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贺府千金》》 · 贡茶 · 2026-07-26
正文 上门求亲去
沈愿之见是贺圆,点点头,指指另一头道:“华安在那边!”说着自行去了。
待见到蒋华安,贺圆倒忍不住问道:“安哥哥,沈状元比你还大,怎么也不娶亲?”
蒋华安笑一笑道:“不想娶就不娶呗!”
“嘿嘿,我倒是知道沈状元为什么不娶亲。”李嬷嬷端了茶过来给蒋华安和贺圆,恰好听到贺圆相问,不由笑道:“这事儿很多人知道的,只是先前犯忌,便没有人敢到处说。现下都平反了,说一说倒没干系的。”
原来沈愿之早年和李府一位姑娘,名叫李茜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已开始议婚事时,却因皇帝打击几位异母兄弟,偏李老爷和其中一位王爷来往亲密,受了牵连而死。李夫人受不住打击,也病死了。李茜身为李老爷的独生女,却被送到一个庙里带发修行。后来倒有人为李老爷平了反,李氏族长待要从庙里接了李茜回府,李茜却称自己已是一心向佛,不肯回府。而沈愿之,一直不肯娶亲,苦苦等着李茜。
居然还有如此痴情的男人,贺圆小惊奇了一把,问李嬷嬷道:“想必那位李姑娘也有二十几岁了罢?”
“可不是!”李嬷嬷道:“听得那位李姑娘跟沈状元同年,今年都是二十三岁了。就这个岁数,差不多的人家,女儿都快要许人家了。”说着笑眯眯瞄一眼贺圆。李嬷嬷是老人精,这几天下来,已是瞧出蒋华安对贺圆有些不同,只怕之前传闻着将军府要上贺府去提亲,却是为蒋华安提的。一时想起贺圆的娘贵姐不过二十多岁的人,养的女儿可不是快要许人了么?
贺圆假装听不出李嬷嬷的言外之意来,只问道:“那位李姑娘知不知道沈状元还在等她?”
“这自然知道的。听得李姑娘托人回话,说道她年岁不小了,只愿在佛前过此残生,再不多想的,叫沈状元不要为她误了终身。沈家为沈状元的婚事费尽脑汁,奈何沈状元不听劝,就是不肯娶亲。”李嬷嬷摇摇头道:“这个比戏里演那些还要曲折,现下他们一个还在庙里,一个还不肯娶亲,倒让人叹息!”
待李嬷嬷下去了,蒋华安却淡淡道:“当时李家事发,告密的是沈家一个长辈。”停一停又道:“那位沈家长辈前年才亡了。”
“呃!”贺圆张圆了小嘴,怪不得人家李姑娘不肯还俗嫁沈状元,原来沈家有她的杀父仇人。
蒋华安见贺圆似是听的明白这些事,看看她道:“当时沈家长辈如若不告发李家,也有别人告发,而且沈家还会被牵连。沈状元等着李姑娘,也不排除有一份内疚在内。”
“安哥哥,如若换了你,你会等李姑娘吗?”贺圆静一静,仰着小脸道:“我觉得他们好可怜!”
“我不等李姑娘,我等你!”蒋华安淡然应话,一个转身道:“华宽哪儿去了?半天不见,我找他去。”说着抬脚就走了。
贺圆先还呆呆的站着,等蒋华安的背影走远了,才突然醒过神,一个转身往舱里跑,小心肝“咚咚”跳。呼,刚刚安哥哥那句话,是情话么?不得了,要回去好好回味一下。
贺圆回到舱里,见蒋华宽走了,陈珠却在捻针,看样子真要为蒋华宽绣个香包的,倒没打趣陈珠,却把沈愿之的事说了。陈珠停了手里的针线,小声嚷道:“怪道沈状元一直很寂寥的样子呢!我们还悄悄讨论过,说道沈状元该不会像外间传闻的那样,说是不愿娶普通女子,待要以后娶公主的。没料到是在等李姑娘。可惜咱们不认识那位李姑娘,要不然,也帮着劝劝。”
她们悄悄嘀咕着,却不留意船速倒更快了。待船又行了十天,恰好是七月初一,蒋华安问船长道:“还有几天才到?”
“晚间有风,料着初三晚间就到了!”船长笑道:“若不是怕姑娘们晕的厉害,还能再快些。”
“你再快些好了。”蒋华安想着那几位绣女虽说是晕船,实则并不太严重。这会再晕的厉害些,不过两日功夫,也伤损不了多少。倒是怕周匡正紧紧跟在身后的船忽然就快自己一步了。
却说贺府七月初一祭拜天公,七月初二歇针一天,到了七月初三这天早上,却热闹起来了。先是安平侯府的媒婆到了贺府,接着尚婕亲领了媒婆也上门了。
贺老太太和贺太太等人一见尚婕亲来了,不由各各一怔,倒忙忙让座,又笑道:“将军夫人怎么亲来了,这是怎么说?”说实在的,这亲上门去提亲的,若是没个大理由,却不能拂她面子。这拂了面子的,以后也不用来往了。
尚婕见着贺老太太并贺太太等人的神态,只笑一笑道:“因贺府不同其它府,我便说单单媒婆上门来倒有些失敬,兼着我们府没女孩儿,却要借着求亲这个事亲上门来,以后自会把圆姐儿当自家女儿那般疼。这嫁妆等事,我们府愿像自家女儿一般,先送了物事过来添妆。至于我们华安的人品相貌,老太太并太太等人都是知道的,倒不用我自己夸耀。因听见北成国有意来贺府提亲,咱们倒要赶在北成国的国使过来之前定下亲事方妥。”
贵姐见尚婕亲来了,倒悄悄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哪是好相与的?况且一个先跟贺老太太通了气,一个先跟贺太太通了气,自己已是落了下风。现下尚婕亲来,自然比另外两家只派媒婆过来要得力,只要再略加周旋,这头亲事也就定局了。
贺太太本是中意安平侯府的,这会见得尚婕都亲来了,倒没了声气。想着将来安平侯夫人要是埋怨,也有话说,谁叫你不亲来?人家将军夫人可是亲来的,这头婚事不定给她定给谁?
贺老太太平素说一不二,只料着贺太太和贵姐不敢违自己的意思,贺圆自然要许给尚书府的,谁知这会见得尚婕亲来了,倒不好说什么,心里暗暗弹算一下,将军夫人这般给面子,实属少见,许了她家其实也不错。何况贺子欣嫁与蒋桔,过府后诸事顺意。蒋华安虽大着圆姐儿十岁,细论起来,其实是一门好亲事。如此一想,脸上却透出笑意来。
安平侯夫人派来的媒婆见事不妙,已是忙忙着一个婆子回去报与安平侯夫人。唉,自己一个小小媒婆,怎么敢上去同将军夫人斗?以后还要不要在京城里混了?此事还得安平侯夫人自己出面才行。
安平侯夫人听得尚婕亲领了媒婆上门去,气的跳脚道:“居然亲上门提亲去了,这成个什么话?”说着却忙忙喊人备桥,一面对安平侯道:“将军夫人既然亲上贺府去了,我也得亲去。若不然,贺府自然答应她的。”
安平侯皱眉道:“贺府好几个姑娘,你何必同她争贺圆?”
“是她要同我争,不是我要同她争。”安平侯夫人气恼道:“贺年将来自然是钦天监监正,兼着圆姐儿是长公主的干女儿,贺府里其它姑娘如何同她比?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公主在皇上跟前最说得上话的,有她在,圆姐儿就不同别人。谁个娶了圆姐儿,就相当于郡马了,还不必像郡马那般守皇家的礼仪。反正,这个媳妇我是要定了。”说着忙忙出门。
安平侯夫人一到贺府,果见尚婕正哄的贺老太太和贺太太眉开眼笑,一时大急,脸上却没有透出什么来,只笑道:“哟,将军府却有六位哥儿,只不知将军夫人这回是为哪位哥儿提的亲?”
“自然是老大华安。”尚婕见安平侯夫人居然也亲来了,贺老太太和贺太太这会也不敢怠慢,自己的优势一下没了,暗暗咬牙,却也没法子,只淡淡道:“圆姐儿这般的姑娘,自然得配府里的大哥儿。”哼,你是为小儿子来提亲的吧?小儿子上头那么些哥哥压制着,哪轮得到他说话?还得提醒贺老太太等人,我们提的可是大儿子,进门就是大少奶奶,再上个奏折,自然有个诰封,马上就是少将夫人了,你们小儿子有得那么快提诰封么?
安平侯夫人听尚婕语带双关,却假作刚刚知道尚婕是要为蒋华安提亲的,带笑道:“华安都二十一岁了,圆姐儿才十一岁,这瞧着不妥吧?倒是我们阳哥儿,今年十三岁,大着圆姐儿两岁,又是两小无猜的,正是良配呢!”
“是否良配,却不在岁数相差多少上。”尚婕也带笑道:“我倒小着我们将军十岁,可没人说不妥。再有,我们府里这么些人,相公跟娘子多是差着好几岁的,自来也没人说不妥的,到了你这儿,差些岁数怎么就不妥了?”
“若是圆姐儿这会十五六岁了,你家华安二十五六,这便没有不妥。问题是圆姐儿这会才十一岁,这就不妥了。”安平侯夫人不愿在嘴巴上服输,反驳了回去。
“圆姐儿这会十一岁,难道就永远十一岁么?”尚婕口齿伶俐道:“过得几年,圆姐儿十五六岁,我家华安二十五六,那时就是神仙眷属了,有何不妥?倒是你家阳哥儿还小,不懂得疼姑娘,还怕委屈着圆姐儿。”
“我家阳哥儿虽小,性子温和,最有尽让的,如何就不懂得疼姑娘了?”安平侯夫人言语上落了一点儿下风,却不急不燥,嘿嘿,我可是同贺太太说好的,到最后,自然是选我们阳哥儿,你就陪衬吧!
贺老太太本来属意尚书府家,这会见尚书夫人并没有亲来,尚书府派来的媒婆却被挤兑的没话说,只得劝尚婕和安平侯夫人道:“我们贺府却不止圆姐儿一个未定亲,还有敏姐儿宜姐儿她们,你们倒不必争的。虽说不舍得把曾孙女儿一口气都许出去,不过你们既然亲上门来了,我倒不得不舍了脸皮,把曾孙女儿都叫出来,让你们一人挑一个好了。”啊哈哈,将军府和安平侯府,都是各家府里想望的好亲事,这会都来了也好。嗯,都来了,就要一网打尽,不能叫你们空手而归。我们的敏姐儿和宜姐儿趁机许给你们正好。况且这亲上门来的,将来都要先给姑娘添妆,说起来,倒是赚了。不错不错,今天是好日子,看我把三个曾孙女都许出去!
贵姐听着尚婕和安平侯夫人各不相让,倒有些发怔,这个情形怎么同自己当初有些相像呢?到了最后,不会也叫圆姐儿自己选一个吧?
却说尚书夫人想着凭自己跟贺老太太的交情,这头亲事十拿九稳了,却也不急,嘱了媒婆几句,就叫她领了人上贺府去了。谁知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却有婆子忙忙来道:“夫人,不得了,将军府和安平侯府的夫人都领了媒婆亲上门去提亲了,只咱们府单单薄薄一个媒婆在,哪里是她们对手?”
“什么?提个亲居然亲上门去了?”尚书夫人一手拍在案几上,气的站起来道:“她们倒舍了脸皮了!”
“我瞧着,你老也得亲去。若不然,哪有媒婆说话的余地。”婆子倒有些心急,刚才瞧着将军夫人和安平侯夫人那架势,尚书府的看着怕是没戏了。
“备轿!”尚书夫人听婆子说尚婕和安平侯夫人如何如何挤兑的尚书府媒婆没话说,这会退在角落等语,胸口一把火腾腾的烧了起来,顾不得许多,忙忙要进内换衣,一边道:“好些年都让着她们,这回要说个孙媳妇,倒要同我争!我先前是听见北成国要来说圆姐儿,想着圆姐儿同杰哥儿自小玩到大,倒不舍得她远嫁,便在贺老太太跟前透了意思,倒要说下她给杰哥儿,她也可以避免嫁到北成国去。天公可表,我这个是一心为圆姐儿好的。她们只怕瞧中圆姐儿是长公主的干女儿,这回又得了绣品大会第二名,就一心想娶回府去夸耀了。只是她们也不想想,那安平侯家的哥儿是小儿子,怎么同杰哥儿这个长房嫡长孙相比?将军夫人更是脸皮厚,她家华安都二十一岁了,她怎么好意思提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若是说为小儿子提的,我还不说什么,居然是为大儿子提的,这成个什么话了?”说着一轮急惊风,换了衣,上了桥,也往贺府里去了。
正文 先定下一个
“尚书夫人来了!”管事娘子才通报完,那头另有人喘乎乎进来道:“老太太,太太,意姐儿和圆姐儿词哥儿她们回国了。这会船已经靠岸了,自有针工局的人迎接了。蒋少将等人让马车把姑娘们都护送到针工局去,让各府里的人拿了府里牌子,自到针工局接人。”
“这些天都念叨着,说道也差不多日子回来了,却没料到这么快。”贺老太太一时大喜,忙忙嘱人去接贺意和贺圆并贺词他们回来。贵姐一听贺词和贺圆回来了,哪里坐得住,已是站起来准备去接,一面见着尚书夫人等人还在,又怕自己一出门,贺老太太一时就把贺圆许了尚书府的,又略有些踌躇。
贺老太太自然瞧见贵姐的神色了,笑眯眯与众人道:“圆姐儿她们回来了,倒要接了她们回府再论婚事的,这会大家先喝茶罢!”
“咱们今儿上贺府来提亲,偏他们却是今日回来了,实在太巧。”安平侯夫人一下笑道:“可知今天是好日子,好事儿都凑一起了。”
尚婕听得贺圆她们回来了,却是恭喜道:“这回意姐儿和圆姐儿给贺府争了光,正是该接了她们回来再论婚事的。”一面暗暗跟一个婆子道:“你赶着到针工局去,让华安亲送了意姐儿和圆姐儿她们回贺府。”得让你们贺府的人看的明白,我家华安可是把你们的姐儿周周全全的送到北成国去,待她们夺个魁首和第二名,又周周全全的送了回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儿他再趁着机会亲送了两位姐儿和哥儿到贺府,再要亲自开口这么一求亲,料着贺府自然会答应。
宁若雪听得自己女儿贺意回来了,这会也是一喜,趁着众人乱纷纷说话,却凑上前给大太太倒茶,低低道:“太太,我与子中商量过了,倒不希望意姐儿进宫,若是能趁着今日三家府里都上门来提亲的空档,把意姐儿许了其中一家,却比进宫强。”
大太太一怔,先前听得贺意得了魁首,又有消息说宫里有意让贺意进宫当司绣女官,她可是兴奋的到处说,这会突然又不想让女儿进宫了?她这里疑惑,宁若雪忙把贺子中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低低道:“意姐儿性子直爽,确是不适合进宫的。因想着不若先许了人,倒能避免进宫。这会三家上府里来求亲的,却是难得的好亲事,自要想法子把她许给其中一家。况且夫人们亲上门来求,将来过了门,极有脸面的,自然不会受人欺负。”
大太太听的点头道:“你这个做娘的不舍得让意姐儿进宫,我们何尝舍得?”太子和二皇子没有立正妃那会,进宫还有一个念想,这会进去干什么?亏你自己想的通,倒不必我这个祖母费心神。大太太一边想着,一边也压低声音道:“此事待我跟老太太说一说便是,你只管放心。”
宁若雪见大太太应承下这个事,松了一口气,轻轻退下去,站到贵姐身边道:“我与你一起接圆姐儿她们去。”
她们这里令人备了轿才要出门,那头另有人来报道:“老太太,太太,那北成国的国使周大人领了他们的三皇子也坐船来了,却是随在蒋少将他们后边靠岸的。咱们才安排姑娘们坐了轿子,行李还没搬好,就瞧见他们准备上岸了。蒋少将度着他们这回的来意是跟联婚有关,料着明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现下先令小的过来说一声,说道要好生提防着。”
一听来人的话,贵姐却挪不动步了,要是贺老太太一急,却把圆姐儿先许了人,转头就挽不回了。她犹豫一下跟宁若雪道:“针工局离此也不远,我就不去了。这会有贺守他们护着,自然平平安安就回来了。”
宁若雪也是听闻得南北有意联婚,这回唐至礼来了,想必要上贺府提亲的。贵姐自然害怕女儿远嫁,这回是要留下来先商讨婚事的,便笑道:“有我呢,你只管放心好了。待会儿意姐儿她爹等人听到消息,没准也就直接上针工局接人了,安妥的紧。”
宁若雪带了婆子等人出门去了,这里大太太借机上前跟贺老太太嘀咕了宁若雪的话,贺老太太听完一思忖,点点头道:“既这样,我自有道理的。”
尚婕听见周匡正和唐至礼也来了,微微一皱眉道:“倒没料到那周匡正和唐至礼来的这么快。就怕他们真会上贺府提亲的。现下意姐儿和圆姐儿是在绣品大会上得了名次的,料着他们不是提意姐儿就是提圆姐儿的。只是怎么舍得让姐儿远嫁?”
贺老太太应道:“我们自然不舍得姐儿远嫁的,也不会让北成国得逞。”说着顿一顿,看着尚书夫人道:“今儿你们三家齐齐亲自来了,这实在是极大的荣耀,我却不好落你们面子的。这样罢,我作个主,就把意姐儿许给你们杰哥儿好了。意姐儿性子温和,却是个静得下来的,配着杰哥儿正好。你觉着如何?”早前是听得你相中意姐儿的,只是一听闻意姐儿要进宫,才转了口风的。现下意姐儿她娘不想让她进宫,若能许给杰哥儿,倒确是比进宫还强些的。意姐儿在绣品大会上可是得的魁首,论名次,比圆姐儿还要荣耀。料着你们尚书府不会拒绝的,倒不必跟她们争圆姐儿,也全了你我脸面。
尚书夫人一听贺老太太的话,喜上眉头,先前就是看中贺意,觉着她憨憨的,配着性子倔的杰哥儿正好,只是听得要进宫当司绣女官,这才转而来说贺圆的。现在能说下贺意这个绣品大会上的魁首,自然不必同其它两府争贺圆,也免伤了和气。这会笑道:“意姐儿自然是一个好的,只是她这回得了魁首,我便猜着她要进宫当司绣女官,这才没敢求。老太太这么说,意姐儿自然不会进宫了。没想到我们杰哥儿却有福气,竟能求得意姐儿。既这样,我着人取了杰哥儿的庚帖过来,跟意姐儿的庚帖先合一合。”太好了,定个绣品大会上的魁首,还不必跟安平侯夫人和将军夫人争,这会心愿得偿,且看她们两家争个够好了。
尚婕和安平侯夫人一听贺老太太和尚书夫人三言两语定了贺意的婚事,去了一个大敌,齐齐松下一口气来,都笑着恭喜。
李缮见着尚婕等人亲上府来提亲,提的却是贺圆,半点没想着十四岁的贺敏,本来就暗暗着急,及至见贺老太太几句话就把贺意许给陶灵杰,不由转动心思,这不是还有两家没定下来么?得想法子把敏姐儿许给他们其中一家!她这里想着,却笑道:“自来各个府里,都是许了姐姐,然后才许妹妹的。咱们府里倒不按顺序来。我们敏姐儿这个做姐姐的还没许人,这会却把意姐儿这个做妹妹的先许了人。说起这个,我却要嗔怪老太太偏心的。”说着捂嘴笑了,装出一副开玩笑调节气氛的样子。
贺老太太听得李缮的话,知道她是埋怨自己只想着贺意,却忘记了还有长房十四岁的贺敏未许人。这会跟尚婕和安平侯夫人道:“若词哥儿与圆姐儿不是龙凤胎,却是双胞胎姐妹,也是女娃,你们今儿一人一个,也就如愿了。”说着见尚婕和安平侯夫人笑了,便又笑道:“我们贺府除了圆姐儿意姐儿,还有敏姐儿宜姐儿等姑娘。照我说,圆姐儿才十一岁,配着华安么,这个年岁却是差的太多。敏姐儿今年十四岁了,极是贞静,配华安却正好,且定下婚事后,明年就能过门的,却比等着圆姐儿长大还要好些。将军夫人且想想可是这个理!”
“正是呢,敏姐儿年貌跟华安倒是相配。”安平侯夫人一听贺老太太的话忙忙帮腔,又笑道:“我们阳哥儿十三岁,圆姐儿十一岁,只差着两岁,又是自小玩到大的,却是良配。”
“大奶奶会教导,养的敏姐儿落落大方,大家都赞的。谁家能娶了敏姐儿当媳妇,自是欢喜。只是我先前拿华安的时辰八字上庙里去测算过,说道他还得配个年小的才好。因庙里师博于测算方面最是灵验,他既是这样说了,我便一心要为华安寻一个岁数小些的定下来。瞧来瞧去,也就圆姐儿最配我们华安了。”尚婕这会抬出子母庙里的师博来,又笑道:“我们府里六位哥儿全未婚配,要我自己来选,却是恨不得把敏姐儿圆姐儿宜姐儿全娶来当媳妇的。若是老太太能答应,不若把圆姐儿许给我们华安,把敏姐儿许给我们华宽。”
居然这么贪心,一口气要定下贺府两个姑娘?安平侯夫人还以为尚婕会把贺敏推给自己,只争着要贺圆的,谁知她眼儿不眨,倒让贺老太太让贺敏和贺圆一起许给她当媳妇。这会只觉胸口有些气闷,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你个尚婕,跟我争贺圆也罢了,连着贺敏也不给我剩下,这还有天理吗?
尚婕见安平侯夫人气的脸色也变了,很是暗爽。嗯哪,我表示两个姑娘都要,你就不单单跟我争贺圆了。你只要从我手底争出一个贺敏当媳妇,也是有面子的。这会你要是争一争,我就作个争不过的样子把贺敏让给你,哈哈!
你得意什么呢?许给谁家府里也得人家贺府的人答应,单凭你说一说就许了,当我不在啊?安平侯夫人气得一气,却平静下来,转头跟贺老太太等人道:“说起来,我们几家府里的哥儿姐儿都是一起大的,倒不必扭扭捏捏的,就让圆姐儿自己选一个好了。”哼,圆姐儿还小,自然选我们少阳这个年岁相当的,哪里会选你们华安?
两家都是好亲事,又两家都不能得罪。只是若让圆姐儿自己选一个,剩下那个必定恼羞成怒,不肯定下敏姐儿的。贺老太太看着丫头们给尚婕和安平侯夫人续茶,待丫头退下后,这才道:“安平侯府和将军府都是人人想望的好亲事,任是拒绝谁府里,都说不过去的。这样罢,把华安和少阳的时辰八字跟敏姐儿和圆姐儿的合一合,看看谁个跟谁个更合的上,就凑成一对,这样可好?”亲自送上门的好亲事实在不多,借着合八字,今儿要把敏姐儿也许出去。
听得贺老太太的话,尚婕和安平侯夫人这回倒异口同声的应好。
尚婕想着既然要合八字,自然是让贺年出来测算,料着贺年的测算术,跟子母庙里的师博差不离的,自然测得出华安跟贺圆正是良配。且贺年是一个有远见的,一定会借着合八字,为贺圆选了自己家华安。
安平侯夫人也甚笃定,自己家阳哥儿先前让人测过,说是好八字,正希望贺年测一测看一看呢!且阳哥儿大着圆姐儿两岁,方方面面最是相配,贺年定不会选一个大上贺圆十岁的华安,定会选自己家阳哥儿的。
贺老太太见她们都赞成这个法子,倒一笑道:“这会已着人去报知圆姐儿她们从北成国回来了,料着年哥他们也该回府了,且叫他测一测好了。”她这里才说完,管家急匆匆进来报道:“老太太,太太,北成国周大人和三殿下已到了府门口。”
“什么?”贺老太太和贵姐等人这会都变了脸色,怎么来的这么快?还以为他们就算来了,自然往驿馆里去,还得进宫求见皇帝,怎么也得明儿再来贺府的,没料到这会就来了。
原来周匡正和唐至礼一下船,马上有眼线来报,说道将军夫人安平侯夫人等人上了贺府里求亲去了。周匡正一沉吟道:“既这样,咱们也先往贺府去提亲。若迟了,只怕贺圆姑娘就许了别人家了。”
唐至礼点头道:“虽说是两国联婚,我倒不想用他们皇帝的圣旨来压贺府,却希望用我自己的诚意求得他们答应。也希望贺圆姑娘自己答应这头婚事。”两个说着,只让随从搬了行李跟着迎接的官员到驿馆,自己却骑了马忙忙往贺府而去。
这个时候,蒋华安正护送了十位绣女到针工局,恰好尚婕派去的婆子找到他,把尚婕交代的话说了。蒋华安点点头,叫蒋华宽守在针工局等着其它府里的人来接走各位姑娘,自己先行和贺守护送贺圆她们回贺府。
正文 府里炸了锅
听得周匡正和唐至礼到贺府门口,尚婕急,周匡正可是北成国的国舅,唐至礼又是三皇子,这两个人亲自上贺府来求亲,份量何其重,贺老太太等人如何能一口拒绝?虽说他们现下还没进宫,也没领着圣旨来压人,但是以他们的身份,纵使是自己,也不好得罪的。她这里想着,见贺老太太要领人出府门口迎接唐至礼和周匡正,忙拦贺老太太道:“这唐至礼定是求亲来的,却不知道老太太准备如何拒绝?”
