抱着算盘揪着钱袋进了院内。

昏黄灯火下范素芹那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的娇人,姜瑭不由将目光定在她脸上道:“那药膏用得好就用着,若用完了我再给你配上。”

姜瑭这轻软的话语好似羽毛般直瘙着范素芹的耳根,瘙得范素芹脸上都犯起了红,她觉得与他近站着有些透不过气便稍稍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一把抓住她一只柔软的手,惹得她大惊失色,他不紧不慢浅笑:“范姑娘骗了我。”

范素芹慌问:“什么?”

姜瑭抓着范素芹一手,半弯着背显着一身风流不羁道:“我想那鱼粥应是你做的。”

范素芹拽了拽被姜瑭抓着的手,姜瑭微微一松,她就把手收回到腰间,低头抿了唇问:“姜公子如何知道?”

姜瑭立直半弯着的背,风流俊笑:“你身上的鱼腥味,还有你说起粥那方从容的样子。”

范素芹回想方才姜瑭原来是在嗅自己身上的鱼腥味,自己竟不知在害羞什么,不由朝姜瑭微唇笑道:“那粥的确是我家小妹做的,我只是切了鱼肉配了料。”

姜瑭轻轻摇扇:“那就了不得了,要不是粥料配得好,那粥也不会如此美味。”

范素芹脸上笑意未散,思道:“近来我做了卤鸭粥,姜公子可想尝尝。”

姜瑭点头笑道:“那我可要尝尝。”

说道间,范素芹觉得姜瑭是个好相处的人,一下自在不少,就将双手往两边一摆道:“可惜粥卖完了,姜公子想尝要趁早来。”

姜瑭见范素芹那略显调皮的样子,风流一笑:“明日我定早来。”

范素芹依旧带着笑意:“方才素芹和公子说笑呢,你明日要来,我给公子留上一锅。”

姜瑭微眼笑着:“嗯,时辰不早了,姜某回了,范姑娘早点歇下。”

范素芹徐徐点过头,姜瑭便返身出了铺子,他的背影方消失在铺门外,小葱跨入铺子道:“小姐,姜公子真是好人,救了小姐,还治了小姐的脸,真好……”她转眸轻叹:“要是小姐早遇上他就好了。”

范素芹瞥了小葱一眼,嗔下:“别胡说这些不着调的,回房歇寝去。”就提裙回身跨入了院内。

黄昏余晖倾洒宫外大道,赵汣坐着一顶青轿在护卫的随护下打算回府,行至南北城交岔口,赵汣透过轿窗见着姜瑭一人走向通往城北的街道,不由思起那夜他为范素芹擦药的亲密举动心里着实不悦,便想他这时往北城去了,那么应是去找范素芹。

在赵汣盯着姜瑭背影渐行渐远凝视间,轿夫将轿子一转往城西街口抬去,姜瑭在赵汣的视线内消失,赵汣不自心燥难安。

虽说住在市井内,但怎么也还是咸王妃,怎么能和其他男人走得那么近,真是不像话……

赵汣闷思着拢起眉,沉命:“停轿。”

随在青轿外的宝墨望着轿窗问:“王怎么了?”

赵汣利落道:“本王想到市井逛逛。”

宝墨小心提醒:“王,您要穿着一身公服去市井?”

赵汣低望自己身上的朝服才恍然自己连穿着公服的事也忘了,便转命:“速速回府。”

轿夫遵照着赵汣的命紧赶慢赶地抬着青轿喘着粗气快行向咸王府。

姜瑭如约而至到了粥铺,范素芹从众多排队等粥的粥客中将他迎进了院中小厅,就命小葱将预留的卤鸭腿和粥做成卤鸭粥。小葱把做好的卤鸭粥呈到姜瑭眼下,姜瑭低望着那酱香味美的卤鸭子粥,轻轻摇扇道:“一看就知道味美。”

范素芹浅浅一笑道:“姜公子请用,放凉了就失了味。”

“嗯。”姜瑭带着笑意,捏起搁在砂锅边的汤匙舀了勺粥汤放入口中,尝出卤汁咸美香米软糯,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捡了块卤鸭肉放入口中,鸭肉的卤香骤然在他口内化开,只轻轻吸咬那鸭肉与骨头便轻易地分开,尝着这软中且有嚼劲的鸭肉,他落下轻语:“难怪这粥铺外的人排了三里地都等着吃粥,真是难得的美味。”

范素芹为了款待姜瑭特地留了两只卤鸭腿,自然这鸭腿剁成的鸭肉块要比其他粥客那一锅子零碎杂块要美味上几倍,当然从卤鸭子的讲究,到以葱姜和白婶子自腌的冬菜为鸭肉提味,那所卖的粥也是差不到哪里。

范素芹留下浅浅的笑意,只道铺里生意忙就退出了小厅回了厨房忙活那杀鱼剁鸭的事。

姜瑭用完卤鸭粥并不忙着走,且留坐在小厅内,指望着范素芹得了空能和她说上话。他方坐不多时,赵汣带着宝墨挤过那排队等粥的人进了铺子内,不顾排队等粥人的怨声,直对坐在小柜边等着收账的白老汉道:“我吃粥。”

白老汉一面应对着等粥人的怨声,一面见眼前这位是前几日那好大派头的人,怕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他这正两头为难,小葱端着一砂锅鱼粥入了铺子眼瞧赵汣那威严冷面心里一抖,慌把手里的粥锅端给铺里吃粥的粥客,忙回到赵汣身边极为轻细道:“王,进院子。”

虽小葱的声音极轻,但赵汣还是听见了,便随她向院子内移去。

“怎么这样……”

“有没有先来后到?”

“要不要卖粥……”

“……”

等粥的人一见又被插队不由皆抱怨起来。

“他是来找人的,粥很快就煮好,很快……”白老汉忙起身解释了好一阵子才将那些等粥的人安抚下来。

赵汣跟着小葱进入院子,脚步留在小厅外果不其然地见到姜瑭脸上速结起一沉霜冷:“啊,姜医丞也到这小地方来吃粥?”

姜瑭忽然见赵汣颇感意外地站起身朝赵汣恭敬作揖,但见他一身藏青便衣,想他是微服出游,便道:“九公子。”

赵汣脚步跨入小厅内,见着桌上的空砂锅煞明白,僵微一下唇:“姜医丞倒与外面的人有别,躲在这清闲的地方吃粥。”

姜瑭觉出赵汣话里带着冷意,恭敬低头道:“方好下官认识这里做粥的姑娘。”就将眼眸一转:“没想这小小粥铺如此声名远波,九公子也来此吃粥?”

赵汣落坐在方桌边一张小凳上:“怎么,不能来吗?”

姜瑭尊声:“下官并非此意。”

赵汣想那做粥的姑娘定是范素芹无错:“以往听闻姜医丞风流无度,还以为是讹传,看来此言不虚。”

姜瑭风流轻笑:“九公子可别误会,下官与那做粥姑娘相遇可算是缘,话说前些日子那姑娘不甚落水,下官恰巧救了她一把,她便惦念如今,前几日相遇没想她在这里做粥。”

赵汣想起范素芹确实有落水这么一事,望着眼前男人说得满面心悦,还称道着“缘”他不由生着闷气将俊眸下望,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空砂锅问:“姜医丞吃了什么?”

姜瑭回:“卤鸭子粥。”

赵汣冷冷提了下唇角:“味道如何?”

姜瑭微起笑脸:“做粥的姑娘手艺甚好,做出的粥很是美味。”

从王府正门抬进去的咸王妃为何成了予你这风流公子的“做粥的姑娘”,岂有此理。

“做粥的姑娘”从姜瑭口里说出来让赵汣觉得相当的刺耳,但他脸上没透露出心里的暗思,对一旁的宝墨道:“宝墨,让她做锅卤鸭粥来。”

宝墨机灵转眸明白赵汣的意思,应道:“是,公子。”就出了小厅,寻着隔壁的厨房走去。

在赵汣和姜瑭这说道间,近在一墙之隔的范素芹已从小葱口里知道赵汣来了,她没停下手里庖刀下的活,只墨不吭声着,心里猜测不出他如何又来了。

“王妃。”宝墨进了厨房,忙走到范素芹身边恭敬作揖。

范素芹切着姜丝的刀顿住,宝墨道:“王说想吃卤鸭粥。”

范素芹垂眸瞥望宝墨:“王如何来了?”

宝墨拱手:“奴才不清楚,王说出来逛逛就往这边来了。”

范素芹嘴角挂起一丝浅淡笑意,但一想他过往的冷漠无情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手里继续快切着姜丝:“外面还有许多人等着吃粥,让他等着。”

宝墨小眼立得豆大:“王妃,王吃粥总得行个例外。”

范素芹用刀背将切好的姜丝扫到一只陶盘内:“这是粥铺,又不是王府,吃粥总得有个先后。”

宝墨见范素芹如此坚持只好退出厨房返回小厅朝赵汣禀道:“她要公子等着,说吃粥要有个先后,铺子外还有人等着吃粥。”

姜瑭轻轻摇扇风流俊笑:“这做粥的姑娘甚是可爱,她是不知道九公子的身份,要是知道了定是紧着为九公子做粥。”

赵汣觉得自己仿似被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一下,闷着举起一手握拳在嘴前轻咳了一声,心里气闷得说不出话来,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地舒缓了一口气:“啊,这里吃粥的人的确是多了些。”

两个对彼此皆不熟络的男子同坐在一个屋檐下,话不投机的尴尬悄生,姜瑭“哼哼”的轻笑了两声,朝赵汣作揖道:“九公子慢坐,下官告辞。”

“嗯。”

赵汣以鼻腔轻应下,姜瑭就退身出了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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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话 ...

姜瑭脚步方到铺子,就见五六个气势汹汹的凶恶男子从排队等粥的人中挤进铺子内,其中一个横眉立眼异常凶恶的人寻望着铺子内吼道:“这铺子的掌柜是谁?出来……出来……”

白老汉见来人不善颤颤巍巍从小柜旁站起身:“怎么了?你们是什么人?”

那喊话的人怒瞪着白老汉凶喊:“死老头卖什么粥,你卖的粥让人吃了都闹了肚子。”

白老汉见眼前的人凶悍无比,吓得没底气道:“怎么会?我们的东西都洗得很干净,锅子每日皆用热水煮过。”

其中一个凶悍男子挺着胸摆着狠劲上前落下:“少废话,今日我们不砸了你的铺子,是不解气。”其他凶恶男子马上撩袖掀桌子赶人。

“哎,别砸,有话好好说。”白老汉慌忙阻止那些凶恶男子砸铺子。

那些凶恶的男子可不管白老汉的劝,只顾砸着铺子内那寥寥无几的桌椅,更有甚者还直奔柜子,砸开柜子就将柜内的钱子抓入自己的袖中,白老汉见钱被抢走心疼地上前去拉那抓前的凶恶男子,却被那凶悍男子一把推开:“去死吧,死老头。”

姜瑭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欲要跌在地上的白老汉,屏足一口中气大喝:“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岂容你们不讲理——”

那几个人被姜瑭忽来的大喝惊了神,顿住了手上,凶狠的目光一下都聚到了姜瑭身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走到姜瑭面前:“嘿,还有富家公子来吃粥,不想惹事就滚远一点。”

姜瑭将白老汉扶正,从衣袖内摸出一只青花小瓶用拇指指甲盖将瓶塞撬起,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向身前那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速用手中的羽扇半遮自己的脸道:“我看惹事的是你们。”

那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眉嘴骤然变形,歪着身忙挠着身子道:“哎,这是什么东西,痒死了,痒死了。”

姜瑭轻轻摇着羽扇,泰然自若道:“是痒粉,还不回家洗澡去。”

“小子,是你想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身后另一个男子一喝,其他凶恶男子便都举拳冲向姜瑭,姜瑭眼看着一只拳头过来,抓着那只拳头将肩背去就给了那拳头的主人一个过肩摔。

范素芹在厨房内听得铺子内杂乱的动静赶到院门边,眼见姜瑭被夹起群击,蹙起一双翠眉,清灵灵急唤了声:“姜公子——”便返身跑向厨房想寻件可以帮到姜瑭的东西。

赵汣闻声而出在院门不远已望着铺子中的情形许久,且让宝墨出铺子要那些巡逻在铺子外的护卫不许进铺里动手,他倒想看看姜瑭一人要如何决绝这铺子内的混乱,现在见范素芹只顾着姜瑭在院里跑来跑去,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他心里不禁暗生着一股莫名酸意,恼着她一点妇道都没有,就只顾着别的男人……

“小姐,小姐别去,别去,那里乱。” 范素芹在厨房外找了把扫帚冲着铺子就要过去,小葱一把将她拦了下来。

范素芹闻得铺子内那桌椅嘭响,吼喘阵阵的凌乱打斗声心急道:“说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怎么能让姜公子一个人扛?”

白老汉从院门边连滚带爬地溜出来,惊喘连连:“范姑娘,你别进铺子,里面乱得不成样子了……”在院门旁望铺内探望的白婶子紧张着自家老头忙上前扶住白老汉双臂,白老汉借着白婶子的扶力将哆嗦的双脚站稳,喘着气道:“你一个姑娘家进了铺子能做什么,别去。”

范素芹踌躇:“那姜公子如何了?”

白老汉皱起眉头:“那姜公子仿似有些身手,不过猛虎难过猴拳,他应该也扛不了太久。”

范素芹翠羽秀眉紧蹙,目光惶然转移间与赵汣低望的眼神相触,倒才想起有他这么一个人在,眼眸与他的狭长杏眸对望得不自在,便忙将眼神低望瞥开。

赵汣瞧见她愁眉不展,不由心生几分怜惜,便几个迈步奔进铺子内,眼见姜瑭虚晃着身与那两三个凶恶男子吃力过招,他不慌不忙用脚背勾起躺在脚旁一只桌椅的断脚握在手上,跃步上前把心里难说的不快都使在了桌椅的断脚下。自小习文练武的他只出几招就将姜瑭身前的那两三个凶恶男子打得头破血流,吁吁残喘地倒在地上。

其他两个早被姜瑭打得无力还手的凶恶男子见识到赵汣的厉害皆一脸惊吓地爬过赵汣眼下忙扶起那几个被赵汣打得重伤的凶恶男子跌跌撞撞滚出铺子外。

姜瑭望着那些恶人逃走的身影,抬起一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破皮见红的嘴角,转望向赵汣作揖道:“多谢九公子出手帮忙。”

赵汣将手里桌椅的腿脚丢在地上,眼眸似看非看姜瑭冷冷道:“不必了。”

范素芹在院门边望见恶人逃走,连忙跨入铺子内靠到姜瑭身边,抓起他一只泛着淤青的手背,明眸闪闪担心:“姜公子,你的手受伤了……”又仰头望向他的俊脸蹙起眉头:“你的嘴角也受伤了……”

“咳咳”赵汣见范素芹豪不顾及他这个夫君的在场竟那样坦然地拉起了其他男人的手,蹙着墨眉装起咳嗽。

范素芹耳闻赵汣的咳嗽,松开姜瑭的手,返身朝赵汣福了□,生疏道:“多谢公子出手。”便又回身望向姜瑭道:“姜公子随素芹进院子,素芹给公子找些药。”

赵汣见范素芹扶着姜瑭欲要去院子,快步上前唤了声:“你……”但终没唤住她,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理由去唤她,难道大喊她是自己的王妃,不许她这样跟别的男人亲近吗?那之前冷落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哪里?

