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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贺府千金》》 · 贡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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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华安留意到贵姐看了他几眼,以为她不放心贺圆,另有话要嘱自己,忙走过去道:“婶子放心,一路上行程安排好了,随行的又是妥当人,这回还有一位太医随行,嬷嬷们又是上次随姑娘去过一回北成国的,再妥当没有。兼且词哥儿和贺守也一道上路,凡事有我们,自是安稳的。”

贵姐看看第一次要远离自己身边的贺圆,再看看蒋华安,神使鬼差就说:“既这样,圆姐儿就交给你了!”

正文 珍珠小枕头

贺年也在另一边嘱贺词道:“此回和你妹妹出远门,凡事多留心。华安是一个稳重的,你跟在他身边多听多看多学,路上不要惹事出风头。到了北成国,该表现时也不用谦逊。……”说着摸摸贺词的头,见他还没到变声期,连喉结也没长出来,这会看着还像个孩子,却学大人一样挺个胸听自己说话,不由好笑,又嘱几句方罢!

蒋华宽站在蒋华安身后,见贵姐在跟蒋华安说话,居然满脸慈爱,不由暗笑,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正想着,回头见贺词在那头脆声应着什么,这下纠结了,若是自己大哥以后娶了圆姐儿,他就是词哥儿的妹夫了。到了贺府,大哥还要低词哥儿一个头,那自己岂不是也要低词哥儿一个头?难道到时要跟着大哥一起叫词哥儿舅爷?啊,舅爷大人你好!呼,真寒!

蒋华宽想到这个严重问题时,却听到宋少阳和陶灵杰的声音,原来他们也起了一个大早来送贺圆和贺词,一会几个小孩子自是凑一起嘀咕了好几句。宋少阳拉过贺圆道:“圆姐儿,这回到北成国去,你得当心那个唐至礼。虽然他几年没来了,听得你过去,还不知道会不会借机又为难你呢?据说到了北成国,那边会摆个国宴招待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还会借机考较一下随行的人,可得小心。上一回南北绣品大会时,我两个哥哥随行到北成国去,还被考较着作了两首茶联,幸好他们两个善于这个,却没出丑。这回随行的是安哥哥和宽哥哥,要说武的他们还行,要说文的,只怕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放心,跟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沈愿之。他可是状元郎,诗词这些东西自然难不倒他。他已先行出发到北成国安排好一切,就等我们过去呢!”贺圆见宋少阳和陶灵杰跑来相送,自也是一番话别。

蒋华宽见得宋少阳和陶灵杰拉着贺圆说个不停,不由托着下巴,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嘴里跟蒋华安道:“大哥,你得看紧些,可别叫人把圆姐儿拐了去!”

“这个自然!”蒋华安见宋少阳凑近贺圆去说话,脸上笑嘻嘻的,一下便跨步过去,一手提了宋少阳的手臂,放到自己身侧道:“好了,帮着搬行李上马车吧,有的没的话待回来再说!”

“安哥哥,我这是跟圆姐儿在话别,不是什么有的没的话。”宋少阳抚抚自己手臂,呜,安哥哥捏的我好痛,不知道是怎么啦?

“这次出远门,要到码头坐船,然后再坐马车,各人随身带的行李不能太多。”几个嬷嬷检视各人的行李包,指着陈珠的行李包道:“你一人就带了三个包袱,以为是搬家吗?”

“娘,你都给我装了什么?”陈珠小声问翰林夫人,极不好意思的说:“别人都带两个包袱,怎么你就给我装了三个包袱呢?”

“这会儿春天,不久就是夏天了,再到你们回来,可能秋天了,里面有春夏秋三季衣裳,怕秋天时早晚天凉,还放了棉衣。不经不觉就装了三个包袱。”翰林夫人听得不能带太多行李,只得拆开三个包袱,准备把棉衣拿出来。

陈珠见包袱开了,居然连她去年夏天拿着扇的团扇也放在里面,还有耳挖子等等小杂物,不由看的眼花,怪不得比别人多了一个包袱呢!却听嬷嬷们在旁边道:“只能带一个包袱,被盖衣裳等物,宫里统一分发,现下由我们保管着。到了北成国,十个姑娘的衣裳款式颜色都是一个样的,你们只带几套现下要穿的衣裳就行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快些把不必要的东西整理走。”一边又埋怨道:“不是早早就告诉不能带太多东西了吗?怎么姑娘们还是带这么多?”

贵姐见嬷嬷说只能带一个包袱,不得已也过去帮贺圆把包袱整理成一个,只是一个珍珠小枕头却无论如何塞不下去了。

贺圆前些时低头做针线,因脖子酸痛,晚间睡觉便不敢用太高的枕头,后来做了这个珍珠小枕头,枕着高低刚刚好,便不肯再枕其它的枕头。这会儿想着要上远路,便把这个小枕头带上了,现下包袱都塞满了,却没法把枕头塞进去,不由干着急,小声道:“哥哥带的东西少,这枕头不若放在哥哥那包袱里。”

“放在我大哥包袱里吧,他带的东西更少。”蒋华宽巡了一遍,见得大家都把自己的行李重整理了一次,只带一个包袱,回头见贺圆抱着一个白色小枕头左塞右塞就是塞不进自己的包袱,不由过来道:“到时晚上巡夜,是我跟大哥轮着来,把枕头放他那里,却比放词哥儿那儿方便些。”嘿嘿,未来大嫂的东西么,自然是放大哥那儿最妥当。蒋华宽见得贺圆一听就抱了小枕头奔去找蒋华安,说要放在他的包袱里,不由暗笑,到时一天拿一回枕头,放一回枕头,这不是多了一次接触机会么?

蒋华安听得贺圆的包袱里放不下枕头了,便抖了自己的包袱让她放,他包袱里东西极少,贺圆的小枕头塞进去时,发现还空空的,一时又问道:“安哥哥,我还有东西,再放一些在你这儿好不好?”

“你放吧!”蒋华安听得贺圆软软糯糯的声音相问,不由瞧她两眼,因要出门,挽了一个简洁的包子头,年纪虽还小,已略略有了少女的味儿。不由暗点头,这趟从北成国回来,确是该从速上贺府去提亲了,这么可爱一个小女孩,相信同年龄的小男孩们看着都会动心,自己小弟懵懵懂懂的,可别被宋少阳陶灵杰这些人抢了先。

“安哥哥,我也放两件东西在你这包袱里好不好?”史悦带了好几对绣花鞋子,这会哪一对也舍不得不带走。她奶娘在旁边帮着整理成一个包袱,见她举着两对绣花鞋子就是不愿放下,便凑近去低低嘀咕了几句。史悦听的轻轻点头,拿了绣花鞋子便过来找蒋华安,想把绣花鞋子放在他的包袱里。

“圆姐儿要放,你的可能放不下了。”蒋华安一抬头见是史悦,不动声色的转开头,招手叫过蒋华宽道:“你带的东西也不多,包袱不是扁扁的么?让悦姑娘放两件东西罢!”说着又招手跟陈珠道:“你的东西也多,非带不可的也放华宽包袱里,他那包袱大。”蒋华安想起临出门时,老娘召了自己去面谈,语重心长,说道华宽也十九了,搁别人家里,早就做了爹了,现下还没个着落。这趟上北成国,十位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家,除了圆姐儿已定下是将军府的人外,还有九位姑娘呢,可得拐一位给华宽,才不枉这趟辛苦奔波。蒋华安现下一见史悦凑过来,马上想起老娘的话,心里暗暗打鼓,老娘当时这样跟自己说,没准也同样跟华宽这样说了,这是华宽配合老娘的话,要给自己配对么?这么一个十四岁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往跟前一站,再找着借口拿东拿西,到时传出什么话来要自己负责,自己可得烦恼。还是让她把东西放华宽那儿,找华宽说话去。华宽直爽,有什么不妥马上就会不留情面的指出来,省事些。再说了,华宽也真个到了娶亲年纪了,他跟史悦年纪差的不多,一个魁梧,一个娇小,看着极登对呀。两个有意,这事儿就成了,两个无意,自然客客气气的一拿一放的。况且还有陈珠这个小女孩夹在当中,更不会生闲话。再有,我的包袱里放小弟媳的东西自然无碍,小弟媳年小,人家不会往那方面乱传。而且,小弟媳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相当于妹妹,自己就是偏心些又有谁能说什么?

“,我的包袱是挺大的,你们要放就放吧!”蒋华宽见蒋华安护着贺圆,包袱只让贺圆放东西,也不以为忤,嘿嘿,大哥的包袱当然放他小媳妇的东西了,若还放其它姑娘的东西,日后说不清怎么办?自己就不怕了,自己不打算成亲找麻烦,清爽的很。

史悦见蒋华安不让自己把东西放他包袱里,不由回头看看奶娘,见奶娘作个手势,她又带了笑道:“珠妹妹东西多,就放宽哥哥那里吧!我才放两对绣花鞋子,就跟着圆姐儿一起放华安哥哥这包袱里好了!”

“我包袱里待会还要放一些东西,放不了你的绣花鞋子了!”蒋华安脸色温和,把包袱一包道:“圆姐儿,你要放什么快放,府里带了一大包吃食,待会也要放这包袱里。你放了东西,看看还能塞下多少吃食,到时上了路也有个零嘴儿给你们吃。”那些吃食是蒋老夫人和尚婕准备的,好大一包,让他路上拿给贺圆吃人,他待要不拿,却被硬塞在手里,进了针工局就随手放到一边去了,本来不打算带的,这会见史悦还不死心,想要把绣花鞋放他包袱里,一时想着那还不如放吃食呢!

史悦无奈,只得把绣花鞋子放在蒋华宽的包袱里。

待各人重新整理好,家里大人又是千叮万嘱的,时辰也到了,一排马车到了针工局门口,姑娘们带着行李,两个人一辆上了马车。贵姐等人犹自不放心,另坐了马车跟在后头直送到码头去,一路上又跟贺守嘀咕了许多话,无非事事留心,好生护送着去,护送着回来等语。待贺圆等人上了船,贵姐等人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正文 第一次喂水

十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坐船,起帆开船后,有几个稍微不适,却有三个严重晕船,嬷嬷们虽抱怨,好在早有准备,忙忙找了姜片给她们含着,又在她们肚脐上贴了膏药,这才好些了。贺圆虽没有晕船,也还是讨了一片薄姜片含着了,因同舱的姑娘呕吐过,舱里味道不好,便偕了陈珠溜到甲板上透气。

“圆姐儿,你觉不觉得史悦老往安哥哥跟前凑?”陈珠跟贺圆手挽手,悄悄道:“她十四岁了,还没许人,是不是看上安哥哥了?那天在家里,我听得我大哥跟大嫂说道安哥哥是一个极出色的,有好多的夫人想把女儿嫁与他呢!史悦要是嫁了安哥哥,那就是少将夫人,可是威风。”说着又俯耳过去道:“你小时候,将军夫人不是带了安哥哥他们一起上你们府求过亲么,那会究竟是为哪位哥儿求的?如果是安哥哥就太好了,若你们府里应下亲事,这会你就是安哥哥的未婚妻子了,史悦自然得一边凉快去。”

“啐啐,胡说什么?”贺圆赶紧掩住陈珠的嘴,憋着一张脸哭笑不得。一时回心一想,又疑惑起来,是啊,将军夫人当时上府里求亲,是为哪位哥儿求的?按理来说,求亲自然是先从大儿子开始。只是自己当时年小,她不可能为十几岁的儿子求几岁大的女娃娃当儿媳妇吧?大家都料着是为蒋华盖求的,有时府里的人还拿来开玩笑说呢!先前几天小哥哥还悄悄跟自己说,这回从北成国回来,将军府的人可能就要正式上贺府求亲了,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自己度着老娘必不会随便答应婚事的,倒极是安心。

陈珠被捂着嘴,却把手指向甲板那边。贺圆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见蒋华安站在甲板另一边,一下想起他包袱里放了许多零嘴,不由松开捂在陈珠嘴上的手,笑嘻嘻道:“咱们跟安哥哥拿点零食吃吃解解闷!”

陈珠猛点头道:“我就是要说这句话,被你捂住说不出来。我可见着他把零嘴分了一半给嬷嬷们,剩下一半塞在包袱里。听得是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准备着让他拿在路上吃的。他们哪里会吃零,自然是要分给我们吃的。含了这半天姜片,嘴里一股姜味,还得拿点蜜饯枣儿嚼嚼。都怪我娘,只顾放衣裳等物,就没给我放点零嘴,不知道我没零食坐不住的么?”

两人正说着,却见有一个俏丽人影步近蒋华安,侧头说着什么话,笑的甜丝丝。

“圆姐儿你看,史悦见安哥哥一个人站着,又是凑近去说话了。安哥哥一脸不情愿,咱们赶紧去打救他吧!”陈珠拉了贺圆就走,一边嘀咕道:“不管将军夫人准备把你说给安哥哥还是宽哥哥,反正你将来就是将军府的人,现下可不能丢着安哥哥被史悦缠上。咱们得讲义气。”

“再乱说我就先走了!”贺圆听得陈珠的话,夺了手假装要走,却被陈珠一把挽住,只得跟着她一起往前走。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心慌,难不成将军夫人当初提亲,就是为蒋华安提的,却不是为蒋华盖提的?贺圆料着自己以后要配人,贵姐应该在这些认识的人中挑一个给自己,断不会配一个不认识的。这下把宋少阳陶灵杰等人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再拿了跟蒋华安比较了一下,心中的天平却偏向蒋华安一些。毕竟其它人瞧着还是孩子,只有蒋华安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年轻男子。

蒋华安本来在甲板透气的,见史悦过来说话,一时待要走开,抬头见贺圆和陈珠来了,却停住脚步道:“正想问你们要不要吃零嘴,那包袱里一大包,都发出甜味来了。”

“安哥哥,你怎么就没问我要不要吃零嘴呢?”史悦娇嗔,手指无意味绞着衣带,声音柔柔的,带点委屈道:“安哥哥该不会讨厌我吧?”