贺老太太这会见得贺太太等人先迎出去,倒停下脚步道:“他们已到府门口,只能先迎进来再说,总不能避而不见。”
“老太太,你先松一松口,就把圆姐儿许给我们华安好。只要把圆姐儿先一步许人,任他唐至礼也好,周匡正也好,自然没话说。”尚婕急急道:“再如何,总不能让圆姐儿远嫁北成国。”
“老太太,把圆姐儿许我们阳哥儿罢!”安平侯夫人听得尚婕的话,一时暗恨被她抢先,也上去拦说话。
贺老太太心里也急,只是她们抢着要贺圆,那贺敏怎么办?贺敏是大房大奶奶李缮嫡出女儿,现下还没许人,却把底下的贺意和贺圆都许出去,乱长幼顺序不说,还会让贺敏于以后说亲上低人一头。因想着不能落下贺敏不许人,却把贺圆许出去,贺老太太定定神道:“今天自然不会让你们落空的,敏姐儿和圆姐儿就各许你们其中一家好!”她还待再说,贺太太等人却已是迎唐至礼和周匡正进来。
贵姐见得情况混乱,心里也大急,唐至礼和周匡正虽然没有领旨意就来贺府,但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开口提亲,确是难以一口拒绝的。她急中生智,悄悄招手叫过曾跟着自己到过长公主府的婆子,耳语道:“你快到长公主府里报信去,就说圆姐儿她们今儿回国。现下唐至礼和周匡正到贺府中,料着要提亲,只怕贺府众人却不下这个脸面的,长公主身为圆姐儿的干娘,这个亲事也得她点头方行,还请她速来。”见着婆子点头去,贵姐又忙忙嘱人去报与贺年知道,让他下朝速回府。
贺府一团乱,蒋华安也得消息,说道周匡正和唐至礼没有随南昌国官员上驿馆,却是直接上贺府提亲去,一时忙忙安排贺意和贺圆上马车。
上马车坐定,贺圆扶贺意靠在自己身上,摸摸她的额角问道:“意姐姐,你好点没有?还晕吗?”
“下船之后,好多。”这几天船开的快,贺意晕船厉害,连着几天吃的少,样子略略憔悴,这会靠在贺圆肩膀上,吁一口气道:“终于回来,这趟真折腾坏。”
因天热,贺意脸色又不好,贺圆只得掀开一角车帘透气,才一掀开却道:“咦,那边过来的轿子倒像是咱们贺府的。”
“我瞧瞧!”贺意一听是贺府的轿子,来精神,忙凑过去瞧,一边道:“没准是我娘和你娘她们坐轿子来接咱们呢!”话才说完,那头的轿子真停下,认真一瞧,轿里出来的正是宁若雪,不由嚷道:“是我娘,是我娘!”
宁若雪半路上碰到蒋华安这一行人,已是忙忙下桥,跟蒋华安等人道一声辛苦,见得车帘掀开,贺意露出小脸儿来喊娘,不由过去掀车帘,爬上马车,搂贺意道:“三月二十六走的,今儿是七月初三,可走三个多月时间哪!我瞧瞧,怎么瘦成这样?”说着又拉贺圆看,点头道:“圆姐儿虽也瘦些,倒算精神。算着日子,说是这几日也该回来,府里老太太和太太每日念叨着。总算是回来!”
“你们空着轿走,让少奶奶和姐儿她们一起坐马车回去。”蒋华安见得宁若雪上马车,料着她跟贺意分开几个月,这会一见面就有许多话要说的,便指挥轿夫空轿子走,他骑马跟贺守贺词随在马车后面。
贺意自有许多话要跟宁若雪说,嘀咕比赛那天的情况,又嘀咕路上的情形,北成国的风光等等。又说道这几日晕船亏得贺圆照顾着。贺圆又问些别后府里众人情形,三个人一路说着,马车到贺府。
宁若雪马车的帘子才一掀,听得外头贺府管事娘子的声音道:“少奶奶和姐儿可回来,府里炸锅,老太太着我们出来张望几回,可得快些进去。”说着上来扶她们下来,又请安。
贺意和贺圆见得府门口停安平侯府的轿子和将军府的轿子等,都笑道:“今天府里倒是热闹,尚书夫人和安平侯夫人并将军夫人都上贺府。莫不成知道我们今天要回来,这会来凑热闹的?”
“可不是!”宁若雪含糊应,因见管事娘子一脸的焦急,先拉过一边悄声问道:“不是说待我接姐儿回来再论婚事么?莫不成又有别家上府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管事娘子要避忌贺意和贺圆听到,压低声音道:“少奶奶一走,那头府里就迎进北成国周大人和三皇子来,现下在厅里奉茶呢。那周大人嘴巴得,只要说下圆姑娘给他们的三皇子,句句真诚的样子,老太太一时反驳不得,只说待圆姑娘回来再论。”
她们这里说着,贵姐听得消息,已是忙忙出来,拉贺圆细看,也是嘀咕一声倒瘦等话,又见贺词和蒋华安等人从马上下来,过来相见。她又拉贺词细看,杂乱的说几句话。匆匆道:“厅里这会全是人,圆姐儿和意姐儿倒不必马上进去见老太太和太太的,且梳洗再进去。”因叫婆子上来扶贺意和贺圆回房去梳洗,见她们走远,这才跟宁若雪说贺老太太已把贺意许尚书夫人的孙子陶灵杰等话。
宁若雪一听得贺意许陶灵杰,松下一口气来,拉贵姐问道:“听得北成国三皇子来,这会厅里的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只不知道圆姐儿会许给谁?”
“我正急呢!”贵姐见蒋华安跟在身后进厅,回头道:“这趟亏得你护着圆姐儿她们,老太太说道要多谢你呢!”
这会贺府厅堂内极是热闹,周匡正跟贺老太太道:“南北结盟以后,互有通商,又办绣品大会,民众日渐和睦。我们皇上皇后思及南北两国友好,倒不妨结成儿女亲家,也促进两国关系。因这回瞧见圆姑娘落落大方,手巧聪慧,又与我们三殿下有旧,正是一对良缘,便动心思。只是还怕别人来求亲不显心诚,倒让我陪着三殿下亲自来提亲,望老太太成全!”
周匡正把求亲这件事上升到两国友好关系的高度上去,贺老太太一时倒不好拒绝的。她这里还没说话,尚婕抢着道:“周大人却是说迟一步呢,刚刚老太太已是把圆姐儿许我们华安,这里许多人都能见证。”
安平侯夫人见尚婕抢先,却不甘认输,忙忙道:“我怎么听得老太太是把圆姐儿许我们阳哥儿呢!”
“既是两家都这般含糊着,圆姑娘自然是还没正式许下人家的。”周匡正极奸滑,这会笑道:“三殿下跟圆姑娘本是认识的,两个才貌相当,要是结亲也是两国佳话。这里也望两位夫人一起成全!”说着站起来朝安平侯夫人和尚婕行一个礼。
“不敢当不敢当!”安平侯夫人和尚婕不得已,只得站起来回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会心里嘀咕,却也不能搁狠话。却听得人报道:“圆姑娘和意姑娘她们回来,待梳洗后就来见老太太和太太的。”
“回来就好!”贺老太太松一口气,却见贵姐和宁若雪迎蒋华安进来,不由笑道:“意姐儿圆姐儿这回亏得蒋少将一路护送。”
蒋华安自是谦和几句,又一一的见过厅里众人,这才坐到尚婕身边。却扬脸对周匡正和唐至礼道:“周大人和三殿下既然来我们南昌国,为何不递牌子进宫见皇上呢?这么贸贸然直接上贺府,若是被有心人参一本,说道贺府私自交结北成国,这个罪名,可叫人担当不起。”
周匡正见蒋华安来,已知道提亲这件事不好着手,这会听得他的话,心中“咯”的一响,先前急着上贺府,倒忘避嫌。论起来,自己和唐至礼作为使臣,纵使要上贺府,也得让有关官员陪着上门,甚至要先递帖子才是道理,这回急急上门,确是少虑。好在南北两国关系日进,只要明儿进宫,在南昌国皇帝跟前说清楚,料着不会落下什么把柄的。一边想着,一边笑道:“已是先令随行的人递牌子报进宫,料着明儿才传见我们呢。”说着顿一顿,看看蒋华安道:“因三殿下对贺圆姑娘念念不忘,我便陪着他亲登门来提亲,此事若成,南北两国关系自然进一步。料着蒋少将也乐见此喜事的,倒要请蒋少将助着说两句话。”
好你个周匡正,我们也是登门求亲的,你却要我们玉成你的好事,岂有此理!尚婕在心里破口大骂,只是脸上却不好带出怒意来,只抿抿嘴。却听管事娘子又喘乎乎进来道:“长公主来!”
南北两国论兄弟,长公主是南昌国皇帝的妹妹,论起来,却比唐至礼还高着一辈的,她来,连唐至礼也不好怠慢的。尚婕暗暗松一口气,忙跟着贺老太太等人迎出去,只思着候个机会跟长公主先递个话。
众人迎进长公主来,周匡正和唐至礼也不得不站起来见过的,一时重落座,丫头们各各又奉上茶来,茶过一轮,长公主才笑道:“因圆姐儿是我干女儿,疼她这么些年,听着今儿有人上贺府提亲,我这个作干娘的,自然要来看看把她许谁家。虽不是我亲生的,若是许的人家不妥,我却是不让的。”
“贺府是诗礼人家,自然会为姑娘寻一头妥当婚事的。”安平侯夫人接嘴笑道:“现下有长公主坐镇着,自然更妥当。”
贺老太太也笑道:“论起来,府里这些姐儿,哪个不是百般疼着?自然要把她们许妥当人家的。现下却是妥当人家太多,不好选呢!”说着大家都笑。
贵姐见得长公主来,料着贺圆的婚事自己也就能说上话,悄悄松一口气。忙令婆子去瞧瞧贺圆贺词和贺意梳洗完没有,梳洗完的话让她们进厅堂来见过众人。
却说贺意才刚沐浴完,她的丫头灵芝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奇}姑娘出去这趟,{书}看着像是高些,{网}就是瘦好些,这都定亲,得好生养着才是。”
“啊,把我许谁?”贺意一听大惊失色,手里把玩的梳子都掉到地下去,反手抓住灵芝道:“快给我好生说说。”
“我刚刚从厅角里听到消息,姑娘是许尚书府的杰少爷。这可是一门好亲事。”灵芝笑嘻嘻道:“姑娘这回到北成国参加绣品大会,可是扬足脸。人还没回来呢,求亲的就上门。”
贺意一听自己被许陶灵杰,却没什么好挑剔的,一时也分辨不出悲喜,只怔怔又问道:“圆姐儿却是许谁?”
“我听得敏姑娘许将军府的安少爷,圆姑娘许安平侯府的阳少爷。”灵芝俯身拾起地下的梳子道:“敏姑娘今年十四岁,过年就可以过门。圆姑娘还小,自然还得过几年的。”
贺意一听顾不得疲惫,忙去找贺圆,刚好贺圆也梳洗完,一时拉道:“圆姐儿,大事不好,我们都被许人。你被许给宋少阳!”
“啊,不会吧?”贺圆本来笃定着蒋华安有法子定下自己的,这会听得贺意的话,大惊失色道:“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灵芝刚刚听到的消息。”贺意嘟嘴道:“我才十二岁,就许人,真讨厌!”
“我问问去!”贺圆这会跺着脚道:“不可能许少阳的。”她说着,却见婆子来请她们进厅,忙拉贺意随婆子进厅,还没进去,就听得贺老太太的声音道:“现下也没法子,只能让圆姐儿自己选一个。”
正文 一锤定婚事
贺老太太嘴里虽说让贺圆自己选一个,贵姐知道这不过贺老太太托辞说一句而已,必不会真让贺圆自己选的,这会忙忙站起来道:“圆姐儿还小,懂什么?府里老太太和太太这么多人在,哪里轮到她自己选?此事还得老太太和太太作主才是。”
蒋华安听得让贺圆自己选,眉头一动,手指无意识的碰碰佩在腰上的香包。因听得贵姐的话,却不动声色的看着门外,恰好见贺圆踏进门槛来,遂淡淡的转开头,她香包都绣给我了,不选我却选谁去?
贺圆进了厅里,自然先拜见贺老太太并长公主,又一一的见过其它人,见过尚婕时,尚婕一把搂过去道:“啧啧,几个月没见,倒是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说着眼角瞄瞄蒋华安,嗯,将来跟我们华安站一处,一定是一对壁人的。
贺圆听得自己被许了宋少阳,本来心慌意乱,一进厅里才知道只是误传,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会悄悄瞥见蒋华安样子极笃定,无来由的便平静了下来。
几个递茶端水的丫头站在侧门,这会见贺圆和贺意进厅见过众人,厅里众人乱纷纷说话,她们趁机悄悄议了几句。
“你猜一猜,圆姑娘会选谁?”
“阳少爷和圆姑娘年岁差不多,才貌相当,我猜啊,自然是选阳少爷。”
“要是我选,我就选蒋少将。你们看啊,蒋少将身份地位不说,那股子折杀人的男儿味道,啧啧,……”
“啐,你还真陶醉上了。”
却说安平侯夫人见贺圆和贺意这会正和众人叙些别后之事,她趁着这个空档便出了侧门往更衣间去净手。贺老太太虽和贺圆贺意说话,眼角却觑见安平侯夫人出去了,一时抬头对上尚书夫人,只使了一个眼色。尚书夫人会意,马上尾随安平侯夫人出去了。
原来尚书夫人今儿所愿定下贺意,已是令人报回尚书府去了,现下在贺府不过是看热闹。贺圆贺意未进厅时,贺老太太趁乱悄悄拉了她一下,耳语得一句道:“任着安平侯夫人和将军夫人争下去,就怕圆姐儿就得许了唐至礼,这却如何是好?你现下是旁观者,还得助着我劝一下她们不要争。若能劝的一家府里定下敏姐儿,然后我再把圆姐儿许了其中一家,此事就圆满了。”尚书夫人见乱纷纷的,也知道一个不好,贺圆确是得定给唐至礼。人家一个皇子亲上门来提亲,这样天大的面子,贺老太太已是不好拒绝了,再让将军府和安平侯府争下去,此事就更加不好收拾了。她倒有心帮贺老太太一把,这会随了安平侯夫人一起出去,待安平侯夫人净手出来,她假装也才净了手,却笑着道:“贺府今儿真够热闹的,连北成国皇子都上门了,这事说出去真个要轰动的。”
“可不是!”安平侯夫人刚刚瞧着尚婕有蒋华安赶来助阵,唐至礼又有周匡正撑着腰,安平侯府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有点势弱,这会见得尚书夫人搭话,便想让她帮自己一把,不由笑道:“别的且不说,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圆姐儿远嫁北成国的。你现已是贺府的亲家了,更加不会坐视贺家老太太为难才是。”
尚书夫人沉吟一下道:“若是唐至礼已是着人进宫禀了此事,皇上一听他来提亲,提的又不是公主,不过贺府一个姑娘,这是两国修好之事,只怕就要下旨了。现下长公主虽来了,但别忘记她也是皇室中人,再如何疼圆姐儿也好,却不能明着反对唐至礼。她若是反对唐至礼,就是南昌国反对北成国提亲,有不愿两国修好的意味在内。至于将军夫人,一向不是好对付的。我料着你今儿怕是要落空了。”
安平侯夫人一时细想尚书夫人的话,觉得极有道理,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今儿这么大阵仗的亲上贺府来提亲,料着已是传出去了,要是争到最后,却落了一个空,颜面何在?”
尚书夫人笑一笑,俯耳过去道:“因为我已为杰哥儿定下意姐儿了,倒算是旁观者清。要我说,你不若定下敏姐儿,不要跟他们争圆姐儿了。你想一想,那唐至礼是皇子,你要争就有点吃力。那蒋华安和将军夫人更不是吃素的,你要争,也怕争不过。论起来,敏姐儿是大房嫡长女,才貌也是出色的,若不是李缮挑三拣四,也早许出去了。你们少阳是小儿子,若能娶个大房的嫡长女回去,也镇的住场面。况且敏姐儿十四岁,你们少阳十三岁,所谓女大一,抱金砖,正是良配哩!现下这形势看着,不若你转个口风定下敏姐儿,让将军府和唐至礼去斗好了。”
安平侯夫人这会且不忙回厅堂,站下细细想了一遍,各府里见过的姐儿中虽说也有几个好的,但贺敏颇为稳重,也是一个难得的。今儿若是落个空回去,以后在夫人们中也要成为笑柄了,倒不如真个定下贺敏好了。
待回到厅里,安平侯夫人口气稍稍松动,不再死咬着要定下贺圆。贺老太太一见她如此,心知是尚书夫人的劝说生效了,也转了口风笑对唐至礼和周匡正道:“适才未迎进三殿下和周大人时,老婆子其实已把敏姐儿和圆姐儿许给将军府和安平侯府的。只是她们还没听清楚,三殿下和周大人便进来了,这会又没论明白,却叫三殿下和周大人见笑了。”
尚书夫人知机,马上接话道:“我作个见证,刚才是听老太太说的明白,说道把圆姐儿许给将军府,把敏姐儿许给安平侯府的。”
安平侯夫人这会心思已是变了,自然没反驳,却笑道:“却是我糊涂了,听错了把圆姐儿许给我们安平侯府,把敏姐儿许给将军府。既是尚书夫人作证,我也没异议了。”说着吩咐一个婆子把宋少阳的庚帖递上来,又笑道:“这是阳哥儿的庚帖,还得拿着跟敏姐儿的庚帖合一合方好。”
待李缮接了安平侯夫人递过来的庚帖,贺老太太才道:“敏姐儿的时辰八字倒不错的,性子又温和,跟阳哥儿自然合的上。只是圆姐儿的时辰八字却颇大,先前听得年哥说道她将来要配一个大七岁以上的夫婿,这才压的住她。若是配个只大着两三岁的,却怕压不住反生事的。”
周匡正见安平侯夫人刚才还争着要定下贺圆,出去一下进来,就转了口风定下贺敏。现下贺老太太又说什么贺圆要配一个大七岁以上的夫婿这话,分明是属意蒋华安,不把自己这方看在眼内,一时怒火腾腾的往上升。好你个贺府,实在太自高了。我们是给你面子这才亲上府来提亲的,若不然,只管进宫求见你们皇帝,圣旨一下,凭你们是谁,还能抗旨不成?分明是听得我们来了,不舍得让姑娘远嫁,这就找了安平侯府和将军府的夫人也来提亲。这会安平侯府的夫人怕弄假成真,忙忙转口风去定下可能原来就定好的敏姑娘。现下只剩下一个蒋华安了,又说出什么要嫁个大七岁的才压的住,这话骗鬼去?蒋华安都二十一岁了,怎么可能为他定下一个十一岁的姑娘?你们贺府要糊弄人,也不能糊弄的如此明显!他这里想着,沉了脸站起来道:“我们今儿本是诚心上府来提亲的,没料着贺府各位倒耍弄起我们来了。若说不愿意让贺圆姑娘远嫁,那便直说,何必请了几家府里的夫人一起来糊弄我们?既是这样,我们也不必多说。这会就进宫去请旨。除非蒋少将这会就娶了贺圆姑娘过门,否则,贺圆姑娘就等着做北成国的三皇子妃吧!”说着和唐至礼一起拂袖而去。
众人一时愕然。
贵姐这会真急了,若是唐至礼进宫求旨意,只怕贺圆就真得远嫁北成国了。若是赶在唐至礼未入府提亲时把贺圆许了人,也不会惹怒了唐至礼和周匡正。这当下纵使把贺圆许了人,只要未过门,旨意一下,也是违抗不得的。
蒋华安早见到贺府众人的神色,这会站起来道:“我娘亲上府来求亲,这会既然只剩我们一家,老太太自当把圆姐儿许给我。我年已二十一岁,也该娶亲了。现下也不必先定亲再娶亲等烦琐事,直接下聘礼娶亲罢!圆姐儿还小,她过了门,自然还让她每个月过来贺府住一半时间。各位也能放心的。”
尚婕本来还担心蒋华安不肯马上迎娶贺圆,这会听得他的话,暗松一口气。媳妇儿虽小,先过了门再慢慢养大好了。难得儿子开窍,真是天公保佑。若是像他爹爹一样硬要等到三十岁才娶亲,那会圆姐儿都二十岁,早嫁了别人了,这会先迎进门最是妥当。她这里想着,也忙忙站起来道:“唐至礼这会大怒进宫,只怕是志在必得了。既然这样,我们将军府马上准备下聘礼迎圆姐儿过府。”
呜呜,我才十一岁呀才十一岁,这就要嫁人了?贺圆百陈杂陈。一时红了脸不敢抬头。
贺老太太没料到事态急转直下,这会瞧瞧红着脸的贺圆,再瞧瞧一脸着急的贵姐,吁了一口气道:“华安自然是一个好的,现下只要圆姐儿的娘和长公主没意见,这个事儿就定了。”
长公主和贵姐本来就属意蒋华安,自然极表赞成。贺老太太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一锤定音道:“既这样,马上换庚帖择日子过门。”
正文 吉时拜堂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过门吧!华安的喜服聘礼等物事我早早就备下了,现下只要找一套喜服给圆姐儿穿上就行了。”尚婕急性子,忙忙道:“唐至礼他们这回进宫,若是马上求了圣旨出来,圆姐儿又还没过门,可是不妙。”
唐至礼和周匡正他们拂袖而出时,长公主已是忙忙吩咐人去通知驸马,只叫驸巴马上进宫探听消息,这会探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但她也知道皇上这几年极力想加强南北两国的关系,这当下两国通婚确是一个好法子。若是唐至礼和周匡正一进宫,皇上听见求的不过贺府一个姑娘,自然下旨的。还得赶在下旨前嫁了贺圆,单纯定亲的话,只怕也没法抗旨。她这里细思一下,也赞成马上成亲的。
蒋华安却沉吟道:“唐至礼是北成国皇子,本是为着两国修好才来求亲的。这回求亲不成,恼羞成怒而去,若是进了宫请旨下来,圆姐儿又嫁进将军府,只怕大怒之下两国关系有变。也怕皇上会迁怒贺府和将军府,再有人趁机上折子,只说将军府和贺府有意破坏两国邦交,到那会,就百口莫辞了。还得赶着将圆姐儿迎过将军府,再趁皇上未正式下旨之前,赶着让人飞报回宫,说道圆姐儿已嫁。料着皇上听得我迎了圆姐儿过府,再如何,这个圣旨就不会颁下来了。”说着顿一顿,“因北成国最喜欢手巧会刺绣的姑娘,听得那周皇后本意也是在十位绣女中挑一位做三皇子妃,因圆姐儿之前跟唐至礼见过,周皇后这才动了心思的。这会只要有人上奏,请皇上在手巧的绣女中挑一位通婚,再软和态度劝说唐至礼和周匡正,使他们不致空手而归,也就全了他们的脸面。再则,只要唐至礼选了一位绣女作皇子妃,自然视贺府和将军府为私人仇怨,而不会上升为两国仇怨,南北两国的关系自然无损。”
没料到蒋华安武功了得,善于行军布阵之时,还有这等政治觉悟,这却是难得了。长公主和贵姐等人对蒋华安的观感又不同了一些,像蒋华安这等人,自是能屈能伸的,贺圆嫁与他,自然千妥万妥。一时长公主道:“这进宫劝说之事,就交与我了。你们现下快些准备迎亲等事,再时不时令人飞报消息给我知道,一矣华安迎了圆姐儿过门,我那头就劝说皇上另选绣女通婚。定要办的天衣无缝。本待给圆姐儿送嫁的,这会也顾不上了。待我从宫里出来,再到将军府喝喜酒好了。”说着让贺老太太等人不必相送,只管赶着办贺圆的婚事,她这里自行匆匆出府往皇宫而去。
待贺年赶回贺府时,发现贺圆不单许了人,还准备于今日嫁人,待问明白了事情,也知道事情不能耽搁,一时拿出黄历翻了翻道:“恰好今日吉日,与他们两个相合,倒也办得婚事。”
尚婕听得贺年也同意了,早令人回府去抬聘礼,又让人取蒋华安的喜服过来并通知亲友。厅堂里一片忙乱时,贺圆早避回房里去了,这会只觉得心跳的厉害,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实在措手不及。
“圆姐儿,恭喜恭喜,这是我收着的钗子,送给你添妆。”贺敏等人听得贺圆今日就要嫁人了,各各捂嘴笑着说道真是快呀,又各各拿了私已东西来送,一时房里挤满了人。
因贺敏和贺意今天刚许了人,众人又要恭喜贺圆,转个头又要恭喜她们,热热闹闹说话中,倒冲淡了贺圆的惶惑。
待贵姐到贺圆房里,见得她们姐妹一边说话一边赶着一件嫁衣,不由笑道:“这当下哪里赶得及?还是把这件改小些穿上看看好了。因今年初看着这红色红的正,料子又好,随手给圆姐裁了做喜报,想着过几年自然能用的上,谁知今儿就要用了。”
贺敏和贺意等接了贵姐手中的喜服展开来看,果然好料子,绣工又好,只是略大些,都笑道:“改小些倒不用费太多时间,齐齐动手,料着半个时辰也够了。我们拿回那边房里改,让圆姐儿休息一会好了。”
送走贺敏和贺意等人,贵姐一把搂了贺圆在怀里,叹道:“这不过十一岁,就要嫁人了,真真料不到。”
贺圆搂着贵姐的腰,把头埋在她肚子上,闷闷道:“娘,我不舍得你们!”