他的脚步徘徊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范素芹和姜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那心却仿似漏跳了半拍般难受。

“ 回王府。”赵汣瞥见宝墨从铺子外走来,冷峻脸上带着几分失落,脚步辗转朝铺子门口走去。

宝墨紧跟在赵汣身后,心里揣着不明白轻问:“王,把王妃留在这样的地方不太好吧。”

赵汣骤停住脚步利声落下:“多嘴。”就急迈着愤愤的脚步往前方的路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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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素芹扶着姜瑭进小厅道:“姜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姜瑭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些皮肉伤。”

范素芹蹙着秀眉坚持:“不行,还是得擦些药。”

姜瑭凝望范素芹白净娇容上透着楚楚动人,退了几步落坐在身后的小凳上,接受了她的美意。

范素芹出厅门向白婶子要了些田七药膏,就返回厅内为姜瑭上药。

她俯着身,一手托着他匀称的大手,一手将沾在指腹上的药膏柔柔地在他受伤的手背上晕开。那每下的轻揉都让他心动不已,望着她近在自己鼻尖前的鹅蛋美脸,他颇想将唇凑上去一亲芳泽,但又怕惊了她的花容。

眼前这样一个能入得厨房,又温婉的女子,真是难得的好女子。想自己出入宫闱,阅过夫人小姐颇多也无觉得有这般好的,过往不想娶正妻,不知为何遇见了她,竟觉得家里需要这么一个女子了。

“好了。”

范素芹为姜瑭的手背上好药,又将食指沾了些药膏,正想把手指放到姜瑭嘴角边,顿被男女有别禁锢住,不由尴尬眨眸浅笑,拿起八仙桌上的药膏摆到姜瑭眼下:“姜公子,你自己沾点药擦在嘴角上。”

姜瑭的心绪被范素芹的话语所扰,缓过神朝她露出一抹清俊的笑:“不用了,这点伤不妨事……”他见她抬头仿似要离去的样子,手随心动抬起一手抚上她的左脸:“让我看看你的左脸,这斑好像又退了几许。”

范素芹被他那只温温热热的大手惊了一下,但闻他说的是红斑就放心地把头低下:“嗯,这都多亏姜公子的药。”

姜瑭将手背轻略过她那蛋白一般嫩滑的脸道:“范姑娘住在这里让姜某十分的忧心。”

范素芹将身立直不解望着姜瑭,姜瑭微起眼,目光显出与平日别样的锐利:“方才那些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是地痞流氓,想来是蓄意闹事。”

范素芹偏着头不明白:“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来闹事?”

姜瑭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羽扇站起身,缓缓将羽扇轻摇在手:“想来范姑娘不是市井中人,流氓地痞闹事难说得了缘由,这事我会托人查明,只是姑娘不适合再住这里。”

范素芹垂头轻语:“素芹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

姜瑭拉过范素芹一手温声道:“范姑娘有何难处请向姜某诉说,姜某会尽力帮忙。”

范素芹的手被姜瑭握得不自在,忙将手从他手心内拽出:“素芹没什么大难处。”

“哦——”姜瑭回声曲转,锐眸审视着范素芹道:“那姜某为范姑娘安排一处别院安住如何?”

范素芹忙道:“姜公子已多次帮了素芹 ,公子的大恩大德素芹已无以回报,这哪还能要公子劳心伤神地为素芹安排住处,且素芹喜欢在这里做粥,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是如此。”姜瑭轻轻摇着羽扇,眼角轻微了下,提起一抹俊笑。

顿了片刻,姜瑭嘱咐道:“那请范姑娘在此事查明前别再开粥铺,只怕他们狼狈逃走不会善罢甘休。”

范素芹向姜瑭点了点头:“素芹明白。”

姜瑭脚步往厅门走去:“那姜某告辞。”

“素芹送公子。”范素芹脚步随姜瑭移动,与他一起出了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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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话 ...

铺子被那几个恶人砸得狼藉一片,范素芹送走姜瑭回头就和小葱、白老汉、白大婶一起收拾铺子,为了避免外人围观白老汉还将铺门关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想到铺子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默默收拾过铺子皆揣着难受便没再多道其他。

沉闷的夜正酝酿着一场雷雨,白老汉和白大婶在正屋内算着今日的损失,范素芹洗漱过和小葱闲坐在了房内,小葱手里捏着前日从集市上买来的红布边穿针走线,边道:“小姐,王今日又来了,我猜他应该还是为了让你回王府。”

范素芹手里折着几件从院里收回的衣裳沉默不语,她觉得他来的目的应也在此,可是又看起来不太像,毕竟他也没开过口,且没想他会出手将那些恶人打跑,看起来倒和过往的冷漠别样。

一想起他,她的脑海中便都是他的身影,竟有种说不清的爱恨。

小葱见范素芹许久不说话,又道:“小姐外面乱糟糟的,不如回王府吧,以前吴妈和夫人总说什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的。”

范素芹抱着折好的衣裳从卧上起身低眼睨向小葱嗔:“你懂什么是夫妻,什么合不合的,再说白婶子出了点事我们就走,那成什么了,且没了我他们粥铺的生意也难做。”

小葱知道范素芹的倔脾气,不敢再劝话,只噘嘴嘟囔:“小姐,还当真要在这做一辈子粥。”

范素芹将手里的衣裳放入藤柜内,将藤柜的门合上返身靠在柜上望向小葱道:“做一辈子粥怎么了,不是也挺好的吗。”

“是,是,做一辈子粥好,小姐高兴什么都好。”小葱知道拗不过范素芹,把手里缝了一半的红布片举高问:“小姐,你看这红布做襦衣好看吗?”

小葱的顺服让她感到心暖,她不由抿嘴笑着望向红布:“嗯,真好看。”

小葱将红布平放在卧上整了整道:“做好还要些时日。”

“慢工出细活,白婶子给的换洗衣裳也够,不急的。”

“砰、砰……”

范素芹的话方落,从铺子内传来了悠悠的敲门声。

范素芹不明何事忙夺身出房就见白老汉披着件旧长衫,拖着布鞋,端着盏油灯战战兢兢地出了房走过院子,开起院门直奔进铺子内。

白日里方发生那样惊心动魄的事,这大夜里又闻这样急促的拍门声,他靠上铺门没马上将铺门打开,掂着胆提声问:“谁?”

“我们家公子找范姑娘。”

随后跟进铺子内的范素芹闻得门外是宝墨的回话,思着他又来了,彷徨愣住了神,白老汉见她来了又不做声,便道:“范姑娘这找你的,你见不见?”

铺门外的宝墨闻得铺内没有回话,又“砰、砰——”地死命拍起门来,那声声急促的敲门声直撼着范素芹的心,她本想开口道“由他去”可闻得那敲门声,她又仿若见识到他找她的决心。

这大半夜,只怕这门再敲下去就吵了左邻右舍。

她给了自己一个见他的理由,顺而抬起一手将垂在耳鬓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定了定神道:“大叔开门。”

白老汉照范素芹的意思将铺门打开,范素芹速见到了提着羊角灯的宝墨与立在宝墨身后的他。范素芹在王府厨房做事时没少让人给宝墨好吃的,宝墨皆都记在心里,这一见她,就冲她眯笑着低下了头。她垂眸看了宝墨一眼,便又转眸将目光移向赵汣那立在夜色下的英挺身躯,静默了片刻,她跨出铺门外,挪步到他身边垂头轻声道:“王,这么晚怎么来了?”

赵汣没多语,拧着浓眉猛地抓起她一只手腕几步匆匆直往街口走去,范素芹毫无防备一惊,紧刹着脚,拽着被他紧捏在手心的手腕:“王,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赵汣止住步侧身望向范素芹道:“回府。”

范素芹用力甩起他的手道:“我说过不回去……”可恼他的手怎么甩也甩不开,她就将心里的埋怨脱口而出:“我不要回去看你冷冰冰的脸,你说我是你的王妃,可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的王妃,我不要回去做王府里的一件摆物,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待在这里以粗茶淡饭过日子。”

是自己将她推远的,可今夜却因她伤神无法安睡……

今是定要把她带回,否则在这市井若有个好歹自己怎么心安,还有就怕那个姜医丞不明事……

赵汣侧眼低望范素芹,脑中闪略过一串混乱的思绪,就将范素芹的手紧扯到自己腰间,低声道:“你要圆房,我给你。”

范素芹被他这冷不丁的话弄得面红耳臊,她逃出府有一半就是为了那夜不矜持的酒泼,这会羞眸瞥见他的唇不由更臊得没边,便紧拽着那只被他拉住的手恼羞低语:“我,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勉强,你不是真心待我。”

赵汣被范素芹一针见血说中心思,缓缓松开她的手,但又不甘将她就这么留在这里:“那你要如何才肯回府?”

范素芹被赵汣这难得的肯问怔住,大眸盯望着他夜色下的模糊俊脸,急思道:“要你的笑。”

赵汣不解侧望范素芹:“我的笑?”

范素芹怕赵汣再伸手来抓她,望着赵汣边往后退着步,边落下:“嗯,给我的笑。”便一个返身匆匆回了铺子。

“小姐。”

小葱在范素芹出房门不久就跟了出来,只是见着她和赵汣在远处说话才没跟上去,这会见她急躲入铺子内,便邃跟上了她。

范素芹怕被白老汉询问,一头直走入房内,就让小葱熄了油灯,说不清心情地躺上床不说话。

赵汣无法带回范素芹,只能领着宝墨回了王府,接下来的时日那句“给我的笑”便成了他日思夜想的困惑——

如何给她笑?对着她要如何才能有笑?

闲暇的午后,礼部的官员皆午歇去,赵汣独站在正堂大窗边瞭望着那沉积在天边的乌云深深地想着这样的问题,但越想他的眉头拢得越紧。

他并不是不会笑,原本在他俊脸上如若春风的笑容早已随着那心爱女子的入宫而消失,且每日只能与思念之苦相伴。

那女子是他心头的惊鸿艳影,是他生命的红颜知己,是他认定的准王妃,他本以为与她是因有前世的良缘上天才会将她那样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子送到自己面前,可却仿似一转眼间,连道别也来不及,她就被送入了宫中成了自己皇兄的妃子,从此只能是陌路相望,笑就此变得奢侈。

一阵惊雷划破天际,幽蓝的电光在他沉寂的脸上忽明忽暗,他已被思绪搅得烦怒,紧捏起搁在腰间的一只手,心里愤愤决定不要再去想什么给她的笑。寻她数次,已对她是极大的容忍,不过是要她回府,要自己的王妃回府又有什么难,晚些时候就带人将她押回府。

范素芹依姜瑭的话让白老汉将铺子关了三日,三日后姜瑭来告知详情,粥铺才再次开了张。

姜瑭将砸粥铺的事托给了曾是同窗的府尹,这事才很快查清。此事是粥铺街口泰和楼的当家嫉妒粥铺生意好才买通地痞砸粥铺,府伊让泰和楼当家赔了白老汉银两,并到铺子道歉,粥铺才再次开了张,生意虽受了些影响,幸而也无一落千丈。

铺子重新开张没几日,泰和楼的当家便特地让自己的伙计去邀了范素芹和白老汉吃饭,说是一来想请宴赔罪,二来想请教烹饪。范素芹觉得妇道人家与男子一起用席不太妥当,本不太愿意去,但白老汉说街里街坊既然他有这个好意不去怕是显得没肚量,范素芹为应承白老汉的面子也就同意应邀。

夜里华灯初上,范素芹携着小葱跟在白老汉身后去了泰和楼,他们一进泰和楼就有伙计将他们迎进楼内后院的小房。他们方落坐在小房内的大圆桌边,那生得肥头大耳的泰和楼当家就进了小房来,举手抱拳:“你们能赏光槐某不胜荣幸。”

白老汉在这位槐当家上门道歉时和他照过面,这还记得他的样子,见了他就立起身客气笑了下,范素芹和小葱也应景地陪白老汉立起身。

槐当家将手往圆桌上一横道过:“坐,坐,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范素芹他们就都静默着落坐下来。

白老汉虽对这事还有气,但见这槐当家一次次道歉,便道:“事过了,就算了。”

“哈哈。”槐当家皮笑肉不笑地笑过,随即吩咐跟在身边的伙计将酒食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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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话 【1修】 ...

酒菜上齐。

槐当家望着范素芹转着眼珠道:“难想姑娘这样娟秀的女子会做出那样的美味来。”

范素芹不知道这位当家从哪里知道她会做饭,但闻人夸奖她便微唇礼貌回应了槐当家。

槐当家低望桌上菜色“呵呵”一笑道:“吃,吃,姑娘请尝尝本楼的卤鸭子。”

范素芹应邀拿起筷子,轻佻夹取眼前不远一块卤鸭肉看了看,微微蹙眉嘴角不屑冷微:“鸭肉处理得不干净,卤色不好,不入味。”就将鸭肉随意放在了眼下的空碗内。

槐当家僵咧了下厚唇,说出心里的目的:“我知道姑娘卤鸭做得好,姑娘可否到我楼里来做卤鸭,钱是不会少给姑娘。”

“素芹要顾着白大叔家的粥铺,无法得闲来这做卤鸭。”范素芹觉得自己在白老汉家做粥挺好,就不愿到这泰和酒楼内做卤鸭。

白老汉略感槐当家的居心,委婉道:“我说这也不合适,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来这满是男人的地方做事。”

槐当家脸上挂着奸笑:“哦,这也不妨事,要不请姑娘教我的厨子做卤鸭。”

这卤鸭子的方法是范大食谱里所注,等同于御膳方子,范素芹有恐这卤鸭子的方法流落民间会给范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白净脸上显起为难道:“卤鸭子的方法我不能告知他人。”

槐当家速板起脸来:“怎么?姑娘不愿意教?”

范素芹垂眸,蹙眉道:“这方法是祖传的。”

槐当家脸一变转为凶恶,冷言:“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范素芹所做的粥能闻名街里皆是因那卤鸭粥,而卤鸭粥的味道都是亏了所卤的鸭子肥瘦相宜,入味香美,槐当家本见着粥铺招人抢生意才生了嫉妒之心,事情败露后,他便寻思将做粥的人收到自家的酒楼来,于是两日前就让自家一个伙计到粥铺吃粥打探粥是何人所做,那装成粥客的伙计从白老汉口内探得详情,他便想出了这局鸿门宴。

白老汉一见槐当家的凶相,联想起粥铺被砸的事,顿觉这槐当家不是什么好人此地是不宜久留,便忙拉着身旁范素芹的一臂起身道:“多谢槐当家的酒席,我家里还有些事,告辞了。”

说着,白老汉拉着范素芹,范素芹挽着小葱三人匆匆就往房门走去,忽然几个地痞出现在房门外拦住他们的去路,白老汉惊眼大喝槐当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槐当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我不过是想让你们交出做卤鸭的方法,只要你们交出来,自然这泰和楼的大门随你们出出进进,那便不好意思,就请留在这里。”

“我,我跟你们拼了。”白老汉意识到自己是掉入人家的圈套内,举着拳愤起就向眼前的地痞抡去,范素芹和小葱见势也朝那些地痞们推推搡搡起来。

纠缠拼打了片刻,他们挤过了地痞的拦截顺着房外的走廊往来路逃去,而那些地痞则穷追不舍地紧追在他们身后,他们方到泰和楼前厅院中,猛地一个地痞赶上小葱,一张大臂揽抱住了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她一惊忙张牙舞爪扯着那地痞的手,边大喊:“放开我,坏蛋,放开我……”

范素芹听见小葱的唤声刹住脚步,忙回过身跑向小葱,举手狠打地痞的手臂帮着挣扎的小葱从他手臂中挣脱出来,就在她正想拉着小葱逃跑时,两个地痞于一旁冒出,一人一边抓住了她,她将小葱往外一推:“快走,出去找人救我。”

小葱不愿留下范素芹正着急着,就见一只大手晃到自己面前,她抓过那只大手狠地咬了一口,只听“哎”的一声,那只大手缩了回去,随之就被从远处前厅门边跑回来的白老汉牵走。

小葱跟着白老汉的脚步边往前厅大门跑着,边急道:“小姐怎么办,不能不管小姐。”

白老汉拖着小葱跨入前厅冲出泰和楼道:“我们快去报官。”

“哦,哦。”小葱恍然明白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个身影拦住了小葱的去路,小葱惊慌扬头就见身前的人是姜瑭,她慌忙转望身后见那些地痞将要赶上便一脸惊色回望姜瑭:“姜公子快救救小姐,泰和楼的人将小姐抓住了。”

姜瑭望着冲来的地痞拧眉道:“你快去府伊衙门,找到府伊就说我姜瑭在这里,他定会立刻带人过来,这里有我。”

“哦哦。”小葱点头如捣蒜,然后忙拉着一旁的白老汉:“我们去府伊衙门。”

小葱和白老汉的脚步惶惶离去,姜瑭眼见四五个地痞追赶过来,几个迈步拦在他们身前,一个地痞怒着脸推向他的肩头凶道:“滚开想死——”

姜瑭轻摇着手中羽扇稳如泰山不动,一个反手抓住那个地痞的手掌向外翻,脸带威胁望着身旁的其他地痞,那个地痞口里发着“哎呀呀——”忍疼道:“还不给我上。”

话音落,那几个地痞纷纷逼上了姜瑭,姜瑭一个反应将羽扇揣入了衣襟内,就将那地痞的手往外用力一翻,只听“咔咔”两声,就把那地痞推开,接着左右踢开近身的两个地痞,却不慎没躲过另一个地痞挥来的一拳,腹上实实地挨了一下,俯身方缓了口气,便被两个地痞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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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汉和小葱逃出泰和楼后,槐当家让人将范素芹绑入柴房,要地痞威胁她把卤鸭子的方法说出,眼见那些地痞凶神恶煞,她心里极为害怕,但她想白老汉和小葱出去了应能找到人来,在急思下她胡乱地说出一个卤鸭子的方子,槐当家狰狞着脸威吓落:“我这就让人做去,若做不好,你就小心点。”就带着地痞离去,把她一人独自关在黑漆漆的柴房内。

范素芹屈着双腿将下巴顶在膝盖上,耐心指望着这个办法能拖延时辰,小葱能及时找人来救她,忽然柴房门被打开,她抬眼就见姜瑭绑着双手被推进来,不可思议惊问:“姜公子?”