这包零嘴是祖母和娘亲指定自己拿给贺圆吃的,只是这会若只让贺圆吃,不让其它人吃,却太着迹了,毕竟小弟还没正式定下贺圆来。蒋华安这么一想,就转头对史悦道:“圆姐儿和珠姐儿跟我去舱里拿零食,让她们多拿点,到时分了大家吃就是。”说着见史悦张嘴要说话,又挥手止住道:“悦姑娘,你现下却不方便跟着到我住的舱里。圆姐儿和珠姐儿还小,到我舱里自然无碍的。”

你也觉得她们还小那就行了!史悦瞧瞧贺圆和陈珠,确实觉得没什么威协,这么两个身量未足的小孩子,自然没可能吸引蒋华安的,料着蒋华安只是惯对女孩子板着脸,这才对自己不假辞色的。这次到北成国十位姑娘中,就自己年纪最大,照奶娘的分折,也就是自己机会最大。这会且不忙硬凑上去,旅程还长,慢慢来就是。自己亲娘没了,想要找个好人家,不靠自己却靠谁去?

贺圆和陈珠跟着蒋华安到舱里,见他住的地方收拾的简洁,不由笑着说:“安哥哥,我们还以为男孩子住的地方会乱的很,没想到这般整齐。”

蒋华安笑笑,自去解包袱拿零食出来。他们六兄弟,自小跟着父亲学武,行事也喜欢学军中作风,图个简洁利落。这当下带的东西少,安放好位置,自然看起来整齐。若是学女孩子一样,带个手绢子,拿个耳挖子,再不舍得平日心爱的小玩意,包袱里什么都有,那自然是一团乱。

“还有芝麻饼呀!”贺圆见蒋华安找出零食,拆开一看,各种零嘴都有,难得的是居然还有自己喜欢吃的芝麻饼,不由笑嘻嘻道:“好香啊!可惜我这会嘴里泛着一股姜味,就想吃点酸酸甜甜的山楂片,还不想吃芝麻饼。这会拿了东西到我们住的舱里去一分,只怕不够分的,芝麻饼肯定留不下来。”

蒋华安听尚婕嘀咕过贺圆的爱好,记得她最喜欢吃芝麻饼,这会听得她这般说,便道:“芝麻饼留在我这儿先不拿了,待你想吃了再来拿。”

陈珠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哇,对圆姐儿真好啊!她一说喜欢吃芝麻饼,居然就准备把芝麻饼留下单给她一个人吃。有问题有问题,看来将军夫人一定是准备把圆姐儿说给安哥哥的,只怕就圆姐儿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而已。看看人家安哥哥,多关心圆姐儿啊!自己以前怎么没觉得安哥哥看圆姐儿的眼神这么,嗯,这么的……。嘿,一下想不出形容词来。反正,看圆姐儿的眼神就是跟看别人不同啦!

蒋华宽进舱时,见得贺圆和陈珠在拿零食吃,一下想起老娘的交托来,说要尽量找机会让大哥和圆姐儿单独在一起,这下便对陈珠招手道:“珠姐儿,我正有话问你呢,你出来一下!”

“有话怎么不能在这里说?”陈珠疑惑的看看蒋华宽,见他眨了眨眼,虽觉得奇怪,不过她也是一个机灵的,马上就点点头跟了蒋华宽出去,一面回头道:“圆姐儿,你先在这儿等着,说完话我就来找你。”

贺圆应了一声,往嘴里塞一颗蜜饯,含糊道:“安哥哥,宽哥哥怎么神神秘秘的?”

“我也不知道!”蒋华安也疑惑了一下,华宽找陈珠说什么呢?嗯,除去贺圆已准备定下给小弟外,陈珠大着贺圆一岁,也算年小,其余的都是十三岁和十四岁的姑娘,搁一些府里,这便可以嫁人了。看华宽挤眉弄眼的,又避开自己,只怕真个是老娘交托了什么话给他,让他在这些姑娘中挑一个给自己配对!他这会找陈珠去帮眼呢!

不怪蒋华安多心思,实在自打十五岁起,尚婕就众出不穷的介绍姑娘给他,见他真的没兴趣,这才消停些。

待了一会,还不见陈珠和蒋华宽进来,贺圆不由嘀咕,说什么要说这么久?哼,待会回去一定要逼问陈珠,陈珠是一个藏不住话的,自己一问,她肯定忍不住会说的。

蒋华安这会却有点焦急,大家要在船上共处十几天,若是这期间华宽联合了陈珠,硬是把其中一个姑娘塞到自己跟前,只怕避无可避,大家尴尬而已,得跟华宽把话挑明,省的多事。华宽既然找陈珠帮忙,圆姐儿是自己未来弟媳,又透着机灵,说不得自己也要请她帮忙一下,给华宽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完了老娘的心事,也是这趟出行的功德。

听完蒋华安的话,贺圆嘴里正吃蜜饯,“呃“一声就噎着了。什么什么?让自己在九位姑娘中找一个配给蒋华宽,还要不着迹的配?呜,自己才十一岁,怎么能干这勾当呢?

蒋华安见贺圆噎着了,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去拍她的背,见她顺过气来,不由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圆一仰脸,见得蒋华安眉眼带笑,神色温柔,说话间气息拂在自己额角上,发丝间痒痒的,心头忽然“咯”的一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蒋华安见贺圆噎了一下,腮边微微酡红,忙去倒水给她,见她手里拈过蜜饯,这会粘粘的,待要找帕子擦手,一时又摸不着,手忙脚乱的样子,摇摇头把杯子凑在贺圆嘴边道:“喝完再洗手,看再噎着!”

贺圆这会只得在蒋华安手里喝了一口水,才要喝第二口,舱门被推开了,蒋华宽和陈珠笑着走进来,一眼见着蒋华安端着杯水喂她喝水,一下都怔在当地。

正文 治脸红膏子

贺圆这会嘴唇已凑在杯沿,蒋华安把杯子轻轻一倾斜,她不由自主又喝了一大口水。因她面对着舱口,恰好瞧见蒋华宽和陈珠进来时似乎怔了一怔,不由“咕嘟”一声,一大口水全吞下了喉咙,待要说话,却猛的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一张粉嫩嫩小脸全红了。

看来还是老娘谋算的对啊,看看,这才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就喂上水了,不错不错,进展神速啊!蒋华宽一怔之后马上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仿佛蒋华安给贺圆喂水是天经地义,最最自然不过,无需大惊小怪的事。见蒋华宽身子只略略停顿,就不动声色的继续进舱,陈珠也恢复步行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走到一边坐下。

蒋华安手里端着水,回头见是蒋华宽和陈珠进来,也不以为意,依然把杯子凑在贺圆嘴边,等她再喝一口。

贺圆一眼见到蒋华宽和陈珠明明一愣怔,却还装作若无其事,这会还贼头贼脑互相使眼色,明明是误会什么了。呜,安哥哥,你喂水就喂水,怎么站的这么近?贺圆这下纠结了,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当着蒋华宽和陈珠的面继续就着蒋华安手里喝水,有点那个。若是这会瞧着他们进来了,却又马上就不喝了,又显着心虚似的。

“怎么,水太烫吗?”蒋华安见贺圆喝了两口水就停住了,这会憋着一张脸,脸颊酡红,似是烫着了,用左手摸摸杯底,一下举起杯子吹了吹道:“这水是拿来泡茶的,确是有点烫。”

“嗯,有点烫,我待会再喝!”虽是三月底,春寒未尽,贺圆却觉得季节好像提早到达夏季了,天气有点热。

“圆姐儿,你真烫着了,怎么脸全红了?”陈珠半惊讶半幸灾乐祸的过来摸贺圆的脸,小嘴张成一个圆圆的形状,“嗷”一声道:“连耳朵都红了!”

“我看看!”蒋华安放下杯子,也凑过来看贺圆,果然见她连耳朵都红了,点头道:“圆姐儿皮薄,刚在外头吹了风,到这舱里喝了两口热水,再加上这里闷,自然就红起来了。”

大哥不愧是大哥,喂自己小媳妇喝水喂的这么自然,这会见小媳妇脸红了,又解释的这么合理,不简单啊!蒋华宽暗暗赞叹,眼见贺圆摸出手帕子胡乱擦了手,包好零食,拉了陈珠就走,不由笑眯眯道:“怎么不多坐一会?”

“这里闷,不坐了!”贺圆见蒋华宽笑的明显意味深长,在心内暗啐了他几口,没事笑的贼忒忒干吗?亏的安哥哥还拜托我给你介绍一个老婆,哼,活该你娶不到老婆!,不对不对,好像是他不愿意娶老婆,不是娶不到老婆。哼,要在这船上闷好多天,那就找点事儿干干,给你找个老婆也不错。

贺圆拉了陈珠到了外面,见她还在偷笑,左手护着零食包,右手伸出去狠狠掐了掐她的手说:“你一张脸抽搐成这样好难看?”

“我这是笑靥如花,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抽搐了?”陈珠抽回自己的手,继续笑的嘴角抽抽,“安哥哥喂你喝水时样子好可爱,就像我姐姐喂家里小白兔吃东西那般神情。怎么形容来着,对,就是又怜又爱。意思就是,又怜惜又慈爱。”

“我还没问你,宽哥哥跟你说什么秘密话,你就取笑起我来了。”贺圆见陈珠有把喂水问题深入讨论的趋势,赶紧转移话题,压低声音道:“老实交代,宽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陪着他在甲板上吹吹风!”陈珠说起这个,也有些纳闷,歪着头道:“我见他没什么话说,还想赶紧进去找你,谁知他不让,非让我陪着他再站站。”

“!”贺圆看一眼陈珠,嘿,这小妮子虽然才十二岁,可是小身子发育的好,胸口虽然还没显出来,可是小腰身却出来了,这会凝神想事情,样子娇憨,咳,看着很养眼!蒋华宽该不会……。唉呀,想到哪儿去了?蒋华宽十九岁了,怎么会看上才十二岁的陈珠?他要看上的话,应该也看上十四岁的史悦才对呀!

“圆姐儿,我觉着宽哥哥拉我出去又没话说,似乎是想让你跟安哥哥单独待多一会。”陈珠心水清,这会眨巴乌溜溜的眼睛道:“安哥哥对史悦和别的女孩子理也不理,瞧着可吓人。但是他对你偏呵护的紧。刚才又喂你喝水,瞧着真的……”

“停,怎么又扯到刚才喂水的事上去了?”贺圆瞧瞧四下无人,小声道:“安哥哥把我当妹妹看的,你别乱说。”

陈珠一听,捂了嘴笑的花枝乱颤,一边用脚尖点甲板,“圆姐儿,你自己也有哥哥,安哥哥对你的样子真的像词哥儿对你的样子么?我瞧着不像!”

“安哥哥都二十一岁了,我才十一岁!”贺圆不由瞪一眼陈珠,“你想一想,你要是二十一岁,会不会对十一岁的小女孩生起什么心思?”

“别的小女孩我就不会,对你这样一个粉嫩嫩可人的小女孩我就会!”陈珠依旧打趣着,凑过去耳语道:“我打赌,安哥哥对你跟别个不同啦!”

“你……。”贺圆扬手要打陈珠,却被她跑了,不由追在后面娇嗔道:“你再跑,待会零食不分给你!”

“我不跑就是!”陈珠只得停下身子。两个说说笑笑回到自己的舱里,把零食分了给舱里的姑娘。贺意因晕船,这会也不敢乱吃东西,只哼哼道:“瞧瞧你们,满面春风的,放着我在这里没人理。”

“嬷嬷们没理你吗?”贺圆让她脸色不好,忙过去给她按手心,小声道:“咱们府里早早就塞了好处给她们,就是让她们路上好生照顾咱们的,她们怎么好意思跑开?”

“倒没跑开,还倒水给我喝!”贺意被贺圆揉了揉手心,感觉好些了,嗔她道:“我是怪你们跑开这么久不回来,我自己躺着闷嘛!沁姐姐本来陪着我,被悦姐姐拉了出去说话,这会还没回来呢!”说着嘴巴呶呶舱里其它姑娘,小小声道:“我跟她们又没话说。”

为了方便嬷嬷一起照顾十位姑娘,就让姑娘集中住在这间船上最大的舱房。因其它几位姑娘本来跟贺圆她们不大熟,到了船上又晕船,这会还没真正混熟,倒没什么话说。

贺意说着话,见贺圆小脸红红的,不由奇怪,拉近了问道:“圆姐儿,你很热么?怎么一张脸粉红粉红的?”

“她这是桃花红!”陈珠笑嘻嘻凑过来道:“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贺圆一把扯开陈珠,摸着脸道:“刚才在安哥哥那儿喝了两口热水,烫着了。”

贺圆说着话,也到自己的位置上,想好好躺一躺,这会才想起那带来的珍珠小枕头还放在蒋华安那儿,刚才心里一慌,居然就忘了要拿回枕头。这可怎么办?刚从他那儿落荒而逃,没理由现在又跑去拿枕头。都怪自己,喝个水慌什么呀?

却说蒋华宽见贺圆拉了陈珠匆匆跑了,一时瞧瞧蒋华安,半晌道:“大哥,你好样的!”