贵姐摸摸贺圆的头,一时又抚抚她的背,半晌道:“我们何尝舍得你?况且你还小,许多的事儿娘还来不及细细告诉你的。现下华安倒是应承待你过门后,一月里让你过来贺府住上一半时间,到时娘再慢慢告诉你一些为人媳妇要注意的事好了。好在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为人直爽,将军府又不计较那些俗礼,她们又疼你,倒不会太难过。只是华安……”说着沉吟一下,“华安大着你十岁,他已是成年男子,虽说也会疼着你,但是……”
因贺圆还小,嫁过去也是不能圆房的,贵姐刚刚跟尚婕说道嫁过去得分房,待及笄后再择日子圆房。尚婕说道这个自然的,只是初嫁过去三天晚上,这却一定要一起安歇在新房里的。贵姐这会斟酌言词,想跟贺圆说道若是跟蒋华安躺在一起,不要害怕等话,只是一时又难以说出口。斟酌一会之后,才低声在贺圆耳边说了好些话,听的贺圆脸红,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一时婆子提进水来,贵姐亲洒了香草,让贺圆进去泡着。一边在桶边说些贴心话。因贺圆还小,有些事儿贵姐便忍着不说,想着过几年再告诉她,只拣些紧要的嘱了。待泡好澡,穿了衣裳,贺意和贺敏倒改好喜服拿进来了。贺太太也着人端了一个大盒子进来了,先嘱了好些话,又道:“喜服有了,头面首饰等物事也备下了,只是那戴在头上的晶冠看着有些大,这会先试试罢!”说着揭开大盒子,拿了一顶晶冠出来套在贺圆头上,因贺圆头小,这一套上去,倒遮去了半边小脸。一时犹豫道:“若不戴这个,又显着不正式,戴着又显的脸小,一团孩子气。”
“太太,奶奶,花轿来了,少将军穿了喜服骑在马上,现下候在府门口。抬花轿的轿夫共八人,是将军府五位少爷,还有尚书府的杰少爷,安平侯府的阳少爷,还有我们自己府的词少爷。”管事娘子喘着气进房来道:“怕是公主出嫁也不能够请的这么些少爷来抬轿的,真是够面子。宾客也来了,全是听得风声来道喜的,挤的厅堂坐不下。外头老太太并将军夫人催着新娘子快些出去,别误了吉时。”一边又悄道:“长公主派来的人在外头说,这会宫里正在争辨让哪位绣女通婚之事,府里宜作速让少将军迎了新娘子过门,以免夜长梦多。”
贺太太听得长公主派来传信的人如此说,也顾不得许多了,催了贵姐道:“快快,让圆姐儿穿了喜服,着了喜鞋,快些上花轿,别再耽误了。反正过了将军府,每月里还接来住一半时间的,有话到时再慢慢说。”
贺太太这里说着,贺老太太又着人进来催道:“各事已齐备,还请新娘子快些出去。”
贵姐这会也顾不得许多,忙忙帮着贺圆换了喜服,又稍稍涂了胭脂,打扮的喜气洋洋,蒙了盖头,这才和临时请来的喜娘一起扶了出去。
直到上了花轿,贺圆还有点如在梦中的感觉,今天早上才从去北成国的船上下来,一进府就有人议亲,还没回过神来,就要出嫁。听得轿子外头喜乐响起,有鞭炮声阵阵,又杂着各种人声,贺圆这会捏捏自己的手,捏的生痛,还是感觉有点摸不着北。正茫然,却听得抬着轿子的人在吼道:“究竟不是正经轿夫,抬个轿子愣是没架势。我说你们稳些稳些,别颠着我们大嫂。”
啊,这是宽哥哥的声音,他今儿也是抬花轿的轿夫之一。贺圆一听他正在吼其它人步子要一致,才不会颠着自己,不由抿嘴笑了。却听贺词的声音也嚷道:“大家按着宽哥哥的步子齐齐跨步,才不会颠着我妹妹。”
“噗!”贺圆这会不由笑出声来,这八位业余轿夫平时只有坐轿子的,哪里抬过轿子?这当下确是难为他们了。
轿子热热闹闹到了将军府门口时,蒋华安下了马来踏轿门,却不让喜娘扶贺圆下来,自己手一伸抱了她下来,喝八位业余轿夫道:“前面清道!”
今日将军府上贺府提亲,又火速成亲这件事,这会早传了出去,将军府门口挤满了看热闹和喝彩的人,这会听得蒋华安一喝,蒋华宽等人忙在前头挤出一条路,让蒋华安抱了贺圆进大门。
“将军夫人这会该笑了,少将军终于肯娶亲了,娶的还是贺府千金。”
“咳,虽是如此,只是少将军二十一了,这新娘子才十一,这如何洞房?还得等几年哟,我代少将军心急哟!”
“啐,心急回家找你娘子去,在这急没用。”
“哈哈哈……”
听得众人一阵又一阵的打趣声,贺圆把脸埋在蒋华安怀里一动不敢动,老天,好像全京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似的!却听蒋华安低头温声道:“不要怕,很快就进府了!”
“嗯!”贺圆还是不敢动,感觉蒋华安跨进大门的门槛,抱着她一起跃过火盆,只一会,就到了厅堂,听得喜娘的声音在道:“吉时到,拜堂了!”
正文 双喜临门哦
蒋华宽看着蒋华安抱了贺圆进府,才要随着进去,却见长公主府的管事匆匆跑来道:“将军府和贺府今日联婚办喜事,已是禀了上去,长公主极力周旋后,现已议定在这次到北成国参加绣品大会的其它八位绣女中选一位与北成国通婚。料着很快就会确定人选了。长公主吩咐了下来,说道凡事有她,将军府只管放心办喜事。”
“在其它八位绣女中选一位通婚?”蒋华宽一听脸色大变,拦住管事道:“你且别忙着走,过会儿还有一事要拜托你的。”说着匆匆进去找尚婕道:“娘,今儿恐怕还得再办一桩喜事。”
尚婕这会看着蒋华安抱了贺圆进来,已是喜的合不拢嘴,一听蒋华宽说还要再办一桩喜事,抚掌道:“难道你也要娶亲?”
“差不多。”蒋华宽搔搔头,嘿嘿笑着俯耳过去道:“宫里有消息出来,要在其它八位绣女中选一位通婚。这八位绣女中,我中意陈府的珠姐儿,就怕她会被选中通婚,还得赶紧让人上陈府去提亲,先定下她来。”
尚婕听的张大了嘴,实在大喜过望,之前儿子们一个两个不肯成亲,一提亲事就全黑了脸。这会一个两个争着要成亲,这真是天公开眼,月老大把扔红线呀!
“这喜娘和媒婆全在,先叫一个媒婆随你上陈府去提亲,我等你大哥正式拜完堂,喝了媳妇茶,马上领人再上陈府去。”尚婕今儿忙的脚不沾地,精神劲头却十足,这会喜上眉梢道:“长公主府派来的管事呢?让他费个神儿通报给长公主知道,就说陈珠也是我们家媳妇了,这人选还得再减一位。料着唐至礼对珠姐儿,却没有那个志在必得的心思。只是你单单跟珠姐儿定亲,却怕唐至礼一听又是定给将军府的,有意要捣乱,就硬要陈珠,那可是不妙。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也把珠姐儿迎过门好了。索性就接在你大哥后面拜堂。你看看这些物事和宾客,全是现成的,凑着一起办了,还不用再忙活一次。就这样定了!”哈哈,今儿已是趁着时机快速的让华安娶了亲,免得他异日反悔。这会再趁机让华宽也快速娶了亲,了我多年心愿。只要媳妇儿娶过门,别的事再慢慢料理就是。若是个个都像他们老爹那样三十岁才娶亲,我的头发都得愁白。
尚婕说着,见蒋华宽没有反对,忙忙去告知蒋镇和蒋老夫人。蒋镇还罢了,蒋老夫人也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老脸笑成一朵菊花,一个劲的念佛道:“天公开眼了么?这一个两个都开窍了,可叫人放下心了。”
“圆姐儿才十一岁,珠姐儿才十二岁,纵使华安和华宽想娶亲,也得再等几年。”尚婕笑眯眯,“这回亏得北成国那个三皇子,若不然,还没这么快的。”
“这倒是,见到那个北成国三皇子,还得谢谢他才是!”蒋老夫人也大笑,抚掌道:“今儿双喜临门了!”
“可不是!”尚婕一边说着,一边过去吩咐其中一个媒婆随蒋华宽赶紧上陈府。她这里吩咐完,见蒋华安和贺圆正在媒婆的摆弄下待要拜堂,又忙忙去端坐在长辈的位子上。
蒋华安成亲,来将军府道贺的除了平时结交的人外,一些在近处的武将也飞马来了。这些武将们平日口无遮拦的,这会见新郎和新娘站在一起,威武的显得更威武,娇小的显得更娇小,再想起这一对新人相差十岁,新娘子不过十一岁,不由大声哄闹,故意鼓噪道:“拜堂拜堂,拜了快点送入新房,不要误了洞房好辰光。”
一片鼓嗓声中,蒋华安见贺圆似乎有点害怕,轻扶了她一把,低声道:“他们就爱嚷嚷,不用怕。”
不害怕才有鬼?贺圆只觉双腿发软,手掌有点颤抖。这会虽然盖着红头巾,还是感觉到满厅的人都看了过来,一张小脸火烫火烫的,却又听到旁边一个人在道:“哟,新娘子实在太小了些,还没到蒋少将胸口高,这就要成亲了,可实在……”
我才十一岁,当然不够他胸口高了,要是再过几年,自然就到他肩膀高了。贺圆本来就为自己才十一岁就要成亲这件事嘀咕着,一听有人讨论,更是恨不得跺脚,各位各位,我也不想这么早成亲呀!这不是被逼的么?
媒婆早过来扶住贺圆,小声道:“姑娘不要怕,我待会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没相干的。拜堂这个事儿听着复杂,其实就是跪一跪拜一拜,挺容易的。……”
贺圆差点被媒婆逗笑了,倒放松了不少,不再僵着身子。却又听到有人议论道:“小新娘看着挺紧张呀,现在拜堂而已,晚上要是洞房,那不该紧张得晕倒?哈哈……”
呜,人家第一次拜堂没经验,所以紧张嘛!这厅堂里太多坏银了,说就说,居然还笑的那么猥琐,等着,以后慢慢收拾你们!贺圆微微恼怒,倒缓解了紧张。
媒婆按按贺圆的手,见她手掌不再颤抖,扶着她跪到一块大红色垫子上,待蒋华安也跪下了,这才唱诺道:“一拜天地!”
贺圆在媒婆的示意下磕头,膝盖却犹自有点发抖,这会在盖头下悄悄瞥过去,见蒋华安跪在旁边一起磕头,一时分辨不出心里的滋味。虽然说蒋华安是一个优秀的,可是这会马上要成为夫妻,总是感觉怪怪的。
媒婆待贺圆磕完头,把她扶起来,又让她和蒋华安并排跪在蒋镇和尚婕及蒋老夫人的跟前,唱诺道:“二拜高堂!”
还差一个夫妻对拜的程序,貌似这个拜堂仪式就要完成了。贺圆一时在脑中YY:这个时候该不会有圣旨颁下来,然后有人吼一嗓子,“等等!”阻止了最后这道拜堂的程序吧?正想着,却被媒婆扶起来,扶着转个半圈,唱诺道:“夫妻交拜!”
贺圆在媒婆的示意下蹲了一个半福,从盖头下看到蒋华安拱手回了一个礼,大红色靴子牛哄哄的压人眼线,正发愣,却被媒婆扶正了身子,听见媒婆道:“礼成!”
媒婆后面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一众宾客哄闹着代她嚷起来道:“礼成,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一群人看着很热闹很喜庆很有爱的拜堂成亲仪式,身为局中人的贺圆却差点软了脚跟。呜,刚刚在花轿上就被颠的全身骨头痛,虽说由将军府五位小将和自己小哥哥他们抬着轿很威风,可是他们有高有矮,几个高的把轿子一抬,几个矮的肩膀抬不着,就改用双手撑着,搞得晃来晃去的。况且他们又不是专业抬轿的,步子不一致,轿子时快时慢,时高时低,亏的自己紧紧抓着身下的轿板才没有掉出轿子外。这会又跪又叩头的,差点站不起来。只觉膝盖又麻又痹,竟是挪不动步子。
“少将军,新娘子看样子是累坏了,这会挪不动了,还是抱进新房吧,哈哈哈……”
“抱新娘抱新娘……”
“把姑娘抱进去呀!”
喜娘见武将们又在鼓噪,笑道:“各位该改口了,要叫新奶奶,不能再叫姑娘了。”
“新奶奶好!”
“少将夫人好!”
武将们又是一片嘻闹声。一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媒婆忙忙扶了贺圆进新房,一面笑嘻嘻道:“新奶奶大喜,恭喜新奶奶!”
奶奶的,今儿这婚事真像过家家,贺圆心里直嘀咕,扶着媒婆的手进了新房。新房门口候着的婆子和媳妇子全围上来恭喜道:“给大奶奶道喜!”
呜,又是奶奶,好难听。平时听见喊别人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自己被人这样喊,听着真是好别扭。
杏仁早候在一边,这会忙挤过来扶了贺圆,也笑着恭喜。因天热,媒婆这会已是累的汗流满面,忙着寻了小团扇扇着风,又对杏仁道:“快给新奶奶脱了鞋子洗洗脚通通气,可别热坏了。”一边又令人拎扇子给贺圆扇风。早有人先端进绿豆糖水来道:“这七月的天气,热的人全是汗,大少奶奶上花轿到现在,可没喝着一口水,快喝碗绿豆糖水解解暑。”
待喝了绿豆糖水,洗了脚,休息得一会,却有人端了吃的进来,笑道:“今儿将军府是双喜临门,这会轮到二少爷娶亲了,众人迎亲去了!”
“怎么回事?”贺圆一听蒋华宽也要娶亲,忙忙问道:“娶的是谁家的姑娘?”
“回大奶奶,娶的是陈府的珠姑娘。”进来的人忙答道:“少将军也帮着一起迎亲去了,来的宾客越来越多,把咱们府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这会光喝水。老夫人又着人去采购吃食和酒,一团乱呢!这会怕大少奶奶饿着,先给煮一碗面条进来。”
珠姐儿也嫁进来了,这太好了!贺圆一时大喜,这下不愁寂寞了。一时听得外头嚷道:“新人来了,快出去迎接!”
“两兄弟赶在同一天娶亲,倒是佳话。”媒婆等人全笑了。
待听得外头似乎也在鼓嗓道:“送入洞房!”贺圆不由笑了,这当然是拜完堂礼成了。她这里笑着,却听外头又有人报道:“少将军来了!”众人忙给贺圆套上鞋子,媒婆自去挑亮喜烛,又捧了秤杆出来准备给蒋华安挑红盖头。贺圆不由紧张起来,待会揭了盖头之后是不是就要喝交怀酒,然后两个人上床睡觉?
正文 压坏你没有
“咚咚……”咦,是什么声音?贺圆凝神细听,猛的发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今儿的婚事实在太像假的,这会新郎就要进房了,脚步声渐近,一下子觉着这却不是假的,而是真的,不由心慌意乱,捏紧了拳头默念:“深呼吸,深呼吸,不用紧张!”
喜娘等人见蒋华安进来了,都上去请安,笑着把秤杆递在蒋华安手里道:“请少将军掀盖头!”
蒋华安点点头接过秤杆,看着坐在床边小小的红色身影,微微一笑,顿了一顿,这才轻轻挑起红盖头一角,缓缓撩上去。盖头下的贺圆跟平时略有不同,活泛的大眼睛这会低垂着不敢看人,晶冠把她的小脸遮去一半,更显稚气。因天热,挺翘小鼻子有点汗湿,红润润小嘴却紧抿着,努力要显出严肃端庄的样子。蒋华安看着贺圆这个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笑了。
贺圆感觉到蒋华安热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还似乎在笑,一抬头见蒋华安果然满脸笑意看着她,不由脱口道:“有什么好看的?”心里却补充一句,没见过十一岁的新娘子么?
媒婆等人一听贺圆的话,哄的全笑了。蒋华安却含笑道:“很好看!”
他在说什么,赞我好看么?贺圆有点糊涂,低头扯扯身上的嫁衣,虽说改小了,毕竟太匆忙,腰身处宽宽的,显得,显得一点胸没有。虽然说本来没胸,可是若腰部那儿紧些,也能有些模样的,可是改嫁衣的人分明不作此想,居然把胸改的贴贴的,腰那儿就改的宽宽的,真太欺负小孩子了。贺圆定定神,决定不理嫁衣不好看的事情,要把注意力转到新郎身上才是。嗯,新郎刚才赞我好看了,我得礼尚往来,回赞一句才是。
“安哥哥,你今儿也好看!”贺圆壮起胆子看看蒋华安,这个人一打扮还真好看,剑眉下一双眼睛亮如星辰,看的人心跳。呼,这么一个大活人,英明神武少将军,以后就属于我了。呜,我为什么只有十一岁,如若不然,哼哼……。贺圆正暗叹,却见喜娘摆了桌上的酒杯道:“请新郎新娘喝交怀酒!”
“她还小,只怕喝不得这辣酒。这样罢,她喝茶,我喝酒!”蒋华安含笑看一眼贺圆,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了她,手扶在她头上的晶冠上道:“这么重一个东西,没把你压坏吧?”
“已经压坏了,我的脖子动不了啦!”贺圆歪着脖子瞧蒋华安,撒娇道:“快帮我摘下来!”
喜娘等人见贺圆红着小脸指挥蒋华安给她摘晶冠,都捂嘴偷笑,一边给蒋华安满了一杯酒,待要倒茶给贺圆时,摇一摇茶壶,居然没茶了,不由嚷道:“怎么没人送茶水进新房来?”
一个婆子笑道:“听得外头把水都喝光了,这会来的人越来越多,都顾不上了。还得我去厨下瞧瞧,自己倒了水来泡茶是正经。”
她们这里没茶喝,厅里几桌女眷也在嚷嚷怎么没人上茶来,一面讨论今儿的事。
“将军夫人真是有福气,这一娶就娶了两房媳妇,一个是贺府千金,一个是陈府千金,都是人人羡慕的好亲事,这会半夜都该笑醒了。”好几位夫人今儿听到将军府娶亲,忙忙备办贺礼,赶着来了,都讨论道:“将军府就是好架势,这一娶亲就娶了两位参加过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听得她们是今儿才下船的,才回到府里没多久,这花轿也临门了,真真是轰动的事。”
“这确是轰动,可是这两位新娘子,一位才十一岁,一位才十二岁,将军夫人想抱孙子,得等到什么时候?”
“也不用等多久的,再过个三四年就行了。那会少将军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也不算迟。可比他爹爹当初三十岁才成亲,三十一岁才让他祖母抱孙子要早的多。”
“我早上听得几家府里的夫人上贺府去提亲,后来那北成国的小皇子也亲到贺府提亲,不知怎么的,小皇子落了空,上贺府提亲的三家夫人却一人定了一位贺府姑娘。才打听几位夫人各自定的是哪位姑娘,又听得将军府的花轿上贺府迎亲去了,待我们回过神来,只说迎的是贺年的女儿贺圆姑娘。一时临急到街上买贺礼,谁知碰到好几位太太,也是要买贺礼上将军府来的。大家都笑着说道少将军不娶亲就不娶亲,一娶亲居然这么雷厉风行,倒吓人一跳的。待我们买了贺礼要上轿时,又传来消息,说道将军府不单少将军娶亲,二少爷也要娶亲,把我们听的一愣一愣的。大家发着愣又再去多办一份贺礼,这才赶着来了。一路上还笑着说道贺礼就办了两份,只是嘴巴才一个,又不能吃他两份喜酒,可是亏了。谁知待我们到了将军府,不要说喜酒,连水都快被喝光了。真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多人?”
“将军府迎亲迎的仓促,来不及派帖子,只让人奔走相告。于是,挨一点点边的都来了。甚至那些跟将军府没关系,只想看热闹的,也混进来了。你们还好,来的迟点,水也该滚了,过一会自然泡了茶上来。刚刚我们急急赶来,不要说茶,连水都没有,全给外头那帮子闲人喝完了。将军府厨房里但凡能找出来的东西,都被寻出来宴客。连厨子密藏着的萝卜干,也被人寻出来干嚼下酒,夸张的紧。”
“刚还有人说道将军府实在阔气,居然拿人参出来给人下酒,莫不成那其实是萝卜干?”镇南夫人刚出去跟贺子欣嘀咕了一下话,这会喘着气凑过来道:“厅里全是人,每张桌子上都挤满了。听得许多人在嚷道今儿将军府一娶就娶了两位新娘子,这等盛事无论如何要来掺一脚。将军府的人全忙晕了。料着将军夫人她们也腾不出空子来招呼我们,还得叫婆子到厨下给我们找点吃的,若不然,今儿得空着肚子回去。”
“听得已是忙忙令人过别的府里借了厨子和东西过来,只是这会人太多,估计酒菜都是不够的。那头已是叫人上酒楼去买现成的抬过来了。”马夫人摇摇头道:“自来各府里办喜事,谁不是准备个小半年,饶是如此,到了那日,还忙的脚不沾地。将军府倒好,说娶亲就娶亲,还一下娶进两房新娘子来。忙乱成这样,倒也不意外。”
大家说着,又跟镇南夫人道:“听得是北成国小皇子要在几位绣女中选一位通婚,将军府怕看中的媳妇儿被选上,这便忙忙娶进门来的。你家沁姐儿这次也参加南北绣品大会了,也是绣女之一,你倒不怕她被选上不成?”