姜瑭觉得让喜欢的女子看到自己的狼狈有些尴尬,便屈身坐在她身旁,低头动了动受伤的嘴角一笑:“我去铺子找你,那老妇说你到这泰和楼来了,我本想回去,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你家小妹,现在见到你无事就好。”

范素芹略有明白问:“我的小妹和大叔呢,他们怎么样?”

姜瑭道:“他们逃走了。”

范素芹悠悠叹道:“那就好。”又转思,定是姜公子出现救了他们,便望着姜瑭的身影:“素芹又欠了公子的恩。”

姜瑭拽了拽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范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嗯。”有个人陪在她身旁,让她感到了安心。

姜瑭忽然思着将身背向范素芹:“对了范姑娘,你我皆将身背过去,然后互相将绳子解开。”

范素芹明白姜瑭的意思,挪着身将身背向他,与他背靠背地互相抠解着手腕上的绳头,那柔柔的纤指在绳结中穿动,指间轻动他的手指勾起他心里的涟漪,他不自艰难握紧被捆在绳索里的手抓住她的几根手指,她一慌:“姜公子……”

姜瑭将背身压在范素芹娇背上,仰头轻柔在她耳边道:“姜某此生不虚,因为遇到了范姑娘,吃到了范姑娘的粥。”

范素芹止住挣扎被姜瑭抓在手里的手指,心绪难述地低头不语,而姜瑭则坦荡一笑,松开她的手指,为她解着手腕上的绳子。

且说,小葱和白老汉奔出前厅,厅内有几桌食客在用酒菜,槐当家怕引人怀疑便让伙计以打烊将那几个食客驱走,随即关了铺门,自己则与同乡痞头子癞痢享用着范素芹他们没吃的那桌酒席。

癞痢大敞马甲衣襟,一只腿四开八叉地跷在一张椅凳上舒服地饮酒吃菜,一个小地痞匆匆跑进来道:“他们几个回来了,没将那逃走的丫头和老头带回来,但抓回来了一个衣着鲜亮的男子。”癞痢吊眼凶瞪,怒道:“脑壳有毛病带回个男子做什么?”

小地痞小心道:“他们说那个男子认识那丫头和老头。”

癞痢拍桌而起,匆匆出房门,立在门口大吼:“你们这几个废物,连个娘们和老头也抓不住——”

院中十来个地痞被癞痢的喊话惹得心惊皆不敢搭话,槐当家听闻小葱和白老汉逃走,惊慌失措从房内跟出来站到癞痢身旁担忧道:“现在怎么办,我可不想把事闹大。”

癞痢转着铜铃大的眼眸思道:“我现在将人带到过两条巷的破房内杀了,若有官府的人来了你尽力赖掉便是。”

“好,好,你快点动手。”

槐当家慌应下,那癞痢立即令地痞们把范素芹和姜瑭从柴房带出。

柴房的门被地痞开起,范素芹和姜瑭还未将手上的绳索解开,几个地痞快步入了柴房将他们押出,然后押带着他们出了泰和楼后院,没入泰和楼后院外的窄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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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话 【1修】 ...

小葱和白老汉穿过人迹稀少的集街奔出集市,方离开集市口不远小葱和白老汉就和一辆轻便且不失华丽的马车擦身而过,马车驾座旁坐着宝墨,他见小葱匆匆小跑,不禁故意唤她:“小葱,葱姑娘——”然后将身仰到车门边道:“王,方才王妃身旁的小葱一脸着急地跑了过去,。”

车篷内速传来赵汣的令声:“停车。”

“呓——”马夫紧勒住将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听见宝墨唤话的小葱已跑回马车下,赵汣撩开车帘倾身出车门居高临下望着小葱问:“你急慌慌要去哪里?”

小葱急喘了几口气:“小姐,小姐被泰和楼的当家抓走了,我要去府伊衙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赵汣蹙起浓眉挪步跳下马车问:“出了什么事?她如何被抓?”

小葱道:“仿似那当家要卤鸭子的方子,可小姐不给……”

“好了好了,别说了。”赵汣落下担忧,又道:“别去府伊衙门,王妃出府非小事,那泰和楼在哪里,你快带我去。”

“哦,王那泰和楼就在集市内……”小葱脚步方要走,又想起白老汉,回身满眼寻不见他,急着自语道:“那粥铺的大叔仿似报官去了。”

赵汣心急难安:“现在也管不了这事,你快带路。”

“哦哦。”小葱点过头忙为赵汣引路。

在小葱的引路下赵汣带着随身的六个护卫到了泰和楼外,便见那门楣上挂着“泰和楼”剥漆牌匾的窄楼上已是漆黑一片,小葱疑惑自语:“它怎么关了?”

现时辰还算早,离着霄禁还有一两个时辰,这泰和楼附近的不少铺子还点灯做着营生,看样子这泰和楼的人是心虚了。赵汣望着灰暗的窄楼静思片刻,开口命随在身旁一个护卫:“你绕到楼后看看有没有后门。”

“是。”护卫得命蹿入楼旁一条窄巷,不一会返回禀道:“回公子,这楼后有个小院门,院内仿似有光。”

赵汣令一个护卫照看小葱,便带着其他护卫潜入昏黑的窄巷中,深入窄巷见着那门缝透着一道透光的小院门,赵汣速命两个护卫:“把院门踹开。”

两个护卫合力踢腿“砰”的一声轰响就将门破开,一下院内灯火就映在了他们脸上,被那破门声招来的几个楼内伙计朝他们凶问:“你们是什么人?”

赵汣二话不说跨入院子:“把人交出来。”

那几个伙计做贼心虚地显着惊,互相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个伙计便返身朝院内一间平房奔去,留下的伙计就与赵汣他们对峙着,不到片刻槐当家从平房内走出来,眼瞧来人非官但一身锦衣心生警惕问:“你们是何人?”

赵汣冷锐目光盯着槐当家,觉得此人脸上透着几分无赖气息不屑多谈,直言道:“无需问我何人,把抓着的姑娘放出。”

槐当家冲着赵汣做怒:“真是好生奇怪,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歹人,破门入内说什么找姑娘,我可是清清白白地做着酒食生意哪里会有姑娘,若不快点离开,我可要让人去报官了。”

赵汣冷提嘴角:“我们就是官,你还想去哪里报官,可有人说了你们抓了个姑娘,还不老实交出来。”

槐当家闻得是“官”心里一慌,面部抽搐:“你说自己是官,就是官?我看你一点都不像衙门的人……”

赵汣不与他废话,带着人就往里冲:“若不信你就去报官,今日这里我是搜定了。”

“好,让你搜。”此时,范素芹和姜瑭已被癞痢带走约莫半刻,槐当家心想也没什么好怕,来人若搜不到人自然好打发走。

槐当家落下话,使了眼色让伙计们让开,赵汣便让护卫分头在泰和楼内搜寻,他则和一个护卫探查在院内,院内有两间小平房和一间小厨及一间柴房,他一一寻过但不见范素芹身影便回到了院中。

时过不久,那几个护卫陆续搜查回来皆朝他禀道“无发现”。

他方忧心忡忡地垂丧下冷峻的脸,槐当家一脸阴笑走到他面前干冷作笑道:“呵呵,我说没有吧。”

赵汣咬紧牙关甩袖返身命:“走——”

急中带恼的脚步走出那破落的小院门,他的履头才朝向巷口就闻身后传来快速的关门声,他心里便知这院内的人的确有鬼,但又难寻把柄,他着实心急如焚将一手狠捶在了巷壁上,小葱在巷口见着他的身影忙小跑来:“小姐呢?”

赵汣沉声道:“没找到。”

小葱急语:“怎么会呢,那个当家勾结了地痞,他们都是坏人,难道……难道他们杀了小姐。”

赵汣微微蹙眉:“什么地痞?”

小葱慌急道:“就是一些坏人,很凶恶的人。”

赵汣疑神回望那破落透光的院门,目光瞥见巷子后漆黑的小路,思索起方在院里并没什么恶人,仿似都是些穿戴正常的伙计,他念头一动,向身旁的护卫道:“你们两个到这泰和楼附近打探一下有没有见到什么地痞恶霸之流的人带着位女子,其他人跟我从巷后走。”

小葱的脚步紧跟上赵汣,赵汣回望向她利落命道:“不要跟来。”便令一个护卫将她带出巷外,脚步就一刻没停直往深巷处的小路走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巷路漆黑,范素芹和姜瑭被那几个地痞携带着拐过几条羊肠小巷,一路上姜瑭没停下扭拽手腕上的绳索,终于那被范素芹已抠得有些松的绳结在他不断的扭拽下解开了,他一下把手从绳索中解脱出来,用胳膊顶开架着他手臂的地痞,一把拉住走在他身前的范素芹,然后一个刀手砍在架着范素芹那地痞的脖颈上,将范素芹扯到了自己身边,正想拉她逃跑就见羊肠小巷前后的出口都被地痞们堵住了。

那些地痞纷纷亮出短刀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忽然沉闷压人的夜空爆裂般响起一阵雷鸣,顿然让那些地痞皆惊慌抬头望天,随即一道闪电划破幽暗的夜空将那几个地痞的脸映得如地狱来的神鬼,范素芹一害怕将身紧挨在姜瑭身边,姜瑭仿若怕范素芹被人夺走般将她牢牢挽在手里,一手则从另一袖内掏出那装着痒粉的瓶子用指甲盖翘开瓶塞将痒粉泼在堵在来路的地痞身上,那地痞脸上一沾到痒粉就觉得脸上若有千蚁在咬般挣扎着身子往后退,那地痞脚步急退间顺带着踩到立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地痞,接着堆在他身后的四个地痞阵脚皆混乱了起来,姜瑭趁机抬起一臂将那满脸痒粉的地痞往墙边一推,一脚踹倒他身后的一个地痞,拉着范素芹就往来路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道寒冷的刀光晃过姜瑭面前,姜瑭就见另两个地痞手里皆横着把短刀侧站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还没等他多想应对的方法,就闻身后传来癞痢道:“这天真糟,官府的人未必能来,别到破屋,就在此地把他们解决了。”

癞痢的话方落,姜瑭紧握了一下还捏着那痒粉瓶子的手一个反应就将瓶子朝那两个地痞中间丢去,那两个地痞见有东西飞来,心一惊各自往两边一闪,姜瑭便拉着范素芹往那窄窄的人缝中挤去,他一个夺身挤出了那两个地痞间,“姜公子——”那两个地痞反应过神一把扯住了范素芹,他就觉身边一空,便惶然回身便见范素芹仿若被卷噬般被拖到了癞痢身后。

癞痢从身后用只握刀的手臂横在范素芹锁骨前笑得奸诈:“呵呵,要走就走。”

雷电交加,姜瑭望着范素芹身后的癞痢紧捏起了双拳,但他却不敢动,只怕他们会伤害到她。

癞痢拖着范素芹往巷子后退去,向其他地痞命道:“他就交给你们。”

瞬间,地痞们都涌上姜瑭,在他面前形成了坚实的人墙,将他的视线完全从范素芹身上隔开。

癞痢将范素芹拖到了那些地痞身后,把她压在了墙上,将刀举起对准她的胸口,她望着他秃头横眉的狰狞面目将脸侧向一边,紧闭上了双眼。

忽明忽暗的闪电将她白净的脸庞映得倩魅,刀未落下,癞痢的大眼便死死盯在了她的脸上,缓缓龇牙一笑落下:“就让你这样死了真是可惜,不如先乐呵,乐呵。”便将头埋入她的颈侧,她还没被男人如此碰过,不由全身激灵惊声尖叫:“啊——”

她的惊唤伴着雷声灌入姜瑭的耳中,让他顿觉得心惊肉跳,恨不得一口气冲破地痞们的层层阻碍去救她,但面对一个一个如浪涛般前赴后继袭来的地痞,他不能,他腹背受敌,闪过一刀却躲不了另一拳。

她的惊惶高声刺痛了癞痢的耳膜,他抬起头,扬起手背甩了她一巴掌。

癞痢的那巴掌狠甩让她耳中嗡鸣,她被那巴掌所惊吓大吼:“你不要过来,走开——”便抬着腿向癞痢乱踢。

雨若断了线的珠帘霹雳啪啦地落了下来,与她脸上惊恐的泪混成豆大的莹珠滑落她的脸庞,“啪啪”巷外一阵急促的脚步越来越靠近这窄巷口,“素芹,素芹——”随之一个年轻带着焦急的如罄宏亮唤声回荡在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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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话 ...

赵汣带人循着窄巷内的尖叫与噪乱入了巷,眼见巷内人影攒动他便知道找到了,于是让护卫先进了巷子,自己则压后跟入。护卫首当其冲从背后突袭了地痞,将一个个地痞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癞痢双手压着范素芹的双肩,身子被她那不安分的脚搅得无法欺贴上她,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搅了他的兴致,他侧头见着兄弟们纷纷抱头鼠窜从自己身旁逃走,眼见来人的厉害,他想必应是官府的人便慌转了圈眼珠也张皇失措撒腿跟着那些地痞往深巷逃离。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围上显着疲态的姜瑭身边方机警落下:“你是什么人?”赵汣就快步走过他身边瞥了他一眼,心里讶异他的存在,嘴上冷令护卫:“无事,你们都退下。”

那四个护卫得了赵汣的令皆退到巷口处,赵汣便将脚步留在了那未意识到安全的范素芹面前。范素芹将背顶在墙上,闭着眼惊恐嚷嚷:“走开,走开——”双脚则向外轮番地蹬着,雨丝蒙蒙,赵汣站在她身侧满心怒怨本想开口责备她执意不回王府才会弄得这般难堪,但望着她几近崩溃的模糊身影,紧拢了下眉头,将一手搭上她一边美人肩,轻轻揉了揉,低声温和道:“素芹,没事了,素芹,他们逃走了。”

他的温声入了她的耳,她渐渐收回了神,喘着气,微微睁开眼见那令人生恶的癞痢已不在,便是后怕地放声大哭起来,他听着她的哭声不由心伤,扳起她的双肩想将她拥入怀安慰,但见她双手还被捆在身后就移步到她身后为她解开缠绕在双手上的绳子,绳子松了,她将双手从绳内解脱出来,两手互相握了握被绑疼的手腕,婆娑泪眼上挑目光穿过细雨珠帘瞧见立在不远的姜瑭,一种同渡劫后的庆幸促使她几步上前扑到他身边,捏住他一双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抽泣轻唤:“姜公子。”

方才的惊险仿若还在眼前,她依稀记得姜瑭是拼了命要救自己,如此患难与共的真情,眼下转危为安她打心里与他共喜劫后余生。

姜瑭还未从方才的打斗中返过疲惫,他松垮半弯着背站着,自然垂眸望她,温声安抚:“已经没事了。”望着她娇泣的样子,他委实想把她搂进怀里,可那不远处黑暗中冷冽的目光让他迟疑住了。

赵汣看着范素芹从自己身边跑向姜瑭顿觉心跳迟疑了一下,那一滴一滴落到自己身上的雨滴仿若直击在心坎上难受——

她不清楚自己是谁的王妃吗?她……

“哗——”赵汣还没思落下,雨帘暴然变成垂瀑从夜幕中倾落下来,将所有的人淋了个通透,也浇醒了赵汣,让他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一个箭步上前,他将双手从背后按在她双肩上如夺一般把她从姜瑭身前拥离,带着她从姜瑭身边略过。

姜瑭追随范素芹离去的身影转身,忙跨出一步想追但顿然止步,他知道自己是追不回她,因为他知道那个高贵的男人带走她是名正言顺的——他是她的夫君。

@奇@这件事姜瑭在粥铺与赵汣碰面后便猜到了,只是他克制不住自己那颗风流不羁的心,放任它沦陷在对她的思慕中。而说来,如今的逑之不得,他是悔不当初,约莫半年前皇上问他这个御医兼谋士要丑女,他一时想起御膳房有传范御厨家有一个女儿脸丑且十九未嫁,一直是范御厨的心病,于是趣想成人之美地将她推荐给皇上交了差,岂料几个月之后自己会遇见她,喜欢上她……

@书@姜瑭的思绪未断,漆黑的雨巷随着范素芹被赵汣拥出巷外而空落。

赵汣的相拥来得太突然,范素芹还来不及做反应,就已跟着他的脚步出了巷口,当她反应过身时已穿过了另一条窄巷,“要带我去哪里?”她不明白问。

赵汣脚步未停拥推她向前:“回王府。”

“不,我不回去,我要回大叔家。”范素芹扭着肩想摆脱赵汣紧按在自己双肩上的手。

“本王不会给你选择。”

范素芹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大声问:“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在王府,你是我的王妃。”赵汣落话,将按在范素芹双肩上的手压得更紧。

“那不过是个虚名,我在不在王府对你会有何不同?”