蒋华安见蒋华宽神色怪怪的,不由暗中猜测,没准刚才拜托圆姐儿给他找个配对的姑娘,他进舱时刚好听到了。这会怪自己呢!因心中有事,他赶紧扯开话题道:“圆姐儿忘了把小枕头带走了,我给她送去!”

很好,刚刚喂完水,这会又送枕头。蒋华宽怕自己神色太那啥臊着蒋华安,决定继续装若无其事,这会笑一笑道:“大哥快去吧,别让圆姐儿没枕头用。”

蒋华安怕蒋华宽追问他跟贺圆说的话,把小枕头一拿就出了舱门。到了甲板上,风一吹,这才发现手里的小枕头散着一般沁人心脾的味儿,刚才喂贺圆喝水时,似乎也在贺圆头上闻到这种味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什么都香香的。蒋华安摇摇头,只觉小枕头不单香香的,还软绵绵的。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贺圆刚刚被水噎着时,连耳朵都红透的样子来。真可爱啊!太像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兔了!

贺圆在舱房折腾了一会,找出衣裳来叠成四方状,准备当作枕头用,忽然一个嬷嬷进来找她道:“圆姑娘,蒋少将让你出去一趟。”

“哈哈,有枕头用了!”贺圆一下喜的跳下地,蒋华安肯定是送枕头来了,如若不是送枕头来,自己趁着他过来找,也可以让他回去拿枕头给自己送来。

蒋华安见贺圆溜了出来,笑一笑把小枕头递在她手里道:“本来要让嬷嬷给你送进去的,谁知道嬷嬷一听说找你,她倒跑的快,叫也叫不住。”

贺圆抱过小枕头,把脸埋在枕头上吸一口气道:“谢谢安哥哥!我就睡惯了这个小枕头,瞧别的枕头要好几天不适应。”

“嗯,快进去,这里风大!”蒋华安瞧着贺圆,见她的脸不像刚才那么红了,又道:“待会吹了风过去,只怕脸还会红起来的。”

贺圆本来已经没什么了,这会听得蒋华安的话,再一联想陈珠的话,一张小脸“轰”一声又红起来了。

“糟糕,这会比刚才更红了,快过去!”蒋华安匆匆道:“我找嬷嬷拿点膏子给你抹抹,记是有种膏子专治脸红的。”

陈珠躲在舱房门后听蒋华安和贺圆说话,这会听得蒋华安要去找治脸红的膏子,不由揉着肚子跑回自己床上,躺在床上笑的滚来滚去。

正文 第一次揉脸

“现下春寒未尽,这江面上的风虽不大,还是略略刺脸的。姐儿吹了风,这脸上通常会红起来,过后就会痛,有些严重的,还会脱皮,可得小心些。”一个嬷嬷见蒋华安寻她要治脸红的膏子,略问了两句,笑着拿出一小瓶东西来道:“这是芦荟露,抹上去清凉一片,最是收敛的,吹的脸红用这个却有效果。只是初初涂上时,会猛然刺痛,要忍着。”

蒋华安拿了芦荟露到贺圆住的舱房,因怕贺圆出来再被风吹着,只托一个今儿轮值服侍姑娘们的嬷嬷拿了进去。

贺圆这会躺在床上,枕了小枕头,一半脸埋在枕头里,把手臂放在另一半脸上遮住光线,犹自觉得脸上热乎乎的。却听得嬷嬷进来道:“圆姑娘,蒋少将寻了这个芦荟露给你,说是早晚涂一次,可以治脸红。还怕你吹了风脸上会脱皮,让你早晚风大不要往甲板上去。午间有阳光,江风暖和了再出去。”

陈珠见贺圆埋在枕头上不说话,本来跟贺意悄悄嘀咕了两句,待见贺圆谢了嬷嬷,接过芦荟露,忍不住又笑的直揉肚子。

“圆姐儿吹了风脸上都红了,你笑什么?”贺意还不知道原因,拉住陈珠道:“你有事没事就爱乱笑,小心圆姐儿恼你!”

贺圆接了芦荟露,见得嬷嬷下去了,她这里狠瞪陈珠,正待说话,却见乔沁和史悦进来了,两个都嚷道:“圆姐儿怎么了?听得你脸上长了东西,安哥哥寻芦荟露来给你涂,这当下觉着怎么着了?”一边见贺圆脸上略略红些,却没什么伤损,却放下心来,又道:“词哥儿也听到消息,在外头问呢!看他急的不行,你自己出舱房门口跟他说去,省的他忧心。”

哥哥也知道了!呜,真丢脸!贺圆听得贺词也来了,怕他担心,只得出去瞧瞧。

贺词见贺圆脸上并没有长东西,只脸颊略略霞红,松一口气道:“我在前边听得一个嬷嬷说道安哥哥到处寻膏子给你涂脸,还以为脸上长东西了,可吓坏了。没事儿就行了。”说着用手按按贺圆的脸,摇头道:“也没怎么着,怎么传的很严重似的。”

“我没事了,哥哥回吧!”贺圆怕贺词探问自己脸红的究竟,忙催他道:“各人的饭菜都是端进去吃的,回的迟了,看那饭菜冷了。”

贺词又嘱几句,这才走了。

因了这件事,贺圆第二日就不好意思出舱房,见下午阳光好,大家准备出去甲板上溜达,昨日晕船的几位姑娘因为贴了一晚的膏药,今天略好些,也想出去见见阳光,倒一起结伴出了舱房。贺圆想着不定会碰到蒋华安,到时自己的脸又不急气的红起来,可是要命,还是躲着保险,于是就跟贺意和陈珠道:“我昨儿晚上睡的不好,现下要补一补觉,你们自己出去吧!”

史悦大着乔沁一岁,一上船就拉了她嘀咕了好些新鲜绣法,越说越投机,一下瞧瞧贺意陈珠和贺圆,觉着她们还小,就只愿意和乔沁说话。这会先拉了要出去,听得贺圆说要补补觉,这才想起临行时贵姐再三嘱咐说道自己大些,多些照应贺圆等人,倒不好马上就抛下她的,少不得过去说两句,让她好生补觉,待会想出去了,她们就在前头,寻了过去就是等语。嘱完这才跟乔沁她们出去。

陈珠猜测贺圆是怕遇到蒋华安这才不敢出去的,也不勉强她,拉了贺意就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昨儿躺了一天,今儿该出去散散,让圆姐儿安安静静躺一会好了。”

待到了甲板,远远见得蒋华宽在另一头过来,招手叫陈珠过去,贺意平素怕蒋华宽,挣开陈珠的手说:“我过去听沁姐姐她们说话,你自己过去。”

陈珠没法子,只得过去见蒋华宽,装起笑脸道:“宽哥哥有什么事吗?”

“圆姐儿的脸怎么样了?”蒋华宽早听得蒋华安寻膏子给贺圆涂脸的事,这会有点疑惑,小声问陈珠道:“听大哥说圆姐儿是吹了风才红脸的,我瞧着不像,就昨儿那情形,分明是害臊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告诉我,不许瞒着。”

“宽哥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昨儿红了脸,在舱里一会儿就消了红,瞧着不像是吹了风才这样的。”陈珠四下一瞧,见其它人离的远远的,咬唇笑着道:“却真像宽哥哥说的那样,不过害臊而已。可能安哥哥喂她喝水被我们瞧见了,她就臊了。”

“,原来这样啊!”蒋华宽点点头,嘿嘿,未来大嫂毕竟年小么,不够大哥镇定,只一瞧就臊了。还是大哥好谋略,见她红了脸,知道她不好意思了,居然借机说她是被江风吹了脸才这样的,还出动膏子给她涂脸掩饰过去了。现下还没正式定下来,想必他两个都怕人说的,只管再借机让他们多单独处处,却得装作不知道,免他们再害臊。这么想着,便嘱陈珠道:“圆姐儿既然是臊了,你就不要再提这个事,免得她继续逃在舱里不肯出来,没的闷坏了。”

陈珠点点头,壮了胆子问道:“宽哥哥,安哥哥对圆姐儿,……”说着还是止了话,实在不好意思问呐,不过,又实在好奇呐!

蒋华宽飞快看看身前身后,没见着蒋华安的身影,这才道:“这趟从北成国回来,我娘就要着人上贺府去提亲的,这事儿已经先提圆姐儿的娘亲和祖母等人通了气。你跟圆姐儿最要好,这事也不瞒你,只你千万别在她跟前提起,免她臊着了,不肯见我大哥。”

“啊!真是要定给安哥哥的?”陈珠才要惊叫,赶紧掩住自己的嘴,“格格”笑了道:“怪不得安哥哥对这圆姐儿这般呢!只圆姐儿只怕还不知道的,她把安哥哥当成自己哥哥看了。”

“所以,我们要设法让他们多点单独相处,让圆姐儿早点开窍。要是他们两个都开窍了,这事儿就铁板钉钉了。只是圆姐儿还小,却得小心些,免得吓着她。”蒋华宽说着,瞧瞧另一边,突然止了话。

却说蒋华安早就出来巡了一圈,这会见得几位姑娘也在甲板上眺望,却不见了贺圆,转头见陈珠和蒋华宽在另一边说话,便过去问陈珠道:“圆姐儿的脸可好些,今儿怎么没见出来?”

“脸上早不红了,只是今午饭菜不合胃口,只吃了一点点,待要拿点零食吃,那些都是不抵饿的,嚷嚷着说要是昨儿把芝麻饼从安哥哥那儿拿些回来就好了,正好吃点顶肚子。这会饿着在舱里略躺躺。”陈珠说了几句,眼角觑见蒋华宽赞许的点头,又淡定的问蒋华安道:“安哥哥要不要去瞧瞧她?”额,圆姐儿,不是我要出卖你,实在是宽哥哥话里话外透着你就是他未来大嫂的意思,昨天特意叫了我跟他在甲板上站着,为的就是让你为安哥哥单独相处,今天问这话,也是知道实情的。只是你跟安哥哥还没正式定下来,我们不好说什么的,趁着你还小,能多见见安哥哥就见见吧!将来正式定了亲,只怕反不能见了。瞧着你昨儿红了脸,想来也是喜欢安哥哥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听见陈珠的话,蒋华安点点头道:“这会也没什么事,我就去瞧瞧她吧!”嗯,临行时老娘千叮万嘱,要护好圆姐儿,再加上圆姐儿的娘又是交托了又交托,这会听得午间没吃什么,自然得去瞧瞧才放心。

贺圆正在舱里发闷,忽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谁回来了,也不以为意,扬声道:“门没锁,进来吧!”话一说完,舱门被推开了,却是蒋华安进来了。呀,想要避开他的,怎么是他来了?贺圆抬眼碰上蒋华安关切的眼神,一张小脸腾的又红了。

“听珠姐儿说你脸上好些了,怎么还是这样红?那芦荟露涂了没有?”蒋华安怕风吹进来,把舱门关上,见贺圆靠在枕头上发怔,把手里的芝麻饼递到她跟前道:“给你拿来了,吃吧!”

嗯,吃东西总好过跟他相对无言,贺圆接了芝麻饼,拈了一块出来吃,一边吃一边道:“安哥哥,我没事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蒋华安不答,把贺圆放在一边的芦荟露拿出来瞧了瞧,见没有动过,不由责怪道:“听嬷嬷说这是极好的。涂上时清凉一片,只一会就消了红。怎么没涂上?”

“呃!”贺圆张了张嘴,低了头说:“我怕涂上会痛。”老天啊,救救我吧,谁来告诉这个蒋少将,说我不是吹了风才脸红的。

蒋华安见贺圆低头咬芝麻饼,脸颊上两朵红云红的怪异,这会看看她,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就是怕痛,这也没办法。小时候华盖摔了,也是怕痛不肯涂药酒,还是自己强行给他涂的。看来对华盖这个未来小媳妇也得动用这招了。虽是男女有别,但她还小,忌不到这些。这么想着,便揭了芦荟露瓶子的木塞,倒了一些在手掌上,喊了一声圆姐儿,待贺圆抬起脸来,手掌便按在她左脸颊上,把掌心的芦荟露都揉在她脸上。

贺圆只觉眼前一花,脸上一凉,蒋华安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这会嘴里还含着芝麻饼,手里半块芝麻饼的饼屑掉了一些在床上,整个人却石化了。

正文 有点不对了

贺圆感觉到蒋华安的手掌厚厚实实的,掌边还有满茧,许是他先把芦荟露倒在掌心的关系,这会儿掌心稍稍带了凉意,揉在自己脸上时,感觉脸上凉凉的,果然没那么烫了。因蒋华安手掌大,一个巴掌覆上来连眼睛都遮住了,贺圆感觉眼前有点发黑,小心肝忽然乱跳起来,两个人靠的近,她这会极怕这“咚咚”响的心跳声让耳尖的蒋华安听到,再生出什么事来,一动也不敢动。

蒋华安一掌按上去,发现贺圆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倒不敢像给蒋华盖涂药酒时那般用力,只轻轻的揉了揉,揉完左脸颊,见贺圆憋着一张脸一动不动,柔声道:“听嬷嬷说初初涂上去会痛,忍一忍就不痛了。你脸上要是脱了皮,到北成国怎么见人?”说着迅速倒了芦荟露又涂在她右脸上,嘱道:“记得早晚涂一次,涂上几天就好了。”

贺圆机械化嚼嚼嘴里的芝麻饼借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边“嗯”一声应了。

蒋华安盖好芦荟露的木塞,见贺圆含了一口芝麻饼不说话,嘴边还粘有饼屑,想也不想就用手背给她拂去饼屑,拂完却怔一怔,瞧着贺圆脸上的红霞还没退下来,神色似有点不对,一下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似的,又嘱了两句,匆匆走了。

贺圆愣了好一会,吞下嘴里的芝麻饼,忽然跳下地,开了舱房的门朝外看,不见了蒋华安的身影,忙忙把舱房的门关紧了,又冲到床边,找到自己带的小铜镜照了照,只见脸如三月桃花,红的可怕。待丢下镜子,又忙忙检查自己的衣裳,还好,穿着齐齐整整的。一下又抚了抚脸,咳,如果自己真只有十一岁,应该不会如此尴尬吧?