“我怕有什么用?”镇南夫人苦笑道:“这会儿总不能胡乱把她嫁人。我只叫大媳妇打听着消息,若有甚说的,马上来通知我,我再回府去。”
马夫人凑过去笑嘻嘻道:“将军府今儿娶了两房媳妇,可是他们府里除了最小的那位,还有三位哥儿也到了适婚年龄,你何不把沁姐儿也嫁过来算了。让将军府来个三喜临门。”
镇南夫人听的不作声。其实她正是打的这个心思,这才忙忙赶来的,因见尚婕和蒋老夫人忙得晕头转向,想拉住说话根本没机会,刚才只得拉着贺子欣嘀咕了这件事,让贺子欣跟尚婕说一说。贺子欣倒是忙忙去硬拉住尚婕说了,只一会,却过来说道贺府和陈府两位姑娘因是对了蒋华安和蒋华宽的眼,这才忙忙娶过来的。这沁姐儿之事,自然还得跟老三蒋华宏商量一下,刚刚问了蒋华宏,他却不愿意,这就没法了。镇南夫人一听只得作罢。再一细想,北成国虽远,又不是不让回来。大女儿嫁的远,还不是几年没见了。况且北成国的皇子妃,普通府里只怕盼着嫁还没得嫁。为着不让女儿远嫁,随便许个人也是不妥的事。她安慰完自己之后,索性就放开了。选上就选上,也没什么好怕的,论起来,这皇子妃,还是光宗耀祖的事。
几位夫人倒议论起来道:“北成国小皇子亲上贺府去提亲,这是天大的面子,谁料着贺府不把女儿许他,却许了将军府。现下贺府和将军府,跟北成国小皇子这个梁子,是结下了。这私怨,可别演变成国恨。”
“要北成国小皇子吞下这口气,只怕很难。”又有一位夫人道:“除非皇上把小公主许给北成国小皇子,那小皇子求不得贺府姑娘,却得了一位公主,自然没话说,面子里子都有了,这口气自然消了。”
“小公主是皇上和皇后的掌上明珠,如何舍得远嫁北成国?”镇南夫人摇摇头道:“若是皇上和皇后逼不得已,真把小公主许给北成国小皇子,这南北关系自然牢固。就怕帝后一想念小公主,就会迁怒贺府和将军府,时不时为难一下贺府和将军府。”
她们这里说着,又来了一位夫人,喘着气儿道:“告诉你们吧,还没晌午,听得将军府少将军到贺府迎亲,我近着陈府,便约了翰林夫人说要上街办贺礼。谁知才上轿子,那头迎来媒婆和将军府的二少爷,说道怕宫里会把珠姐儿许给北成国的小皇子,这会上门求娶珠姐儿。翰林夫人一听宫里可能会选中珠姐儿通婚,一下气急攻心;再一听宽少爷这会来了,是提亲的,又惊喜交集。宽少爷又说道适才飞马叫人上贺府请贺监正择吉时,贺监正说了,今日未时正是吉时,申时却差点,还得紧着时辰过门方大吉。翰林夫人听了话,一时团团转,还是我推了她一把,说道事不宜迟,快快给珠姐儿准备喜服,莫误了吉时。翰林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叫人准备喜服等物事,正忙乱,将军夫人领着花轿上门来抬新娘,又顺带给宽少爷拿了喜服过来就地换上,真是那个神速。还是我在翰林府帮了一把,看着珠姐儿上花轿了,这才去备办贺礼赶来。觉着今儿将军府娶媳妇,真是火烧眉毛似的。”说着又感叹道:“才转个身去办了贺礼,居然就赶不上看拜堂仪式了。新娘子呢?送进洞房了么?”
“自然急速拜了堂送进洞房了,还会等你来了再拜不成?”几位夫人都笑道:“论起来,宽少爷十九岁,娶的这位珠姑娘十二岁,只差着七岁,正是良配。这珠姑娘活泼泼一个人儿,配了宽少爷这等爱装老成的[奇+书+网],倒正好。”
她们这里讨论陈珠,陈珠端坐在新房里却心慌意乱的。她今儿早上从北成国归来,下了船回到府里,见过府里各人,叙了离情,又细细说了这趟到北成国发生的事,及吃了午饭,困倦的很,便回房安歇了。谁知睡梦中被人摇醒了,还没下床,几个丫头就上了床给她换衣裳,擦脸擦手的。只一会又涂胭脂,梳了头,插了钗子,嚷嚷道:“好了,快盖上红头巾,花轿都来了!”她还迷迷登登,以为是做梦,也不以为意,继续合了眼打瞌睡。没承想房里又涌进一群人来说吉祥话,待听得声音吵杂,睁开眼看时,才发现不是做梦,似乎是自己要出嫁了,这下慌了,追问道:“嫁给谁?嫁到哪里?”
“嫁的是将军府的宽少爷。”嫂子带笑道:“亲上门提亲来了,着实给面子,还顺带迎亲,这可是难得的好亲事。”
“我……”陈珠一听急了,待要跳下地,却被翰林夫人紧紧的按住。
“不用再你你我我的,这确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见陈珠还想说话,翰林夫人捂了她的嘴道:“乖,娘不会害你!”正说着,听得外头喜乐直响,陈珠的大哥忙忙进来,一把抱了陈珠道:“我们府里也来不及请喜娘,就学那小户人家的规矩,让大哥抱了你上花轿好了。要趁着未时过门,莫再耽搁,看误了吉时。”
陈珠的大哥这里说着话,翰林夫人却死死捂住陈珠的嘴不让她说话,就怕她像平时一样口无禁忌,于这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陈珠的大嫂倒忙着给她套上大红色绣鞋。
陈珠这会悲愤的握着拳头,红色盖头下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我又没有说不嫁,你们一个两个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干吗?大哥更干脆,直接就冲进来把我抱出去扔花轿上了。呜,我当时只想说,让我上个茅房再说。可是你们都不让我说话。我这会憋的慌,该怎么办咧?
“姑娘,你觉着怎么样?”陈珠的贴身丫头小荷见陈珠屁股左挪一下,右挪一下,深怕喜娘见了会说新娘子不端庄,忙凑过去悄悄道:“是不是饿了?”
陈珠在盖头下猛摇头,心里直呐喊,神啊,救救我吧!
正文 新人压床单
喜娘终于也看出不对来,上去悄悄问道:“二少奶奶怎么啦?”
“我,我快要憋不住了!”陈珠忍得肚子都痛了起来,带着哭音问道:“新房里有没有放马桶?”
“马桶在屏风后,我扶二少奶奶过去!”喜娘一愣,这新房里虽然置了马桶,但一般不是这个时辰用的,只是新娘子这个样子,总不能让她继续憋着。只得小声道:“二少奶奶不用慌,外头人手不足,丫头婆子全去帮忙了,这会房里只有我和小荷在。待二少奶奶净了手,我再悄悄令人换个新马桶来。”说着待要扶陈珠起来,却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守在新房外的丫头正请安道:“见过二少爷!”
“二少奶奶,再忍忍,待二少爷进来挑了盖头再说。”喜娘也没了法子,忙开门去迎蒋华宽。
蒋华宽被灌了好多酒,这会已是半醉,进房先寻杯子倒了一杯茶喝,这才站到陈珠跟前,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秤杆,秤杆只一挑,就把红盖头挑在杆上,然后塞回喜娘手上,笑嘻嘻喊了一声:“珠姐儿!”
“珠你个头!”陈珠这会已是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猛的站起来,一把推开蒋华宽,颠着步子往屏风后跑了过去。
喜娘和小荷一起怔在当地。蒋华宽有点摸不着头脑,待听到屏风后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时,也跟着怔在当地。
“不知道珠姐儿怎样了?”贺圆见得婆子去催茶水还没进来,除了杏仁和喜娘,其它媳妇子和丫头全退到门外,略略放松,跟蒋华安对坐在桌边,双手托在腮上道:“今天真累坏了!”
蒋华安见贺圆歪着脖子,额角湿湿的,不由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道:“累坏了就早点睡觉!”
怎么感觉他的动作好像在抚摸一头宠物!贺圆暗暗叹气,要一个二十一岁的新郎对一个十一岁的新娘动情,委实难了一点。
婆子终于端茶进来了,喜娘笑道:“请新郎新娘喝交怀酒!”
贺圆纤瘦的小手臂圈进蒋华安壮健的手臂时,这才发现自己人小手臂短,小脸差点贴在蒋华安的肩膀上,而不是像以前在电视里看过那样,新郎新娘喝交怀酒时,手儿相偎,脸儿相依,鼻息儿相喷,含情脉脉对视,然后一饮而尽。
蒋华安见贺圆坐着也只够自己肩膀高,这会伸手过来圈住自己手臂,待要兜回去端茶喝,手臂太短却够不着,不由笑了。笑完道:“等一等!”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又把贺圆的茶杯接了放回桌上,一提贺圆的手臂,把她抱了放到自己膝盖上,伸了右手圈进贺圆左手臂,俯在她耳边道:“行了,这样就喝得到了。”
喜娘见得蒋华安抱了贺圆放在膝盖上,不由掩嘴笑了,忙过去重新把酒杯和茶杯各递在他们手里。
嗯,大腿弹性十足,怀抱温暖如春。贺圆感觉到蒋华安身上的男子气息,一下心跳的厉害,身子微微僵硬,跟蒋华安碰了杯,端了茶杯一饮而尽。
见得蒋华安和贺圆喝了交杯酒,喜娘在旁边说了许多吉祥话,然后正正脸色道:“请新郎新娘压床单!”又扬声对外面的丫头道:“请老夫人和夫人来观礼!”
这里的风俗是这样的,如若媳妇过门不能圆房的,新郎遵礼仪安歇在新房里三天,头天要跟新娘子压床单,以示两夫妻已是行了周公那个虚礼的仪式了。压床单要请家里长辈观礼作见证。
蒋华安见贺圆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抱着她站起来道:“走,压床单去!”
压床单?贺圆一听这个暧昧的词语,缩在蒋华安怀里都忘了下来,脑海中自动构成这样一副画面:一男一女紧紧搂着,在床单上滚来滚去,床单被压的皱巴巴,惨不忍睹。
贺圆YY得厉害时,陈珠却在屏风后不敢出去,很是发愁,这新马桶给自己用过了,刚才一泄千里的声音肯定也被听去了,丢死人了!
“怎么还不出来?”蒋华宽怔了良久,听见里面没动静了,陈珠半天不出来,转头跟喜娘道:“该不会晕倒在里面了吧?快过去看看!”
“呸呸,什么晕倒?”陈珠在里面听到蒋华宽的声音,自语了一句,红涨了脸,只觉臊的慌,捂脸站着,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喜娘和小荷还是把陈珠扶出来了,把她安置在桌边,和蒋华宽对坐着。
陈珠眼睛哪里敢看蒋华宽,把头垂得低低的,在心里呜咽,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没脸做人了,还得嘱她们别说才行。
“刚刚在屏风后,……”陈珠狠下心来,抬起头道:“刚刚的事,都不准向外说,谁要是敢说了,我就把她的嘴缝起来。”说着还作一个缝的动作。
“姑娘……”,小荷也臊红了脸,悄悄拉了喜娘到一边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在喜娘手里道:“这是我们姑娘另外赏你的,烦你着人悄悄换一个新马桶进来,今儿的事可别说出去。”好在临出门,夫人塞了好几个红包在我身上,让我有事儿要代着打点,果然就打点上了。小荷好生感叹,见喜娘接了红包,笑嘻嘻应了,自开了门叫过一个婆子密语几句,那婆子马上闪身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你也不准提!”见蒋华宽忍笑看着自己,陈珠羞怒交加,酡红着脸狠瞪过去道:“有你们府这么娶亲的么?话都不让我说,就塞上花轿抬了走。”
“今儿确是仓促了些。”蒋华宽见陈珠气的一喘一喘的,嘿嘿笑道:“还不是怕你被远嫁北成国,才急急迎过门的么?我这可是好心。”
喜娘听得他们两个说话,又笑嘻嘻过来倒酒,满上酒之后道:“请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喝交怀酒!”
当着众人的面在屏风后撒尿这事儿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陈珠豁出去了,勇敢的抬头,把手圈在蒋华宽手臂上,这才接过喜娘递过来的酒,水汪汪大眼睛瞪着蒋华宽,等着他端杯子过来碰杯。两个一碰杯,陈珠喝了一口,蒋华宽早已一杯见底,却突然拦住陈珠道:“等等!”
陈珠被蒋华宽一喊,脸色忽然也变了,低叫了一声道:“我忘记我是不能喝酒的,这要怎么办?”
“才一口,应该无碍吧!快倒茶喝!”蒋华宽放下杯子,忙倒了茶递在陈珠手里道:“多喝几杯茶,把那一口酒解了就是。”
陈珠在房里猛灌茶,贺圆却发怔了,原来滚床单仪式极其简单,就是在蒋老夫人和尚婕的注目下,喜娘洒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水,然后新郎和新娘脱了鞋子上床,在鸳鸯枕头上躺了躺就起来了。床单好好的,还没皱呢!
“今儿办这个喜事太仓促,事事不周,圆姐儿可是受委屈了。”尚婕瞧瞧蒋华安,瞧瞧贺圆,真是从心底笑出来,盼了这几年,终于把媳妇盼进门了。一时对贺圆道:“咱们也不用讲那些虚文俗礼折腾人,你过了门只管像在自己府里一样就行了。该睡就睡,该吃就吃。早上也不用你请安什么的,只管睡你的,现下你还没长开,就靠着多睡睡长身子呢!今儿也累了,你们吃些东西,早些安歇下。”说着又吩咐人道:“给房里送些吃的进来,待会再送了水进来给他们洗一洗,好生服侍着。”
蒋老夫人之前盼着蒋镇娶亲,谁知蒋镇直到三十岁才肯娶,还是尚婕自己拦了马,蒋镇才开窍的,因此对尚婕这个媳妇极其满意,婆媳难得的和睦。这会见尚婕一气儿娶进两房媳妇来,早悄悄夸过她办事有效率,也笑眯眯对贺圆道:“你还小,什么规矩礼节的,不用管了,只好好和安哥儿……”哟,姐儿还小,恩爱什么的,还得过几年,这个且不说了。一时缩了后面的话,却又道:“安哥儿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们去,包保给你作主。”
贺圆见蒋老夫人慈爱,尚婕温和,暗暗庆幸,冲着这样的太婆婆和婆婆,谁家府里的姑娘不想嫁进来?
待蒋老夫人和尚婕出了房门,厨房便送了一桌席面上来,不过是取了吉祥名字的菜式。贺圆这会才感觉到特别饿,和蒋华安一起坐下用了饭,丫头又端上茶来漱口,另奉上茶来喝,这才吁了一口气。却听蒋华安吩咐一个婆子传水沐浴,一时睁大眼到处瞧,不知道这房里的净室设在何处?却听蒋华安道:“屏风后有个角门,通往净室。”
因外头又来了几个紧要的客人,蒋华安却要出去敬一回酒,跟贺圆说了一声就出去了。一时自有丫头上来给贺圆换下喜服来,又笑道:“已备了水,请大少奶奶进去沐浴。”
咳,我以为身上穿的喜服,是要等新郎来脱的,原来不是,是丫头来换掉的。贺圆扼腕,电视剧真误导人!待沐浴完出来,倒累的不行,先上床歪着,叫杏仁打着扇子,困的差点先睡着了。却听杏仁小声道:“姑娘,姑娘,姑爷来了!”
贺圆睁开眼,忙忙坐起来,却见蒋华安脸上微红,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些,身上发出酒气,分明已是薄醉,一时低了头,也不敢再瞧他。
蒋华安见贺圆已是沐浴过,重新梳过头,头上随便挽了一个纂儿,另换了一套家常裙子,小脸粉团团的,语气不由自主就软和下来,笑道:“你先安歇着,我去洗一洗再说,今儿确是累坏了。”
洗完就要真的来压床单了吗?虽然知道不会发生什么,贺圆还是脸红心跳的,想着跟蒋华安睡在一张床上,总归是……。越想越脸红,困意倒全消了。
待蒋华安沐浴完走出来时,贺圆悄悄溜了一眼,见他头发随便束在脑后,米白色袍子随便套着,露出一角结实的胸口,下面趿着鞋子,看不出有没有穿衬裤。
究竟有没有穿裤子呢?贺圆溜了几眼还是看不出来,一抬眼见蒋华安似笑非笑的看过来,一时红了脸不敢再看。
杏仁见蒋华安喝了酒,这会眼睛亮成这样,倒有些警惕,俯在贺圆耳边道:“姑娘,今儿晚上我就守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就扬声叫我。”我们姑娘还小呢,万一,万一……。杏仁担忧万分的带上门出了房。
“睡觉了!”蒋华安见贺圆微微缩向床里面,迅速的钻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上了,只露了头发在外面,不由笑了,伸手去拉开蒙在贺圆头上的被子道:“天气热,小心闷坏!”
刚才有杏仁在这儿打扇子还好些,这会盖了被子,又是睡在里面,确实是很热。贺圆任由蒋华安拉下她的被子,悄悄睁开眼,却见蒋华安正瞧着她,一时吓的又闭上眼。
蒋华安伸过手摸摸贺圆的额角,见已有些汗湿,下床寻了扇子过来,坐在床沿轻轻给贺圆扇着,一边道:“这是新床新枕头,你如果睡着不习惯,明儿再叫人把你原来睡惯的小枕头送过来。”
他还记得我认枕头。贺圆有些感动,隔了半晌忽然问道:“安哥哥,我才十一岁,你真喜欢我么?”
蒋华安一时不答,却有些出神。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过四岁多,粉团团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要抱一抱捏一捏。那时抱了她玩,记得抱着软绵绵的,极像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白兔。后来老娘带了自己六兄弟上贺府去,说要提亲,当时只以为是为华盖提的,倒也没多想。是什么时候突然就留意起她的?是这次上北成国,在船上给她留芝麻饼,又抱了她的小枕头给她送去那回?
见蒋华安没有作声,贺圆把手指头含进嘴里,把头又滑进被子,含糊道:“不喜欢就算了!”哼,等我长大再迷死你!
“谁说不喜欢?”蒋华安又揭开贺圆的被子,手里的扇子凑近扇了扇道:“不喜欢怎么会和你成亲?”
“你喜欢我?”贺圆惊喜的瞪大眼,一下又泄了气,他说喜欢,自然是喜欢小孩子那种喜欢,自己瞎高兴个什么劲?还得过三四年,待自己长到十五岁,豆蔻年华那会儿,他再说喜欢的话,才有可能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
“困了,睡吧!”蒋华安丢下扇子,往床外面一躺,直接闭了眼睛。
贺圆这会缩在床角,闻得蒋华安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困意也渐渐上来了,悄悄翻个身,正要合眼,冷不妨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道:“不要作声,窗外有人!”
正文 暧昧的夜晚
蒋华安捂着贺圆嘴,侧耳听着窗外动静,感觉到贺圆如花瓣般嘴唇在掌心微微一颤,掌心瞬间一片柔软湿润,手臂略僵了僵,马上松开了手,俯到贺圆耳边,耳语般道:“你好生躺着,我出去瞧瞧!”说着轻巧如猫跳下地,一闪就出了房门。
蒋华安声音呵着气似钻进贺圆耳里,贺圆根本听不清,只觉得他混着酒香呼吸热热回旋在耳轮上,又溢出耳轮拂过脖颈,后背瞬时就起了鸡粒,一时不敢动弹。待回过神来,却听到窗外几个声音嚷嚷道:“老大,是我们,别打!”却是蒋华宏蒋华盖等人声音。
“大夜晚,你们跑我窗下,这样还不该打?”蒋华安声音不大,平日里威严却在。
“老大,我们经过而已,经过而已,马上就走!”蒋华宏领着底下三位小将,抱头鼠窜。
贺圆听得门一响,蒋华安进了房,关好房门后,似乎摸黑倒了一杯茶喝,一时忙忙闭了眼装睡。
蒋华安灌了两杯茶才上床,黑暗中见贺圆小小身子缩在床角,凝视了一会,这才倒头就睡。
贺圆听得身侧蒋华安呼吸绵长均匀,度着他是睡熟了,这会却没了睡意,躺着想心事:不知道老爹老娘有没有想念自己?自己嫁了,哥哥和弟弟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又辗转一下,却内急起来,悄悄坐了起来,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见蒋华安脸朝外,两只结实大长腿弯了一点弧度,脚板却抵在床沿上。估量了一下,床有自己半人高,待要从蒋华安脚底下那边下床就要一脚跳下去,好像挺危险,一时犹豫着要怎么下床。待了一会,见蒋华安没有动静,将心一横,慢慢爬向外,先伸出一条右腿跨过蒋华安腿弯处,右手也伸过去,撑在床沿上,正要缩左腿到床边时,却见蒋华安双腿一动,整个人向内一翻,成了正面躺着。贺圆一时吓了一跳,左腿绊在蒋华安脚弯处,“叭”一声,趴倒在蒋华安身上,头正好顶在蒋华安腰腹处。
糟了糟了,这次丢脸丢大了,他该不会以为我爬上来想要非礼他吧?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大腿真够弹力十足,还有这腰腹,似乎也太结实了些,不愧是练武人。贺圆心思急转,嘴里却发出一声惊叫。她惊叫才发了半声,一只强健手臂早把她向上一提,问道:“怎么啦?”
“我想下床,不是有意爬你身上。”贺圆急急分辩一句,一挺腰正要爬起来,被蒋华安手一提,一下滑向上,堪堪坐在蒋华安大腿上,双手抓在蒋华安胸口处衣襟上,那衣襟好死不死,这会居然散开了,露出蒋华安结实性感胸膛。
于是,贺圆以一个非常少儿不宜姿势骑坐在蒋华安身上,手里攥着他衣襟,似乎是性急女狼,刚刚把蒋华安衣襟撕开一样。呜,我不是故意!贺圆在心内呐喊,身子却呈石化状态,正尴尬着,却听蒋华安温柔说:“你还小,不宜这样。”
这什么跟什么?我哪有怎么你了?贺圆从石化中缓解过来,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待要分辩,却醒觉蒋华安环在她腰上手并没有松开,还似乎在忍笑,这下又羞又窘,忙忙松开蒋华安衣襟。
此时是七月初,暑热难当,两人衣裳都薄薄,闹得一闹,却出了汗。蒋华安酒意未消,这会环抱着贺圆,觉着她圆圆软软小屁股坐在自己大腿上,身上传来一阵一阵好闻味道,忽然就“咳”了一声,一伸手把贺圆抱到地下道:“马桶在屏风后!”
贺圆不作声,只低头找自己鞋子,套好后,借着门缝中传来光线摸到屏风后。
蒋华安耳力好,屏风后“淅淅沥沥”时断时续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耳鼓,心头突然缩了缩,自语道:“还得等几年!”话一出口,手一伸,把衣襟掩好,抖了被子往腰腹处一盖,一翻身就睡。
贺圆解完手回来,见蒋华安一动不动,这回却不相信他是睡熟了,爬上床沿,大刺刺就跨过他身上,躺到他身侧。
相对于蒋华安安静,蒋华宽却闹腾多。因陈珠喝了一口酒,身上又起了红块,连夜着人寻痱子粉来洒,又灌了许多茶解酒,上上落落几次,扰蒋华宽也不能够安睡。
蒋华宽见陈珠坐在床上忍不住痒,伸手去抓背,忙按住她手,不让她抓,又道:“得忍着,这个越抓越痒。”
“我忍不住!”陈珠这会嗔怪蒋华宽,“都怪你,都怪你,非要让我喝交怀酒,难道不知道我喝酒就会起红块吗?”
“呃!”蒋华宽被指责莫名其妙,没办法只得伸出另一只手给陈珠抚背,好使她不那么痒。又安慰道:“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舒服多了!”陈珠被蒋华宽一抚背,感觉好点了,指挥道:“用力点,再用力点!”