会有何不同?

赵汣心里没有答案,他只觉她不在王府里自己会不心安,会担心她出事,或者联想她和姜瑭一起的景象,然后寝食难安。

他没再搭理她,直带着她走过数条小巷经过泰和楼后门到了集市街上。时辰渐晚,加之暴雨驱散了人群,集市上异常肖冷,那站在泰和楼旁一间小铺屋檐下躲雨的小葱见到范素芹走来,急唤道:“小姐——”便不顾已消停几许的零星落雨跑到范素芹面前望着她全身被淋湿的狼狈样关切:“小姐如何?他们没伤害你吧,你全身都湿了,这样可要着风寒的。”

范素芹举起一只冰冷的手将赵汣的手用力从自己肩头上拨下,顺而牵过小葱一只手:“葱,我们回白大叔家。”

赵汣见范素芹要走,忙挪步挡住她的去路急唤:“素芹。”

范素芹抬眸望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向他福身:“多谢王今日相救。”

赵汣蹙了下浓眉:“我不是要你谢我,我……”他透着丝慌乱转而命身旁的护卫:“去将马车唤来。”

范素芹挪步要从他身旁迈过,“素芹。”他一把抓过她一只手臂欲说还休地轻唤她,她下望那紧揪在自己衣袖上的大手心中摇摆,但思着过往他的冷漠她心又不甘暗恼将身背了过去。

无语对峙间,那华丽的小马车“嗒嗒”地驶到了赵汣身前,他骤然牵起她的一臂把她硬拉到马车下,揽腰撑抱起她,将她送到了马车托板上,自己则一下跳上了马车拖带着她入了车篷。她不曾想过他会强迫着自己上马车,此时被他按坐在车篷内,怎么与他拗扭挣扎也无法再出车篷那道门。

“王,这算什么?难道想将我强掳回府,既然你不想要我,不喜欢我,为何非要我回王府……”

范素芹的话未落,赵汣从车篷内抓过一只青包袱放在她的腿上,握着她的双肩,蹙眉盯望她透着恼意的明亮眸子道:“你以为王妃出王府是小事吗?王府上上下下几百人都看着你,你突然不见了,难免他们不猜测,你可有想过若这样的事被有人传到了太皇太后、皇上耳里有多少人会妄断性命。”他见她仿若被镇住不再扭拗,顿了下,就对车门外令:“去范御厨家。”

范素芹怔愣:“为什么回我娘家?”

赵汣后退落坐到她对面的车坐上答:“我说你回了娘家……”他想起以往心里无她,竟觉把她放在府外也可以的愚思,浅浅自语:“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娘家。”眼望她一身湿凉的样子,他低望她腿上的包袱:“还有你现在一身湿该把衣裳换了,回府才不会惹人怀疑。”

范素芹全然没了拒绝回府的理由气累地低垂下头,就听车篷外宝墨让小葱上车的声落下,马车随着车夫的一声驾驭声便微微摇晃地行了起来。

马车方走到巷口,那白老汉引着几个府伊衙门的捕快来了,他们在泰和楼外遇见满目沮丧的姜瑭,姜瑭大致向他们道明泰和楼勾结地痞要挟他人,并称范素芹被家人带回,白老汉在一旁对事做了证明,那些捕快便搜了泰和楼,但这时泰和楼已是人去楼空,那些捕快道要将事禀明府伊也就收了队,白老汉和姜瑭自然也就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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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话 ...

雨渐渐停了,马车碾压过聚满雨水的街道前行着,范素芹与赵汣对坐无语,眼眸低望怀里的包袱,明白他是有备而来,想起回去又要面对如过往的日子,她便呕着气恼将头侧向一边,静寥间她忆起自己脖颈被癞痢啃了一口的恶心,就从衣袖内掏出一条旧丝绢来借着脖颈上半湿未干的雨水用力擦起脖颈。

赵汣望着范素芹阴沉难过的侧脸,动了动唇觉着应和她说些什么,或许该安慰下她,却不知从何开口,大婚几个月来与她说过的话掐指可数,如今想来他也记不清都说了些什么,仿似都是让她不开心的。

一个深沉静望,一个自顾呕心,两人默默无语间,马车到了范宅所在的宽巷外,范素芹方要起身下车,赵汣便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在她要下马车前立在车下握着她一手将她扶下马车,她不习惯他忽然的温柔,双脚才在地上站稳就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他放下空落无物的手便跟着她走向范家宅门。

小葱走在前头到范宅门口叩响了宅门。

吴妈开门惊见范素芹:“哎,怎么是小姐。”

范素芹还没想到如何说明来意,立在她身后的赵汣道:“我们出外游玩方遇到了大雨,素芹淋了雨,方好路过这里,便想来换身干净的衣裳。”

吴妈见着赵汣就将眼皮撑大:“是王,哎呀,王也来了。”便忙给赵汣福了身,随后就让出门旁一条道:“王,小姐快进院来。”

范素芹和赵汣方跨入院中,吴妈就亮着嗓子朝内院唤道:“老爷,夫人,小姐和王来了——”

吴妈的高声落下不多时,范同和余氏相扶着从内院快迈着步奔了出来,一见走在范素芹身前的赵汣就予他行了礼,他微微点头:“范御厨,不必多礼。”

在他们道话间,范素芹已小移几步躲到了赵汣身后,她怕爹娘发现自己一身的粗布麻衣觉察出什么来,而院里昏暗,范同和余氏又只顾着惊喜赵汣上门故也没发现范素芹的不同。

范同满眼落在赵汣身上忙道:“吴妈,快去烧水上茶。”

吴妈朝赵汣再次福身:“我这就去将阿贵唤来烧水。”便摇着手绢往外院相隔的另一小院快步赶去。

赵汣抬起一手道:“不用忙的,我只坐一会就走。”

范同将手往前厅坐了请:“要的,王和王妃上门,愚夫如何怠慢,还请王入厅喝了茶再走。”

赵汣眼看盛情难却,侧身望向小葱:“小葱快陪素芹将身上的湿衣换了。”

“是。”

小葱应话,用身躯为范素芹遮遮掩掩与她一起避过范同和余氏的目光进了内院,回了她未出闺前的闺房。

范素芹进了闺房让小葱去打盆水来,将脸洗净,把发重绾好,才将赵汣带出来的一身翠襦茜罗穿上身,将一身整得整整齐齐才出了房门。

余氏见着自己的王妃女儿回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但碍于自己女儿现在身份不同,也没忙着敲门打扰她更衣,只在房外等着,这见范素芹更了衣,一身整齐出房门就迎上前:“女儿。”

范素芹与余氏相扶唤:“娘。”

余氏借着房门内的灯火望清范素芹的脸,见她右脸颊上泛着肿,左脸上那红斑缩成了两指宽的样子,既疑惑又心疼问:“芹儿,你的脸怎么了?那斑仿似消了些,可右脸怎么肿了。”

范素芹一手捂上右边那被癞痢打肿的脸颊怕说出实情会惹娘担心,便吱唔说不出话,跟在她身边的小葱忙将话岔开:“王还在厅外等着呢。”

余氏被小葱提醒忙应和:“快去厅里。”就与范素芹相扶着急步走向内院门口。

前院厅内。

范同将主位让于赵汣,自己则陪坐在主位右边一张靠背椅上,如此高贵的女婿让他感到拘束,他几乎不敢正视赵汣,但见他额发纠粘在宽阔的平额上,一身锦衣显着深沉的艳色猜他应也淋到了方才那场大雨,于是朝他拱手低头:“王若不嫌弃,愚夫拿件干净的衣裳让您换上。”

“不用了。”赵汣客气浅笑应和,又怕范同觉得他是嫌弃:“等素芹出来就回,不麻烦。”

“那王也盏茶再走。”范同落下话,忙起身慌慌张张道着:“我去看茶沏好了没。”就出了厅门去厨房催促吴妈。

范同方出厅门不久,毛豆子快步跨入厅门,满眼寻不见范素芹失落问:“姐呢?”目光便落在了赵汣身上,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将范素芹迎娶走的男子,顿为他让范素芹流落在市井感到生气:“你是王?为什么让姐住在那样的地方?你如果不喜欢姐,就把姐送回来,也别让她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在那里总是吃粥,还要做很多的活,她没说过苦,可她都瘦了。”

范同方从厨房赶回来就被毛豆子的无礼所惊,忙呵斥:“豆子不得无礼。”

毛豆子被范同的声吓了一跳,回头望他慌道:“义父。”

范同瞪起又惊又气的眼眸指着毛豆子的鼻子:“你方才对王都说了什么?怎么说嫁出去的女儿,还有再送回来的,你要让你姐怎么见人,成为人家的笑话吗?”

毛豆子着急辩解:“不是,他,他让姐住在外头好些日子了,虽姐不说……”

范素芹跨入厅内,听闻毛豆子的话怯怯喝下:“豆子。”

范同觉着一定有什么事,便望向范素芹问:“芹儿这是怎么回事?”

范素芹脚步留在范同身边,举眸望向眉头微蹙的赵汣,心想事已被爹知道也难再隐瞒,只是她还是要面子:“我住不惯王府。”

范素芹的轻语惹恼了范同,他立起眼眸瞪着范素芹不可思议:“就是为了这个缘由?”便向赵汣拱手:“愚夫养女无方,今就算她是王妃,愚夫也要将她打死。”说着范同抬手便捶打在范素芹背上,与范素芹一起进厅的余氏心疼自己的女儿便抱住范素芹求着范同别打,毛豆子也紧上前拦着范同的拳头。

赵汣眼见厅内一片乱糟糟,忙起身几个快步到范素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头:“天色不早,本王带素芹回府了。”便带着她匆匆出了厅门。

范同和余氏将他们送出门外,余氏站在宅门口瞪了范同一眼怒道:“你还真对芹儿下得了手。”

范同陪余氏退身进门令毛豆子将宅门关上,便与余氏同进内院:“芹儿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舍得,但你也见那回门日她回来的样子,想来那会王就不中意她,自小我们都珍养着她,她在王府里受了气哪里皆不能去自然是要跑的,这会看来王好似没为这事动怒,但我们不能无动于衷,所以我才打芹儿,这一来让他知道我们对芹儿并不是无教养,二来是看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芹儿。”

余氏留步在内院门口,不明白:“这怎么说?”

范同将双手背到身后,浅浅一笑:“他要真一点都不在意芹儿,那便会冷眼看着,但你没看他方才忙将芹儿带走吗,夫妻在一起久了总会有点感情。”

余氏望着范同落话得意走入内院的样子,紧跟上他:“哎呀,没想你还有这么点儿女心思。”

范同“呵呵”笑起,余氏皱起眉头:“可我看芹儿脸上有伤,但那斑倒好了许多。”

“女儿都嫁出去了,而且嫁到皇室,我们又能奈何。”

范同将一手搂过余氏的肩叹气走入正屋,与此同时范素芹和赵汣已坐在了回王府的马车上,范素芹自小到大没见过范同动过这么大的火,这会不由心愧地默默落泪。

方才的那番混乱,不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的自私,又哪会有今日的事。

赵汣坐在她对面望着她微微颤动的身子,顿然觉悟,他挪身坐到她身边,将一手放在她的背上,沉声落话:“抱歉。”

范素芹带着前程往事的恨,啜泣道:“王有何错,为何要道歉。”

“我……”赵汣语塞,沉默片刻,想是该坦诚告诉她一切:“你不是问过我燕,还有为什么不拒婚,回府后我就告诉你。”

范素芹泪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静默着声期待回府后他的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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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话 ...

回府后,赵汣命人备下浴汤和宵食便无话了。

深更悄静时,红灯弥照的正屋房寝内,赵汣和范素芹同坐在床榻上缄默无语,待丫鬟们将那两屉子烧麦和两小碗鸭粉汤呈上,赵汣俊脸上才泛起亲和伸手拿着筷子夹了一个烧麦放到范素芹面前的空盘内,带着几分生疏且又想贴近道:“用。”

范素芹轻点了下头,抬手举起桌上的筷子夹取盘中的烧麦放入了嘴里,他邃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鸭粉汤吃了起来,两人不语地吃了片刻,他将用空的鸭粉汤碗放下,然后又为她夹了个烧麦,接着也给自己夹了个烧麦落放在眼下的小盘内就把筷子轻搁在盘子边沿,从衣袖内掏出帕子擦了嘴,暗理了思绪轻唤:“素芹。”

范素芹将吃到一半的面咬断,眼皮缓缓抬起望向他,他睨望她一眼目光转移别处:“燕,是皇上的德妃。”

“咳咳……”范素芹差点被嘴里的面噎到,狠咳了两声,甚怕将手里的汤碗抖落在地上便随手把碗落到了矮几上。

赵汣接着道:“我认识她是在她入宫以前……”顿了下,他微蹙起浓眉:“在她入宫前,我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入宫,甚至……甚至觉得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他沉了口气娓娓道:“她,姓官,单名一个燕字,是宰相官成的幺女,与她的相遇是在三年前的清明,我上相国寺踏青,欲要出寺时逢了春雨,便遇见了同在一处庙檐下避雨的她,那时也不知是如何与她开口聊谈起来,或许是我先开口,或许是她先开口,事已久远已论道不清了,只记得聊得很多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她是个明眸善睐,聪慧过人的女子,临走时,她自报家门,几天后我上相府拜访,顺而托相府丫鬟捎信密约她出相府,之后我与她常留下次相约的时辰,许久之后,我想是该托官媒上相府说亲了,本以为这事很容易,可官成却说燕年纪还小,不想让她出阁,她那年方到十五,她是官成唯一的女儿,官成想多留她几年,我也能明白,可不曾想方过了那一年,隔年秋她就入宫了……”

范素芹见赵汣说燕时眼眸中流入着夹带满满爱意的沮丧,心里隐隐泛酸,不由与他搭腔:“她为什么入了宫?”