接下来几天倒是没什么事发生,就蒋华宽暗暗嘀咕一声:大哥跟未来大嫂怎么好像互相避着对方似的。

船到北成国境内时,蒋华安见得好几条大船从旁边经过,随着江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知道这必是北成国权贵之船,见得这些船抢着靠岸,倒嘱船老大道:“这里毕竟不比咱们自己的地方,凡事谨慎为上。且先放下风帆作准备,待他们先靠岸了我们再靠。”

蒋华宽见得旁边又有大船挤向前,哼一声道:“要是在我们南昌国,除了皇上,谁敢抢在我们前头,这还挤上来了。”正说着,船老大却认得那旁边的大船是国舅周匡正的,悄悄与蒋华安和蒋华宽说了。蒋华安点头道:“那回祖母生辰,倒跟周匡正打了一个交道,瞧他为人并不是爱显摆的,这次挤上来,料着有急事赶入城罢!咱们反正不急,倒不防让他一让!”说着叫船老大稍稍避过一些,让周匡正的大船先过去。因一路上要低调,他们倒没有另挂出名号,只和南北行商的商人一样挂个商号而已。那边的大船也并不在意,先行靠岸了。

看看前边的都靠了岸,蒋华安这才让船老大挂出南昌国参赛绣女的船号,好让接应的人容易辨认。

一靠了岸,自有沈愿之带了北成国针工局的官员来迎上岸,另派了几个强壮的嬷嬷上船架下好几个一路晕船的姑娘。入城时姑娘们各自坐了马车,其他人则骑马。一众人到了驿馆歇息洗浴。又有官员先治了酒席与他们接风。

一时接到旨意,说是三日后于宫里款待南昌国诸人,贺词找了贺圆嘀咕道:“妹妹,如果进宫,自然会碰到唐至礼,不若假借晕船,还没恢复过来,到时推了不去罢了!虽说过了三年,可是咱们的样子其实没大变化,这当下一起进宫,只怕他一眼就看出当初是我扮了你的样子。当时没解释清楚,这会到了他的地界,如若他恼羞成怒要为难咱们,可就坏事了。这回我不跟着来,他看到你的样子也难免要疑惑,何况我也来了,两下一比较,马上就看出来了。”

两个商议了好一会,因蒋华安知道这件事,便一同找了蒋华安。蒋华安沉吟一会道:“这却不妥。咱们要在北成国待上一个月,难免会碰到唐至礼,你这一次避过了,只怕避不过第二次。不管词哥儿跟不跟来,唐至礼见了圆姐儿,必会疑惑的。你们两个虽像,男女有别,倒是容易分出来。”

“这却要怎么办?”贺词有些着急,喃喃道:“当初被他误会女扮男装时,如果解说清楚,就不会这般没头绪了。”

“要不,咱们先写封信,把事情详细说了,着人送进宫与唐至礼,过后再赔个礼,这样可行?”贺圆想着唐至礼虽倨傲,但现下自己是参加绣品大会的绣女,又值两国邦交正好,解释清楚了,应该不会刻意为难自己吧?

蒋华安点点头道:“这倒是好方法。词哥儿你马上动笔写了,待沈愿之托内侍送进去。若是解说清楚了,三日后你们就可以一起进宫,倒不必遮遮掩掩。”

唐至礼在宫内早听到贺圆等人到达了,不由笑跟唐至萃道:“母后让你学南昌国公主置了一个司绣女官,三日后宫中款待绣女,你与司绣女官必要邀请绣女到司绣房看几幅新绣的刺绣,到时贺圆也会到司绣房去,你想个法子带到殿中,我再到你殿中见她。这副八卦**图定要请她一起拼出来。”

唐至萃点点头,笑道:“若不是你前儿偷偷出宫去被人发现,也不致于被罚禁足一个月。三日后款待绣女时,自也不让你出去,想见你的贺圆,自然要我帮忙才能成事的。”

北成国民风较南昌国开放,唐至礼和唐至萃虽是皇子公主,说话却无所顾忌。唐至萃见唐至礼念念不忘贺圆,每回一提起就会加上一句你的贺圆取笑他。唐至萃是听得贺词和贺圆是龙凤胎的,这会笑问道:“哥哥,他们兄妹是龙凤胎,长的像不像?”

“倒没见过她哥哥,不过既然是龙凤胎,自必有几分相像的。可笑她那回易了男装扮作她哥哥的样子到蒋将军府中,却被我撞个正着。这男女有别,她又长成那样,就算是扮了男装,也是一眼认出来是女孩子的。试想想,哪有男孩子长得那样俊美的!”

两个人正说着,却有内侍送信进来,言道是贺词和贺圆共同呈上的信。

“哇,你的贺圆给你送信来了,有情有义哟!”唐至萃待内侍一退下,忙忙就凑过去道:“哥哥快拆开看看说的是什么?”

唐至礼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喜,到了我们的地界,倒知道先给我递个信,证明没忘记我呀!一下拆了封口取出信来,展了信才要看,一抬头见唐至萃端着杯子探个头过来看,手一缩避到一边,不让唐至萃看到信的内容。不想手腕撞翻桌上一杯茶,茶水泼了出来,一整杯全泼在信纸上。站在远处的内侍这会听得响动,吓的飞快过来,一把托住唐至礼的手,一叠声问道:“殿下可烫着了?”说着不顾一切就要先传太医。

“没烫着,不用传太医!”唐至礼见信纸全泼湿了,这会甩了内侍的手去拾起信纸,信纸倒没烂,只是写的字糊了一大半,只下面几句看得清楚,其它的却看不出是何字了。

唐至萃见信糊了,这会也怔住了,半晌低声道:“哥哥,这……”

唐至礼懊恼极了,又不好责怪唐至萃,反安慰道:“不要紧,想来是普通的问候而已。”一时看下面几句话,不过说贺词贺圆两兄妹一起拜上等语。

唐至萃眼珠一转道:“哥哥,虽说这信只看到下面几句,你也该回个信,让人知道你收到信了。”

“这倒是!”唐至礼见内侍已是收拾干净了案台,便让他展了笔墨,自执笔给贺词和贺圆回信。

周匡正却是听得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已到了,这才匆匆赶回京的,这会正在周皇后殿中道:“太子和二皇子已是纳了妃,自不必说。只三皇子现下未纳妃,年纪又合适,皇后娘娘先瞧着,若是合眼,这趟自必到南昌国那边求亲。”

“听得南边人多是心灵手巧的姑娘,咱们北成国最缺的就是巧手的姑娘。这圆姑娘既然这么聪慧,连那七巧图也只用三日时间就拼出来了,这当下听得一手七色绣又是极出色的,这自然是一个好的。先瞧着相貌人品如何,若是也过的去,自然要到南昌国求亲。”周皇后颇为贤明,当初也是她极力促使南北缔结盟约的,这当下慕南方能工巧匠,又喜欢南方刺绣,听得贺圆手巧,自是动了心思,笑道:“听得这圆姑娘太祖父是南昌国钦天监监正,其父名声在外,其母也极是手巧,却认的长公主为干娘,这等人家,只怕不愿女儿远嫁的。将来要求亲,自得先行让南昌国皇帝赐旨,这才妥当。”

周匡正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如今不单这个圆姑娘手巧,其同胎哥哥也是一个俊秀人物,文武双全的。听得这回也随行同来了。三日后宫里设宴,皇后娘娘倒不妨好生观看他们兄妹两个。”

却说贺词收到唐至礼的信时,见里面并没有提他上次易装之事,料着唐至礼已是揭过此事了,便把信递与贺圆,笑道:“他倒大度,却不再提上次的事,言辞又客气,这下放心了!”

贺圆也吁一口气道:“这事儿总算是揭过了!”

正文 两国通婚论

周匡正从宫里出来时,沉吟一会儿却令人下了帖子请沈愿之到府一叙。

论年纪,周匡正比沈愿之大着十几岁,但自打南昌国和北成国缔结盟约,两国互有来使,周匡正到南昌国时,却有两次是沈愿之接待的,两个都乐见两国邦交牢固,因相谈甚欢,倒以平辈论交。周匡正这帖子一递,没多久沈愿之就过府了。一时倒不谈政事,先下了一盘棋。周匡正拈了棋子迟迟不放下去,却抬头笑道:“依沈大人看,北成国与南昌国两国的邦交还能持续多少年?”

“自两国缔结盟约,边界虽微有争斗,每以盟约中条例为依解决问题,止戈多年,又互有通商,竟是一派繁华景象,有识之士自认为该加固盟约,而不是轻忽。值当今,两国主上在位,自是安稳。只是两国太子终有一天要继位,那时却不知道这盟约能否持续了。”沈愿之也抬头看向周匡正,正色道:“国舅大人既如此相问,想必另有妙策。”

周匡正不着迹的叹了一口气,太子好大喜功,若是将来登位,只怕要想法子压南昌国一头,到时只怕两国邦交有变。若能于此时先牢固两国邦交,到时纵使稍有纷争,也不致于毁弃盟约。

“若要两国交好,现下更有一法,自是两国通婚。”周匡正拍下手中的棋子,不动声色道:“太子与二皇子已立妃,现下三皇子年十三岁,已待拟亲,若能求得南昌国姑娘为妃,这两国邦交自是稳妥。听得南昌国公主一个已招了驸马,一个甚得皇上皇后宠爱,自是不愿远嫁的。现下倒打听得长公主之义女现是贺监正之曾孙女贺圆,心灵手巧,这次也是十位绣女中的一位,已来至北成国。因三皇子先前与这位贺圆姑娘有几面之缘,念念不忘的。若能求得贺圆姑娘为三皇子妃子,以贺监正三朝元老的身份及他每每消灾解难的本事,为着曾孙女,这两国自是不易起变故。”

沈愿之拈起棋子,落在一处地方,将了周匡正一军,漫不经心道:“我国二皇子现立了沈氏女为妃,那位沈氏女正是在下的堂妹。反是太子却未立正妃,听得北成国萃公主活泼伶俐,何不配与我们太子为妃。如此,岂不比三皇子求娶贺氏女更佳?”

周匡正张了张嘴道:“皇上与皇后甚为宠爱萃公主,恐不会让其远嫁。却不如三皇子求娶贺氏女易为。”

沈愿之带笑道:“只凭三皇子两次拼图败在贺氏女手下,就应该知道贺家诸人,并不像国舅大人所以为的那样易为。皇帝家的女儿不愿远嫁,贺家一向宝贵自己的姑娘,自也不愿远嫁。若一个圣旨硬压了下去,贺家心不甘情不愿的,总不是美事。”沈愿之不愿说出口的,却是因着沈夫人与将军夫人有些旧怨,这回明明听得将军夫人已是准备上贺府去求亲,若是因自己与周匡正一席话,致使贺圆远嫁北成国,则将军府与沈府之怨,誓必加深,无可回旋。

周匡正听得沈愿之这般说,却笑道:“若是三皇子与贺圆姑娘情投意合,则贺府虽不愿贺圆姑娘远嫁,也不会棒打鸳鸯罢?所以说,此事关键在于三皇子与贺圆姑娘自己身上。”

“国舅大人此等设想虽妙,奈何贺圆姑娘不过十一岁,只怕尚不懂情为何物,又何来情投意合之说?”沈愿之不想再讨论此事,遂站起来告辞。虽则沈夫人与将军夫人不和,他与蒋华安却有些私交,一出了国舅府,就往驿馆找蒋华安去了。

“早前听得将军夫人欲上贺府求亲,虽亲事未定,又怎能看着蒋少将未来的未婚妻成了北成国三皇子妃?”沈愿之一见到蒋华安,把自己与周匡正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未了道:“虽我婶子与将军夫人一向有些不对路,但两府里的大人在朝中也说得上话,我自不欲见到蒋少将同我一般于婚事上受阻滞。圆姑娘年纪虽小,听得聪明伶俐,与蒋少将正是一对壁人。若是因这趟北行,生生拆散了,固非我之愿。”

蒋华安听得北成国有意通婚,且对象是贺圆时,先是暗吃一惊,再如何,自己老娘已是准备上贺府提亲,况且华盖与贺圆自小玩到大,也算的是青梅竹马,怎能任由贺圆远嫁北成国?正暗自皱眉,听得沈愿之一句“圆姑娘与蒋少将一对壁人”这句话,心头“轰”的一响,正要分辩说自家老娘是为小弟华盖提的亲,未及说话,又听得沈愿之道:“虽安平侯夫人并尚书夫人也有意上贺府提亲,但据二皇子妃从长公主那儿得到的消息,说是长公主并驸马都看好蒋少将的,此事已有七八分了。这头婚事却不能误在北成国手里。”

蒋华安先是听得一片茫然,忽然醒悟过来,老娘口口声声说贺圆将来自是将军府的儿媳,却从没提过是为华盖提的亲。莫不成真是为自己提的?老娘和爹爹差着十岁,叔叔和婶子差着九岁,先前祖母与祖父也差着十岁,恰好自己和贺圆差着十岁,……

蒋华安本是一个头脑清楚的人,这会一分析,后背一片冷汗。待送走了沈愿之,他忙忙叫进蒋华宽来,定定神直接问道:“祖母等人一直说要上贺府提亲,只咱们六兄弟,究竟是为哪个提的?”