蒋华宽闷声不响,只得重重在她背上抚来抚去。不一会,陈珠身上薄薄衣裳就皱巴巴了。正待停手,却听外面有声响,似乎是谁忍不住“噗”笑了。一时喝道:“谁在外面?”说着已是跳下地,推门冲出去。
“二哥,你只管给二嫂用力,我们不打扰了!”蒋华宏领着另三位小将,一边取笑,一边早飞奔得远远。
陈珠在里面听得蒋华宏等人话,臊满脸通红,只觉身上更痒了,自己跳下地去取痱子粉,往脖子里又洒了一些。
蒋华宽进来时,见得陈珠自己伸手抚着脖子,突然过去按住她手道:“我给你往背上再洒一点痱子粉,料着也差不多了。”
“我叫小荷进来给我洒!”陈珠小脸涨通红,小声道:“你往屏风后避一避就行了。”
“你那丫头小荷啊,刚刚在门槛外打瞌睡,已让她下去睡了。”蒋华宽摇摇头道:“今儿全忙脚不沾地,除了守门,只怕都睡下了,还是不要扰她们了。”说着见陈珠在身前,只够自己胸口高,索性把陈珠衣领扯向后,往里洒了洒痱子粉,手一探伸进衣领内,抚上她背。
陈珠只觉背上一凉,接着一只滚烫手掌抚到自己背上,一下浑身起了细小鸡粒,耳朵也红透了,却不敢动,只惊叫了一声,嚷道:“我自己洒!”
“洒好了!”蒋华宽大手在陈珠背上转了一圈,暗暗嘀咕,女孩子果然柔滑,一个背也能嫩像豆腐,见鬼了!一边迅速缩出手来,往屏风后一闪道:“我洗洗手!”
屏风后放了铜盆,铜盆里盛了清水以备洗手用。蒋华宽站在铜盆前,只觉手里柔腻腻,心里有点乱乱,迟迟没有把手侵到水里。
陈珠也发着愣,半晌不见蒋华宽出来,回过神来,忙忙先上了床,缩在床里面装睡,心里却“咚咚”跳很响。
蒋老夫人今儿兴奋睡不着,和尚婕在厅里说闲话,夸完贺圆又夸陈珠,拍着大腿道:“两位姐儿虽小,瞧着都是贵格,将来也是长寿之人,正正是天公保佑,才能一气儿娶了两房媳妇过门。”
尚婕今儿也兴奋不已,虽然疲倦,却强打精神陪蒋老夫人说话,一面往外张望。
蒋镇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回头来跟蒋老夫人和尚婕道:“今儿娶了两房媳妇固然是好事,只是北成小皇子这仇,却是结下了。如今只希望长公主在宫里周旋好,能化解小皇子一些怨气。若不然,怕会影响南北两多年邦交。”说着话,管事进来禀报,说道长公主府有人来了,一时忙道:“快请!”
待送走长公主府人,蒋镇吁一口气道:“没想到唐至礼求娶绣女不得,却大胆求娶小公主,皇上皇后这回倒舍得,居然就松口把小公主许给唐至礼了。唐至礼求得小公主,面子里子全有了。这样一来,南北两邦交非但无损,且更加牢固了。”
尚婕一听,担了半天心也放下了,笑道:“便宜唐至礼那小子了,不过一个三皇子,就得了我们皇上皇后掌上明珠。只是皇上皇后会不会怪责我们将军府和贺府?若不是我们快手快脚把圆姐儿娶进门,皇上皇后也不用赔上小公主。”
蒋镇踱着步,沉吟一会道:“身为皇上皇后,岂能只顾私情。若真要牢固南北两关系,本就要皇室血脉才有诚意。且唐至礼求娶圆姐儿,只怕是声东击西而已。他若一来就求娶小公主,自然难求,因求娶圆姐儿不得,却使皇上皇后不得已把小公主许给他。这一次,怕是周匡正谋略了。”
尚婕一听张大嘴道:“嗨,我说周匡正和唐至礼听见我们几家在贺府求亲,怎么不进宫去见皇上,让皇上赐旨,反直奔贺府跟我们争呢?原来早就弹算好了,知道贺府必不舍得将女儿远嫁,定会找借口拒绝于他们,趁着贺府拒绝之机,装着大怒进宫,……”
“你算是明白了!”蒋镇点点头道:“你怕华安和华宽不肯娶亲,借着唐至礼求亲,圆姐儿和珠姐儿有被远嫁危险,趁乱哄了华安和华宽,把两房媳妇一起娶进门来。而唐至礼,借着你们几家府里在贺府求亲,突然杀上门去,然后趁着贺老太太拒婚之际,两人拂袖而去,趁机求娶小公主。于这个时候,皇上皇后自然不会再次拒绝唐至礼。确是好招。”
蒋老夫人在旁边插嘴道:“我们南昌既然把小公主许给他们北成小皇子,那也应该派人上北成去求娶他们小公主才是。一个换一个,这才公平。他们小公主没嫁过来之前,咱们小公主也拖着不要嫁过去。”
“姜还是老辣!”蒋镇和尚婕异口同声,把蒋老夫人逗笑了。
“好了,天不早了,快安歇罢!”蒋老夫人看看儿子和儿媳,笑眯眯道:“你们好容易做了公公婆婆,明天还要喝媳妇茶,可不要起迟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圆还在迷糊中,却听得外面有人在敲门,似乎在说圣旨到,请少将军和大少奶奶出来接旨之类话,一下惊醒了,忙忙爬起来。蒋华安也起来了,一时叫人打了水进来梳洗。杏仁黑着眼眶进来帮贺圆梳头穿衣,一边悄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贺圆摇摇头,咳,我才十一岁,能有什么事?待打扮好之后,见得蒋华安从屏风后出来,已是穿戴一新,两人一起出了新房。
贺圆昨天蒙着盖头进来,什么也没瞧清楚,这会出了新房,见院子里两边抄手游廊上挂满了红灯笼,暗暗点头,怪不得昨晚新房里虽吹熄了烛火,还有光亮,原来是这些灯笼透进去光。
蒋老夫人和尚婕等人已是按品穿了衣裳准备接旨,这会见得蒋华安和贺圆出来了,随后蒋华宽也带了陈珠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内侍见得人全到了,展开圣旨开始宣读起来。圣旨非常拽文,好长一通话。其实说起来意思就是,蒋家满门忠烈,少将军蒋华安现迎娶贺氏女,闻得贺氏女性情贤淑,特封为从二品夫人。
圣旨宣读完后,皇上皇后赏赐也下来了。众人又忙忙谢恩。待送走内侍,这里众人恭喜贺圆得了诰封,又赶着喊少夫人。正笑闹,管事娘子已准备了茶让新人敬茶。
喝了贺圆和陈珠茶,给了红包,蒋老夫人和尚婕都笑着安抚了一些话,又把唐至礼求娶小公主,皇上皇后已答应事说了,让她们安心,不必再挂念此事。
蒋华安赶着把贺圆迎过门,昨晚其实并没有真正睡着,而是把唐至礼来求亲事又想了一遍,这会听得蒋镇说道唐至礼昨晚求得皇上把小公主许了他,不由恍然大悟道:“我只寻思北成思绣女若渴,也不至于渴到这种程度,堂堂一皇子,居然就和使一起亲上贺府去求亲,这事透着诡异。原来他们是苦肉计。”
贺圆本来也担心此事不能善了,听得唐至礼其实是想求娶小公主,采用了迂回曲折方法而已,不由也松下一口气来。
“皇上皇后一大早就令内侍来赏东西,又赐了圆姐儿封号,也是安我们将军府心。”尚婕笑对贺圆道:“你是大儿媳,这封号得了,还得随我们进宫谢赏。”
贺圆忙应了,自进房去换衣。
正文 新婚第二晚
陈珠自打昨天被抬将军府昨晚又折腾了一晚得好睡今早糊里糊涂被喊了起来这会还有点恍惚见贺圆房忙忙尾随在后喊“圆儿等等!
贺圆这会也还有点恍神被陈珠一喊停了脚步挽了她:“到我房里再说!
陈珠到了贺圆房里自己一杯茶喝定定神:“昨天早上我们才从北成回来下午成了将军府媳妇今早起来我愣以为在做掐了自己好几把。这会见着你也活生生在将军府我才相信是做。
“珠儿我也以为做呢!贺圆也给自己一杯茶喝掐掐陈珠:“痛痛?
“好痛!陈珠甩开贺圆扁着嘴说:“我出嫁时那个排场我娘还哭振天响。轮到我出嫁像是被强盗抢亲似话也给我说胡乱塞上轿抬走了真甘心。说着俯耳过去把自己昨天内急急跳脚最后当着喜娘和蒋华宽面跑屏风后解事说了。
“哈哈哈……贺圆一听完由乐可支一边笑着一边叫杏仁给自己换衣裳。待杏仁端了水下去却也小声把自己要下地却小心趴到蒋华安身上出了丑事说了。
她们这里嘀咕着尚婕着来催贺圆忙忙站起来拉了陈珠:“待我到宫里谢完恩回来咱们再说话!
“我等你!陈珠依依挥绢。
贺圆拍拍她小声:“三天后回门咱们在娘家多住几天到时回来自然是跟安他们分房睡了索性我们一起安歇这样热闹些。说着忙到厅里却见尚婕也换了衣裳。待要出门却有长公主府又来了。
待送走长公主府尚婕跟蒋老夫:“长公主传话过来说昨晚许给唐至礼却是后娘娘所出小公主而是已故袁贵妃所出公主。这位公主原也是养在后娘娘跟前后娘娘一向视为已出。公主今年已是十三岁待过了年择驸马呢。因听得唐至礼求娶室公主为何她自己向后娘娘请求说她也是公主且比小公主年长这远嫁之事自当由她去。后娘娘斟酌再三又跟上讨了主意后来松了口。料着过了年北成那边自会来迎亲。
贺圆在旁边听着暗暗松一口气最后许给唐至礼既然是后自己亲生女儿那她便会迁怒将军府和贺府省了烦。
外头早备下了轿马尚婕见天也早了忙领了蒋华安和贺圆宫。
到了宫里上还在接见外臣他们便先行去见了后谢恩。
后待他们行过礼却令贺圆坐在旁边笑:“先时长公主带你宫过粉团团一个小娃儿想这会嫁了。只你还小这服|奇|侍相公之事怕心有余而|书|力足。这样罢我赏两个美给你让她们帮着你服侍蒋少将这样可好?
什么意思?贺圆警惕起来暗暗寻思可能将军府昨儿顾一切迎了自己过门却把唐至礼这个难题抛给宫里使得后差点把自己女儿许了唐至礼心中快又能露出来故意要赐两个宫女给自己添堵呢!自己还小蒋华安却血气方刚若有美女跟在身侧他究竟能能把持住实在难说。再者这赐美女还有可能是后心腹她们了将军府也是后耳报神了这自然妥。后这是欺我年幼强行要塞了。贺圆心思急转却转头笑向蒋华安:“安我昨儿才过了将军府你嫌我会服侍要添服侍你么?
呃年纪小小晓得把难题抛给我!蒋华安动声色向后:“后娘娘我没迎娶圆儿过门之前并用丫头服侍昨儿才迎了她过门却反要添服侍委实说过去。后娘娘美意只能心领了。
后听得蒋华安如此说只得一笑作罢。
这会要是文臣估计敢这么拒绝后美意。还是武将爽直一句话拒绝了后真是好样!贺圆偷偷看蒋华安一眼嘴角绽了一缕笑却忙忙垂头掩去了笑意。只是心里却生了危机感是哟自己才十一岁蒋华安二十一岁了他真能等上几年直等到自己长大?得想法子勾住他心让他作他想才行。只是自己一个十一岁小女孩能有什么勾法子?对了自己要学会服侍他让他得享温柔把自己放在心上直到成为他心上。
待出了宫尚婕和贺圆同坐在轿内她伸捏贺圆小脸:“后娘娘要赐美给华安你着急了吗?说着哈哈笑笑完又:“既然着急可得多吃多睡快些长大才是。
贺圆之前到将军府走动尚婕每次都是又抱又摸又捏这会尚婕虽然成了自己婆婆贺圆也怵她只鼓了小脸一副担心状问:“我这会还小夫会会急着要抱孙子然后给安纳几个小妾?
尚婕一愣接着笑了掩嘴:“将军府男却是纳妾。这说起来话长要从将军太爷爷说起了。
原来蒋镇太爷爷蒋石也是大将军府里有一妻两妾。妻善妒待他出征却将两房小妾杀了。等到蒋石一年后回来发现两房小妾被打杀之事自是责问了几句妻也分辩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往脖子上一插断气之前只:“这样你可以广置姬妾再无来打杀了。蒋石大悔待埋葬了妻子当着两个儿子面:“以我为戒若妻有子得再置姬妾。说着立了家法。蒋石两个儿子本已到适婚年龄经此一事却迟迟婚只醉心武学直到三十岁才娶亲。后来到了蒋镇等也只醉心武学对娶亲并热衷。
听完尚婕话贺圆松一口气蒋华安看着是一个好色之徒又只醉心武学只要府里老夫和夫往他房里塞这便好办了。
至晚间贺圆见得蒋华安沐浴出来却自动了茶放在桌上:“安喝茶!
“怎么要学习服侍我呀?蒋华安似笑非笑觑贺圆一眼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肩膀有点酸痛!
他血气方刚却要忍着这很容了。自己做低伏小一下也会掉一块肉。贺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踱了小步过去站在蒋华安椅背后伸了小拳头给他捶背。
“大力点再大力点!蒋华安喝完茶指挥贺圆:“往左一些再往左一些。
“你这肩膀硬像石头我捶动了!贺圆捶气喘暗翻白眼撤回小拳头看来服侍这些活计是自己特长。还得学别活计勾他心才行。
蒋华安逗弄了一会儿贺圆见她再捶背了转头一看却见她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抽了抽愣一愣伸过去抚在她眼睛上:“昨晚睡少今天又起早眼睛抽筋了?今晚早些安歇罢!
呜我在抛媚眼你怎么没看出来?贺圆对自己失望了前世看多了电视里抛媚眼都是这样抛轮到自己怎么被看成眼睛抽筋了?看来功力到家要多学学才行。待上了床贺圆却又惊悚了除了一点儿前世记忆自己想法和举动越来越像真十一岁小女孩了!贺圆惊悚了一会却又安慰自己算了自己现在是十一岁小女孩何必纠结于前世事又何必一定要像成年!这样也挺好么?
蒋华安上了床见贺圆躺着动往她脸上一瞧笑:“想什么呢?怎么满头是汗?
“热!贺圆回过神来往枕头底下扯出帕子抹了抹汗又用帕子挥了挥给自己扇风。
蒋华安下了地把窗子全开了里拿了一把扇子上了床笑:“你刚才给我捶背礼尚往来我给你扇扇风吧!说着扇了起来。
“安你真好!贺圆翻个身向里摆好姿势准备睡觉。
蒋华安又扇了几扇嘴角浮了一缕笑待熄烛火睡觉门外却传来敲门声蒋华宽声音在外面:“大大嫂睡了没有?
“有什么事?
“珠儿睡着想来跟大嫂说说话。蒋华宽有些无奈陈珠说要来跟贺圆睡让自己和大去睡书房这分明是害怕跟自己睡一张床上。只是我愿意了还大愿愿意呢?
“我们已经睡下了!蒋华安果然愿意隔着门:“要说话明儿请早!
“珠……贺圆一听陈珠要找自己说话张了嘴要喊她来却被蒋华安伸捂了嘴巴以眼威吓:许出声!
蒋华安掌大这一捂却把贺圆连嘴带鼻子一起捂住了贺圆差点喘过气来伸要扳开蒋华安一边用脚去蹬蒋华安。
蒋华安低头一瞧忙松开却被贺圆一脚蹬在大腿根上一下伸捉住她脚让她动弹却俯下头:“要乱动!
正文 三日后回门
蒋华宽见陈珠猛推开门冲了进去,忙伸手去拉她,谁知陈珠已是跨过了门槛,被他用力一拉,一下绊在门槛上,向后就倒。
蒋华宽眼明手快,左脚踏前一步跨过门槛,双手一抄,把陈珠抄在怀里,下巴抵在陈珠头上,教训道:“大哥大嫂歇下了,你怎么能随便进去?”
蒋华安听到门响,早松开贺圆,见蒋华宽左脚门槛内,左脚门槛外,搂着陈珠一边教训一边抬头看过来,不由叹了一口气道:“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陈珠刚才听到贺圆嚷了一声珠姐儿快来,想也不想就破门而入,这会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待见得蒋华安衣裳齐整坐在床沿,贺圆探头看着自己,一下子却说不出话来。
贺圆刚才从蒋华安手里挣扎出来,正要跳下地,双脚已吊到床前,忽然停住了。这会见蒋华宽搂着陈珠站在当地,也有点尴尬。蒋华安不过逗自己玩,陈珠这么一冲进来,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还以为蒋华安要对自己用强呢,这可不妥。她这里想着,嘴里忙道:“珠姐儿,我差点掉下地,安哥哥把我拉住了,并没有什么事。对了,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陈珠也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了,从蒋华宽怀里挣扎出来,朝贺圆挥挥手道:“也不是什么紧要话,我明儿再来跟你说。”说着反扯了蒋华宽就走。
和蒋华宽回到房间,陈珠坐在床沿上,一时极是沮丧。
蒋华宽见陈珠不像往日那样咭咭呱呱说话,搔搔头道:“你要是害怕跟我睡一起,我自己去睡书房好了!”
“可是,人生地不熟,我自己一个人睡也害怕。”陈珠带了哭腔道:“听喜娘说,这新床四个月内不能让丫头上来睡,我也不好叫小荷进来陪床。”
“要不,我睡地下,你睡床上!”蒋华宽见得陈珠楚楚可怜,不由心软,双手抱胸道:“反正天热,睡地下正凉爽。”
“你不早说!”陈珠破泣为笑,嗔怪蒋华宽道:“你要早些说睡地下,我也不用摸黑去找珠姐儿了。”
“都是我错!”蒋华宽决定息事宁人,省得再出什么意外来,忙忙往柜子里找了床单铺在近床边地下,又找了一个枕头一放,双手一枕就躺下了,笑道:“好了,我睡了!”说着见得陈珠缩了身子进大床上,估计着也睡了,笑一笑便合了眼。
陈珠昨晚身上起了红块,一夜没睡好,这会早困不行,没一会也睡着了。梦里只见一群人把自己往花轿里塞,不由嚷嚷道:“等我净了手再上花轿!”说着推开众人,挣扎着跳下花轿。这一跳,却绊倒了新郎,不由惊叫一声,只觉自己是真绊倒了一个人,旋即吓醒了过来。
蒋华宽安安稳稳睡了一会,忽被床上陈珠梦呓声吵醒了,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叫醒她,不想她一个翻滚,从床上直掉下来,不由吓了一跳,忙伸手接住了,拍打陈珠脸道:“快醒醒!”
“啊!”陈珠一睁眼对上蒋华安眼睛,发觉自己趴在他身上,惊恐之下一迭声道:“我不是故意绊倒你。”
再让她嚷下去,就要把府里人全吵醒了!蒋华宽暗暗滴汗,一个翻身,把陈珠压在身下,嘴唇俯了上去,堵住陈珠嘴唇,很好,一下全安静了。
却说蒋华安见得陈珠扯了蒋华宽走了,似笑非笑斜睨了贺圆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赶走,留珠姐儿跟你睡一床呢!原来你还是喜欢跟我睡一床。”蒋华安说着,见贺圆小脸又红了,心里愉悦,嘴角一挑,自行躺下了。
“谁喜欢跟你睡……”,贺圆随口应了一句,一下惊觉,忙忙止了话,也躺下了。只是忍不住微微侧头去偷看蒋华安,不想蒋华安双眼晶晶亮正凝视她,心头一跳,脱口道:“看什么?”
“看我小新娘!”蒋华安见贺圆鼓着小脸一副窘态,不由哈哈笑了一声,翻个身脸朝外,笑道:“好了,睡吧!”
经过昨晚,贺圆已是镇定许多,这会合上眼,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贺圆第二日却是被杏仁推醒。杏仁一迭声嚷道:“姑娘快起来,今儿要回门呢,别睡过头了。”
贺圆睁眼见天也不早了,忙忙爬起来,因不见了蒋华安,倒问了一句:“安哥哥呢?”
“少将军早醒了,去练武厅舞了一回剑,刚进来看姑娘,见姑娘睡香,还吩咐我不要吵醒姑娘呢!”杏仁笑着拧巾子给贺圆洗脸,又道:“珠姑娘刚才探头探脑,瞧着姑娘没醒,又走了!”
“她倒起早!”贺圆打个呵欠,洗完脸道:“对了,你以后要叫珠姐儿二少奶奶了。”
杏仁掩嘴笑道:“还得改口叫姑娘做少夫人呢,只是一时改不过来。”
“不要叫我少夫人,还是叫姑娘好了,一听人家叫我大少奶奶或是少夫人,我就浑身起鸡皮。”贺圆接了水漱口,一抬头见陈珠冲了进来,别扭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不由笑道:“一大早,这是怎么啦?“
陈珠听见贺圆相问,委屈不行,待杏仁端了水下去,俯过去贺圆耳边说了几句话。
“哈哈……”贺圆一听陈珠初吻就这样莫明其妙没了,一下乐不可支。
“你还笑,还笑!我都觉得我没脸见人了,早上偷偷溜出来,到现在也不敢回房。就怕见着他。”陈珠本来捂着脸,这会放下手,瞧瞧四下无人,叹了一口气,非常苦恼说:“如果有了孩子怎么办?我先前偷偷听到我娘说,太早有孩子,孩子不好养活,会很麻烦。”
亲个嘴怎么会有孩子?呃,珠姐儿才十二岁,估计什么也不懂,这事儿搞不好还成阴影了,得科普一下才行。贺圆愣一愣,拼命忍了笑,小脸严肃了起来。嗯,从哪儿科普起好呢?这是一个难题!
“珠姐儿,你说,大人是怎么把孩子生出来?”
陈珠见贺圆笑着笑着,忽然一本正经问出这等问题,怔一怔道:“我小时候问过我娘,她说是在肚脐这儿生出来。”
“哈哈……”果然一窍不通,贺圆忍不住又爆笑了,被陈珠狠狠掐一把,这才止了笑,俯耳过去道:“我先前偷偷听得人说,成了亲之后,两个人要光着身子躺在一起才有孩子,单是亲个嘴不会有孩子。”
陈珠红着脸听极认真,悄声道:“真?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却又狐疑看一眼贺圆,“你从哪儿偷听到?怎么我不知道?”
“你要不相信,待会回府,悄悄问你娘去。”贺圆憋红了脸,忍着不笑出来,转开头道:“爱信不信!”
陈珠这会倒真相信了,自语道:“我就说,哪会这么容易有孩子。昨晚上还悄悄想着,要是这样,小猫儿小狗儿一起玩,常常嘴碰嘴,怎么不见它们一碰就生一只小猫小狗出来。”
贺圆再次忍不住笑了,又向陈珠嘀咕了几句,却见尚婕身边丫头穗香进来道:“少夫人,二少奶奶,夫人请你们到前头用饭,待会到祠堂里给祖宗上香,然后就要等着陈府和贺府舅爷过来接了少将军少夫人和二少爷二少奶奶回门。”
两个人听得穗香话,忙忙整衣出去,待用了饭,上了祠堂上过香,一进府,果然见贺词和陈珠大哥来了,正是来接她们回门。
贺词依照礼仪把描金食盒东西交给蒋老夫人,抬头见贺圆进来了,喊了一声妹妹,上去拉了细看,悄悄道:“才三天不见,怎么觉着你瘦了好多?爹爹和娘亲他们日日念叨着,就怕你不习惯。熬了这三天,奇Qīsūu.сom书终于能回门了。待会跟将军夫人说一声,要留你在府里多住几天才送过来。”
贺圆一一应了,回头听见蒋老夫人道:“这食盒里东西却是给新人吃,你们过来吃点才走。”
两对新人自是象征性吃了一点东西,贺圆又把贺词刚才话跟尚婕说了。尚婕笑道:“你们还小,自然离不得娘亲,既是回门,自然去住几日才回来。华安和华宽各送了你们回去,待过几日,再着他们去接你们回来便是,放心好啦!”