赵汣已沉浸在对燕的回忆里,这闻见她的声才回眸以一种仿似突然发现他的目光怔看了她一眼,又将俊眸望向前方,顿了下,又道:“我不知她是怎么入宫成了皇后身边的宫人,那年没有选秀,而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入宫前的两个月,当时她也没说自己要入宫,我想她一定有什么苦衷,所以我想知道原因,想方设法见她,不过后宫并非人人都可进,那里除了宫人,是属于皇上一个人的地方。”他苦苦冷笑:“没想皇后暴毙不久皇上就将她恩宠了,随之不到两年就晋她为德妃,她那样的佳人皇兄又如何会不喜欢她。今年元宵我正好在福寿宫的观灯会上和她独遇,那时我情不自禁上前牵了她的手,恰巧被突然出现的皇兄遇见了,我不想让皇兄施罪于她,故假以喝醉自认轻薄她,这才惹恼了皇兄,因此皇兄气怒我当婚不婚,寻他宫内人开心,誓言要把天下第一丑的女子许给我。”

那句“天下第一丑的女子”深深地挫败到范素芹的心,她捏着手上的丝绢拭了拭嘴角,唇微微动了动想着自己原来是皇上处罚他的一颗棋子遏制不住恼怒就起身小跑入了床洞,侧坐在了床沿边心里暗生闷气。

赵汣望着她受气徐徐起伏的娇躯不自心生垂怜,便起身走向床洞,举起一手撇开床洞上的红纱帘低头跨入床洞内,将双手放在她削斜的美人肩上:“其实我没嫌弃过你,在新婚之夜见你,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只是当时心情不好才……”

她将一边肩头缩了下,把赵汣的手从那肩头抖落,冷言:“我知道了。”她的骄傲不许她沉俘在他的温声细语里。

他知道她心里有气,方才那么明白地说她“丑”论哪个女子也难拉下脸面,他屈身落坐在床沿轻抖了两下一只宽大的衣袂露出大手覆上她右边还带着轻微红肿的脸颊:“疼吗?”

范素芹望着他俊冷脸上泛起的温润怔了一下,恼中呈羞转身躲开他的手,将身背过去:“天色已晚,我想王也累了,不如回书房早点歇寝。”

他见一时半会是难宽解她的心,“嗯”了一声起身,脚步方到门洞边,心想或许搬回来与她同床共寝应能宽慰到她便踌躇留步道:“我今夜睡这里。”

她眼睫轻闪,心中触动,但又想他应是有所顾及才这么说,那顾及是什么,她想不明白,只觉也许还是为了障下人的眼眸,便不多语思着任他去,反正留下不过也是睡在那床榻上。

赵汣出了床洞命人将残羹收拾下去,又进了床洞,坐在床沿边脱去双履将两脚抬到床上,范素芹没想他的意思竟是如此,睨了他一眼讶异:“王要睡在这里?”

“嗯。”赵汣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既然我们已成亲了。”

范素芹伸手抱过床上的蚕丝薄被和软枕立起身:“王不用勉强……”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心里的不满用力:“……嗯。”就快步出了床洞,将手上的被枕铺在床榻上,倾身躺在床榻,背过身就不理他了。

赵汣孤零零坐在铺着玉凉席的床上,直觉心头空落。

范素芹回到王府后如以往般当着她的王妃,不同的是吃饭睡觉都多了个人陪伴,那个人便是赵汣,而他与她的话还是不多,倒不是不想说,只是她还放不下心里的怨气,因此虽和他同桌用饭,同房歇寝,但皆都与他分开而坐自顾做着自己的事,如是日子过了七八日。

说来范素芹人回了王府,心还惦记着白老汉那个粥铺,她寻思他们的粥铺没她应是难开下去,但她如今回到了王府也无法再说要去粥铺做粥,毕竟王妃到外头做粥是有失面子的事,况且范同对她出府的恼怒已让她心愧,于是她整了些私房银两让小葱趁午后下人都歇息不惹眼的空带给他们二老,谢他们多日来的照顾,让他们若粥铺做不下去拿着银两做些其他营生。

申时,日头斜洒咸王府西边外院小门,小葱从白老汉那里回来揣着把收起的油纸伞入了小门,方进小门后的小院不久就见菱角和两个身着缎面褙子,头绾垂髻的年轻女子迎面走来,小葱才想糟了怎么和她碰了面,菱角与那两个女子就到了她面前,菱角眼角瞥着小葱,提着娇声问:“这是去哪里了?”

小葱虽然想自己去哪里还要你管,你算王府的什么,但嘴上没说,憋了下嘴,白了一眼菱角道:“我出去随便逛逛了,小姐还等着我呢。”

菱角将身侧向那两个女子,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回看小葱尖酸:“王妃身边的人就是了不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像我们宫里出来的只能拘着礼。”

小葱见那两个女子眼角睇来的眼神带着轻视,才注意到这两个女子身上的穿着和王府的丫鬟异样,看上去与范素芹成亲那日瑞太妃身边带着的宫女倒一样,心生奇怪不敢轻易搭话,菱角微唇轻笑:“哼,连个礼节都不懂,还不见过这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姐姐。”

小葱明白,向那两个女子福了身,那两个女子没拿正眼看小葱,只用鼻息轻应了声:“嗯。”其中一个女子高傲道:“带我们向王妃请安,我们还有回宫向瑞太妃复命。”

说罢,那两个女子便与小葱擦肩而过,朝她身后的小门去了,而菱角则一副傲慢的样子紧送着她俩出门。

小葱回头怔望了一眼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知这两个宫女怎么突然来了王府,疑惑地朝正屋院落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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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话 ...

范素芹在粥铺忙惯了,一下回到清闲的王妃日子有些不习惯,就尽力想找些事做,自然那厨房便是她最好的去处,她在厨房寻了些面粉、猪油、鸡蛋、白糖、酵粉、蜜桂花、冬瓜糖、芝麻、核桃仁,糅合在一起包成饼胚烘成香酥的饼子,然后将做成的数十个饼子分给厨房的厨子和下人,只留了一二十个饼子带回房里打算分给房里的丫鬟们。

“小姐。” 范素芹方带着小月回房,已候在正屋厅中许久的小葱忙迎上前。

范素芹回头支开小月道:“小月留下五个饼子放在厅内桌案上,其他饼子都分给丫头们,让她们喝茶歇一会,这里有葱。”

小月知道范素芹和自己的陪嫁丫头要亲些,这会闻得让她们偷懒休息巴不得地连忙应:“是。”

范素芹留下话,带着小葱进了房寝,坐在床榻上寻问:“大叔将银子收下了吗?”

小葱从候在房内的丫鬟那里得知范素芹去了厨房,方才望着小月手里端着的饼子,她便明白范素芹是去厨房做饼去了,这会她见范素芹满额细汗,想必那厨房火烧火燎地把她闷坏了,就予她倒了盏床几上的凉茶:“大叔收下了银子,让我谢你。还有白大叔说那泰和楼的老板和地痞都被抓进了衙门。”

范素芹心有余悸:“哦。”又问:“他们没问别的?”

小葱摇摇头:“没呢,我说你被老爷夫人找到,带回了家,他们就信了,还点头说你是该回家,一个姑娘家住在外面也不方便。”

“哦。”

范素芹安心点头,端过床几上的凉茶饮了口,小葱转着眸子回想起方才菱角与那两个宫女道:“我方才回来遇到了菱角带着两个宫里来的女子出了王府偏门,仿似是瑞太妃的宫女,小姐,她们来王府做什么?”

范素芹将手上的茶盏落在床几上:“方才在厨房见个粗使丫头拿了些荔枝,说是瑞太妃让人送来的,莫不就是那两个宫女所送。”

小葱噘了噘嘴:“宫里来了个人,她就像有人撑腰一样,把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范素芹垂眸思道:“只要她安分做她的丫鬟,我们也不好管着她。”

“小姐。”小葱轻轻唤落,泼辣道:“她哪是想安分做丫鬟,一看她就不是安分的人。”

若说那官燕是他的所爱,那这菱角又是他的什么人?

范素芹想着心里憋屈,可又无可奈何:“你去吃饼,饼趁热好吃。”

小葱撒娇道:“我都上火了不吃饼,我喝茶去。”

范素芹望着她摇头一笑:“去吧。”见她要走,思着又忙唤住她道:“喝了茶,回来把姜公子那件衣衫找出来,我思着熨好,想个法子好还给他。”

“知道了小姐。”

小葱应过便出了房门,在厅内就与回府的赵汣碰了面,她肃然端正起身子朝他福了身才去了茶房。

赵汣穿着一身朱红公服留步在桌案边望见那方出炉的饼子,兴冲冲入了房寝见着坐在床榻上的她微起一脸温润:“饼真香。”

范素芹起身向他福了身,客气问候了声:“王回来了。”便避过他的身出了房寝。

他回身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心头失落一半,他原以为她已放下前嫌特意做了饼子,可眼下他明白自己是会错意了。他让人更了官服,便回到厅内眼望着桌案上的饼子心里有了主意,取了块饼就寻着侧室去,见着范素芹正站在那一扇扇敞开的敞亮大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他默声走到她身边,将饼掰成两半,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范素芹低望他左右手中的半块饼便明白那是 “各分一半,感情不散”的意思,她没接那块饼,撒着气小声嗔道:“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论什么情意。”

赵汣蹙了下浓眉,抓过她的一只手,轻声:“我们同桌吃饭,同房安寝,难道还不算。”

范素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可这点情意难抵她在你心里的位子,王不用勉强,不用为了障着他人的眼光这么做,若想和以前一样,便那样吧,我不会再出王府,我不想让爹为难。”

或许自己爱燕真的胜过她,可是现在……

赵汣拧住眉,温声道:“素芹,我不是为了他人的眼光,是,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这样好的女子,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该给我些时日收拾感情。”

他的温声细语对范素芹来说有着难说的诱惑,但她难放下他曾经给的难堪,便扬起头,望着他深沉等待的脸庞:“你还欠我一个笑。”

赵汣凝望着她舒展眉头想给她一个笑脸,可一时又憋不出笑来倒觉几分尴尬一个返身逃躲开她关注的明眸,踱步落坐在室内的罗汉床上,闷声不吭吃起饼。

范素芹见他连个笑都给不起,冷冷微了下唇,转身便将淡冷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美景。

饼子香酥脆软,甜而不腻,吃后齿颊间留有淡淡桂花香气,那甜香气息直入赵汣的心里,望着她的亭亭背身他更是喜爱她几分。

“咳咳……”赵汣顿然猛烈咳嗽起来。

范素芹望着窗外出神,寻思他是噎着了不想理他,可越听他的喘声越厉害,那骤骤咳喘中夹杂着痛苦的唤声:“来人,来人……”与此几个丫鬟便跑入了室来。

她觉得仿似有什么不妙回身就见他捂着胸口骤喘着被三个丫鬟围着扶在罗汉床上,她与他的眼眸对到,他紧蹙起浓眉,憋住咳喘沙哑问:“你,你饼里放了什么?”

她瞧着他长满红疹子的浮肿脸庞紧张着上前几步:“没放什么,就是冬瓜糖芝麻核桃杏仁……”她话没落下,他喘咳了几声急促道:“让人去找张御医。”

“是。”

两个丫鬟匆匆应下,脚步急急就出了室。

他要传御医那可不是件小事,没多大工夫王府一半的丫鬟仆人就皆都知道他病了,菱角自然是不得闲地从自己房内赶来,见他满脸疹子倒在床上便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厉色抛给她,侧着身朝站在罗汉床边的她福了下,毫无尊卑干冷问:“不知王妃给王吃了什么?”

她一脸不安将眼眸瞟向那掉在罗汉床下的半块饼道:“只是酥饼。”

菱角一个快步到罗汉床边捡起那半块饼,看了那饼内的馅料,不屑将饼回地上,娇眸瞪着她道:“王妃没事别胡乱做些东西给王吃,是会害了王。”

“咳咳……”他强忍着难受撑起身,望向菱角道:“她……不知道……这没你的事……下去……”

菱角望着他蹙起细眉:“王,奴婢这是替你着急,若是太妃知道了会有多心疼。”

他紧皱起眉头,憋足一口气:“那就不要让太妃知道,还不出去。”

菱角低眸歪了歪嘴,偷偷给了她一个冷瞪,愤然转身出了侧室。

范素芹从菱角话里隐隐了解他是吃了饼才如此,就心生不安靠到罗汉床边小心问:“这是怎么了?我的饼有问题吗?”

赵汣边喘边咳道:“不是……我自小不能吃果仁……吃了就会如此,等张太医来了我就无事了。”

范素芹望着他难受的样子蹙着翠羽秀眉落坐在床边,身手为他轻轻捋着背,嘴上不语却担心在心里,赵汣则喘得无力地侧躺在了罗汉床上。

时过不久,一个银发斑白的花甲老者匆匆赶来,观了他的面,得闻他是吃了核桃果仁,便二话不说让人笔墨伺候留下一副方子交待一日三服,慈眉善目嘱咐他道:“王保重身子,不可再吃果仁。”便安然离去。

张太医离去,范素芹还没来得及交待人照方抓药,菱角满眼带着对她的怨气进门便自顾将药方子取走,虽然范素芹觉得菱角如此让人甚是心燥,可一想的确是自己的过失才让他犯了病,就将对菱角的不满憋在了心里,只安坐在罗汉床边照顾他。

她让人将他垂在罗汉床沿的双脚摆上床,便唤人拿来个枕头塞到他的脖颈后,待菱角将药汤端来,她给了菱角一个厉色,从菱角手里将汤碗端了过去,因为方才赵汣极不给菱角颜面,菱角此时才意识到所谓的上下尊卑,这会只好掂着对范素芹的怨气静站在了一旁。

喝过药不到半刻,赵汣就止住了喘咳,但那坏了他英俊的红疹子依然颗颗分明地长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脸上定是难看得发窘,就朝菱角挥了挥衣袂:“你下去。”

菱角低眸瞥了他一眼,速返身跑出了侧室。方进王府时她听老汪说过他不能吃核桃果仁否则会喘咳生疹子,她以往没见过不知这是多大的病,现在他脸上缀满疹子真让她有些害怕了。

他将身背了过去不愿让范素芹见到自己难看的面貌,轻轻抓着手臂上的瘙痒,轻声道:“你也出去吧,我已无大碍,脸过几天就好。”

范素芹觉察出他的介意,从罗汉床起身回头看了眼他的背,替他难受地蹙了下眉就出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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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话 ...

华窗外夏虫轻鸣,芙蓉帐内她辗转难眠,今夜用过晚食后她去侧室瞧过他,他脸上的肿已消,只是疹子还在,而且他抓个不停,一副甚痒的样子,因此晚食也吃得不多,她这会思着他难以安寝,便起身合上一件长褙子,蹑着轻步出了房寝,踩着落在地上的清辉进了侧室。

烛火独挑的倾室内,两个丫鬟立在罗汉床边各持着只芭蕉大扇为赵汣紧扇着风,他背着身侧躺在床上极为躁动难安地伸手扒着后背,可是又好似够不到想抓的地方,她看出他的心思走到罗汉床边向那两个持扇的丫鬟轻摆了下手,静坐在床沿边,伸手轻轻抓了抓他手指下方的背脊,那解痒的舒服让他一个激灵,他邃也被背上那温柔的抓挠所惊,侧身斜目就见是范素芹,就缓缓舒了口气意外道:“是你。”

范素芹没停下手上的轻挠,抿唇忍着显露对他关怀的羞怯,他将难堪的面相回转,双手枕住头侧享受着她给的解痒:“夜深了,你还没休息?”

“嗯。”她淡应。

他无话找话:“你困吗?”

她浅答:“不算困。”

“嗯。”他无话了。

她想起他晚食吃得不多:“你饿吗?”

他感觉片刻:“有点。”

她问:“想吃什么?”