“自然是为大哥提的。”蒋华宽如看怪物般看着蒋华安,张着嘴说:“难不成你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为谁提的?”

蒋华安一双剑眉拧成墨团,瞪着蒋华宽道:“我一直以为是给盖哥儿提的。想着他跟圆姐儿年纪相近,却是一对。”

“这,自来提亲,自是从老大先提起,哪有先从老小先提起的?”蒋华宽看着蒋华安剑眉展开,一下竖起,似是要发怒,悄悄退近门口,以备一个不对能倒蹿而出。这下嘴里笑道:“反正现在知道也不迟。”

蒋华安见他笑的贼忒忒的,一个跨步,却堵住门口,一把关上门,伸手托在门框上,淡淡道:“把我不知道的事情详说一遍,比如临行时老娘嘱你何话,再比如自打什么时候就打算为我定下圆姐儿等等。”

蒋华宽武功虽不弱于蒋华安,奈何谋略差他一筹,以往两个比试,没少吃过苦头,再加上蒋华安作为大哥的威信压头,这当下自不敢强行溜走,只得赔笑道:“这又不关我的事。只你自己迟钝没意识到而已。”

蒋华安这会只觉胸口胀胀的,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怎么。恶狠狠瞪蒋华宽道:“圆姐儿才十一岁,这怎么成?”

“这成不成也不是由我说的!”蒋华宽在气势上再次弱了一弱,缩头缩脑退到椅子上坐好,吁一口气道:“大哥,你是不是嫌圆姐儿太小不想要,若如此就跟娘说一声,让娘不用上贺府了,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拒绝定亲。”

嫌她太小不想要?蒋华安眼前浮起贺圆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待要说出嫌弃的话,竟是说不出口,心口胀胀的感觉一下变为莫然其妙的滋味,一下分不清自己的想法。她确是太小,但是……。一边想着一边踱到椅子上坐好,将军府要上贺府求亲的事已是传的人尽皆知,若是这当下自己说不愿意,会不会让贺圆身价大跌,全无面子?会不会害她以后婚事不利?若是自己府里上贺府求亲,凭着将军府的威信,就算是皇上想赐旨让贺圆嫁往北成国,也要衡量一番的。会不会因了自己的退出,其它人竞争不力,反害她远嫁到北成国?

见蒋华安沉思,蒋华宽悄悄溜到门边,打开门就蹿走了。

蒋华安沉思半天,却召了贺词和贺圆道:“三日后皇宫之宴,词哥儿随众进宫,圆姐儿借机头痛留下不必进了。”

“这是为何?易装之事不是跟唐至礼解说清楚了么?”贺词摸不着头脑,看看蒋华安道:“安哥哥莫不是还怕唐至礼为难妹妹?”

蒋华安摇摇头道:“沈愿之来过,说道北成国与南昌国欲牢固邦交,恐会借着这次绣女参加宴会之机,察看手巧的绣女才貌,以备将来为三皇子唐至礼求配。因此上先与我说一声,若已有婚约的绣女,这次最好借机不要进宫,以免将来多事。”

“我知道了,妹妹虽未有婚约,但以妹妹的相貌,只怕会被皇后看上,这次借机不进宫,倒省些麻烦。”贺词点点头,拉了贺圆道:“妹妹放心,我看过宫里的景色,回来细细说与你知道。”

贺词正说着,却见蒋华宽在门外招手道:“词哥儿出来,有话单独与你说。”

见贺词要出去,贺圆也忙站起来道:“安哥哥,那我也回房了!”

“你留下,有话问你。”蒋华安见贺词已是出了门槛,自己端了茶喝一口,半晌想不出要说什么话,只垂眼道:“这两天夜里凉,记得盖好被子。”说着抬眼,一下却对上贺圆乌溜溜的双眼,心里“咯”的一响,又垂下眼皮,只暗骂自己一声,她不过十一岁小女孩,你心虚什么?

贺圆见蒋华安神色跟往日不一样,说的话也莫然其妙,有点摸不着头脑,等了半晌,见蒋华安不再说话,便告辞出去了,只心中终是觉得他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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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成国皇上皇后在御花园款待南昌国绣女并随行人员时,唐至礼终是坐不住,趁着内侍不留意,悄悄溜出殿,避开守卫,爬到御花园的高台上,拿望远筒观看来赴宴的绣女。待看到贺词和蒋华安等人坐在一处时,望远筒定格在贺词脸上,好半晌自语道:“竟然又扮成自己的哥哥混进宫了,这却是闹的哪出?”因看见贺词和蒋华安说说笑笑,一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冷冷哼了一声。才一哼完,一下却怔住了,她跟别人说话,自己不痛快个什么劲?一时想起第一次见到贺圆时,她胖乎乎的,不过几岁大,笑容甜甜的,极是可爱。那会被逼着叫了她一声姐姐,后来回国时,没时不忘这个耻辱。上次见到她时,不提妨她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又兼温和有礼,满腔想要报复的心思,不知为何却消散了。这会见她又着了男装,与蒋华安笑语频频,心口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上她了?唐至礼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一时怔怔出神,因他还在禁足期间,却不敢逗留太久,又看了一会就溜回殿内了。却搓着手在殿内焦躁的踱来踱去,自己喜欢上她了,喜欢上她了,这要怎么办?

却说唐至萃在宴席间没见着贺圆,一打听说是今儿头痛没来,因之前听唐至礼说过贺圆和贺词是龙凤胎兄妹,一时好奇多看了贺词几眼,这一看差点移不开眼睛,暗暗嘀咕:竟然有长得如此俊美的男孩子,皇兄他们也算是相貌出众了,却也比不上他。度着哥哥长成这样,那个妹妹贺圆自更是俏丽的,怪不得三皇兄没时不忘。因见父皇母后几句问话下来,贺词谈吐不俗,一下又点头,倒不光是样子好看,看来也颇读了诗书在内的。

宴会半途中,唐至萃借着换衣,却跑到唐至礼宫殿中,一见着唐至礼就道:“哥哥,你今儿要失望了,那个贺圆姑娘根本没进宫来。只有她的同胞哥哥贺词来了。若是贺圆姑娘跟她的哥哥相似,那确是俊俏。”

唐至礼见宫女退在一边,便小声同唐至萃道:“我刚才偷偷溜到高台上拿望远筒看了一下,那个贺词却是贺圆易装的。贺圆姑娘比三年前高些,样子并没大变,她这会又扮了她哥哥的样子,虽着起男装,透着几分男孩子的俊逸,终是瞒不过我。”

“我就说嘛,哪有男孩子俊成那样的,还多瞧了几眼呢!”唐至萃抚掌道:“原来她女扮男装了。”说着又疑惑一下道:“哥哥,虽说是女扮男装,但不知为何,瞧着不觉得是女孩子,倒有些英气。若哥哥不揭破,只觉得他俊的过份,却没觉得她有女孩子味道。”

“她刻意扮男孩子进宫,自然不会轻易叫人看出来。若是易装叫人一看就穿,度着她不敢这么大胆易装进宫。”唐至礼带笑道:“我三年前到南昌国时,在她府里见着她,那会倒没易装,穿着女装颇有些英姿飒爽的,着实亮眼。后来在将军府里碰着她,却是穿的男装,学着男孩子走路,有模有样的。叫人看不出是女扮男装的。”

“既然这样,我自然想法子引她到我殿中,哥哥自拿了拼图到我殿中让她拼出来,也完成一个心愿。”唐至萃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心里好奇,托腮道:“瞧着言谈清楚,是一个不俗的,我倒要结交一下。”

“她既然扮成男装,自然不会跟你到绣房去,你却要如何引她到殿中?”唐至礼抬头笑道:“且给人看到你引个男孩子到殿中,却要坏事。”

“我会借着二皇兄领蒋华安等人游御花园之际,找个机会引贺圆姑娘说说话,趁着人不发觉才引她到我殿中。”唐至萃这会眨眼道:“哥哥想念了她这么长时间,怎能不见上一见?”说着就往外跑。

唐至萃再出去时,看贺词的眼光就直接大胆了许多,嘿嘿,大家都是女孩子,多瞧瞧也没什么!贺词察觉有人频频相视,抬眼见是唐至萃,略略诧异,怎么北成国的公主如此大胆**?一边不动声色也看了唐至萃一眼,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弯弯眉毛下一对眼睛极是灵活,这会带笑瞥过来,倒让人一愣神。

唐至萃见贺词看过来,不由抿嘴一笑,见他一愣之下略略垂下眼,不由暗笑,好在你是一个女孩子,要是男孩子,被我这么乱瞧,还不得误会。只你也大胆,明知哥哥认得出你来,还敢易装进宫?揪着你这个把柄,不怕你不去见哥哥。

北成国的民风果然比南昌国开放很多,一位公主这么**辣的瞧过来,还冲我抿嘴笑。贺词再不敢抬眼往唐至萃那个方向瞧去,只转头跟蒋华安说话。

蒋华安却注意到唐至萃偷偷的看贺词,一时想起沈愿之联婚之说,嗯,圆姐儿自不能嫁到北成国来,但这北成国的公主么,嫁到我们南昌国却是大妙。就许你们皇子想求娶贺府的姐儿,不许我们贺府的哥儿想求娶你们的公主么?且看谁个得手了!以词哥儿的人品才貌,自是能娶公主的。两国若要联婚,只有我们南昌国娶你们北成国姑娘,断不会随便让我们南昌国姑娘嫁到你们北成国这边。两国若是一直交好还罢了,若是将来撕了盟约,那嫁与另一个国家的姑娘却左右为难,一个不好还得身首异处。不论如何,有自己在,就不会让贺圆远嫁北成国。他这里想着,一抬头却对上沈愿之的视线,两下里各自意味深长的微微点头。

沈愿之也看到唐至萃对贺词作注目礼,他这会也涌起和蒋华安一样的心思,只是为贺词求娶公主固然是一个好想法,但北成国岂会轻易答应?只男女之事极是微妙,关键不在于北成国的态度,却在于贺词和公主自己身上。若公主与贺词两厢情愿,则他们借着联婚之说,稍稍推波助澜,成效自然大。又寻思向来两国联婚,都是弱势一方将公主或是郡主等人嫁与强势一方,国力稍强者断不肯随便将公主嫁与他国。因这几年南昌国强盛,周匡正却不敢一开口就为三皇子求娶南昌国公主,反退而求其次,言道要求娶贺圆,度着南昌国必定会答应。只是北成国之国力一向不容小觑,要他们把公主嫁到南昌国,于他们面子上却下不来。若是说道公主与贺词在宴会上一见钟情,贺词不顾世俗礼规而求娶公主,则比两国联婚之说要得人心。民众最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南北两国借着这段佳话,关系自然更进一步。

周皇后见贺词随众进宫来了,贺圆却没有来,略略意外,却细察贺词,寻思其哥哥如此人物,妹妹自也不差。这回既是见不到,待刺绣大会之后,再借送行之机召了进宫来瞧瞧就是。因见贺词确实才貌俱佳,想着唐至礼数次到南昌国去,与贺府哥儿姐儿有几面之缘,这会贺府哥儿来了,自要使他出来会会,也存个交结南昌国俊秀人物的心思。一时便着人传唐至礼出来会客。

唐至萃见内侍去传唐至礼,一下倒松了一口气,本来答应哥哥把贺圆引进殿中,可是他左边坐着蒋华安,右边坐着沈愿之,待会游御花园时,只怕也找不到机会上去搭话。毕竟她着了男装,自己若太过着迹,落在众人眼里,倒不好看相。

内侍传了唐至礼出来时,他忙忙与众人见过,眼睛与贺词相触时,各自一点头。因他到过南昌国,与蒋华安等人算是相识的,自是上去敬酒,轮到贺词时,因贺词年小,言道自己不喝酒,只端了茶笑道:“恕我年小,只能以茶代酒了!”

女孩子当然不要顺便喝酒。唐至礼听得贺词朗郎说话,声音虽不如自己妹妹清脆,却另带了一丝丝磁性,莫名其妙的动听,一时微微失神。嘴里先笑着应酬了几句,这才饱含深意道:“听得你妹妹今日头痛未能入宫,还请代我致意。异日自到驿馆中探望。”说着却与周皇后道:“母后,因贺圆姑娘善于拼图,这会却要请她哥哥到我殿中说一会儿话,另有一幅拼图要交托他拿回去与贺圆姑娘拼一拼。”

“也好!”周皇后含笑准了。

见得唐至礼领了贺词下去,唐至萃心里痒痒的,趁着众人敬酒,摆脱了宫女,悄悄尾随在后。

唐至礼领了贺词一路走着,只说些应酬话,待到了殿内,内侍等人退下时,这才道:“一别三年,你倒高了不少。”

“殿下也俊朗了不少。”贺词见他真不计较自己当时易装之事,倒随口应了一句,笑道:“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殿下。前几日着人递与殿下的信,想必殿下看的清楚了罢!”