贺词和陈珠大哥一听,忙忙谢过尚婕。
待尚婕备好回门物事,蒋华安和蒋华宽这才各自领了贺圆和陈珠,随自家舅爷起程回门。
贺圆一行人才到贺府门口,早见贵姐领了贺诺和贺谨在门口张望。
贺诺和贺谨一见轿子停下,贺圆伸手掀轿帘探出头来,早飞奔过来喊道:“姐姐,姐姐!”
“诺哥儿,谨哥儿!”贺圆下了轿,一张手把两个弟弟都搂在怀里不舍得放手。
贵姐也过来了,一伸手把她们姐弟三个都搂了,却搂不过来,只笑道:“圆姐儿,老太太和太太都念叨着你,快些进府见过,再好生说话。”
贺圆这才松开贺诺和贺谨,随贵姐进了门。
蒋华安陪着贺圆给贺府长辈们一一行过礼,贺老太太对蒋华安极是满意,笑道:“圆姐儿还小,若有什么不到之处,你们还要多担待。”
“圆姐儿虽小,凡事倒没失礼,我娘和祖母都赞。”蒋华安笑一笑,夸了贺圆一句。
众人见贺圆一团孩子气,站着还不到蒋华安胸口高,本来还怕蒋华安会嫌弃贺圆,这会见他瞧贺圆眼光极是怜惜,都悄悄放下心来。
众人一时间却讨论起今儿才听到事,贺老太太道:“周匡正和唐至礼为了求得公主,却先跑来我们贺府求亲,闹人心慌慌,最后假装落了面子跑进宫,逼皇上皇后不得已把公主许了他们,实在过份。周匡正虽是一个奸滑,我们尚书大人也不是简单,今早已是提出南北既然要通婚,除了咱们公主嫁往北成,他们北成公主也自当嫁来南昌,此才是两永好之意。”
正文 他是表白么
众人说着话,贵姐却悄悄打量蒋华安,见他注视贺圆时,嘴角含笑,贺圆扑闪着眼睛,样子颇甜蜜,担足了三天心才松了下来。
因贺圆嫁急,李缮等人也来不及备了礼物送她,这会见她回门,倒趁机叫人把礼物取出来,当着众人面送了过去。其它各房人也纷纷有礼物相赠。贵姐早有准备,着人把贺圆往日做一箱笼针线取了出来,打开时,见是各式香包,扇带等,倒颇为精巧。贺圆自己取了香包等物,一一回礼。
贺太太趁人不觉,招手叫过贵姐,悄声道:“圆姐儿年岁太小,还得等几年才能圆房,华安正当年轻,只怕等不到那会。你可有计较?与其让他纳了别人,不若在府里挑一两个老实丫头送过去,以后也能成为圆姐儿左臂右膀。”
贵姐也正为这个事发愁,可若说为了防止蒋华安纳了别人,就先行送了丫头过去,委实做不出来。只是现下瞧着蒋华安芳华正茂,精壮男子一个,要他娶了亲却熬着,又实在说不过去。况且贺圆还小,有些话又不能跟她说,这可如何是好?
贺太太看看贵姐为难神色,叹了一口气道:“你一气儿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与年哥又恩爱,房内没人,也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圆姐儿又不同于你,这会若不先虑着,异时可得后悔。你想一想,若是由得蒋家给华安置房里人,肯定是置精乖伶俐丫头,到时再要生下一男半女来,就怕圆姐儿压不住呢。倒不如咱们送了人给华安,也显着咱们大度。而且咱们送,再翻,也翻不出咱们手掌心。”
贵姐隔半晌道:“我今晚问问圆姐儿自己意思再论好了。”哪有成亲三天,自己娘家人就急急给女婿塞房里人道理?
至晚,贵姐进了贺圆房间,拉着她细看,又特意细问蒋华安对她态度。
贺圆见贵姐眉眼间微微有些忧色,不由问道:“娘,可是有什么事?”
“你祖母怕你年岁小,不会服侍华安,……”说着停一停,搂贺圆在怀内,叹一口气道:“不知道华安能否等到你长大?”
贺圆一听这话,倒有些明白了,细声问道:“莫不成祖母担心安哥哥要置房里人?”
“你祖母说要挑两个丫头送给华安。”贵姐见贺圆虽小,于这些事上却不糊涂,倒也说了实话,沉吟道:“这件事要看华安自己态度。若是华安一心在武学上,又只一心对你,自然省事。华安若不娶亲,或能像他父亲等人只留意武学诸事,这成了亲男人,还能不起心思,却是少之又少。”
贺圆在贺府住了七天才回将军府,回去时心里却颇沉重。先是皇后想送两个美人给蒋华安,这会居然是祖母想送两个丫头给蒋华安作通房。老娘同自己嘀咕了半天,也想不出好法子来。
“怎么啦?回来半天连个笑脸也没有。”蒋华安沐浴完出来,见贺圆坐在床上不动,作大人状沉思,不由好笑,凑过去道:“要是不舍得你娘她们,过几日再回去住一住好了。”
“祖母怕我年小不会服侍你,过几日要来同夫人商量,待要送两个丫头过来给你。”贺圆也懒得弯绕绕了,直接把话说了,哼着声音道:“我这里先恭喜安哥哥了!”
原来是为这个!蒋华安看看贺圆,难得正正脸色道:“我们将军府男人不纳妾,也不置房里人。我既娶了你,自会一心一意对你。”
“你……”贺圆猛抬头,吃惊看着蒋华安。他这是对自己表白吗?
“傻丫头,担心这些作什么?”蒋华安坐到贺圆身边,伸出手摸摸她头,笑道:“早些安歇罢!”
他表白了,然后我感动了,这会应该怎么做?贺圆前世一点儿恋爱经验也没有,这会搜肠括肚,脑里涌现,全是电视剧情形。一般这种情况,电视剧女主角会滚倒到男主角怀里,或者深情对视,再或者紧紧抱住他,哽咽着说“安哥哥,你真好”之类。
贺圆决定豁出去,反正都成亲了,也不用太保守啦。一边想着,一边挪动小屁股,一头栽在蒋华安怀里,伸手环了他腰,拖长声音,软声道:“安哥哥,我好感动!”
蒋华安被贺圆一搂,身子本来一僵,一听她这声情并茂,不知道哪儿学来腔调,无端端却冒起一阵寒气,“呃”了一声道:“感动话,再给我做一个香包。”
“做多少个都行!”贺圆在蒋华安怀里蹭了蹭,嘻嘻,练武人胸肌真发达,撞上去还能回弹呢。
“别闹了!”蒋华安捉住贺圆,不让她乱动,把她扶正了坐好,笑道:“你今晚可得自己睡了,我得睡书房去了。”
贺圆本来是打算待陈珠回来,然后拉了她一起睡。只是今儿陈府传信过来,说道陈珠前几天着了暑,略有不舒服,还得明儿再回来。现下照着规矩,蒋华安是要跟自己分房睡了。只是不知如何,今晚分外不舍得他,这会仗着刚才勇气,拉住蒋华安道:“安哥哥,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丫头都睡在外间耳房呢,怕什么?”蒋华安被贺圆软软小手一拉,倒不忍扳开,低声道:“有什么事儿,扬声一叫,她们就进来了。”
贺圆无奈,只得松开手,却觉得胸口闷闷极不舒服,一会又觉得肚子胀胀,低头揉着肚子,有气无力道:“安哥哥慢走!”
蒋华安听得贺圆声音忽然不对劲,扶起她下巴一看,皱眉道:“刚才还好好,这会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难看?”
“我肚子不舒服!”贺圆忽然觉得全身难受,呻吟了一声道:“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吃错了东西?”
“来人,快着人请大夫!”蒋华安早扬声叫人进来,吩咐道:“少夫人肚子痛,你们叫福伯赶紧出府请了大夫进来。”
两个婆子忙应了,早飞奔了出去。杏仁进来时,见得贺圆脸色变腊黄,吓不行,早赶上去帮她揉肚子,又去倒温水过来喂她喝,一时忙乱不行。
尚婕也听到消息了,忙忙赶来,一迭声问道:“刚才还好好,怎么突然就肚子痛了?”
“可能她人小,肠胃儿弱,今晚吃东西杂了些,这才肚子痛。”蒋华安见贺圆痛在床上滚来滚去,也着急起来,把被子往贺圆身上一裹,一把抱起道:“怕是等不及大夫过来,我抱了她过去找大夫罢!”
贺圆这会痛咬紧嘴唇,感觉下腹一阵异样,忽然省起一事来。前几日在贺府,祖母和老娘等人给自己吃了许多发身子东西,莫不成真是……。呀,还想着不会这么早,最快也得明年才会来,不想这会就……。
“安哥哥,你放我下来!”贺圆挣扎着要下地,却见管事婆子进来道:“大夫来了,是请进房来还是?”
“这什么时候了,当然请进房来呀!”尚婕急急对蒋华安道:“快放下圆姐儿,让大夫进来诊脉。”
待蒋华安把自己放置回床上,贺圆只觉下腹一热,基本确定那件事了,见得满屋都是人,又没法说,只抬眼对尚婕道:“我,……”
尚婕见得贺圆神色,也有些醒觉,挥手叫丫头婆子下去,凑近贺圆小声道:“圆姐儿,你觉着如何?莫不是身上来了?”
贺圆痛曲起双足,微微点了点头。
“让大夫进来请一下脉,开几贴补气药吃吃可好?”尚婕一见贺圆点头,脸上却露出喜色来。身上来了,这就是真正大姑娘了。过得一两年,个子高了,身段也出来了,却是喜事。她这里说着,见大夫早已进来了,也计较不得许多,忙让大夫到床边诊脉。
大夫诊过之后,笑道:“虽是略有些气虚血弱,倒没相干。记得不要吃生冷东西,不要着了凉,喝些红糖水也就罢了。我再开几贴药,若真痛紧,睡前煎了服下。”
待送走大夫,蒋华安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尚婕道:“圆姐儿这得什么病,大夫怎么含糊着说不清楚?”
“圆姐儿长大了。”尚婕含笑道:“你也别往书房去睡,今晚陪着她。若是她痛紧,帮她揉揉就是。”说着自叫过一个婆子,密嘱几句,待婆子把东西准备妥当,忙扶贺圆起来,扶进屏风后,打开角门过了净房,帮着料理了一下,又换了衣裳,这才出来。
又有婆子照尚婕吩咐搅了一杯红糖水进来,贺圆趁热喝了,出了汗,这才觉着好点了。
尚婕见贺圆脸色好了些,摸摸她头道:“好生歇着,若有什么事,再叫人告诉我。”说着又嘱蒋华安几句,这才走了。
“还痛吗?”蒋华安送走尚婕,关好门,回过身见贺圆缩在床里面,忙过去瞧她,摸摸她手,觉得有些冷,拿起搓了搓,搓有些热了,又问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贺圆盖着被单,背上冒汗,偏偏手脚又冰冷一片,小手这会被蒋华安温厚大手握着,感觉好了许多,低声道:“谢谢安哥哥!”
蒋华安刚才听得尚婕话,又见贺圆这等形状,已是明白了一半,这会怜惜摸摸她头,在她身边躺下了,见她缩回一只手去按肚子,犹豫一下也伸手去帮她揉了揉。
贺圆小腹还在隐隐痛,被蒋华安这么一揉,心头却温暖起来,不由拿蒋华安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哽咽了声音道:“安哥哥,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你是我娘子,对你好是应该。”蒋华安大手轻抚贺圆小脸,见她小猫一样往自己怀里凑了凑,索性伸了右臂过去让她枕上来,左手环了她小腰,像抱个婴儿一样抱在怀里,低低道:“睡吧,明儿就不痛了!”
“嗯!”贺圆把头埋在蒋华安胸前,心跳有些加快,小腹却似乎痛轻些了,身上也不再冒寒气,过一会儿倒是有了睡意。
陈珠第二日回来,听得贺圆不舒服,忙忙进房看她,待听得是身上来了,吁了一口气道:“我今天初就来了,打量你要明年才来,也没跟你说这个事。若是早些说了,也不会惊动太多人,可别闹出笑话来。”说着又不解,叹道:“好端端,就要让我们一个月流一次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贺圆一听,“噗”笑了,拧陈珠手道:“别说这个了。你说说这几日回陈府去,可有什么趣事?”
“我娘把我拘在房内,紧着说了许多做媳妇道理,又说了许多规矩,有趣事我也听不着了。”陈珠给贺圆倒一杯水喝,又过来挨着她坐下,托头道:“因我娘拘太紧,我趁着大家午觉跑去园子里逛,倒着了暑气,喝了三贴药才好了。虽是头晕眼花,还被我娘逼着做了两件里衣。”
“里衣什么时候不能做,非要你病着做?”
“做给宽哥哥。”陈珠翻翻白眼道:“因我之前从没做过男装,我娘怕我不会,亲自指教着做。又说道成了亲,这男人里衣不能再假手她人,得自己做了给他穿上。”
两人嘀咕着,却见穗香来了,说是几家府里夫人来了,尚婕让她们出去见客。
“来是谁?”陈珠问了穗香一句,笑道:“若不是很紧要,过一会儿再去见。”
“是镇南夫人、尚书夫人、侍郎夫人来了!”穗香笑眯眯道:“镇南夫人带了沁姑娘一起来了,说要见少夫人和二少奶奶呢!”
“啊,沁姐姐来了!”陈珠和贺圆一听,都大喜道:“幸好她没忘记我们。”说着都忙忙装衣,随了穗香出去。
乔沁见着陈珠和贺圆出来了,大家见过了,又应酬了几位夫人一会,这才随了她们进小偏厅,笑着拧这个,又拧那个,跺脚道:“那天从北成回来,至晚上就听得你们两个嫁进将军府了,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误传。没承想却是真。”说着叫进丫头,把两式针线分别递给贺圆和陈珠,笑道:“这是我细意绣出来,虽不甚精致,却用了心,你们收下。本待要送你们钗子,回心一想,钗子只怕你们不稀罕,还是送针线好。”
贺圆和陈珠忙道了谢,接了针线叫丫头拿进去收好。又问其它绣女情况。
“悦姐姐已是定了亲,明年就要过门呢!”乔沁略说了几位绣女情况,又提起史悦,笑道:
正文 乔沁的心思
镇南夫人心中有事,嘴里不由自主笑道:“华安和华宽既成了亲,现下就轮到华宏了。华宏也有十七岁了罢?”
因蒋华宏年前跟着太子去狩猎,极得太子欣赏,镇南夫人料着他将来必是殿前侍卫,虽不是大儿子,前途也着实光明。且将军府男儿一矣娶了亲,对婆娘最是上心,女儿若能嫁了他,日子必过欢快。
尚婕听得镇南夫人相问,有些察觉,笑道:“除了华盖,其它几位哥儿都到了说亲年纪。夫人若有好姑娘,还请相透,我好使媒婆去说亲。”
侍郎夫人平素与镇南夫人走近,这会听得她话意,知道她想打探尚婕口风,帮口道:“好姑娘还用寻?沁姐儿不就是一个好?”
“我自己姑娘,倒不好自夸!”镇南夫人一听侍郎夫人帮口,丢过去一个感激眼神,转头对尚婕笑道:“异日见到好姑娘,一定来相透。”
待送走各位夫人,尚婕悄悄与蒋老夫人道:“那日听得唐至礼要在几位绣女中择一位为妃,镇南夫人怕选上她们沁姐儿,她也来凑热闹,说让我们华宏也迎了她们沁姐儿过门。我忙乱之下倒问了华宏一声,华宏皱眉说谁是沁姐儿?这个时间凑什么热闹,嫌不够乱么?说着抬脚就走。我倒噎住了,只得作罢。今儿见镇南夫人带了沁姐儿过来,瞧着还没息了心思呢!沁姐儿是圆姐儿和珠姐儿闺密,打小就要好,若能也迎了过门,妯娌间自然和睦。要我说,自然是愿意。只是华宏不愿意,也没奈何。”
镇南夫人那日想让蒋华宏也迎了乔沁进将军府事,蒋老夫人倒是听贺子欣说起过,今日里也留意乔沁,见她落落大方,一张小圆脸,笑起来极甜美,也甚满意。这会笑道:“华宏这会只怕连沁姐儿是谁还没分清楚呢,自然不愿意。你瞧着华安和华宽,不过护送了圆姐儿珠姐儿上北成,一路上有些接触,这便看上了。沁姐儿不过十三岁,还没及笄,算不得大姑娘,倒能不着迹安排他们见一见,让华宏看清沁姐儿样子,然后再问愿不愿意。再要不愿意,那就作罢!”
尚婕听直点头,“圆姐儿虽是大儿媳,她不过十一岁,要等着抱孙子,还得等几年。若能迎了沁姐儿过门,指不定能早两年抱上孙子呢!”
“要这样说,你不若往各府里再留意一下,有那及笄姑娘,赶着日子迎了过门,说不定明年就能抱孙子了。”蒋老夫人打趣尚婕一句,笑道:“若不是华安他们几个脾气倔,早娶亲了,哪用等到现在?这蒋家男人,愣是一个脾性,看不上瞅也不瞅一眼,看上了就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对待。亏得进蒋家门姑娘,身子倒都壮健,也能生养,纳不纳妾倒不紧要。不纳最好,省将来有嫡庶之争。有些府里为着这个,生出多少龌龊事?只要华安他们夫妻恩爱,将来自然多生几个,一家子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尚婕点头道:“圆姐儿是咱们看着长大,品性儿已是看清楚,瞧她小小年纪,凡事不怯场,料着将来也能担起大儿媳妇重任。现下珠姐儿又是她闺密,两个要好,倒让人放心。底下几个哥儿再要迎了略过得去姑娘,这将军府自然还是兴盛。”
尚婕又同蒋老夫人商议一会,令丫头请了贺圆和陈珠出来,笑道:“华宏也十七岁了,若在别府里,也是该娶亲年纪。先前他上头压着两个哥哥不肯娶亲,自然议不到他身上,这会两个哥哥娶亲了,却轮到他了。我们瞧来瞧去,倒瞧中镇南府沁姐儿。因她同你们要好,品性儿也是知道,若能迎过门来,却是皆大欢喜事。你们瞧着如何?”
“这敢情好!”贺圆和陈珠一听,都大喜,若能让乔沁过来做妯娌,大家还像做姑娘那时一样,一起做针线,一起闲话玩耍,那是何等快意事?
尚婕想一想将来她们三个妯娌一团和气景象,不由笑了,笑完却道:“我们都觉着好,就怕沁姐儿和华宏两个对不上眼呢!这个事儿还得好生商量一下。”
陈珠一听脱口道:“既这样,想个法子让他们对上眼就是了!”
贺圆也点头道:“就是就是!”哈哈,若是乔沁也嫁到将军府来,还真热闹了。大家一起长大,本来无话不说,若能做了妯娌,自是有尽让,想一想就让人高兴。
过得几日,将军府借着由头请了几家府里夫人带姑娘过来小聚,其它家还罢了,镇南夫人一接信儿却喜出望外。因她大女儿当初选进官当司绣女官,本来以为定能留在宫里,谁知一及笄就放了出来,又怕再一拖会误了婚事,一时心急便把她许了一个远房侄儿,谁知那侄儿不争气,带累大女儿在府里不受重视。现下想给三女儿乔沁择婿,把这几府里哥儿都看了一个遍,贺词小了些,且太俊美易招桃花,倒不去考虑。其它府里哥儿,看来看去,都不如将军府几位哥儿。且将军府少爷们虽是武将出身,向来是疼老婆,不娶亲便罢,一旦娶了亲,就把婆娘捧在手心里疼,谁家不眼红心热?自己大女儿二女儿虽也嫁是门对户对人家,无奈夫婿都不把她们放在心上,每回有信儿来了,都是一兜热泪,自己也为她们心烦。现下轮到三女儿择婿,无论如何要择个好。镇南夫人心念急转,却拉着乔沁,把她好一通打扮,又耳语了几句。
“什么?”乔沁一听镇南夫人话,俏脸一下飞红,吃惊看看四周,见丫头们都退远远,捏了手帕子道:“娘,我才十三岁,你急什么?”
“过两年你就及笄,到那会再急,就迟了。”镇南夫人想起自己当时对大女儿二女儿管教严,临了也是不得好儿,这会倒叹了一口气道:“女儿家能托人,无非是夫婿而已。娘先前教导你两个姐姐,只教导她们为人做事,却不教导她们敬爱夫婿等事,致使她们现下不得夫婿欢心,郁郁寡欢,倒是娘过错。现下放眼看去,将军府几位哥儿委实是好,老大老二成亲了且不去论,这老三华宏相貌堂堂,见了女子目不邪视,正是好男儿。他若能看上你,你将来过了将军府,自然过好。再说了,圆姐儿珠姐儿和你要好,若同她们做了妯娌,凡事有商有量,倒比那起不知道哪儿来妯娌要让人放心多。且你年岁略大于圆姐儿珠姐儿,她们自然要敬重一下你。你搁了话,她们也不好意思违着你意思,倒比人家府里大儿媳妇还要强些。若是错过这头婚事,再要寻这么样人家,只怕很难。你大姐和二姐景况儿,你也瞧着了,这会再不为你自己打算一下,将来也是步她们后尘。”
乔沁听得镇南夫人这番肺腑之言,一下低了头不说话。那一日听得贺圆和陈珠嫁进将军府,说道不羡慕,那是假。只是这会突然听得让自己到了将军府,要寻着机会引蒋华宏注意,却是懵了。自来只说见着成年男子要避开,哪有自动去引他注意?这样岂不成了那等不知羞耻女子?
镇南夫人见乔沁还是回不过神来,拍拍她手道:“我自来教导你贞静为主,这会让你做这等事,自然为难你。只是别家府里还罢了,这将军府哥儿一个两个都像木头,非得人家凑上去,他们才看见。远有将军夫人,当时若不是当街拦马,只怕将军大人娶了谁还不知道呢!还有贺子欣,若不是当时在园子里见着蒋桔,主动说了话,又哪儿进得将军府?再说近,圆姐儿和珠姐儿仗着年纪小不用避忌,却与蒋华安和蒋华宽熟悉起来,这才成了好事。你若不主动,这将军府门槛,也一样踏不进去。”
“若是我凑上去说话,他却不理我,岂不羞死?”乔沁这会想起蒋华宏见了女孩子就板个脸样子,一丝儿信心也没有,犹豫着道:“况且要是不成,我脸面搁哪儿去?会不会传出闲话来?”
“你呀你!”镇南夫人戳戳乔沁额角,哭笑不得道:“又不是让你私会他,不过让你在他说话时,接个话头,你倒怕前怕后起来。唉,到时见机行事罢!”说着扬声让人备轿,又取了团扇以备在轿上扇风,见乔沁脸上红晕渐退,若有所思样子,拉了道:“快走罢,别让人家等!”
她们到将军府时,早有人迎了进去。宴席却是摆在园子里荷花池边。宴请也是平日有来往几位夫人,大家一见面倒各自打趣了几句。镇南夫人说着笑,溜了一眼几位夫人带姑娘,见马夫人携来姨甥女林颐儿颇为出挑,多瞧了几眼,一时暗暗嘀咕,倒不差沁姐儿什么,却是一个劲敌。
尚婕见人来齐了,忙吩咐开席,又让人去叫蒋华宏出来见过几位夫人,一边笑道:“因华安华宽成亲没多久,又值暑热,却休假在家。这段日子外头儿有事,都是让老三华宏去奔走。各府里应酬等事,也着了华宏代着去了,礼数不到之处也有。现下着他出来见过各位夫人,给各位夫人行个礼,陪着说说笑,解个闷儿。异日他再到各家府里,还望各位夫人关照一二。”
正文 贺圆要管家
“你说,三少爷会留下来陪着各位夫人说话么?”
“夫人先时着急少将军和二少爷婚事,办过好几次这样宴席,少将军和二少爷每回都不领情,最多和夫人们行个礼就走。这次夫人又办这等相亲宴席,三少爷怕是心中有数,哪会留下来!”
“既这样,夫人又何必大热天办这个聚会?”