他认真思索:“馄饨面。”

她低头为难,这大半夜还要揉面,包馄饨想来有些累人,可一想他这病是自己害的,便犹豫道:“我去给你做一碗。”

他回身望她,那花脸上泛起温润笑意,她瞥见他那笑得温和的脸扭头起身,她觉得那笑应是甚好看的,只是在一张长着疹子的脸上有些怪。

她的脚步方转向室门又回头望他道:“不可,那馄饨的汤是用柴鱼干和虾子所熬,你身上出疹子不能吃。”

他失望,但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笑意:“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去吧,我让人做些其他的。”

“嗯。”她偏头思道:“若不然,我给你做几个葱花小卷。”

他坐起身,透着欢喜朝她点头,她见他难得显出的喜悦心头也跟着开心,留给他一抹似喜非喜的淡笑出了室,回房将一身穿整,不忍唤醒已睡的小葱,就让人将小月找来,带着她一起去了厨房,到了厨房那值夜的老庖厨为她将面粉、葱、盐备齐,便到一边升火。

她立在砧板前将那洁白如霜的面粉和成了面团,把面团擀成了条,抹上食油,撒上盐和青翠可人的小葱花,顺长把面卷起来,两个手分别捏住两个漏葱花的边,一手向外,一手向里,拧成麻花就把葱花小卷做成了,她连做了六个,然后将那六个葱花小卷漂亮地围放在一个笼屉内,隔了一刻,待老庖厨把灶上蒸笼下的水烧开,她便令小月将那已放入笼屉的葱花小卷放进蒸笼内,过个两刻半葱花小卷也就蒸好了。

方出炉还带着热气的葱花小卷被小月送到了赵汣的眼下,他望着那洁白如雪,缀着点点翠绿的葱花小卷甚是喜爱,也被它诱得生馋,他捏起一个咬了一口,那松软的面团就在他口里化开,甜咸随他的咀嚼变得更香美,咽下后嘴中是满满的葱香,他望着面前的范素芹不可思议:“你的手艺真好,连这样普通的葱卷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那样的冷面郎君忽然变成了卖蜜的小郎,范素芹心生三分喜,但一时还接受不来,便浅浅朝他一笑:“王吃着,我回屋歇息去了。”

他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眉眼中依然带着温润笑意,望着她和煦道:“嗯,早点歇寝。”

她予他福了身,便带着小月出了室。

赵汣吃了葱花小卷,饮了茶,问了更,得知已过三更天,就卧回了罗汉床,说来也怪,与她这么一聊话,吃了几个葱花小卷,他便再也没觉得身子痒,躺下不多时也就入了眠。

赵汣身上的疹子一日两日间难全愈,因此他便告假在家养病,范素芹则每日伴在他身边。

三日后,风轻云淡的午时。

似火红阳倾缀花窗,知了轻啼斑驳树荫,赵汣身着一件宽大青绸衫侧卧在房寝床榻上,范素芹坐在床沿,一手握着只团扇朝他身子轻扇着风,生怕他出了汗熬坏身上未消全的疹子。他对她的手艺颇有兴趣便询问她怎么学会的,她把小时候学厨的过程讲了一遍,他脸上化开如阳的笑:“听来真比得上那习武的兵卒,难怪先皇赐范老御厨为灶上将军。”

范素芹微唇浅笑,他目光落在她的左脸,举起修长的胳膊将一只大手捂上她那边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听闻你的脸是不小心伤的?”

来自他的轻抚让她满脸羞红,也心跳不已,她有些想躲,但想这是自己夫君的手,便臊红着脸低头轻语:“嗯,十二岁那年上灶被蒸汽烙上了,一直都没好。”

她净白的鹅蛋脸上泛起浅浅绯色让他觉得煞是娇人,他不由将她凝望,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王妃望了一遍,怜惜开口:“好让人心疼。”他将大手从她左脸上移开,将视线落在她的红斑上:“现在看来它仿似比大婚那日小了不少,且像只展翅的粉蝶。”

她眼睫轻扇,不明白:“怎么变成蝴蝶了?”

他见她惊讶,就将身坐正:“你不知道吗?”

她微微摇头,又思道:“姜公子的药甚是奇妙。”

“他啊……”他收起脸上的温润,心里难说的不悦。

她没瞧出他的不悦,脸上挂起浅笑夸起姜瑭:“嗯,姜公子给我配了一盒药膏,我抹了几日就见效了。说来他真是好人,一次次的帮我,可我却难还他恩情。”

“啊,你已是我的王妃。”他不是滋味地应了声。

她没多思,只觉得今这话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发自内心一笑——能和自己的夫君一起坐着闲谈,这一直是她的期望。

此时,一个丫鬟轻迈进房朝赵汣福身:“王,宝墨道姜医丞来为王复诊。”

“让他进来。”赵汣拢了拢眉,没想这会方好道起他,他就来了

丫鬟退下,半刻后便领着姜瑭进了房寝,姜瑭朝已端坐在床榻边沿的赵汣拱手:“下官见过咸王。”

“免了。”赵汣依旧蹙着浓眉:“不是该张御医来吗?”

姜瑭再次向赵汣拱手:“大驸马家的三小姐病了,张御医出诊,下官代他来为王复诊。”

赵汣冷微了下唇:“太医院的御医数来人,还要劳到姜医丞亲自出诊。”

“王得病,下官不敢怠慢。”

话到此,赵汣无话再刁难,转而:“那就请姜医丞观诊。”

姜瑭几步上前,候在床榻边的范素芹倒想上前和他说话,可想着予赵汣观诊是要事,便开口让人搬来张小凳放在床榻前,就朝姜瑭微微一笑:“姜公子请。”

姜瑭将手中的羽扇别在腰间,眉眼冷冷下望仿似与她不相识般朝她拱手道下:“王妃。”就跨步落坐在了小凳上,接着伸手为赵汣把脉,观其面容,温煦淡声:“王脸上的浮肿已消,疹子也将好净,想来再饮一两日汤药脸上的疹子就可全退。”

赵汣注视着姜瑭眼眸是否有瞥向范素芹,但见他眼眸循规蹈矩,就以鼻息轻应:“嗯。”

姜瑭起身,朝赵汣拱手:“那下官告辞。”

赵汣速开口:“来人,送姜医丞。”

范素芹见姜瑭衣袂翩然随丫鬟要出房门,忙唤住他:“姜公子稍等一下——”

“素芹——”赵汣低唤中透着不满。

姜瑭返身向范素芹微点了下头,脚步毅然出了房。

范素芹没听出赵汣唤声的不满,快步跟上已出房门的姜瑭道:“姜公子,请留步——”

姜瑭留步在厅门边朝她拱手:“不知王妃何事?”

“我要将衣衫还你,上次我掉河里时,你将一件衣衫给了我,你可记得?”范素芹正寻思不得怎么把那衣衫还给他,这会他来了倒方好了。

姜瑭清逸一笑:“下官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落话,姜瑭跨身出了厅门槛入了院中,范素芹盯望姜瑭离去的背,眨了眨眼不明白地快步跟上问:“姜公子怎么不记得了?”

姜瑭留步在院中,轻扬失落的唇角低声:“还得了衣衫,却还不了粥铺那个你,下官告辞。”

“嗯?”范素芹哼声轻问,望着姜瑭急急渐行渐远的背影想不清他话中的意思。

千缕骄阳洒在姜瑭那翩然快行的身子上,却透出了丝凉的落寞。他难耐心里对她的朝思暮想,今日得了机会,他故意和张御医调换了出诊只望来瞧瞧她,可瞧后心更是不平了。

43

第四十二话 ...

赵汣站在厅门口冷望着姜瑭离去,对于这个男人有多喜欢范素芹,从他方才望着范素芹的眼神,还有他的所作所为赵汣已然明白。泰和楼的事过,赵汣曾上府伊衙门假以京城黑店恶徒颇多的名义让府伊搜查泰和楼,府伊道已受人之托在追查,当时那巷内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毫无疑问赵汣一下就想起了是他所托。

为什么本是自己这个夫君该着急的事却要他这个外人来管?

“王怎么出来了?”

范素芹的轻语打断了赵汣的思绪,赵汣低眸望着从院内回到厅门边的范素芹,心里责备着她竟然不顾自己夫君的叫唤就追着其他男人去,又见她芙蓉面上的一脸不介意,叫他恼得无处发火,便将一只修臂绕到她白皙的颈后,一头把唇压在她红润的唇上。

她被他突来的举动一惊,睁立起圆亮的双眸直望着他近在眼前那张还隐隐显着疹斑的俊脸,“啊!”她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觉唇上痛了一下。

他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做为被无视的惩罚,见她蹙起秀眉抿着自己被咬疼的下唇,他像个淘气的大男孩勾唇一笑。

“王,这是做什么?”她将两指压上微微泛着疼的下唇,侧目抬望他。

他渐收起笑,转为认真:“你还恨我吗?”

她又是一愣。

恨吗?

其实只要他一个笑脸就足矣灭了她心中的恨,可回想之前他那不通情理的冷漠,她无法轻易答出“不恨”。

他见她不答,微拢起眉:“你是不是已心系姜医丞?”

为什么自己一心将他认为夫君,到头来还要被他问是否心系其他男子?

她觉得自己受辱,撇了下一只袖袂走过他身边,将侧脸怒对他,嗔道:“自嫁入王府,素芹只盼着和自己夫君相守,反倒是夫君心系他处,现在却来问素芹这种话。”落下话,她愤愤入了房寝,气坐在床榻上。

的确没有怀疑她的理由,若她真的和姜医丞有什么如何这么坦率,反倒是自己……

他自觉理亏,快步跟进房寝,贴进她落坐,瞧着她撇着的怒脸,将一手覆在她落于床榻上的一只嫩白手背:“是,是我不好……”他顿了下,见她没有原谅的意思,便伸手勾住她圆润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侧低下头轻轻含吻在她的下唇,舔舐着自己方给她的伤。

这样的蜜意来得太出乎意料,她不知所措地微张着口,全身僵硬,但见他温柔俊脸毫无距离的贴在眼前,她羞臊地将双眸闭了起来,只用唇去感受他的爱意。

他将头徐徐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望着她温润微唇:“别再生我的气,好吗。”

她羞眸下瞥,还没从方才的吻中回过神来,他见她似有原谅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她把头贴在他宽实的胸膛前绯色芙蓉面上憋出一抹含苞的笑意。

是夜。

红烛的光耀将房寝映得暖昧,范素芹与赵汣各穿着身宽松的中衣平躺在铺着玉凉席的床上,今夜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因此皆带着生疏的羞赧,他侧头与她对望,将脸渐渐凑到她的脸庞,轻轻含吻着她的耳根,顺着耳根吻下的脖颈,她觉得有些痒,那痒中又勾起她身上的燥热,她抑制不住内心的骚动与羞臊缩起脖颈,一手半推半就在他胸前,她不明白,同样一个地方,被不同的男人亲了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那夜她被瘌痢亲了下是难说的恶心,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仿似快被他的热唇所融。

他将她上半身的中衣系带松解,她胸前那红兜下的傲起就显在了他眼前,热血邃在他体内崩涌汇到一处等待爆发,他宽去身上的衣衫,将修健的身躯伏在了她身上,低头吻上她的软唇,一只已被汗渗得湿粘的大手浅入那红兜内,攀上一座绵软的雪峰,揉捏在手。

这样的事,他很早就从兄长那里听到了经验,但却未尝试过,本想在与燕大婚之日,可没想突变让他一直等待留守着,也可说在遇到燕之前其他的女子对他来说都是云烟,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但现在躺在他汗水淋漓下的女子,他直想将她疼惜。

“啊——疼——”

她满头的香汗,娇喘连连,被身下的刺痛惹得退缩,她没想原来圆房是这样让人觉得羞臊又难受的事,如若早知是这样,那么还不如随他去。

他见她害怕,忙停住动作,微蹙起眉头,迎身一把将她颤抖的玉体搂入自己怀中,温柔地吻上她的额,他的吻让她感到稍许心安,她才将紧张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他把动做放慢,唇温柔吻移到她的下巴,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循循渐近得更深,那又疼又酥的感觉袭上她的全身,她眼角落泪,忍痛呜咽,双手紧抓着他健实的两臂膀,渐渐跟上他身子的律动,与他共进巫山,同沐云雨。

一缕耀眼的晨辉洒落在房寝内的花窗下,芙蓉帐内她睁着眼满心的不舒服,她恼着为何和他共欢的人是自己,而他在梦里却呓语了声燕,才唤了两声素芹,对于现在紧抱住自己酣睡的男人她真想一把推开,可是想到昨夜的缠绵,她便耐住了性子。

“哈?”忽然那身后的身子蠕了蠕,她觉得自己一座软峰,被一只大手攀上,她不自在地隔着薄被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他没睁开眼用唇寻着她的脖颈,顺着那美颈吻下她滑腻的香肩,未曾打开的秘密之门在昨夜被他开起,他显露出男人的贪婪,一撩被子将她裹入了被中,床上便成了一团躁动的山包,不安的山包内传出哀求:“王已经清早了。”

一声坏笑:“清早怎么了?”

那要开口的声骤成了呜语。

清晨方醒,精神饱满,如此的爱来得比夜里更加的狂野,她险些毫无招架之力,一场鱼水之欢后,腰酸背软,娇儿无力地瘫在了他的臂弯内,他眼望着她那一脸白里透红的迷媚,不由又重振雄风,且在这时门外传来菱角莺莺唤声:“王,已辰时了。”

他将方要落在她唇上的嘴抬起,轻咳两声,装作严肃:“嗯,知道了,让人为我与素芹备下洗澡水。”

“是。”菱角颓萎应下。

他听见房外脚步离去,便低头要吻上她的唇,她咬唇将头侧开,他再次要寻着她的嘴去,她又将头侧到了另一边,他微拢起浓眉轻唤:“素芹。”

她噘嘴:“我累了。”

他低语恳求:“我的好王妃。”

她想如今与他不仅有名也有实,这个王妃也就不是空名了,对于菱角的忌讳她想好好和他算一算,她回转正脸,微眼望他:“菱角到底是王府的什么人?”

他撑头躺在她身旁,手在她一只雪白的臂上来回游走:“只是府里的丫鬟。”

她不信:“为什么别人我都管得,她,我就管不得。”

他轻语:“她是母妃的人,我不想你惹到她,她会把王府的事都传到母妃的耳里,这样对你不好。”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把她留在王府?”

他翻了个身将一臂枕在恼后平躺下,犹豫道:“因为之前……我不想娶别的女子只能先将她收下,反正她和府里的其他丫头也没什么不同,只要当她不在就可以了。”

总是这样,以为装作看不到就可以了。

她瞪了他一眼:“现在你还打算留着她?”

他侧身望她:“送不回去的,要是能送回去,我早将她送回去了……”他将一手潜入被内,轻轻揉着她平软的小腹:“你也没必要和一个丫头计较。”

虽然听来有些无奈,但她不满意他的说法,伸起一手隔着被子拍了下他抚在那小腹上的手就将身背过去不理他。

他欺身贴上她的背,一只修臂绕到她身前将她搂在了怀里,她不愿理他,于是闭上眼小歇。

巳时三刻,赵汣和范素芹皆起身沐过浴,她绾着一头素髻侧坐在妆台边不望菱花镜,他靠在她身边要为她画眉,且让她望着菱花镜,她低着头:“不看镜子不是也可以画。”

他看出她十分介意自己的脸,就将两手放在她肩头,把头低靠在她脸庞:“你不想看看自己的样子吗?”

她犹豫:“是想瞧的,但……”

他伸手蒙上她的双眼,温润笑道:“那红斑已变成只小蝴蝶了。”

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好奇,就将身子转向了镜子,那双大手缓缓从她眼前移开,她睁望见镜子内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愣望片刻,对镜子侧了侧脸,微起唇,她没想红斑竟然消了那么多,心里感谢姜瑭:“这多亏了姜公子的药。王,我想托你件事。”

“啊。”他不喜欢她提到姜瑭,可又觉得如今她已是自己的人,便不再计较:“什么事?”

她透过镜子望他:“替我将衣衫还给他。”

“哦,是这小事,明日我进宫让宝墨拿去还他便是。”他伸手拿过妆台上的眉笔沾了点石黛就将眉笔靠到她的眉上,轻轻拖尾一扫笔锋却越出了那秀眉,她蹙了下眉头:“这……这……”

“歪了。”他顿了下,勾唇笑起,拿起妆台上的丝绢:“我是第一次为人画眉,手生,擦了,我再给你画一次。”

她一把将他的手臂推开,夺过他手上的眉笔:“我自己来。”

他捏着丝绢擦上她的眉道:“以往看书,觉着这画眉是闺房趣事,倒不知这么不好上手。”

若不是阴差阳错,那么想来他要画眉的对象应是燕了。

她想起昨夜他的呓语不由怨思着默声伏上妆台前为自己描眉。

他退身到床榻边落坐下来,随手拿起床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盏茶:“再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了,菱儿要随你入宫,这几日你和菱儿学点宫礼,到时大臣命妇多,我怕你应付不来。”

菱儿?还真是亲昵。

她静默着将两边的秀眉画齐,把眉笔落在妆台上,转身望他嗔道:“谁是菱儿?不是菱角吗?”