“自然!”唐至礼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把信弄糊了,这会只含笑看贺词道:“你送的信,我自是好好的看过了,又好好的保存着呢!”因见内侍端茶上来,他一时挥手让内侍退下,自己执了茶壶倒茶。

贺词见唐至礼态度着实温和,大出意外,这会见他堂堂皇子亲为自己倒茶,却不好意思起来,忙站起来告个罪,这才接过茶。不想唐至礼自小金尊玉贵,哪里为他人倒过茶,这却是第一遭倒茶,却倒的太满,贺词接过时,杯子一晃,倒溅了一些在衣裳上。

“烫着没有?”唐至礼见贺词杯里的茶溅了出来,忙凑过去察看他的手腕烫着没有。

“倒没有烫着!”贺词应了一声,才要把茶凑往唇边呷一口,一抬头见着唐至礼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慌,他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成上回易装之事他其实还介意,这会打算借机报复?正在尴尬,却听得唐至萃清脆的声音在殿外传来。

正文 被她扑倒了

“妹妹来了!”唐至礼因见贺词眼神一慌,暗责自己凑的太近,可能吓着她了,这会正希望有一个人来打破僵局,听得唐至萃的声音,一下暗松一口气,妹妹性子活泼,有她一起来说说笑笑,气氛可能轻松些。

唐至萃进殿时,见贺词坐在椅子上略略不自在的样子,不由暗笑,肯定是哥哥吓着她了。一时大家又重见过,唐至萃自去坐在贺词旁边的椅子上。

贺词被唐至萃往旁边一坐,有点嘀咕,再想起她刚刚那**大胆的眼神,心头暗汗,再也坐不住,放下茶杯,站起来道:“既是公主来了,我倒不便扰公主与殿下兄妹叙话。还请殿下把拼图交与我,我自拿回驿馆让我妹妹拼出来就是。”

唐至礼见贺词不自在,只得让唐至萃陪着说一会儿话,他自己到里间拿拼图。

唐至萃见贺词悄悄把身子偏向一边,虽不至于马上就转坐到另一张椅子上,避开自己的意思却也明显。以为他现下易了男装,若是与自己靠的太近,怕自己误会么?唐至萃抿嘴一笑,见贺词身子略略僵硬,为了消除他的紧张,便问道:“听得你今年十一岁,却不知道是哪个月份出生的?”

“五月份!”贺词察觉唐至萃把身子靠向椅侧,身子略略凑向自己这边,这会待要站起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却显得太着迹,一时只希望唐至礼快快拿了图出来,自己好赶紧告辞。

“我是八月份出生的,小着你三个月呢!”唐至萃扳着白嫩嫩的小指头说话,见得贺词几乎把身子挂在椅侧上了,不由悄悄笑了,真是的,易了男装就真个把自己想像成男孩子了,居然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模样,我看你能装到什么地步?一边想着,一边站了起来,一伸手就拉住贺词的手道:“我们既然岁数一样,不如比比谁高些?”

贺词一惊,条件反射缩回手,不想唐至萃拉的死紧,他这一用力缩手,却把唐至萃拉向自己怀里。唐至萃一个站不稳,直接扑在贺词身上。因贺词坐的椅子却是轻木做的,椅背又雕了花,不够厚实,唐至萃这一扑,贺词慌张之下又略一挣扎,椅背一下子朝后倒下去,两个人结结实实摔向地下。

贺词虽暗叫糟糕,但他学过武,又是男孩子,天性觉得该保护女孩子,一瞬间已是搂紧唐至萃,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不致于会摔向地下,自己整个背部却狠狠铬在地下。

唐至礼听得惊叫,匆忙出来时,见得这样一副景象:一张椅子的椅背翻在地下,贺词头部和背部着地,双脚架在椅背上。唐至萃趴在贺词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跟贺词腿并腿,两个一起惊叫一声,这会又似乎同时愣住了。唐至礼怕惊动内侍,一时忙忙上去扶起唐至萃,又拉起贺词,一边问道:“可有摔着?要不要紧?”

“不打紧!”贺词刚刚被唐至萃压了一压,温香软玉满怀抱,纵使他一向淡定,这会也早已涨红了脸,看也不敢看站在旁边的唐至萃,只低声道:“请殿下把图交与我,我得告辞了!”

唐至萃这会回过神来,晃然觉得刚才趴在贺词身上时,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一下凝神细想,,好像没有女孩子特有的脂粉香,而且胸口的肉好像太结实了一些,一时疑惑,又细瞧了贺词几眼,她真是女扮男装的?

“哥哥,我跟你说一句话!”唐至萃拉过唐至礼,一边转头跟贺词道:“且坐一坐,待我跟哥哥说完话你再走。”

“哥哥,我觉着她不像女扮男装的,你会不会看错?”唐至萃把唐至礼拉到里间,小声道:“刚才摔在地下,我趴在她身上,觉着她一点儿不像女孩子。”说着一张脸早红了起来,欲待再说,又开不了口。

唐至礼自诩记忆力过人,见过一次的人就牢牢记得不会认错,这会摇头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会还小。三年前见了她三次,在贺府里一次,在驿馆中见了一次,后来在将军府见着她一次,那次就是易了男装的。虽隔了三年,不过个子高些,样子并没大变,不可能认错的。”

“哥哥,你可有见着她兄妹同时出现的?”唐至萃又想一下刚才趴在贺词身上的感觉,连耳根子也红了,坚决不相信贺词是女扮男装了,跺脚道:“哥哥,万一他们龙凤胎就是长的一模一样呢!这会进宫这个就真是贺词怎么办?”

“这……”,唐至礼再次摇摇头道:“没可能连神态声音都这般像的!”

“哥哥真这般确定?”唐至萃这会也拿不准了,沉吟一下道:“我再试一下她,总觉得她怪怪的。”

待唐至礼和唐至萃出去时,却不见了贺词,另有内侍上来禀报道:“贺少爷说天不早了,恐前头散了席要出宫,他请人先领到前头去了。”

“怎么就走了?”唐至礼刚刚听了唐至萃的话,心神有点不定,回思几次见到贺词的情景,并那次在将军府遇着时说的话,又有上回送来的信,一下也嘀咕起来,这里头莫不成真有误会?

唐至萃见贺词不告而别,却有点气愤,若她不是女孩子,却是男孩子,那自己刚刚被他抱了,岂能就这样放过他?唐至萃这会却没想到是自己去拉贺词,这才会扑在他身上的,一心只想着若他是男孩子,自己堂堂一个公主,却白白被他占了便宜,这口气无论如何吞不下。一时跺脚道:“哥哥,这次既然被他跑了,我们得想个法子出宫到驿馆去,要同时见到他们兄妹才能确定这次进宫来的是男是女?若是他们龙凤胎兄妹真个长的像,你错认了也不出奇,只是累我……”唐至萃停一停,在心里补充道:累我被他占便宜了。这占的便宜一定要讨回来。

却说贺词跟着内侍往前头去,一边暗暗嘀咕:这对兄妹真古怪,下次再不敢进宫了。

蒋华安和沈愿之领着绣女待要出宫,这会见得贺词在内侍引领下回来了,只是微微涨红着脸,神色有点不对,也不及细问,只向北成国皇上皇后行礼告辞。待回到驿馆,蒋华安这才召了贺词问道:“不是说拿拼图回来么,怎么没见着?”

“唉,一言难尽!”贺词见房里只有蒋华安,蒋华宽却在院子里跟一个护卫说话,挣扎了一会,就把自己到唐至礼殿中,唐至礼如何说如何做的情景说了,咬咬牙,又把唐至萃扑倒自己的情景说了。

蒋华安本来严肃着一张脸,待听得贺词被唐至萃扑倒在椅背上,嘴角一抽,差点忍不住笑容,用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掩去了笑意,若无其事道:“她扑倒你之后神态如何?”

“神态很疑惑!”贺词这会说着,纠结极了,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这般随便呢?见了男孩子怎么能这般亲热呢?

蒋华安听到这里,另想起一事,沉吟着道:“上回送进宫的那封信,只怕唐至礼并没有看。没准这一次,他还是当你是易装的,言行才会如此失态。料着唐至萃却是从唐至礼口中得知你是易装的,一心以为你是女的,这才会扑倒了你。若不然,凭着北成国民风如何开放,她一个公主断不会作出此等轻薄之事。”

贺词这下张大嘴,涨红着脸说:“我哪一个地方像女孩子了?怎么又误认?这事儿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闹明白?上回那封信写的清楚,为何不看?”

蒋华安站起不踱踱步道:“一封信送进宫,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不说这封信他未必能收到,能收到也未必还是完好的信。”

贺词这会倒想起唐至礼那眼神,一下打个寒噤道:“没准唐至礼真个当我是妹妹了。还有那个唐至萃,……”说着止了话,当时唐至萃趴在自己身上时,气息相闻,身子温温软软的,这会待要说些责怪她乌龙的话,却不忍心说出口。毕竟她一个女孩子被自己抱了,吃亏的是她,若是知道了自己其实是男孩子,还不知道怎么羞恼呢!

蒋华安瞧瞧贺词的神色,忽然问道:“词哥儿,你觉着这个唐至萃公主如何?”

“直爽可爱!”贺词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自己吓了一跳,怎么想也不想就说出来了呢?

蒋华安点点头,沉吟半晌,却把沈愿之和自己说的话跟贺词说了。

贺词一听完话,涨红的脸一下转铁青,拍案道:“北成国想为唐至礼求娶妹妹?这怎么成?我们断不会让妹妹嫁这么远的。”说着抬头看蒋华安,停一停道:“安哥哥,这趟回国,你还是赶紧着人上我们府求亲吧!虽说妹妹还小,但是迎过将军府去养着也好。你们府里没什么规矩,得空还可以两边住住,倒不防碍什么。现下北成国存了心思,就怕到时禀了皇上,圣旨一下,事情就不可挽回了。”

蒋华安这会倒沉思起来,若要保贺圆不远嫁北成国,确是快点迎过将军府最为安妥。虽说自己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并没存什么特别的心思,但是再拖个几年,也总归要娶亲,与其娶个不甚熟悉的,倒不如娶了贺圆。她虽小,看着乖巧,并不缠人。也正是她还小,不会管束自己,自己还能继续练武,还能再自由几年,又全了老娘等人的心愿,倒是一举数得。

“安哥哥,你说要不要再写一封信给唐至礼?毕竟这易装之事闹到现在还没清楚过来,若再拖下去,生了别事出来,只怕唐至礼恼羞成怒,还不知道要如何为难我们呢?”贺词这会苦恼着,叹息一声道:“当初就不该扮妹妹的样子糊弄人!”

蒋华安摇摇头道:“不用写信了。今日唐至礼要拿拼图给你带回来,你落荒而逃,度着他也应该起了疑心了,这当下说不定就会偷偷出宫来探知真相,趁着这个机会,你们兄妹都整装出来与他见一见,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这个事儿私下解决了,千万不要闹到皇宫去,以免让周匡正抓着把柄,生出别事来。”

“两国虽缔结了盟约,以防生变,北成国一向有我们的眼线。据眼线说,唐至礼常时偷偷出宫,有一回还带了唐至萃出宫。因上回又偷偷出宫,才会被罚禁足的。度着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晚上,他必会来驿馆的。我们且好生准备,这回务必要说清楚,且一定要消了他的气。在他们的地界上,我们不能意气用事。”蒋华安顺手倒一杯茶递与贺词,自己也端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道:“唐至礼出来时,说不定会带了唐至萃一起出来,你今日抱了她,到时自当好生赔个礼,莫要惹恼了她。他们两兄妹看着不是有机心的人,若能结交,自要结交,于将来也有好处。”

正说着,却有嬷嬷求见,要商议绣女参赛当日的起居护卫等事。贺词遂先行下了。

待嬷嬷说完,沈愿之来了,却与蒋华安商议了好一会道:“今日赴宴,圆姑娘没进宫倒是对的。只是听得圆姑娘刺绣极出色,来日绣品大会上,得魁首者,到时周皇后和公主会亲自为其佩戴刺绣金花。若是圆姑娘得了魁首,只怕不引人注意都不行。。目下之计,最好让其它姑娘夺个魁首。但是又不能放任这魁首之位再次被北成国的姑娘得去。”

“这一批绣女中,除去圆姐儿,就数史悦和贺意的刺绣出色了。”蒋华安点头道:“我听得嬷嬷说,上一次的刺绣大会,魁首者是北成国的姑娘,致使我们南昌国的刺绣在这边卖不起价钱,只是他们北成国虽夺了一次魁首,那次其实是侥幸而已,论刺绣功夫,还是不及我们南昌国的。这次就算圆姐儿不得冠,料着史悦和贺意其中一人必会得冠的。”

两人正说着话,却有守卫来报道:“蒋少将,外面有两位少爷求见!”

蒋华安一听与沈愿之对看一眼,让护卫快请,一边道:“其中一人定是唐至礼,只不知另一人是谁?”说着扬声叫过蒋华宽,急速一番耳语,看着他点头下去了,他这里和沈愿之才出门去迎接唐至礼。

正文 见面说清楚

待贺词把今儿进宫发生的事说完后,贺圆捂着嘴直笑个不停,只问道:“哥哥,那个唐至萃公主长的漂亮吗?”

“你怎么只关心她漂不漂亮?她……”贺词想说她很凶猛的扑倒了我,话到嘴边忍了回去,苦着脸道:“安哥哥说今晚或是明晚,那唐至礼必会来找我们的。到时让我们一起出去见他,把上次易装的事当面说个清楚,还要想个法子让他消了气。这趟务必顺顺利利的揭过此事。说起来真撞邪,自打上次易了装后,几次三番就是扯不清,再不揭过此事,都快成心病了。”

“这回一定要说清楚的。”贺圆正正脸色,不再取笑贺词被唐至萃扑倒之事,小声问道:“安哥哥可有什么建议没有?”