“夫人这是盼着三少爷会像少将军和二少爷一样突然开窍呢!”尚婕陪房尚妈妈摇摇头,跟穗香道:“若是三少爷也是不领情,正好绝了这些夫人念想,不致见天儿领着姑娘上府来,倒使我们不得空儿。”她这里说着,果见蒋华宏匆匆来了,也不就座,只团团行个礼就告退了,不由悄悄笑道:“看吧,又没戏了!”
穗香却笑道:“瞧着情形,倒像是要引三少爷瞧那沁姑娘。只是府里自来是长媳管家,这沁姑娘是少夫人闺密也罢了,偏大着少夫人两岁,将来成了三少奶奶,能服少夫人管制吗?”
尚妈妈不答,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少夫人年纪小,若真迎进一个年纪大三少奶奶,这府里将来是谁管家,还真难说。自己也不必早早巴上去,且先观望着再说。
蒋华宏不配合,行个礼就走了,尚婕也没法子,只得转头招呼众位夫人喝茶。镇南夫人待要说话,却忍了回去。乔沁捏个手帕子拧成麻花,心中极是懊恼,抿着唇不作声。
大热天,各位夫人赶着来了,其意也不在吃喝上头,见得蒋华宏跑快,也没了意思,略说笑几句,倒一一告辞了。尚婕闹了一个没趣,气道:“反正老大老二娶了亲,这底下,不娶亲就等着做和尚吧!”
贺圆和陈珠见尚婕气不行,也不敢出声。反是蒋老夫人看不过去,劝道:“华安和华宽才娶亲,华宏倒不用急。这姻缘事最是奇妙,是你就是你,跑不了。不是你,旁人再如何撮合也没用。”
正说着,却有蒋老夫人娘家管事来京城办事,顺道来请安。蒋老夫人因问起自家哥哥身体状况,管事笑道:“一切安好,只是时时念叨着老夫人,说道几年未见,着实想念。”
蒋老夫人听默然,思及自家哥哥下个月初生辰,倒要借着贺寿回一趟娘家,大家兄妹见见面。尚婕见暑热未退,劝了一回道:“现下才七月下旬,日头还毒辣着,若是这时分赶路,只怕着了暑气。这贺寿等事,我们小一辈去就行了!”
“偏他生辰是这个暑热时分,每年待要去相贺,你们都拦着。现下大家上了年纪,见一年少一年,今回必要去。”蒋老夫人不听劝,只道:“住上三天左右,再加上一来一回,不过十天光景,你们担心什么?”
尚婕没办法,至晚回房同蒋镇商量道:“每年都是我们过去相贺,今年老夫人也要去,自然不能任着她自己赶路,也得陪着一起过去。以前华安华宽未成亲,我一出了门,想着府里有老夫人坐镇,这管家等事宜倒先交与顾妈妈,她是老太太陪房,纵有些出格,也没人敢说什么,不出大错也就过去了。如今华安华宽娶了亲,再要把管家等事交与她却不妥。交与圆姐儿话,又怕圆姐儿年纪小压不住,倒费了思量。”
因蒋桔和贺子欣是另外分了院落去住,且贺子欣儿子这阵子拉肚子,也顾不得家事,正在忙乱时分,自是没空再来帮着这头料理家事。尚婕思前想后,终是下决心道:“罢了,就让圆姐儿管一下家罢!她年纪虽小,心思却灵透,况且咱们不过出行十几日,府里老奴们还能翻了天不成?日常吃穿用度自有旧例,照做就是。再叫穗香提点着些,料着也没人真敢糊弄了她。”
蒋镇见尚婕自说自话就把事情定了,不由笑道:“华安也在府里,若有事,圆姐儿自会与他相商,你怕什么?”
蒋老夫人听得要让贺圆管家,抚掌笑道:“趁着这个时候倒要看看圆姐儿如何处事。自来府里娶大儿媳妇,都要能管家。若是大管不住,由着小来接管,却会乱了长幼顺序,以至于上下不分,一团乱。圆姐儿虽说机灵,毕竟年小,就怕压不住人,正好历练一下。”
尚婕听笑道:“说起这个,倒真要让圆姐儿先学着管事才成。现下珠姐儿不过大着圆姐儿一岁,且她娇憨,将来自然不会跟圆姐儿争什么。只怕将来老三娶媳妇是要强,再要年纪大着圆姐儿,就会争起来呢!前几日瞧着那沁姐儿,见她在圆姐儿和珠姐儿跟前作一副大姐姐模样,这会想想,若是真撮合她跟华宏,倒有些不妥了。将来圆姐儿管家,碍着先时情份,只怕就不好太过管制沁姐儿人。且沁姐儿既是圆姐儿闺密,自来又看圆姐儿为妹妹,突然要喊圆姐儿一声大嫂,又得服管,只怕她心中别扭。说起来,妯娌不同闺密,她们几个要好倒没什么,就怕各人丫头不自量起来。”
蒋老夫人对乔沁本来甚为满意,这会听得尚婕话,也点头道:“这倒是。华宏若是娶了沁姐儿,倒真个怕沁姐儿趁着年岁略大,又有着先时情份,就敢驳圆姐儿回,弄不好,府里倒生了纷争。”
尚婕一边说着,倒令了请了贺圆和陈珠过来,把自己和蒋镇要陪着蒋老夫人出行事说了,又笑道:“现下我们一走,就剩了你们小一辈,这府里事,少不得让圆姐儿来照管了。”
我年纪小,且成亲不上一个月,现在就要管家,这是考验我呢?将军府婆子丫头算是少,可是数一数也有几十个人,听说好几个还是蒋老夫人先时带过来丫头,后来各自配了府里管事,最是嚣张。将军夫人自己身边陪房也是不简单,只是被弹压着,也不敢生事。这会自己管家,这一干人还不趁机抖威风?贺圆本待要推辞,想一想又不妥,待听得尚婕说道才去十天左右,倒放下心来。不过十天,凡事照旧例也就过去了,有难以取决事,略拖一拖,蒋老夫人和尚婕也就回来了,倒不用怕。因定一定神,应了下来,笑道:“我虽不懂事,但有尚妈妈和穗香姐姐帮着料理,应该不会出大错,况且还在华安哥哥他们在府里呢,夫人只管放心!”
尚婕见贺圆没有胆怯推辞,暗暗点头,拿了账簿等物出来,翻开笑道:“这是日常开销及各府里人情往来账簿,各个事情都有旧例,你只管照着旧例,斟酌着办了就是。我们一走,别人还罢了,有几个老婆子,只怕就要作怪,我先着人敲打她们几句,若有过份,待我们回来,再办她们。你不用和她们置气。”说着又讲解一下各府里红白喜事要如何回礼,来了婆娘要打赏若干等事,说口干,才让贺圆捧了账簿下去细看。
至晚,蒋华安回房,见贺圆在灯下看账簿,愣一愣道:“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老夫人和夫人她们明儿要到你太舅爷家贺寿,让我管家呢!”贺圆瞅一眼蒋华安,溜下椅子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安哥哥喝茶!”
蒋华安接过茶,喝了一口才道:“你还小,哪里会管什么家?照着先前那样,让顾妈妈管着不就得了。”
“这会不管,将来也是要管,不若现在先学学。”贺圆摇摇头道:“不过十天功夫,能有多少事要处理?”
蒋华安放下茶杯,摸摸贺圆头道:“既要看账簿,就该把灯芯挑亮些,这么暗,小心看坏了眼睛。”
贺圆见蒋华安说着话,挑亮了灯芯,低下头悄悄笑了,极是甜蜜。那一天自己身上来了,蒋华安倒没有往书房去睡,就歇在房里了。谁知过后也没人来提要分房事,他也不提,每晚进来与自己睡一床。这些天下来,自己倒有些习惯身边躺着一个人。若是他突然去安歇在书房,只怕自己还不习惯呢。
蒋华安换了衣裳出来,却见贺圆伏在桌上睡着了,悄悄过来帮她合上账簿,轻手轻脚抱了上床。见她小小身子缩成团,脸蛋红扑扑,略瞧了瞧便转开眼,吹熄烛火睡了。
第二日起来,尚婕把婆子丫头全聚在一起,正正脸色把自己和蒋镇要陪老夫人到舅老爷家祝寿,这十天要让贺圆管家,尚妈妈和穗香从旁协助等事交代了。
顾妈妈是蒋老夫人陪房,最是老资格,历来尚婕出门,倒让她管着家。昨晚上听得尚婕这回出门,却要让贺圆管家,已有些嘀咕,今儿见得尚婕亲自交代了,却暗暗冷笑:少夫人一团孩子气,过门不上一个月,凭什么管家?再说了,小孩子家家,一两银子买多少东西,只怕她还不知道呢,管个屁?这十天里,不被人坑蒙拐骗个够才怪!
尚妈妈本来不服气顾妈妈,这当下听得不是顾妈妈管家,心中暗喜。再一听让她协助贺圆管家,更是喜上心头。哼,陪着夫人过将军府这么些年来,事事都被顾妈妈这个老货压着,这回老夫人和夫人一起出门,让少夫人这个小丫头管家,明摆着是我出头日子到了。夫人贤惠,看在老夫人面上,纵这个顾老货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除了老夫人和夫人,这府里就是她最大了,看这回不收拾一下她。
贺圆见底下婆子和丫头一听让自己管家,都各自使着眼色,有几个甚至微微撇了嘴角,只作不觉。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都是强悍有手段,治这一干人服服贴贴,如今这两尊佛要一起出门,这些人嘴脸只怕就要露出来了。
贺圆默默,这十天里,有谁敢欺我年小,趁机作弄,看我扮猪吃老虎,降魔除妖!
正文 要出妖蛾子
“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往舅老爷家去贺寿,让圆姐儿管家?”贵姐一听消息,吓站了起来道:“圆姐儿先前在府里只顾学刺绣,管理家计等事,还不及教导她,现下让她管家,怎么管过来?将军府家下等人虽不及贺府人多,听得几个妈妈都是有来头,可不容易管伏。要是她们出个难题,就怕圆姐儿理不过来会让人笑话。若是在她们跟前失了面子,以后要管起来,更是难管。”
“姑娘年纪小,成亲又不足一个月,论理不该她管家,这摆明是将军夫人要考验姑娘呢!”秋苹扶贵姐坐下,笑道:“奶奶也不用太过忧心,不过十天功夫,料着不会生了什么大事出来。这管家,最大事不过是月例银子和厨房里采办各项进出,再加上各府里人情往来,这三项不出大错,其它也没相干。”
“这是七月底,正是厨房采办结账时候。过两天就八月份了,又是各府里发月例银子日子。到了初一这天,还得领了府里众人祭拜天公,初二到子母庙上香,初三合着是应该给家下众人做秋装时候,初四……”贵姐说着停了下来,皱眉道:“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如果是月中走,有得力妈妈协助着,圆姐儿随意应付一下,也就过去了,偏生现下是月底和月初交结,是各府里最忙乱时候,就怕圆姐儿料理不过来。”
春莺这会也急道:“这可怎么是好?不若使一个得力管家妈妈过去将军府服侍姑娘,顺道帮着一些,过了这个坎儿再说。”
“这会儿听得圆姐儿管家,咱们就忙忙遣管事妈妈过去,不知道,就会说咱们趁着这时机,往将军府捞好处去呢。况且圆姐儿管家,这娘家万万不得插手,以防生闲话。”贵姐否定了春莺意见,心里直急。因贺圆嫁急,没来得及给她配管事妈妈,只跟过去杏仁并两个掌管嫁妆妈妈。本来想着尚婕等人答应让贺圆每月过来住一半时间,这些管家等事项,再行慢慢教导她便是,谁知这成亲不足一个月,就让她管起家来,实实令人发愁。
“虽是这样,总不能看着姑娘在将军府吃亏吧?”
贵姐见几个丫头都代为着急,想一想道:“有了,我们要避嫌,不能于这个时候去见圆姐儿,词哥儿却是能见华安。待我把管家要注意紧要事写了,嘱词哥儿过将军府去,寻个机会拿给圆姐儿,或可解一时之忧。再有,若是华安能够不着迹给圆姐儿撑腰,任是谁,也不敢太过份。”
却说贺圆自蒋老夫人和尚婕去后,头两天尚算风平浪静,第三天才起来,未及用饭,就有顾妈妈领了一群人候在小偏厅外,嘀嘀咕咕说话。
因蒋华安一大早就出了门,杏仁也怕贺圆应付不来这些婆子,已是着小丫头忙忙去请尚妈妈和穗香,谁知小丫头回来道:“杏仁姐姐,尚妈妈和穗香姐姐昨晚吃错了东西,今早拉起不了床,正央人来禀少夫人,请一个大夫来瞧瞧呢!”
“怎么这么巧?”杏仁气急,“夫人让尚妈妈和穗香姐姐帮着少夫人料理家事,这才两天,她们就生起病来,却叫少夫人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她说着,听得外头嘀咕声渐大,忍不住揭了帘子道:“各位妈妈,不是说好每日卯时未再过来回事吗?这会才卯时二刻,少夫人还没用完饭,你们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哟,杏仁啊,我们等得,外头人等不得。”顾妈妈皮笑肉不笑,指指管厨房李婶子道:“今儿送鱼送肉小贩过来,都要同李婶子结账,李婶子不敢这么早来烦少夫人,我只得领了来。这会月底了,早前一些干货铺也派了伙计来结账。现下都候在府门外呢。这要让他们久等了,知道,便说是少夫人管家了,忙不过来,自然迟些。不知道,还以为将军府想赖账。咱们将军府可从没干过这等持强凌弱事,我这不是着急了吗?”
贺圆和陈珠正一起用饭,听得外头有婆子声音,哼一声道:“昨儿安哥哥在府里,她们过来了也不敢高声,现下是打听着安哥哥他们出了门,这就放开喉咙说话了。”
蒋老夫人和尚婕一出门,陈珠就觉着这些婆子怠慢起来,催个水沐浴居然要小丫头跑两趟,本有些嘀咕,这会听得外头声音渐大,也不忿起来,气道:“夫人才出门两天,她们就欺上来了,岂有此理!”
正说着,听得外头婆子越说越大声,贺圆只得使一个小丫头道:“看看外头是谁?都请进来回话。这般堵在门外说话,不知道,还以为发生大事了。”
杏仁听得要账人都候在府门外,倒吓了一跳,见得小丫头出来传话,忙揭了帘子让顾妈妈和李婶子她们进来。又去贺圆耳边嘀咕了几句。
尚妈妈和穗香都吃坏了肚子?贺圆一听微微皱眉,不是尚妈妈和穗香想趁此机会让自己向她们低声,就是顾妈妈搞鬼,没可能这个时候一齐吃坏了肚子。她这里想着,吩咐杏仁道:“既是吃坏了肚子,自然要请大夫,你且传人去请一位大夫进来给她们瞧瞧罢!”不管真假,这表面功夫都得做足。
顾妈妈领了李婶子和几个有头脸婆子进门来,见丫头不敢怠慢,已是忙忙端了脚踏让她们坐下,脸上都透出得意来,各自递个眼神儿。瞧吧,不过十一岁小丫头片子,能厉害到哪儿去?一早就听得尚妈妈和穗香吃坏肚子了,可不是天赐良机,正好拿捏一下这个小丫头,看她不求着我们?她年纪又小,又没和少将军圆过房,居然就真拿自己是少夫人了。过得几年能圆房再说大人话罢!
贺圆见顾妈妈领了人进来,只略请了安,就大刺刺坐下了,抬头扫她们一眼,放下粥碗,待小丫头收拾干净了,这才问道:“顾妈妈,难道夫人理家时,这些人也是这么早来结账么?”
“那倒不是。”顾妈妈领着一大帮婆娘进来,见贺圆端坐着半点不慌,心里哼一声,嘴里却笑道:“因八月初一府里要祭拜天公,却要采买各式牺果,这些人除了来结账,更带了牺果过来。谁先到,府里自然先跟他们采买。他们怕别人先到抢生意,这便早些来了。”
“哦!”贺圆这会漱了口,又接过杏仁递过来手巾,擦了嘴,这才道:“一条归一条,先结了账,再采办罢!”
顾妈妈一怔,原以为说一群人候在府门口要结账,尚妈妈和穗香又不在跟前,贺圆会慌了手脚,这会只要自己出出主意,这结账事自然由自己排比了。一排比完这个,采办牺果事自然也由自己干了,没承想这小丫头居然不慌不忙。
“李婶子,这外头人要结账,自然有账目报上来,你先报一报,我对得上,先结了,对不上,叫他们再算一次。”贺圆好整以瑕,不就结个菜肉账嘛,有多难,看看这顾妈妈,搞以为结个账是天大事。说着叫人递上账簿,翻开念了起来。
李婶子虽是顾妈妈亲家,她胆子没顾妈妈那样壮,在贺圆跟前倒不敢太放肆,这会见得贺圆镇定,愣一愣道:“少夫人,他们还没报上账目来。”
“没报上账目结什么账啊?”贺圆正好接过杏仁递过来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道:“夫人理家时,这些人还没报账,你们就敢冲进来大呼小叫了?你们分明是欺我年小,想着先吓住我,然后凡事就让你们作主了,是吧?”说到后面,声音严厉起来,吓李婶子道:“不敢不敢,我马上去叫他们报上账来。”
顾妈妈见贺圆不过一刻功夫,就跟李婶子对完账给了钱,不由暗暗咬牙,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看账居然有一手。她这里暗暗递个眼神给李婶子。李婶子会意,对完账对贺圆道:“少夫人,明儿就是八月初一,这采买牺果事却要今儿都备办下来。往日采办过几个小贩,倒早早就把东西挑来候在府门口,是不是跟他们把东西买下来?”
贺圆不动声色看一眼顾妈妈,嘴角一翘,笑微微道:“牺果等物,自然要今儿备办,只是这买东西嘛,自然要货比三家,谁家便宜就买谁家,哪能因为人家早早挑来就赶着买他?又不是我们让他们早早挑来。”哼哼,想借着采办牺果,让我买贵,然后你们拿回扣吗?没门!
却说尚妈妈躺在床上,却已着心腹婆子往小偏厅去打听了两回今早情景,听得贺圆镇住了顾妈妈,倒愣住了,自语道:“没承想小丫头倒有些道数。”一边说着,悄问道:“穗香如何了?”
“穗香自然是真拉了肚子,估量着没个两三天,也好不了。明儿祭拜天公,自然是你老人家跟在少夫人身边,穗香得靠边站了。”婆子嘿嘿笑道:“到时你老人家侄女儿自然能代了穗香位置站着。”说着低了声音,凑上去道:“凭你老人家侄女儿那姿色,不信少将军看不到。少夫人还小呢,少将军如何打熬得住?只要你侄女儿被瞧中了,你老人家在府里位置,顾老货是比不上。”
正文 大家斗心眼
尚妈妈原本不姓尚,却姓李,是尚府赐了姓,这才随主人姓尚。尚妈妈哥哥叫李彦宏,当时是尚府马房小厮,因他善于喂马,便被尚婕要到了将军府,派去马房喂马。那一回李彦宏正喂马,大腹便便妻子李氏来找他,不提妨一匹悍马见有人亲近李彦宏,一下吃了醋,居然飞起马脚踏了李氏一下,李氏被踏翻在地,捧着肚子叫痛,居然就地生下一个女儿来。后来李氏请蒋老夫人给女儿赐名。蒋老夫人随口取一个云字,李氏女儿便叫了李云,可是府里众人因李彦宏这女儿是在马房出生,偏不叫她李云,只叫她马云。
马云出身低贱,偏她天生有一股狐媚气,惯会服侍人,巴结着尚妈妈这个姑姑,让尚妈妈在尚婕跟前给她讨一个好差事。尚妈妈倒也出了大力,让马云进了尚婕房内当差事,掌管着四时衣裳。因她今年十五岁了,尚婕年初要把她配了小厮,谁知她哭哭啼啼就是不肯,又不说原因。尚婕只让尚妈妈去问,也没问出什么来,只得暂时作罢。尚妈妈虽没问出什么,悄悄观察了一段时间,却猜出马云是生了别心。寻了机会同她道:“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只是将军府自来不纳妾,你这是妄想。”
马云低声道:“我不信少将军一点不动凡心,我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尚妈妈见马云不死心,倒动起心眼来,这侄女儿渐渐长成,已是出落一朵花儿似,府里好几个小厮来自己跟前走动奉承,安什么心,自己也明白。只是配了小厮能有什么出头之日?若能给蒋华安瞧中,不单马云,就是自己,也马上水涨船高。她这里想着,倒不再劝马云,反暗暗给她找机会,无奈蒋华安身边不要丫头服侍,一时也不能得手。
待三月份蒋华安和蒋华宽领了绣女到北成时,尚妈妈便马云好一阵谋划,谋划着待蒋华安回来,要寻个机会让蒋华安看见马云洗澡,这样他就不得不负责下来。可是没料到蒋华安从北成回来,当天就迎娶了贺圆过府,倒使她们谋划落了空。现下蒋老夫人和尚婕出了门,贺圆又年小,却正是行事好时机。这会摆弄倒了穗香,眼前少了一个人看着,明儿祭拜天公时,再让马云如此这般,不怕蒋华安不中计。
却说贺圆让管事去问了牺果价钱,那几个小贩本来同顾妈妈约好,待要抬高了价钱来卖,到时再分一点好处与顾妈妈。谁知出来问价钱不是顾妈妈,却是将军府另一位经常出外给蒋华安等人采办物品管事,一时却不敢欺瞒,倒老老实实报了价钱。贺圆待管事采办了牺果进来,笑道:“今儿大家都起了一个大早,倒是辛苦了,来人,打赏!”嗯,打一棍给一个甜枣,这个法儿应该古今通用罢!
小丫头倒是精乖,不让我们沾到油水,显了精明,又懂得打赏,让人高兴,年岁虽小,确实不能小看。顾妈妈这会倒收起轻视心,暗暗寻思着:这采办牺果就算揽过手,也谋不了多少钱,如今却得另寻法子谋一注大财方罢。
顾妈妈先时配了蒋老将军身边一位侍卫,偏那年南昌与北成交战,蒋老将军领兵出战,这位侍卫当时随军,敌方一箭射来,侍卫用身子代蒋老将军挡了箭,命丧当场。因着这个原故,蒋老夫人分外看重顾妈妈,尚婕也极厚待她。只是顾妈妈儿子这几年在外头庄子里混不如意,几个孙子又到了娶亲年纪却没聘礼,寻着顾妈妈一说,顾妈妈只得把私已给了。老人家手头没了钱,却没了安全感,渐生了贪念,想着蒋老夫人和尚婕睁一眼闭一眼,只候着机会要在将军府给自己捞一笔养老金。如今蒋老夫人和尚婕出行,府里只有贺圆管家,实实是一个好机会。
贺圆是知道顾妈妈在蒋老夫人和尚婕跟前有脸面,见她给自己使绊子,却也不能太过较真,待她也接了赏,却笑着道:“顾妈妈,尚妈妈一病,这府里诸事只能同你商量了。明儿就是祭拜天公日子,我第一次领着大家行此祭拜之礼,礼节要如何行,还请妈妈到时提点我。”
她们这里说着,小丫头进来说道给尚妈妈和穗香请大夫来了。贺圆一听,转向几个在旁边服侍婆子道:“大夫来了,烦请一位妈妈领进去给尚妈妈和穗香姐姐瞧瞧。”
几个婆子见尚妈妈和穗香病了,顾妈妈又虎视眈眈,贺圆居然谈笑间就结了肉菜账,接着采办了价钱公道牺果,这会又给尚妈妈和穗香请了大夫来瞧病,事事不乱,一时都收起轻视心。听得让人领大夫给尚妈妈和穗香瞧瞧,有一个同尚妈妈要好,便忙忙去了。
因尚妈妈是尚婕陪房,穗香又是尚婕最得力大丫鬟,这下双双病倒,贺圆也不敢怠慢,待大夫瞧完出来,着人给了诊金,又问病情。大夫只笑道:“不过两样不该一起吃东西放着一起吃了,这才引致腹泻,并不甚要紧。妈妈吃少,倒没大碍,今日净饿着,晚间喝点清淡粥,料着明日就好了。姐姐吃多,还得将养几日,开两贴药煎着服下就是了。”
若是顾妈妈捣鬼,一定会让尚妈妈多吃点,穗香少吃点,而不是相反。贺圆眨眨眼,瞧着这情况,拉肚子事儿,必是尚妈妈自己操作。尚妈妈这是要给自己添乱?还是想看顾妈妈和自己斗,然后她出来渔翁得利?抑或另有其它目?