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她来府时,说唤她菱儿……”他抬眸望了她一眼,又道:“你若不喜欢她,待你有了身子,我就向母妃禀明给菱角赏门好亲事。”

说到怀孕,她脸上扑红,垂着头问:“为何要等到那时?”

他将茶盏放到茶几上:“待那时我才有缘由打消母妃让我纳妾室的念头。”

她想忍忍终也有那日,便不语了,继续上妆施粉。

而此时,房寝门外一个娇影将一只盛有茶壶的托盘交到候在门边的丫鬟手里便怒转离去,且脚步方出正屋院落她那怒脸上瞬间泛起了谋笑。

自赵汣将范素芹接回王府,菱角就窝下一肚子心火,这会本想借故换茶入房,但闻赵汣要将她嫁人心头便气怒不得,直将范素芹恨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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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话 ...

灿烂的晨阳下,范素芹头绾堕马髻,髻下是秀眉淡扫芙蓉面,身上着拖尾桃锦大袖衣,带着菱角和咸王府其他三个丫鬟走在福寿宫通往瑞和院的游廊上。今日方过辰时,咸王府来了两个宫女说瑞太妃请她入宫,她便打扮了一番坐上一顶青轿入了宫,赵汣一早去了礼部,小葱不过是陪嫁的身份,依规矩陪她进宫的皆是大婚之日由宫内送下服侍她的丫鬟,这是她第二回进宫,没有赵汣和小葱陪着,又不知道瑞太妃来请的缘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

顺着游廊范素芹跨进了一道红漆小门,走过一道松竹林立的斑驳院路道了一座大屋花门外,屋外候着几位宫人,见她一身贵气走来,瞧她乌髻上琵琶金钗数支,知她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便皆予她行礼,菱角由如回家欣喜道:“咸王妃到。”

一个手拿拂尘的太监落下:“奴才进屋禀太妃。”就跨步入了屋内,不多时就出屋朝范素芹拱手:“太妃请咸王妃入内。”

范素芹朝那太监点了下头,移步跨入了太监身后的门槛,三个丫鬟守着本分留在了门外,唯有菱角微提着罗裙一副巴不得赶到她前面的样子随在她身后也跨进了门槛。

瑞太妃额上戴着条镶着绿翡翠的蜜色额带,着着一身蜜色大袖衣正坐在一张雕花大椅上,手中端着盏茶小饮着,眼眸抬见范素芹入门,就将手里的茶盏落放到大椅旁的小方几上,微抬着头侧眼望她,打量她的屈身行礼,瞧她落定屈膝的姿势道:“要不是我让人请你,你都不知道进宫请安。”

范素芹听闻瑞太妃话里带冷,心里不由惶恐不敢乱搭话。

瑞太妃见她不语,冷冷提声:“怎么不说话?”

“妾身……”范素芹不知该怎么解释吱唔着说不出话。

瑞太妃清冷一“哼”道:“大婚不到三个月就回娘家住了两个月,你……是哪国嫁过来的公主?”

瑞太妃突然问起出王府的事让范素芹吓出了一身冷汗,的确无论这事放在民间,还是皇家都是说不过去,她自然也找不到解释的话。

“怎么成哑巴了?不会说话了?”瑞太妃见她不语,更是气上三分,她想自己的儿子娶了这样身份低下的庶民已是委屈,怎么还让她这般娇泼,想住王府就住王府,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范素芹觉得不发声是不行了,想来瑞太妃今日是专门寻着这件事来的,她口风如一:“妾身自小睡惯了硬床板,初嫁王府还不惯那高床软枕,心里还没缓过劲来,怕烦了王才思着回家住上几日,待心里稍稍适应才回王府。”

瑞太妃思着微起眼,不买账:“既然不适应,为何不留在府里和菱儿多学学规矩早些适应,如此跑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且也不入宫请安,难道是觉得这婚事是皇上赐的,眼里就没了他人?”

范素芹想这会不论说什么应没用了,忙认错道:“妾身不敢,还请太妃原谅妾身庶民出身礼数不周,妾身近两日已学着宫内的规矩。”

瑞太妃将目光瞥向菱角:“菱儿,王妃近来宫规学得如何?”

菱角立在范素芹身后朝瑞太妃轻曼福身道:“请太妃恕罪,菱儿不知。”

“哦?你在王府里如何不知了?”

菱角早有准备道:“自王妃入府后,奴婢已不在正屋房院做事,故难清楚。”

瑞太妃看了菱角一眼让她起身,就将正色转向范素芹:“为什么不让菱角在房里做事?明着和你说,菱儿就是我要给汣儿的,你往后要好生的待她,知道吗。”

瑞太妃没让范素芹免礼,她一直屈着双腿行着礼,这一听瑞太妃这么说,她心头一紧身子就随那酸软的腿摔跪在地上。

瑞太妃见她摔跪在地上,眼眸睁立了下:“看来这宫礼还没学好,再过两日就是盂兰盆节,皇上、太皇太后、公主命妇都在,你这般还不失了汣儿的脸面。”话落,瑞太妃望向菱角道:“菱儿,今在这好好教教你家王妃。”

菱角嘴角微起得意的笑,眼眸下望遵循道:“是,太妃。”

范素芹无从辩解,她不知菱角在王府里算个什么样的丫头,菱角不执事,没有特定的职责,况且自己更不曾有让菱角别在正房里做事,这般看来,她便有被菱角暗暗陷欺的感觉,而此时在瑞太妃面前她也不敢多争辩一句不是,只惦着忽然摔在地上的尴尬起身静站在瑞太妃面前。

瑞太妃瞥了她一眼,抬手整了整鬓发道:“菱儿你就陪你家王妃在这里,我还要去陪太皇太后。”

“是。”

菱角应声落下,瑞太妃到了声:“摆驾。”将手抬向身旁一个宫女,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踱步走过范素芹身边出了房门。

范素芹和菱角皆福身恭送瑞太妃,待她远去,菱角低眸含笑走到范素芹身边:“王妃,失礼了,瑞太妃要奴婢教王妃宫礼,王妃把礼学好了,在盂兰盆节上才不会丢人,被人笑话是御厨家出身无教养……”

“啪——”菱角话还没落下,范素芹扬手就给她一把掌,蹙怒着眉头道:“瑞太妃是让你教我宫中的礼节,没让你来教训我,就算瑞太妃把你给了王,我依然是从王府大门堂堂正正抬进王府内的王妃,你不过是个王妾。”

随着范素芹的怒语落下,素雅的房厅内蓦地一片安静。

菱角捂着被范素芹甩疼的一侧脸颊,修眉蹙成了倒八字,咬着唇说不出话,毕竟王妃就是王妃,她被范素芹的话警醒。

范素芹将眼眸睨向他处道:“你教吧。”

菱角将手从自己脸上甩下,稍稍立直身子,憋着心中的怒气归为正题:“在宫里行不动裙,笑不露齿,落坐无声,见了比自己尊长的人要行礼,见了皇上要退在三步之遥无请不得抬头;妃子命妇要仪容端庄,面对大臣要端仪,形态雍容;大宴用席吃饭喝茶不可出声,用饭不可喧哗,上位有话才可回……”

菱角说了许多范素芹都清楚,其实这些她皆向随身那几个从宫里出来的丫鬟打听过了,而那些走路行礼的规矩在出嫁前已有宫里的老妈妈上范府教过她,只是接见大臣命妇的礼仪她还不熟悉,接下来菱角要她走路、入坐、喝茶、试想见到皇上大臣的仪态,她平日为人淑惠,这些做起来也不难,只是对着菱角想象见到皇上大臣做出仪态,她一时做不来,便让菱角抓到机会一遍一遍说她做得不对。

如此这般时辰过了午时,陪太皇太后用过午食的瑞太妃回到了瑞和院,眼瞧房厅内的范素芹问:“菱儿,王妃学得如何了?”

范素芹微拢起秀眉看着菱角走到瑞太妃面前,生怕她奏出什么不好的,没想她向瑞太妃禀道:“王妃学得很好。”

“嗯。”瑞太妃沉应了声,向范素芹摆了下手:“回吧,我要午歇了。”

范素芹向瑞太妃告退带着疲惫和空腹回了王府,回府后就让厨房备了碗阳春面,然后落坐在房寝中歇息,小葱见她一脸苦相,便问:“小姐,瑞太妃请你去为什么事?”

她不想说出实话让小葱担心:“没什么,只是我太久没入宫,她让我去一趟。”

“哦”小葱点头应过,范素芹起身道:“更衣。”

小葱传来两个候在门边的丫鬟一起为范素芹摘了头饰,更了衣,之后范素芹吃了碗阳春面也就无话了。

夜入黄昏,赵汣从礼部回了王府,入房更衣见她侧坐在床榻上一脸阴沉问:“今日怎么了,脸上这等愁容。”

范素芹将目光睇向他处:“瑞太妃请我入宫了。”

“哦。”赵汣沉应,思道:“这我倒忘了,你是该常入宫向母妃请安的。她请你入宫都做了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问了宫礼……”

范素芹话没落,赵汣沉了口气:“我让你去问菱儿学礼,你偏不,母妃为难你了?”

她望向他,微嚅了嚅嘴,又将头侧向一边。

他更上一件常衫,摆了摆手让为他更衣的丫鬟都退下,就落坐到范素芹身旁:“菱角是母妃身边的人,母妃觉着她和自己年轻时有些像,故喜欢她,我让你和她学礼,就是以防着母妃忽然问起你礼和谁学的,如此你便能和母妃说向菱角学了,那不论你规矩上有什么过失,母妃也别无话说。”

范素芹瞥了赵汣一眼,拽起一只衣袖:“你为何不早说。”

赵汣道:“你不是说和她学不来,那我还能说什么。”

范素芹撅起薄唇默了片刻,低语:“我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范素芹咽了口气:“母妃说那菱角是给你的。”

赵汣利落道:“本王不会要。”

范素芹侧身正对向他:“可太妃要我待她好,那不是叫我默认下她吗,到时你不要也得要,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现在不如和太妃说清楚,怎么说我俩大婚还不满一年,你说不纳妾也在情理中。”

赵汣静思着,点了点头:“嗯,等盂兰盆节后,我就去与母妃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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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话 ...

次日,五更方过范素芹和赵汣同起,用了早食,送他出府,她就去了厨房。以往只顾纠结在赵汣的感情中,她一时忘了宫廷的繁文礼节,经过瑞太妃一番责备,她便不敢再轻心请安这件事,决定每日早起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今头回问安,她想起太皇太后曾要她亲自做些可口的东西,于是昨日她已吩咐老汪让人买办了今日所需的食材,并将各种材料的处理方式告诉了老李。

老李和其他厨子知道范素芹今日一早要下厨房,皆候在厨房内等着为她打下手。她头绾素髻,额前梳得溜光,露出粉亮的平额,着一身九层新花襦白罗裙显着干练走入厨房,候在厨房的厨子下人皆为她行了礼,老李低头上前道:“王妃,要用的食材都洗净备好了。”

范素芹脸上挂起一抹浅笑向老李轻点了下头,走到砧案前看了眼备在砧案上的各种食材,见那些食材皆按自己的吩咐处理过,且已将所做食物的分量配好,满意点头,便动手做起材料。

她思虑入宫时辰当早,若备下荤咸硬菜应是不适合,就想准备几样小点,思来想去她决定做那形状美观的海棠酥,甜香可口的甜豆包,还有适合太皇太后牙口的香芋泥子。

她首先和下豆包的所需的面团,就将面团放到一边醒发,接着动手取另一份面粉和猪油加水揉成水油面团,又将其一份面粉和猪油揉成干油酥,把两种水油面团包入干油酥,擀成片做成卷子,切成数个小团,在小团内包入莲茸捏成海棠花形饼胚放到一边,再拿起那块醒好的豆包面团揉成条扯成剂子包进老李准备好的红豆枣泥,也放在了一旁,便让一个年轻厨子去烧水备蒸笼,然后让老李热锅将猪油烧热放入葱段炸取香味,取掉葱段,往油内加入糖和已蒸熟压成泥的荔浦芋头,逐渐加水慢火滑炒,出锅盛入碗中。

范素芹全过程站在老李身后瞧他把芋头泥炒好,那蒸锅也烧热了,就让老李将炒好的芋泥和豆包一起上了蒸锅,又令老李另起一口锅将海棠酥的胚子过油,待海棠酥炸好,她让老李在油锅内留了点油勾对少许白糖和红曲,等芋泥和豆包出锅就用筷子头沾点鲜红的糖膏点在海棠酥,芋泥和豆包上做为装饰。

一切备好,范素芹让人备了一只三层食盒过来,将这三盘色香味美的小点装入食盒内,唤小葱带上食盒回了正屋,更了身上那染了油烟味的衣裳,换了身鹅青大袖衫就带着两个宫里出来的丫鬟坐上已吩咐备下的小青轿入了宫。

方过辰时,范素芹踩着金阳到了福寿正殿外,殿外的宫人皆朝她行过礼,随在她身后的丫鬟道:“咸王妃来予太皇太后请安。”

“奴臣入内通报,王妃请稍等。”一个品级稍高的太监向范素芹作揖落话入了殿,不一会,他的白脸上微着欢迎的笑意出殿道:“老太后请咸王妃入见。”

范素芹头回自觉入宫请安本有些紧张,这会望见太监那喜人的笑意,便觉得太皇太后应是欢迎她的,也就从容了几许,向那太监点了头,就带着个拎食盒的丫鬟跟着太监的引路入了殿。

太皇太后一脸容光泛发坐在宝座上正和瑞太妃、三个命妇闲话家常这见了范素芹入殿行礼问安,微着一脸慈祥笑意:“范氏快起。”

范素芹立起身,柔曼地向瑞太妃福了个身,她本想先给太皇太后请安敬上糕点,再去向瑞太妃问安,心里正担心向太皇太后敬糕点的事若传到瑞太妃耳里,怕瑞太妃怪罪她这个媳妇不知孝敬,但将糕点分为两份又怕在太皇太后面前显得唐突,这会瑞太妃也在她觉正好了,大家一起用食方好解了为难。

瑞太妃睇望范素芹,缓缓落话:“起吧。”

随之,那三个坐在瑞太妃下位的命妇皆起身向范素芹福身,范素芹唇角轻微带着腼腆朝她们点了头,心怀初入宫廷的生涩道:“大家,坐。”

太皇太后亲和问:“范氏怎么都不入宫来?”