“安哥哥说见到唐至礼,他先把事情简略说了,然后再让我们出去见唐至礼,只一味的赔礼道歉就是。”贺词说着话,瞧瞧贺圆,终是忍不住道:“妹妹,听得北成国有联婚之说,说道要为唐至礼求娶南昌国姑娘以牢固两国关系。这回十位到这里参赛的绣女,倒有八位出身不错,若是到时在绣品大会上再夺个魁首,北成国的皇后等人瞧的中意,只怕就会着人上南昌国提亲了。妹妹的刺绣了得,这次怕是……”说着把沈愿之对蒋华安说的话也复叙了。

“什么?”贺圆吓一跳,自己才十一岁,就要成为政治工具了么?这联婚固然是为国家,但是联婚的女子哪有好下场的?况且自己并没有为国家牺牲的觉悟,更没有打算远嫁离开家人的想法,万万不能让此事发生!

“妹妹放心,安哥哥必会想法子的。”贺词见贺圆神色不安,安慰道:“这趟回了国,安哥哥必会着人上咱们府议亲的,到时妹妹索性先过了将军府当个少将夫人,这什么两国通婚的事就跟妹妹无关了。”

“什么?”贺圆这回不光吓一跳,还猛吃一惊,蒋华安回国要上自己府里议亲?之前一直听得将军夫人念叨自己是她的儿媳妇,大家虽开着玩笑,却一直不当真。且自己一直以为将军夫人要提的是蒋华盖,想着这事儿就是现下说说嘴,真要提亲,也得过几年才论的,哪里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上回在船上被陈珠嘀咕了几声,虽也疑惑没准是为蒋华安提的,可是这事儿疑惑归疑惑,总没人真实搁个话,也就丢在脑后了。况且照理来说,要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喜欢上一个二十一岁的杰出少年,当然容易。若是要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喜欢上一个身量未长成的小女孩,这个事儿就太难了。度着蒋华安就是把自己当个小孩子来逗弄一下而已。这下蒋华安要上自己府里议亲,存的就是解救自己,以免自己有远嫁北成国的危险,只怕并无喜欢的意思在内。

贺词见贺圆一惊一乍的,拍拍她的手道:“妹妹,要是别人,我就不敢拍胸口说什么,若是安哥哥,却是最放心的。打小我就跟着他们一起练武,人品相貌全摆在那儿。安哥哥虽说对女孩子不假辞色,但是对你一向温和,这已是极难得了。”

“你怎么尽说他的好话?”贺圆这会心乱如麻,娇嗔道:“除了他,我就没别人可嫁了么?况且我还小,说这些作什么?”

“安哥哥是不错嘛!几家府里的哥儿,有哪个比的上他?”贺词嘿嘿笑了一声,转而小声道:“妹妹得抢在北成国正式提出联婚之前嫁入将军府为好。”

我倒!贺圆直接倒在椅背上,作奄奄一息状,古人都这样早熟啊!十一岁的小哥哥说话作事都像个大人了,居然还一副有谋有略的样子,居然还建议十一岁的自己抢先嫁入将军府去避难!

贺词见贺圆这副形状,倒有些嘀咕,小声探问道:“妹妹,难不成你不喜欢安哥哥?”

“我是怕安哥哥不喜欢我!”贺圆继续奄奄一息,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大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真纠结啊,虽然没指望过古代有什么爱情,可也希望对方是喜欢自己的呀!

在贺词眼里,自己的妹妹是最漂亮最可爱的,蒋华安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会不由摸贺圆的头道:“妹妹放心啦,安哥哥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两个人正嘀咕,蒋华宽来了,一进门就着急道:“唐至礼领着他妹妹唐至萃一起来了。我刚看了一下,唐至萃着了男装,嘴巴嘟的老高,怕是找麻烦来了。大哥让你们过会儿一起到他房里去,当着他兄妹的面说清楚上两次误会的事儿。”

“他们兄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贺词和贺圆齐齐吃一惊,忙忙起身整装,准备到蒋华安房里见他们。

却说蒋华安和沈愿之迎了出去,一见着唐至礼和着了男装的唐至萃,先行施过礼,口称见过殿下和公主。唐至萃见蒋华安一眼就认出她来,嘟着嘴道:“我穿成这样,怎么你们还认得出来?”真是啊,花了我半天功夫易成男装呢,居然一个照脸就认出是我来了!

蒋华安和沈愿之都笑道:“今儿才见过公主,自然认得出。”

“这倒是。”唐至萃这下释然了,并不是自己扮成男装不像男孩子,而是人家本来认得自己,自然认得出。这其中的区别是很大的,关系到自己以后扮了男装偷偷溜出宫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说着话,迎了唐至礼和唐至萃到内室,待坐定捧上茶来,蒋华安这才笑道:“今日才从宫里出来,不知道殿下和公主此来是为了何事?”

“听得贺圆姑娘头痛,我想着此前到南昌国,与她总有几面之缘,自然要来探望,还请蒋少将引见。”唐至礼心中忐忑,深怕今日到宫中的确是贺词本人,而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贺圆,若真是这样,自己真是出丑了。这会只要见了据说是病中的贺圆,必能释了这个疑团。

“殿下,贺词和贺圆说道上回写了一封信递进宫去,却不知道殿下可详细看了此信?”蒋华安正正脸色道:“据贺词说,殿下三年前到南昌国,上贺府时,适逢贺圆易了男装到莫府。当时殿下恰好到贺府指名要见贺圆,贺词怕府里大人知道妹妹易装之事,会使妹妹受罚,于是硬着头皮着了女装出去见殿下,还装头痛系了红绸带。后来又因种种原因再次易了女装上驿馆去见殿下。及至那回在将军府碰见殿下,极力想要解释清楚此事,没承想殿下误会了他的意思,居然没解释清楚。这回来到北成国,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信递进宫,将此事源源本本的作了说明。因今日从宫里回来,他思前想后,觉得殿下似乎没看过那信,还没清楚三年前误会之事似的。正待再求见殿下说明此事,现下殿下自己来了,他两兄妹自然要一起出来与殿下认个错,为当初的误会向殿下赔礼道歉的。”

唐至礼这回听得明白,三年前也好,今日也好,自己所见的都是贺词,而不是小时候叫过她一声姐姐的贺圆。这会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羞又恼,早捏了拳头就要发作。蒋华安见得唐至礼的神色,便站了起来,先作弯腰行了一个礼道:“词哥儿当初扮女装,只为避免妹妹不受罚,却不是存心要欺瞒殿下的。后来又数次想同殿下说清楚这事,只是没想到数次都说不清楚。我这厢先行代词哥儿赔个礼,万望殿下大量,揭过此事。”

沈愿之也上前行了一个礼,代贺词赔了一个礼。唐至礼不过十三岁,这会儿见得南昌国一文一武两个杰出人物给自己施礼,却不好发作,只一张脸气的通红,半晌不说话。

唐至萃一听今日见的,并不是什么女扮男装的贺圆,而确是贺词,暗暗埋怨唐至礼认错之余,又想起自己居然作出把他扑倒在地这等轻薄之事,这会也是银牙暗咬,一张脸微微羞红了,不知道待会见了贺词要如何说话。

蒋华安和沈愿之见他两兄妹尴尬,只作好作歹的说好话,一面却暗暗对视一眼,咱们的人自然不能嫁来北成国,但是瞧瞧这个公主,性子挺直爽么,让她嫁到咱们南昌国却是一桩美事。待会贺词和贺圆出来了,得好生周旋,一方面要让唐至礼熄了对贺圆的心思,一方面,要让唐至萃对贺词起了心思。这事儿虽然不适合咱们两个大男人干,但是很无奈的,现下也没别的好人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咱们出使到这个北成国,自然得把这事儿干漂亮了才回去。

唐至礼和唐至萃见人家又是赔礼又是说好话,这会也没法发火,只得端起茶来喝。待放下茶杯,听得门口有人报说贺词和贺圆来了,两个不由坐直了身子,瞪着门口。先是贺词进来了,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模样儿确是跟贺词十分相似,把他们两个的五官分开来看,固然是一个样的,但是男孩女孩却也是一眼分得出来的。

待得贺圆和贺词过来行礼认错,唐至礼脸上神色十分精彩,分不出是什么神情来,只瞪着贺词和贺圆不说话。他这会瞧着贺词跟贺圆站在一起,并没有一点女孩子样子,心里只奇怪自己怎么会一再认错。眼睛瞄过贺圆时,依稀记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来,一时十分感慨,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而不是她哥哥那个样子。

唐至萃好奇的看着贺圆,见她比贺词纤细,更显柔美,不由暗赞一声真是好看。一下眼光转到贺词身上,又想起今日在殿中扑到他身上的事,却狠狠的瞪了贺词一眼。见贺词抬眼看过来,一下又红了脸。

正文 假凤和虚凰

唐至礼被贺词连续瞒了几次,今日在宫中又再次错认了人,还差点出丑,现下见贺词和贺圆同时出现,一时又羞又恼,碍着蒋华安和沈愿之,倒没即时发火,只是心口那团怒火,轻易消不下去。这会见贺词躬身施礼,却不说话,只狠狠看着他。待眼角瞟到贺圆,怒火冲天中,又有些糊涂,自己这三年来时时想起的,究竟是这小时候喊过一声姐姐的贺圆,还是这先前见过几次的贺词?

贺圆见势不妙,悄悄看了一眼唐至礼,见他身边放着一只小箱子,权衡了一下,抬头笑道:“听得哥哥说,殿下本来要让他带一副拼图出来让我拼的,却不知道这回是否带出来了?”

北成国因善骑射而缺少能工巧匠,一向重视巧手之人,唐至礼的师博以巧手著称,国中多数巧妙设施多赖他之力。因他每项巧妙设施之前,常先做了拼图出来研究方略,这回的八卦**图却是要为北成国皇上行宫设防护点而做的。做出拼图之后,却令唐至礼先行拼出来,唐至礼折腾了好多天却拼不出来,想起贺圆当初善于拼图,才想到要找她,看看她能不能拼出来。这下听得贺圆提及,指指身边的小箱子道:“贺圆姑娘若能半个时辰之内拼出这个图,过往之事我就不再追究,若拼不出,……”

“若拼不出,我们兄妹再向殿下叩头认错。”贺圆赶紧接上话,这个什么图拼得出固然好,拼不出的话,反正自己和小哥哥年纪比唐至礼小,唐至礼又是皇子,向他叩个头其实没什么。现下自己这方的人是来参加绣品大会的,若是因为得罪唐至礼而生了其它事,却是不妥。

蒋华安听得贺圆之话,赞许的看她一眼,开口对唐至礼和唐至萃道:“殿下和公主既然来了,不若在这儿用了饭再回去?”

唐至礼摆摆手道:“今天晚上是趁着要到国舅府上赴宴才溜出来的,过会儿还得到国舅府上赴宴应景。这会只看贺圆姑娘能不能拼出这图来了,若是拼出来便罢,拼不出的话,也不要你们叩头,只要……”说着眼睛看着贺词,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扮了女装,伴着我到国舅家赴宴,这事儿就完全揭过了。”你不是喜欢易装么,这回让你堂堂正正的易个饱,再带你到人多的地方亮个相,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易装出来骗人?

“啊!”贺词呆了一下,暗翻白眼,这不是难为人么?赔礼道歉还不够,还要扮女装伴你到国舅府中赴宴?今儿皇宫宴会中,好多人见过自己,这会儿扮了女装到国舅府中,人家自然一认就认出来了,叫自己这脸往哪儿搁?

小哥哥先前是易过装没错,可是那会还小么,大家当个玩笑就过去了。现下都十一岁啦,再易个女装走出去,就怕以后会被人取笑呢!贺圆皱皱小鼻子,提过小箱子道:“待我看看能不能拼出来再论。”说着提过箱子,在角落里倒了木片出来,着手拼起来。

沈愿之见那些木片形状古怪,度着贺圆半个时辰只怕是拼不出来的,招手让贺词过去,低声道:“国舅府设宴,我也接到帖子了,只是今日到宫里赴宴,这国舅府的宴席就没去了。待会你妹妹真个拼不出来,你就扮了女装随唐至礼过国舅府一趟好了。照着帖子写的赴宴时辰,这会儿拖得一拖再去,也差不多散席了。再说唐至礼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在宫外,至多就是进国舅府去晃一下就出来了,只怕人家还没瞧清楚你是谁呢!而且我和蒋少将自然护送你们一起过去,不会叫你太丢面子的。今日就算你妹妹把图拼出来了,他也下不了这口气,还得委屈你一下,把这个事儿真正揭过去。咱们此来是护送绣女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不是要跟唐至礼斗气的。事关两国,万不可置一时之气惹出别事来。”

贺词听得沈愿之的话,虽不甚愿意,但是自己之前确是两次易了女装瞒过唐至礼,换作自己,也吞不下这口气的,这会只得点点头。

上次拼七巧图也花了半天功夫,这次的八卦**图更为复杂,贺圆花半个时辰果然没拼出来。

贺词看看时间到了,咬咬牙道:“妹妹不要费事了,我这就扮了女装陪殿下赴宴好了。”

唐至萃见着贺词时,本来羞恼交加,这会见得他被自己哥哥挤兑的又是赔礼又是说好话,又准备男扮女装,倒消了气,一下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暗暗偷笑:今儿我扮作男装,他却要扮作女装,这全颠倒了!