贺圆和顾妈妈等人斗心眼,贺府众人却各各担心着。
“这管家治理内宅,除了要压得住人,还要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只是圆姐儿年小,兼且只管理十天,也不宜得罪人,对家下婆子丫头等人,略过得去,睁一眼闭一眼,让人得点甜头儿,万不可逞强要胜。”贺老太太也听说贺圆要管家事,传了贵姐过来嘱道:“纵使圆姐儿吃亏些,自有将军夫人回来去收拾家下等人,你于这个时候切切不可到将军府去说三道四。”
“老太太放心,我有分寸。”贵姐笑着把自己写了一些管家要注意事,让贺词拿到将军府递给贺圆事说了,又道:“圆姐儿虽年小,毕竟是长媳,将来自然要管家。将军夫人这么一搁下就走,料着不单要看看圆姐儿是不是管家皮子,也是要借机看看底下老奴们能翻出什么事来,回来好收拾。将军府别还好,只底下几个老奴嘴脸分外令人生厌。将来圆姐儿管家,这几个老奴若是收伏不了,怕是难以舒心。”
贺老太太点头道:“将军府男人娶亲娶迟,又不善纳妾,配备陪房便不是备着作通房,而是备着助夫人们管家,未免强悍能干些。偏咱们圆姐儿这次嫁急,却没备了能干管事妈妈一起过去,这就落了单。这些老奴见着圆姐儿身边没能干管事妈妈,肯定要算计一二,或是要钳制住,好以后继续作威。只不过才十天功夫,料着她们最多闹闹心,也翻不出什么大把戏,倒不必太过忧心。”
她们这里说着,贺词倒到了将军府,恰好蒋华安回了府,两下见过,笑着说了几句。贺圆听得贺词来了,忙忙出来相见。贺词一见贺圆出来,就拉了细看,摇摇头道:“怎么瘦了?听得让你管家,可累坏了罢?”
他们兄妹这里说着,蒋华安一个同僚过来拜访,蒋华安自去外厅迎接。待蒋华安一走开,贺词便把贵姐写好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笑道:“听得你管家,爹爹和娘都急了,只是这个时候不方便过来教导你。娘待要把话嘱了我,再让我转叙给你听,又怕我交代不清楚,赶着写了这个,叫我拿过来。你晚间好好看看。”
贺圆拿过展开看了几眼,见写着要怎么管理婆子,辛苦完要如何打赏,写详细。又有初一祭拜天公时礼节要如何行,初二上子母庙上香要如何跪叩,初三给家下人做衣裳用什么式样等,洋洋洒洒好多页。不由感动,低声道:“娘还是这般不放心我。”
“你嫁了不上一个月,娘倒瘦了几斤,天天念叨你在家时如何如何,念爹爹嘀咕着说,既是不舍得,那天就该死撑着不要许人,待到及笄再许人。”贺词说着笑了,因见天也不早了,怕耽误贺圆管理家事,便告辞了。
贺圆送了贺词出去,一回小偏厅,又有管事娘子来回事,忙连茶也没喝一杯。至晚回了房,沐浴完往床上一趴,嚷嚷道:“好累啊!”
“我给你松松骨!”蒋华安虽心疼贺圆,只是这管理婆子丫头等事,他不方便插手,这会见得贺圆累趴在床,盘腿到床上,伸了手去给贺圆按摩,轻拿细捏,一边俯下头问道:“这个力道行不行?舒不舒服?”
“很舒服!”贺圆起了一个大早,又忙了一天,这会只觉全身酸痛,被蒋华安温厚大手在背上轻轻按捏着,不自觉就呻吟出声来,哼哼着说:“脖子也酸痛!”
蒋华安双手往上移,抚在贺圆嫩白脖子上,待要按捏下去,触手细腻滑溜,待要缩回手,一时又舍不得,正作心理斗争,却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一个婆子声音在嚷道:“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顾妈妈和尚妈妈打起来了!”
正文 嘴唇印上去
贺圆正昏昏欲睡,听得外头一阵乱嚷,吓了一跳,顾妈妈和尚妈妈是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陪房,代表是两房体面,这当下打起来,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蒋华安见贺圆一个翻身已经爬了起来,不由低声道:“不过两个婆子打架,别慌!”说着又扬声对外面婆子道:“少夫人已歇下了,乱嚷嚷什么,还有规矩没有?”
外面传话婆子听得蒋华安声音,早吓不敢再说话,退到垂门外候着,寻着杏仁把事情说了。
贺圆这会已是下床套了鞋子,穿好外衣,仰头对蒋华安道:“安哥哥,我过去看看。老夫人和夫人不在府里,顾妈妈尚妈妈打起来,别人也拦不住。”
丫头婆子打架,免不了扯髻撕衣,衣裳不整,蒋华安却不方便过去。他这会见得贺圆急急要出门,对候在帘外杏仁道:“看着少夫人,别让人碰撞了她。”说着又扬声让两个守夜婆子过来,嘱道:“外头黑,你们提了灯笼跟去,护着少夫人一些。要是少夫人少一根头发,明儿连你们也罚。”这婆子打架,都是撒泼手段,免不了挤挤碰碰,倒怕贺圆一时喝止不住,反被误伤了。蒋华安嘱完婆子,还不放心,又对贺圆道:“你远远喝止就是了,别凑太近。有什么闹心,待明儿再处理。”
贺圆忙忙应了,领了杏仁和几个婆子匆匆去了。
沿路上,贺圆问那位来报信婆子道:“顾妈妈和尚妈妈是为着什么打起来?”
婆子细细说了。原来今天傍晚闷热难当,尚妈妈让侄女儿马云扶了自己到园子里荷花池边亭子里纳凉。因尚妈妈吃坏了肚子,今天已是净饿了两餐,至这会却肚子饿,便交代一个婆子到厨房去,让厨娘给自己熬点莲子粥过来。谁知过半天,厨娘只令人送来半碗白粥,一粒莲子也没有。尚妈妈生气之下便要亲往厨房去质问厨房管事李婶子。她才站起来,却见顾妈妈和李婶子也跑来园子里纳凉,这便想起李婶子却是顾妈妈亲家,李婶子敢这样慢待自己,自然是顾妈妈指使,一时跳出来骂了李婶子几句。顾妈妈听得尚妈妈骂粥里没有下莲子,不由指着荷花池冷笑着说:“池子里有是莲子,想吃就自己下去摘。”
尚妈妈这会饿着肚子,正急火攻心,如何禁得住顾妈妈撩拨,当下就反驳起来。顾妈妈口齿不如尚妈妈伶俐,被尚妈妈抢白了好几句,一时气急就伸手去抓尚妈妈。尚妈妈虽然两餐没吃饭,毕竟比顾妈妈年轻着十几岁,自然跳起来回手,这便打起来了。
贺圆听婆子说着话,已到了荷花池边,隐隐约约见着一群人围在一起,闹哄哄一片声音。早有人见得贺圆来了,人群哄散开些。贺圆借着亭子里灯笼光,见顾妈妈和尚妈妈扭在一起。顾妈妈把尚妈妈衣裳撕了一个口子,这会扯着她领子正去抓脸。尚妈妈却抓着顾妈妈头发,顾妈妈发髻早被扯散了。灯笼照过去,见着地下几朵被踩得脏脏珠花,看着像是顾妈妈平日佩戴。
杏仁见得众人似真似假拉着架,并不肯真出力,反趁乱踩地下珠花,壮起胆子喝道:“少夫人来了,还不快拉开两位妈妈!”
贺圆见得顾妈妈和尚妈妈钗歪衣破狼狈样,扬声道:“老夫人和夫人才出门,两位妈妈就打起来,这成何体统?本来还指望两位妈妈帮着管理家下等人,现下先闹起来,异日如何管教下面人?”
听得贺圆声音,尚妈妈先松了手,谁知顾妈妈不解气,松开尚妈妈衣领,顺手狠命一推。尚妈妈饿了一天,本来力气不继,脚步虚浮,撕扯了一阵之后,那禁得住顾妈妈这一推,一下倒退着撞在荷花池边栏杆上,那栏杆有些时日了,被这一撞,“咯”一响就断了。只听“啊”一声尖叫,尚妈妈一个倒葱,直摔进荷花池里。
“啊!”众人见事出意外,都惊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马云见尚妈妈掉进荷花池,早尖叫起来。
贺圆也吓着了,这会尖了嗓子道:“谁会水性,快下去把尚妈妈捞上来!”
马云见几个婆子下去捞人,只在旁边哭喊着道:“我姑姑死了,我姑姑死了!”
贺圆听得马云乱喊,喝道:“人还没捞上来,你别乱嚷!”
“你们欺负我姑姑,都把她弄成这样了,还让我不要乱嚷,我要告诉少将军去,请少将军为我们作主。”马云哭着反驳,呜咽着喊道:“姑姑,姑姑!”
现在是我在管家,这个马云不提让我作主,只口口声声说要让安哥哥作主,这是不把我放在眼内了?贺圆暗暗嘀咕,马云是尚妈妈侄女,一股妖媚气,这两日老是借机往安哥哥跟前晃,莫不成有想法?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出门两天,府里就妖气冲天,真是头痛啊!她这里想着,见得几个婆子早把尚妈妈拉了上来。好在荷花池不深,现下又是夏天,料着尚妈妈最多喝几口水,应该不会出人命。
杏仁听得马云嚷嚷着说死人了,她比贺圆还害怕,白着一张脸对贺圆道:“少夫人,尚妈妈要是真出事怎么办?不若叫少将军过来瞧瞧?”
贺圆定定神道:“一落水就捞了上来,不会那么容易死。”说着吩咐一个婆子出府去请大夫。婆子和丫头见尚妈妈落了水,这会被捞上来,生死未卜,却怕惹事上身,各各退开几步。
那个过去报信婆子本是尚妈妈心腹,听得马云尖叫着说尚妈妈死了,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因见杏仁害怕,贺圆却似乎镇定自若,倒不好再缩在后头,只得踏前一步道:“少夫人年纪小,倒不宜见这些,让我瞧瞧好了。”说着待要去瞧尚妈妈。
贺圆摇摇头,壮着胆子上去瞧了瞧,见尚妈妈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身子还淌着水,用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还有气息,一下放下心来。一抬头见马云趴到尚妈妈身上乱哭,不由皱眉喝道:“尚妈妈只是落水晕过去,你该想法子让她醒过来,再趁早换了这湿衣裳以免生病,怎么只顾着哭?”说着话,抬头见顾妈妈焉焉站着,心里生气,这老妈子真可恶,枉她一把年纪了,居然不顾轻重就把人推进水里。要是真出了人命,看她怎么办?
“尚妈妈这是憋气晕过去了,只要有人给她度一下气,她一口气转过来就会醒了。”贺圆叫人拖开马云,转头对顾妈妈道:“顾妈妈,尚妈妈是你推下水,她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得不了好去,你说是不是?”
顾妈妈这会还要分辩道:“我只轻轻一推,她自己往后就倒……”
贺圆不再客气,止住顾妈妈话道:“要不是众目睽睽见了,你莫不成还要说尚妈妈是自己跳水?人既然是你推下去,你就负责救回来!”
顾妈妈也怕尚妈妈出了什么事,自己会撇不清,小声道:“我又不是大夫,却要怎么救?”
贺圆见得这两个婆子闹成这样,肯定各各有怨气,自己还要管着她们七八天光景,她们再要闹下去,自己也没了精力,不若想法子让她们暂时按下怨气好了。这会哼了一声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说着先让顾妈妈悬着屁股,虚虚跨坐到尚妈妈肚子上,这才道:“顾妈妈,你先吸一口气,然后把嘴凑到尚妈妈嘴唇上呼气。”贺圆说着,自己用嘴示范了一下如何做人工呼吸。
“要我跟她嘴对嘴?”顾妈妈懵了,待要不肯,刚才众目睽睽都瞧见是自己推了尚老货下水,少夫人这会让自己按这个法子救回尚老货,自己若不照做,这尚老货有个好歹,夫人她们回府,定不会轻放过自己。
“还不快点,再拖下去尚妈妈都要断气了。”贺圆存了小小坏心眼,小脸却严肃着,催道:“照我说样子凑在尚妈妈嘴里呼气吸气就行了。”
婆子丫头们见尚妈妈半死不活躺在地下,虽然觉得这个吸气呼气法子怪异,只是这会大夫又没到,也怕出了事,都帮着催道:“少夫人既然这样说,顾妈妈你就先试一下,把人救回来了,你也就功过相抵了。老夫人和夫人回来也不好十分责罚于你。”
顾妈妈没法子,只得照贺圆说法子凑上去做人工呼吸。尚妈妈这会被顾妈妈按压了一下肚子,又对着嘴巴呼吸,没一会就悠悠醒来,一睁眼见一张人脸凑近自己,嘴里哈着臭气喷过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抬手就是一个巴掌过去,却听得众人纷纷嚷道:“好了,好了,尚妈妈醒了!”
蒋华安在房内见贺圆久久不回,只得又使一个婆子去打听消息。那个婆子去了半天,喘乎乎回来道:“少将军,顾妈妈把尚妈妈推到荷花池里,尚妈妈去了半条人命,眼看要断气了,少夫人叫顾妈妈坐到尚妈妈身上,嘴对嘴度气,没承想把尚妈妈度活了过来。这当下尚妈妈换了干衣裳,喝了热粥,看着像是没事人一个了。尚妈妈本要埋怨顾妈妈把她推到水里,因听得是顾妈妈度了气给她,让她活过来,也不埋怨了。大夫来瞧了瞧,只说幸好救及时,这会正向少夫人请教那度气法子。”
他们这里说着,蒋华宽和陈珠也听到风声,忙忙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那婆子又绘声绘色再说一次。陈珠听张大嘴说:“圆姐儿哪儿学来度气法子?好生神奇!”待听得尚妈妈没事,都吁一口气,告辞回房了。
蒋华安却怕再生了别事,顾不得避忌,抬脚就往前头去接贺圆。才走到半路,见贺圆扶在杏仁手臂上走过来,一下迎上去,喊道:“圆姐儿!”
“安哥哥!”贺圆刚才壮着胆子令顾妈妈救尚妈妈,这会却后怕了,颤了嗓子道:“尚妈妈落了水,已经救回来了。差点把我吓死。”
“怎么不使人来告诉我?”蒋华安在夜色下见贺圆抖着身子,分明是怕了,心下大为怜惜,不顾丫头婆子在旁边,一伸手就把贺圆抱了起来,搂在胸口道:“有我呢,别怕!”
杏仁和几个婆子见得蒋华安抱了贺圆就走,全呆在当地。过一会才有人道:“少将军和少夫人恩爱,这是好事。累了一宿,我们也安歇去吧!”
蒋华安抱了贺圆回房,把她放在床沿上坐着,让婆子去熬一碗安神汤,又令一个婆子提了水进来,自己亲手拧了手巾给贺圆洗脸擦手,又去脱她鞋子。
贺圆双足被蒋华安捧在手里,知道他这是要帮自己洗脚,不由缩了缩脚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我帮你洗!”蒋华安把贺圆脚放进水里,轻轻揉了揉她脚掌,见她脚趾头白生生,一只只圆圆像削开小蒜头,忍不住捏了捏。
贺圆只觉一只只被捏过脚趾头都起了异样感觉,小脸涨得通红,待蒋华安扯过手巾给自己擦干了脚,忙忙一缩,整个人躺到床里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待会喝了安神汤再睡觉。”蒋华安见贺圆长长睫毛轻颤,知道她在装睡,伸手摸摸她头道:“以后事态紧急,着人赶紧来告诉我,不要自己撑着。”停了停又道“你令顾妈妈给尚妈妈度气,却是怎么度?我们练武,也有一个度气法儿,普通人学不会。”
“嗯!”贺圆感觉蒋华安热热气息拂过自己脸颊,大手摸着自己头,渐渐向下,抚上自己额角,接着是小脸,只觉脸红心跳。安哥哥这是强忍着吗?可怜安哥哥呀,你得再等几年。一想到要让蒋华安再等几年,贺圆不忍起来,我年纪虽小,有些事做不得,但并不代表什么事也做不得呀!
下一秒,贺圆忽然睁开眼,伸手搂住蒋华安脖子,细声细气道:“安哥哥,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你给我度度气吧!”说着半抬起头,勇敢把自己嘴唇印在蒋华安嘴唇上。
蒋华安被贺圆细细小手搂了脖子,不由自主屏了呼吸,待要说话,却见贺圆头一抬,两片温温软软如花瓣般嘴唇印了上来,瞬时间,整个人僵住了。
正文 邪恶小念头
贺圆半闭着眼睛贴上去,只觉蒋华安嘴唇厚厚软软,微微烫热,那份烫热瞬间透过自己嘴唇,漫延向脸颊两边,直冲头顶,只觉脑袋“轰”一声,好半晌空白一片。待那知觉一点点回来,这才发现蒋华安屏住鼻息,身子绷紧紧,脖子硬硬挺着,姿势古怪,似乎拿不准要不要推开自己。
呜,可怜安哥哥,看样子真是第一次接触女孩子呢!这么英明神武,相貌堂堂、剑眉星眼、二十一岁俊俏郎君,居然连亲也没亲过女孩子,真是太太太纯洁了!贺圆触了触蒋华安嘴唇,待要马上撤回来,一时感叹,这可是安哥哥初吻,自己主动亲了,却这般草草了事,半途而废,会不会给安哥哥造成不好影响?会不会让他对初吻这个事儿产生不良印象?
嗯,既然不吻都吻了,总得负点责任,这么蜻蜓点水,貌似有点缺德。贺圆颇为不舍得离开蒋华安那柔软度极好嘴唇,只用借口说服自己,壮起狗胆,微微移动唇瓣,挨擦了一下蒋华安嘴唇,向下稍稍一含,含住蒋华安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蒋华安本来僵着身子,被贺圆这么一吮,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屏不住呼吸,一下喘起粗气来,热热气息拂在贺圆脸颊上,这会手一伸,却把贺圆抱到自己膝上。绵绵软软温温香香小身子一入怀,蒋华安再也控制不住,嘴唇只一动,滚烫舌头横扫过贺圆唇瓣,把贺圆整个小嘴唇都卷住了,待要长驱直入,忽然停住了,把贺圆往床上一放,腾下了地,闷声道:“我去洗个脸!”话一说完,门一响,早不见了。
贺圆怔一怔,摸着自己嘴唇,**了好一会,忽然把头埋在枕头上闷笑起来。
蒋华安自小醉心武学,因为要学谋略,对经书史书等倒也下过苦功,镇日没一时空闲,于女色上头,并没有上心。一上十五岁,府里蒋老夫人和尚婕忙着办宴席请别府女眷过来聚会,其实却是要为他牵桥搭线,只那些娇客一见着他,全扭捏作态,却让他生了厌恶之心。贺圆虽也时常跟着贺太太等人过将军府,因她是小孩子,蒋华安便没有避忌,时常逗了她玩。又一心以为尚婕要把贺圆说下给蒋华盖,心里便早早把贺圆当个弟媳看待,额外有些照顾她。待上回到北成,蒋华安这才发现尚婕却是想把贺圆说给他,又因唐至礼插入,倒怕贺圆被远嫁,这才决意把贺圆迎进将军府。虽同贺圆成了亲,但他是一个成年男子,对贺圆虽喜爱,不过是喜欢可爱小孩子那种喜爱,又本着保护弱小心理,对贺圆细意呵护着,于男女之情上,却不去深思。这段日子跟贺圆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过把她当小孩子般照拂着。今晚被贺圆这般一吮,只觉心口有一把火腾腾燃起,深觉难耐。他出了房门,着一个小厮提了一桶冷水洗了一个冷水澡,犹自觉得按捺不下,又自行往冰窖取了冰,兑了一杯冰茶灌下,在院门口吹了吹风,这才觉着好些了。
贺圆等了一会,不见蒋华安回来,却着了慌。安哥哥本来好好,被自己这么一撩拨,会不会反而生了其它心思?莫不成这下控制不住,却找女人去了?她越想越有可能,腾爬了起来,跳下地就要出门去找。却听门一响,蒋华安闪身进来了,不由惊喜道:“安哥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蒋华安不答,过去把桌上冷茶倒一杯喝了,回头见贺圆笑吟吟爬上床去,烛影里瞧着,却怔一怔,这小丫头笑起来怎么让人心里痒丝丝?自打她上回从贺府里回来,一日日倒出落更好。蒋华安这里沉思,又喝一杯茶,这才吹熄了烛火过去,往床外侧一躺,闷声道:“睡觉!”
贺圆偷偷张开眼,待眼睛适应了黑暗,见蒋华安平躺着,手臂平放在身侧,虚虚握着拳,过一会翻了一个身,背朝着自己,手臂动了动,右手似乎往大腿方向伸过去。
要死了,要死了,安哥哥这是……?贺圆前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电视电影普及知识实在不少,这会脑子杂杂乱乱,暗自呜咽一声,啊,安哥哥一个大好青年,这便要动用五指姑娘了么?
贺圆暗暗悲叹,悄悄举起自己小手瞧了瞧,深觉自己五指姑娘比蒋华安要白嫩娇小得多,只是自己年幼,手指自然也年幼,对于大人这桩事,实实不够年龄插手啊!
蒋华安灌了一肚子冷茶,本来已是平静了,这会躺上床,闻得贺圆气息,又有些难奈,只深呼吸强作镇定。圆姐儿还小呢,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又寻思着真要不行,只怕还得分房睡。
贺圆正睁大眼察看蒋华安举动,却见蒋华安翻了过来,忽然睁开眼睛道:“不是说明儿初一,要领人祭拜天公么,怎么还不睡?”
贺圆心里正滋生许许多多少儿不宜邪恶念头,听得蒋华安话,却只匆匆瞧了瞧他右手,见他手却不是伸向某个地方,而是在大腿处抓了抓痒,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咱家安哥哥是纯洁,不纯洁是俺自己。她这里转着念头,这才想起明天还有大任务,忙忙闭上眼,默念了几声“阿米豆腐”。因她小小身板,今天又实实太累,闭了眼困意便上来了,只一会就睡着了,却留下蒋华安辗转反侧。
第二天还没天亮,杏仁便来敲门,叫道:“少夫人,寅时未刻,该起了。”
呜呜,不过早上五点钟,又要起床了,真痛苦啊!贺圆挣扎着起来,却不见了蒋华安,见杏仁打水进来给她洗脸,便问道:“可有看见少将军?”
“少将军寅时二刻起来,着人打水洗了脸,往练武厅舞剑去了。只交代下来,说让少夫人多睡一会。待卯时二刻祭拜天公,他自过府门口等少夫人。”杏仁怕耽误祭拜天公,快手快脚给贺圆换了衣裳,梳了头,打扮停当,这才着人传上早点来用。又嘀咕道:“听外头姐姐说,昨晚闹得一闹,尚妈妈今儿起不了床,顾妈妈却又臊不出来见人,这会候着听传唤只有王妈妈李婶子和云姐姐她们。少夫人这是第一次领着人祭拜天公,没有顾妈妈和尚妈妈出来指点一下礼节儿,就怕出个差错让人笑话。”
贺圆却是记熟了贵姐儿写在册子里礼节,这会极笃定,笑道:“没有顾妈妈尚妈妈,这不是还有王妈妈她们吗?”
“王妈妈老成那样,口齿又不清,哪儿说得清楚?”杏仁还是担忧着,过一会却又自语道:“反正凡事还有少将军担待着,出个小差错也没人敢乱笑话。”
她们这里才收拾完,却见陈珠揉着眼睛过来道:“圆姐儿,说是待会要祭拜天公,你可别迟了。”
“这才卯时初,赶得及。”贺圆拉了陈珠一起出门,赶往前头小偏厅,见一众婆子和丫头已集在小偏厅里,忙吩咐人开了大门放鞭炮,在府门口洒清水,然后把牺果香烛案台等搬到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