范素芹一吓生怕太皇太后也问起回娘家一事,眼眸徘徊望见瑞太妃盯来的冷厉心慌得更说不出话。

太皇太后“呵呵”爽朗慈笑:“宫内也非吃人的地方,你不必紧张。给咸王妃伺坐。”

范素芹被太皇太后的笑声松解了紧张,记起正事:“妾身予太皇太后做了些点心,望太后不嫌弃。”

太皇太后乐道:“嗯,你这丫头还真有心,快呈上来哀家瞧瞧。”

跟在范素芹身后的丫鬟小迈碎步到太皇太后面前福了个礼,将食盒高举在身前,候在太皇太后宝座身边的宫女上前接呈过食盒,拎着食盒到宝座下,另一个立在宝座旁的宫女紧靠上食盒将盒盖掀开呈到了太皇太后的眼下,那第一层食盒上装着海棠酥,太皇太后见那形态朵朵逼真,由青梅叶铺底的海棠酥笑道:“嗯,真是精巧,像极了海棠花,这叫哀家如何舍得吃。”

范素芹将太皇太后的为难当真,忙道:“下面的食盒,还有甜豆包和芋泥。”

太皇太后目光铮亮,望向身前一个宫女:“让人将食桌和筷子碟摆上,还有把那上好的贡茶沏一壶来。”

“是。”那宫女应声落下,太皇太后慈目看向范素芹,见她未落坐到太监搬来的靠椅上:“范氏坐。”

范素芹遵太皇太后的话注意着优雅小退两步静落在了身后镶着山水理石的靠椅上,时过不久,太监宫女来回在殿内攒动,搬上了食案,摆上了盘筷,呈上了沏好的贡茶,接着太皇太后就让身边的宫女将那三层食盒拆开,把那装有海棠酥、豆包、芋泥的盘子摆到她眼前的食案。

那三位命妇望着那三样小点心里都迫不及待地想吃上一个,但面上她们皆还冷静地巴望着太皇太后欣喜的慈祥脸庞,且她们也知道还要待太皇太后尝过才能轮到她们。

太皇太后望着那微泛着浅紫仿似一座甜蜜小山的芋泥道:“哀家先尝尝这个。”

一个老太监举着公筷正要夹取一小块芋泥放到自己盘中试吃,范素芹结巴轻声:“慢着。”

太皇太后目光瞧向她,她坐立不安起身,将一双手摆在腰前方要开口,瑞太妃蹙着眉瞥着她:“怎么那么没规矩。”

“欸,让丫头说。”

范素芹见太皇太后同意:“芋泥甜了些,吃了它再吃其他小点便尝不出味道,太皇太后可以先吃豆包,再吃芋泥。”

太皇太后徐徐一笑:“哦,是这样,你坐。”就望向那圆润光滑,洁白上又沾了个红点的豆包道:“这个卖相也好,嗯,就吃这个。”

一个太监为太皇太后夹了个豆包放入小盘内,用筷子剪了块包子团试了口,就将小盘递到了太皇太后眼前,太皇太后举着银筷夹起豆包尝了口,直觉面团和那清甜不腻馅料一起化在嘴里,还有些带着红豆香的颗粒,频频微点头:“这豆包的味道和普通的红豆馅好似不太一样。”

范素芹道:“这非用了红豆泥,妾身用的是烹熟挂皮的红豆和了枣泥。”

太皇太后低望着那填塞在豆包缺口的馅料,慈笑道:“难怪有股红豆的香气,豆子煮得方好合适哀家的牙口,哀家甚喜欢这枣泥。”她满足一笑,端起宫女沏上的茶盏饮了一小口命:“把豆包都分给她们尝尝。”

立在宝座边的宫女们遵照着太皇太后的命拿着盘子为瑞太妃和命妇们各取了个豆包送到她们手里。

瑞太妃和命妇们方尝着豆包,一个太监从殿外入内向太皇太后弯身:“禀太皇太后,德妃娘娘进见请安。”

太皇太后闻见是新晋封不到一年的德妃道:“请她入殿。”

德妃?

范素芹心头一动,心里万般叹问。

太监应声出殿,不到片刻,一个头绾云髻,金钗步摇饰头,身着鹅黄锦面大袖衫的女子步态款款入了殿,悠曼朝太皇太后福身道:“妾身向太皇太后,瑞太妃请安。”

太皇太后颔首:“免礼,给德妃看座。”

与此那三个吃豆包的命妇忙将手上的盘子落在身前食几上,皆起身朝女子行礼,范素芹见此也赶忙起身,将身朝向女子福身。

女子雍容,柔声中带着几分沉稳:“大家免礼。”

恰时太监搬来了张雕花大靠椅摆在了瑞太妃对面的宝座旁,女子拖着若云朵的月白裙摆悠悠迈步落坐到了那张大靠椅上,太皇太后目光在德妃和范素芹身上忙转:“德妃来得正好,咸王妃做了些小点过来,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范素芹方要随命妇们落坐,这听闻太皇太后提起自己就将半屈下的膝盖又打直,将低垂的眸子转向女子,她想好好看清这位让赵汣喜欢不已的女子生着何得模样。只见那女子螓首娥眉桃花目,一身高贵雍容,仿若天仙下凡叫她好不妒忌,且不论赵汣说这女子的才华,就论女子的貌,范素芹已明白赵汣为何对她念念不忘。

女子那丰润红唇微起带着些难以琢磨的笑,轻柔道:“咸王妃坐。”范素芹被她的声所惊向她点了头,眼眸流转一阵不自在地落坐到身后的靠椅上。

太皇太后见食案盘筷皆上到女子面前,也命了身旁的宫女取了个豆包给女子,女子小张着口尝了一小口,面带优雅笑意,话语平平:“咸王妃这豆包做得真好。”

太皇太后吃了一口芋泥,点头道:“这芋泥做得也好,咸王妃这手艺是得了范老御厨的真传。”

女子用完豆包,抓着一只袖口,将手里的筷子落在青瓷筷山上道:“如此,生做女儿身倒可惜,若是男儿想来现在也是御膳房里一把好手。”

太皇太后笑乐道:“谁说不是,倒让汣儿一人享福了。”落话,她转而命:“将这芋泥分下去。”

命妇们脸上皆带着会出其他意味的笑,而那女子只微动了动嘴,唇角略微不语。

范素芹眼望太监端来一块芋泥,半含羞道:“若太皇太后……瑞太妃喜欢,妾身入宫会常备些小食来。”

“好,好。”

太皇太后慈蔼回应,一位三品命妇道:“万岁这婚事指得真好,我们也跟着老太后有口福了。”

“呵呵——”太皇太后开怀笑起。

殿内各位不论是真情假意也都应和太皇太后微起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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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话 ...

太皇太后吃了范素芹做的三味小点心甚是欢喜,开口留她在宫内用午膳,她就与瑞太妃、德妃和三个命妇一起陪太皇太后在福寿殿后的御园花厅内一起用了午膳,午后才带着满满心事回到王府。

这样一张带着红斑的脸又如何比过她那张完美无缺的美脸,在他的心里她依然是重要的吧,若不是她身在深宫,那他一定会守在她身边吧,自己真傻,若不是她在深宫,那他又如何会成为自己的夫君,自己今生今世又怎么遇了他……

夏暑炎炎不带一丝风,范素芹着一身宽松的中衣躺在床榻上,手持着团扇为自己轻轻扇着风,人说心静自然凉,可她现在的心除了燥还是燥,今日就这么毫无预料见到了官燕,官燕的倩丽简直让她折服,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捡了人家的便宜,若不是那不遇,那么自己不过还是那嫁不出去的大姑娘。

“还没睡下。”赵汣从书房回来,立在了床边。

范素芹挪身向床里靠了靠,把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赵汣落坐在床沿脱履上了床,一个丫鬟上前放下勾在床边的红帐,将两边的床帐合实。

丫鬟的脚步离去,赵汣躺靠到范素芹身旁搂住她娇软的身子,低声关心:“今入宫请安母妃可有再为难你。”

范素芹略显害羞看着赵汣:“说不上为难,只是回来时,她让我进宫也把菱角带上。”虽然他们间已有夫妻之实,可每次赵汣搂着她时,她还是不免害羞。

“你先照着母妃的意思,那事我会和母妃说。”赵汣说着,将唇轻贴在她额上,一只手探入了她的衣襟内,移唇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徐徐闭上眼,本想接纳他唇齿间的温存,但想起官燕,想起他心里还有那样一个美丽如仙的女子,她蓦然心痛,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应是如何都比不上官燕。

“王,不要,甚热。”范素芹将赵汣推开。

赵汣正满心热情想和她亲昵,不依欺身上前,暧昧勾唇贴近她耳旁:“脱了衣裳不是正好。”

范素芹抓住赵汣正要抽她衣襟系带的大手:“王明日不是要参加祭祀,此番不好,对祖先也无敬畏。”

赵汣心想也是,明日就是盂兰盆节的祭典,是该禁谷欠,且明日也要早起,便打消了心里的荡漾,侧躺对着范素芹闭上了眼。

范素芹闭上眼觉得有些事在自己心里压得难受,不由提起:“我入宫遇了个人。”

“嗯,谁?”赵汣闭着眼问。

“德妃。”范素芹淡淡道。

“嗯,睡吧。”赵汣应下,转了个身将背对向了她。

她望着他隐在夜色下的昏昏背影,顿觉得心凉,与他的相处,她已逐渐有些了解他,他只要默声背对一切那么便是心里有事不肯面对了。

他在想燕吗?

范素芹越是看着他的背,越是想和他说官燕,可她知道他把背转过去就是不想给予回应,于是她也忍下心头想说的话把身背对他。

思绪绕他入梦,梦里几度惆怅却还是难分难解,过去官燕是他心头完全的爱,今时再听到官燕便是他的神伤,当范素芹说出官燕,他很想坦然地问她官燕如何,可又怕问多了叫她介意,而想到与官燕过往的情意不由对那份感情的背叛感到了愧疚——

翌日,便是盂兰盆节,俗称七月半,也称中元节。这日民间会举行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而在宫内则白日树建巨幡,书帝名号,自太庙迎入道场受百官迎拜导从,而这些只有皇室男嗣参与,女眷并不参加朝拜,只在夜里西苑放河灯时各位被请入宫中的皇亲官员才携带女眷出席。

黄昏时,范素芹带着菱角和其他丫鬟入宫先到福寿宫拜见太皇太后和瑞太妃,然后才与她们移到西苑赴宴。

宴席设在西苑正殿,大殿正堂为皇亲国戚摆宴,殿外为百官家眷酒席,皇上与皇亲坐在上席,嫔妃女眷则坐在与上席一帘之隔的旁席,旁席以太皇太后、瑞太妃和嫔妃为上席,其他两桌为陪席,范素芹就随意坐在其中一张陪席上。

范素芹与眼前同食的命妇皆不熟识,席间除了客道寒暄便别无多语,用过桌面上那些屡见不鲜的佳肴,她闲着无聊就将目光时不时透过人缝望向一旁上席那华裳拖摆,鸾钗云髻的官燕,直到那黄纱帘外传来宣起:“万岁道移驾太液池。”才收神与同席的命妇一道起身,待皇亲门出殿门,太皇太后与妃嫔们跟上皇上的仪仗,范素芹才与瑞太妃、公主们、内外命妇一起出了殿。

皇上扶着太皇太后,带着瑞太妃,德妃和淑妃,领着几位重臣、重臣女眷与仪仗闲庭信步走向液太池,且其他官员皆紧随在周旁。

液太池边梵乐禅诵缭绕,上千位太监宫女手中各持着盏荷花灯,闪闪烛光将液太池映得通明,波澜闪耀的池面上百盏琉璃河灯随波逐流,在皇上的示意下太监们皆向妃嫔与官员女眷发上一盏点亮的荷花灯。

范素芹与赵汣一起捧着太监发上的荷花灯到液太池边,赵汣一手扶着范素芹,另一手一起和她将荷花灯推入池里,那星火摇曳的荷花灯缓缓向池中漂去引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密布着河灯的池中,那如星的朦胧光耀温暖她的心境,她不自觉伸手去牵身旁的他,手方碰到他的手臂就觉那手臂离开了自己身边,她惊疑望向他,就见他侧身对着远处。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臂侧那同在沿岸远处的雍容倩影正在宫女的搀扶下徐徐将手里的荷花灯推入池里,然后袖袂轻举,柳腰慢起,那露在如云裙下的绣花小鞋方退下池岸边,一道茜色娇影就紧撞了那柳腰,惹得那雍容倩影摇摇欲坠,周旁的宫女也惊慌不已,他不禁向前小挪了几步,幸而那茜色娇影扶住了雍容倩影,他才放下了心。

范素芹明白了,心沉了,她知道若官燕不是皇上的妃子他一定会冲到官燕身边心疼一番。这叫她情何以堪,虽然她觉得官燕或许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但她不愿一次次看他突然来袭的冷背,望着这样的冷背,她不禁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或许一切都不是他的真心,他的好或许不过是为了这个盂兰盆节——

念头在她遥望见立在官燕身后不远处那抹扶风黄影入了她的脑中,她气怄不成,拂袖返身顺着池岸离去,她离去的脚步发出不小的动静,他瞬间察觉,回头望见她急匆匆的背影,一个箭步赶上她:“你去哪里?”

她止住脚步抬望他,他见她颦着秀眉:“你怎么了?”

“我……”她见他眼中的关心,耐住了心头的怄气,垂头轻语:“我去如厕。”

他恍然,微起温润浅笑:“哦,你一个人去?”

“嗯,我一时忘了。”

“德妃娘娘——”

她轻声落话正要唤那随在身旁的宫人,远处悠悠传来宫女心惊的唤声,她和他一起循声就见官燕若一具失了支撑的华丽偶人瘫在了一众宫女间,他慌急蹙眉,她看在心里,本来吃味想走,又踌躇住脚步:“王,我替你过去瞧瞧。”

他微立了下俊眸:“素芹。”

她偏头望他,淡微唇道:“我不想王回府后看的是我,却担心他人。”

他望着她落话小跑向官燕,心里难说的复杂,眼前的两个女人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重,若要放下一个,只爱一个,那么他要选范素芹,因为只能选范素芹,而官燕将永远成为他心头的朱砂痣,可是那又是对不起范素芹的事。

范素芹才到目的地,官燕就被皇上遣来的一顶软轿抬往西苑东边一处阁院,范素芹脚步不停径直跟在了随轿宫人后到了那阁院,但脚步到阁外花门就被一个太监拦住:“奴才失礼,敢问这位是何处的贵人?”

范素芹微蹙起眉,望着阁内道:“我是咸王嫡妻。”

太监忙向范素芹作揖:“原来是咸王妃,不知王妃可受德妃娘娘的请?”

范素芹一时答不上话,垂眸思索又道:“我见德妃娘娘晕了,所以来看看。”

太监公事公办道:“德妃娘娘无请,王妃不能入内。”

范素芹知道宫里规矩多,不敢无知冒犯只好站在阁门外,她站了不到一会,姜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眼前,他朝她作了揖,脚步匆匆就进了阁,她心想正好待他出来可以问问官燕怎么了,于是也就一直等在阁外闲望着宫女进进出出阁门往阁内端茶递水送热面帕。

时过不久,姜瑭一脸淡然轻摇着手中的羽扇出了阁,衣摆荡过阁门槛朝她悠然风流俊笑,然后俯身作了揖,不留予她道话的机会,与她擦身而过,她方想跟上他,那守在阁门的太监开口问:“咸王妃可要进见德妃娘娘?”

范素芹左右徘徊落下:“待会。”回身就小跑追着那已消失在阁院门口的姜瑭而去。

阁院外是条昏昏的林木小径,范素芹借着朦胧月光追望姜瑭的身影转过了一道树障,她加快脚步:“姜公子,姜公子——”

“哈?”范素芹的脚步方到林障边就被急转出现的身影吓个正着。

“在宫内王妃这样追着下官可不好。”姜瑭谈笑如风。

范素芹捂着胸口缓过劲来噗笑:“姜公子如此吓人也不好。”

姜瑭低弯下背一副准备倾听的样子:“下官失礼,不知王妃找下官何事?”

范素芹移步朝前:“我想问问德妃娘娘怎么了?”

姜瑭紧跟在范素芹身后,挨着她的耳后:“德妃娘娘是胸郁,一时没缓过气,休息一会便无事了。”

“哦。”范素芹不解问:“这是什么病?”

姜瑭嘴角微弧轻笑:“不是什么病,但在宫里这也是难治好的。”

范素芹留步在一处挂着宫灯的廊下,回身看向姜瑭:“姜公子没办法医治吗?”

姜瑭凝视范素芹:“这是心病,还需心药。”他不自觉将一手抚上她脸颊上的红斑。

范素芹不自在地缩了下头躲开他的手,他恍若回神浮出浅淡俊笑:“这斑变成了小蝶,真好看,若是可以,下官能亲一下它吗?”

“姜公子这是什么话,要让人听见,我,我……”范素芹一手捂上红斑慌然失措。

姜瑭摇扇笑着,彬彬有礼低头:“下官是在说笑,看来没讨到王妃的欢心。”

范素芹正色:“姜公子,你我虽相识,也不可越了男女之礼,何况我已是有夫的人。”

姜瑭挺起身,伸手轻勾范素芹那圆润下巴,眯眼望她:“王妃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就不该以粥食盛情款待来勾引下官,如今又一副忠贞于自己夫君的样子,王妃是在戏弄下官?”

说道着他咄咄逼近范素芹,范素芹对他的话讶异在心,将自己下巴从他手里夺回,步步向后紧退。他几步跟上前,修臂绞动衣袂一把将她的腰扶在了臂弯里,她慌乱道:“不,不是姜公子想的那样,那时我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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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话 ...

范素芹将一臂抵在姜瑭胸前,仰着腰望着姜瑭越凑越近的俊容,颦起一双秀眉急语:“公子应该清楚不是那样,我说过粥是为了感谢公子的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