待得贺词扮成贺圆的样子出来时,唐至礼一瞧却几乎失笑,一团怒火消了许多。因贺词毕竟比三年前高些,身子壮些,这会明知他是男孩子,再看他穿了女装,就感觉古里古怪的。

唐至萃见贺词头梳双螺髻,唇抿红胭脂,脚蹬绣花鞋,身着雨过天青色襦裙,好一副娇俏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格格”直笑道:“贺少爷穿了女装也挺俏嘛,怪不得我哥哥当初被你瞒过了。”

贺词极不自在的扯扯衣角,因这套衣裳是贺圆的,他穿着肩膀略有些窄,整个身子似是被捆住了似的,有点甩不开步子,这会小碎步出来,再被唐至萃一笑,一张脸早成了番茄。

待出了驿馆,沈愿之和蒋华安唐至礼自然是骑马,着了女装的贺词和着了男装的唐至萃自然要坐马车。贺词平素迈惯了大步,这会要上马车,忘了裙摆微窄,跨步向前,却一个趑趄。唐至萃着了简便男装,走的利落,忽见贺词一个晃动,一时伸手挽在他手臂上扶稳了。

贺词无奈之下着了女装,总是有点羞臊,这会定定神向唐至萃道了一声谢。唐至萃见他裙摆窄,一下跳不上去马车,倒忍着笑托在他腋下,让他借力跳上去。嘻嘻,今儿扮作男装,又扶又托的,算是把被你占去的便宜讨回来了吧!

待上了马车坐定,唐至萃一时想着贺词扮了女装的样子,不由咬着唇暗笑,忽然听到贺词道:“今日在殿中之事,还请公主见谅!”

虽然是你扑倒我的,但我是男子汉,要大度,这句抱歉,总归要我来说。着了娇俏女装的贺词这会沉了嗓子说话,自觉胸襟广大。

要死,又提殿中之事。你就不能把这件事忘了么?唐至萃正在偷笑,听得贺词说话,仗着马车内光线暗看不见对方,低声道:“今日在殿中有发生事么?我怎么忘了!”说着,一张小脸早烫起来。哼,反正我不承认有发生过什么事,你自己要记得就自己记着吧!

贺词悄悄吁一口气,忘了最好,我就怕你记仇呢!

沈愿之见得贺词和唐至萃相扶着了上了马车,与蒋华安打个眼色,暗暗得意。一时又瞅一眼唐至礼,不是我要谋算你妹妹,实在是两国联婚之说一起,誓必要进行的。与其让我们斯文秀气的姑娘嫁来你们北方苦寒之地,还不如你们的公主嫁到我们南方富庶之地。况且贺词配你们公主,也不会辱没了。这会各自易了装,站一起却也和谐的紧,没准是一对良缘呢!

却说今儿恰好是周匡正夫人的寿辰,两夫妇早上进了宫,下午却忙忙先告辞出来回自己府里迎客。有好些从宫里赴了宴席的客人,又赶着赴周匡正夫人的宴席。周匡正得了消息说三皇子和公主要来赴宴,只是左等右等,这会宴席将散还不见人影,正在焦急,早有暗卫来报,说是唐至礼和唐至萃到驿馆拜访蒋华安等人去了。周夫人见得周匡正皱眉,悄悄问了一个究竟,却笑道:“今儿在宫里见着南昌国诸人,倒都是好模好样的。听皇后娘娘说待要议定人到南昌国向贺府提亲,只是今儿只见着那贺府的哥儿,却没见着姐儿。见得那哥儿俊的很,年纪虽小,言谈有物,将来必是有作为的。度着哥哥如此,妹妹应该也不差。待绣品大会之后,咱们得想个法子请了贺家兄妹来府,我这个做舅母的,也得设法子看看未来的外甥媳妇么!”

说起来,周匡正这个夫人,却是周皇后作主赐婚的。因她与周皇后关系极好,于唐至礼的婚事也议过一番的,这回是听得周皇后有意为唐至礼定下贺圆,只是现下还没见着贺圆,只看到她的哥哥贺词,对贺圆的人品相貌只是猜测,却没作实,便想着定要想个法子先代皇后看看未来的媳妇。

两个人正在宴席空隙说话,却听得人来报,说是唐至礼并蒋华安等人来了,倒忙忙亲迎出去。

周匡正一见着唐至礼等人,朗朗笑道:“倒没想到殿下却和蒋少将沈状元一起来了。”

周夫人见得唐至萃易了男装跟在唐至礼身后,这会跑上来喊舅舅舅母,分辨了一下道:“怎生这般调皮,居然扮了男装来了?”说着见得作女装打扮的贺词,怔一怔道:“这莫不是贺圆姑娘,却真个跟你哥哥长的一模一样。这龙凤胎虽是一奶同胞出来的,还没见着长的如此像的呢!今儿在宫里只见着你哥哥,说道你头痛没进宫,想必这会好些了罢!快快请进!”

“贺姑娘,请吧!”唐至萃见周夫人没有认出贺词来,忍着笑觑贺词道:“这台阶滑,你小心走!”话才说完,却见贺词绣花鞋子一歪,身子向右边倒去,一时想也不想,一把就扯住了。不想贺词穿不惯那绣花鞋,被唐至萃用力一扯,绣花鞋子再度往左一滑,整个人直接倒在唐至萃身上。

正文 鸳鸯野鸭子

蒋华安在后边眼明手快,已是一伸手托住贺词,把他扶正了,不顾得唐至萃一下弹了几步远,只向周匡正和周夫人道:“圆姑娘今儿头痛没到宫里去,今晚才好点,倒陪了殿下和公主来周大人府上赴宴,这会怕又是犯了头痛病了。”说着转头看向唐至礼道:“殿下,你看……”

“既是头痛,就先回好了!”唐至礼见贺词红涨着脸,想着他这会儿易了装,要是真个进国舅府被人认出来,毕竟难以下台,自己现下这口气也下了,倒不必太过为难他。遂淡淡向唐至萃道:“我们自己进去吧!”

周匡正和周夫人本来暗暗点头,殿下之前到南昌国去,与这圆姑娘有几面之缘,料来有些交情的。她今日头痛没到宫里去,倒陪着殿下赴国舅府的宴席来了,却是难得。这会听得蒋华安的话,再瞧瞧贺词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对,都忙忙道:“既是不适,可得快些送回去,请了大夫瞧瞧。”

蒋华安和沈愿之道了谢,扶了贺词上马车,两个护着又往回走。一路道:“唐至礼也不算太过,只让词哥儿走到府门口就罢了!”

“只有周大人和周夫人见了你,他们异日再见到圆姐儿,若有疑惑,你们只推说今晚府门口挂的灯笼不甚亮,看的不真。万勿承认是易了装。”蒋华安骑着马揭了车帘嘱了马车内的贺词一句,见他点头,放下车帘,回头跟沈愿之道:“唐至礼和唐至萃爱面子,自然不愿说之前被词哥儿瞒过几次,词哥儿今晚这易装之事,自也不会向外说。且可安心了!”

才到驿馆门口,蒋华宽却拿顶小斗蓬在外张望,见得他们回来了,吁一口气道:“圆姐儿让词哥儿一到国舅府门口就装头痛,说这样就不必进国舅府,过会儿就回来了。我还嘀咕着唐至礼不知道肯不肯放行呢,没承想这就回来了。词哥儿毕竟不同以前,要是被人看到易了装,这个脸怎么搁?”说着揭了车帘,扶贺词下来,拿小斗蓬给他披上,捅捅他的背道:“你一出了门,圆姐儿可是坐立不安,着我拿斗蓬出来等着。快进去换了装,穿成这样真丢脸死了,可别叫其它姑娘看见了。”

贺圆在内听得贺词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待见得他换了男装出来,瞧了瞧道:“还是着男装顺眼,穿了我的衣裳,看了那个别扭啊!”

“穿着你的衣裳,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贺词这会连灌几口茶,放下杯子斜靠在椅背上道:“妹妹,你把那个拼图拼出来给唐至礼送回去,以后没事儿就不和他见面了。今晚真把我折腾坏了。”

正说着,蒋华宽来叫贺词和贺圆一起出去吃饭,笑道:“嬷嬷们倒是服侍着其它姑娘吃了,就我和圆姐儿没心思吃饭,就等着你们回来,现下都饿坏了。”

三个人到蒋华安房内时,已摆了饭,却不见了沈愿之,一问,原来他另有要事先走了。贺圆见房里没有人服侍,便站起来准备给他们盛饭。蒋华安挥挥手道:“大家都长着一双手,要吃饭喝汤,自己动手。”

蒋华宽早自己舀了饭,见贺词也舀了,笑哈哈道:“我们府里吃饭,一向自己动手。到别的府里时,见着丫头们布菜,看的我腻歪,那菜挟来挟去的,早就变冷变味了,真不知道图个什么劲?那回在你们府里用饭,见着有个丫头给你们老太太布菜,挟个丸子滚到地下去,你们老太太一抬眼,那丫头吓的小脸雪白,看的我不忍心,给你们老太太挟了一个。你们老太太倒笑了。谁知过后你们老太太想送那个丫头给我,我赶紧说我吃饭都自己动手,不用布菜的丫头,这才没后话。”一席话说的大家全笑了。

贺圆之前到将军府时,是见着他们都自己盛饭舀汤的,倒不用人服侍。除了老嬷嬷给他们整理房间,身边连一个丫头也不见,倒时常见着他们使唤小厮们跑腿。这会见他们都自己盛饭,倒安心坐着。

蒋华安盛了饭,回头见贺圆还没装,一伸手就拿了她的空碗装了一碗放在她跟前。

“呃,安哥哥,你装的太满了!”贺圆见蒋华安给自己装的饭高出碗面,中间尖出一大块,深觉无论是拿筷子还是拿调匙吃,那个饭粒必会掉到桌上。不由有点发愣,果然要自己动手装饭才行。

蒋华安端起饭碗扒了几口,见得贺圆左手调匙按在碗里一块鱼肉上,右手筷子正在挑掉葱,不由问道:“圆姐儿,你不喜欢吃葱么?”嗯,这趟回去可能真要上她们府提亲了,这会多些了解她的喜好倒不错。

贺圆笑道:“这个鱼要下姜和葱来煮,才能去腥味,可是偏偏我不喜欢吃姜和葱,每次都得挑走这些。”

蒋华安点点头,挟了一块鱼肉瞧了瞧,见没有粘上葱,一伸手放在贺圆碗里。

碗里多了一块鱼肉,贺圆筷子停了停,低头扒饭吃鱼,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脸色。蒋华宽和贺词早瞧见了,两个居然不动声色,淡定极了,只是低头扒饭时,各自嘴角都抽了一抽。

饭后嬷嬷进来收拾,又另彻上茶,闲话了几句。蒋华宽借机拉了贺词出去,只留下贺圆和蒋华安。

贺圆把茶喝完了,放下杯子也准备告辞出房,却听蒋华安道:“圆姐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虽说准备上她们府去提亲,可是万一她小女孩其实不喜欢自己呢?趁着无人,得先探问一下。蒋华安打定主意,|奇*.*书^网|才要再问,却见得贺圆的脸漫上红霞,正是那日以为她被江风吹红了那种颜色。呃,原来她这是害羞脸红,并不是被江风吹的。自己当时居然拿芦荟露硬给她涂脸。蒋华安明白了过来,忽然有点手足无措,“咳”一声道:“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答的。”

贺圆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暗暗嗔自己一声,讨厌,脸皮怎么那么薄,动不动就脸红?这会迅速的抬头看一眼蒋华安,却见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忙忙道:“我回房了!”

“等等!”蒋华安回过神来,示意贺圆坐下,忽然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方包着东西的手帕子,揭开手帕,却是一块金黄色的芝麻饼。

这是给自己的?贺圆看着那块芝麻饼,似乎还能闻到芝麻香,愕然之外,倒有点感动,居然藏个芝麻饼给我吃,这……。小小芳心这下如小鹿乱撞,小脸酡红。

“今日在宫里赴宴,瞧着各式茶点极精致,记得你爱吃这个芝麻饼,包了一块给你带回来。”蒋华安递过芝麻饼道:“巴巴来了北成国,难得宫里设宴,你没有进宫,起码也吃个他们宫里的饼儿。”

“谢谢安哥哥!”贺圆连手帕子带饼一起接过来,瞧瞧手帕子,忽然脸色一变,这分明是史悦前几天绣的手帕子,怎么到蒋华安手里了?莫非……

“怎么了?”蒋华安见得贺圆扯了手帕子细看,不由脱口道:“这手帕子看着极干净的,不会粘脏芝麻饼的。”

“,我是瞧着这绣的野鸭子好看!”哼,居然送一条绣着鸳鸯的手帕子,岂有此理,贺圆有点忿忿不平。

“这不是鸳鸯么,怎么看成鸭子了?”蒋华安摸摸头,扯了一角手帕子,见确实是鸳鸯的头部,自己并没有看错,不由笑道:“圆姐儿,你晚间别做刺绣了,把眼睛都看花了。”

“,是鸳鸯啊!”贺圆这会拖长音,见蒋华安一副不解的样子,心里直哼哼,鸳鸯手帕子都收下了,还装不懂?亏的小哥哥还让自己到将军府避难,以免到时被逼远嫁北成国呢!看来没希望了,人家史悦都得手了。

见贺圆捏起芝麻饼,把手帕子丢回给自己,匆匆跑了,蒋华安倒一阵茫然,这是怎么啦?

蒋华宽在院子里见贺圆匆匆出去,连招呼也不跟他打就跑远了,一时进来问道:“圆姐儿怎么啦?”

蒋华安瞧瞧丢在桌上的手帕子,纳闷的说:“她跟我争论这手帕子上绣的是什么,明明是鸳鸯,她硬说是野鸭子,说完还把手帕子丢回给我,回身就跑。”

“这手帕子是谁的?素日没见过你用这个。”蒋华宽看看手帕子,见绣的鲜艳,摇摇头道:“看着就是娘们才用的东西。”

“这是史悦的手帕子。”蒋华安说着,扬声叫过一个嬷嬷来,让她把手帕子洗了,再送还史悦。一边跟蒋华宽道:“咱们在宫里赴宴时,因见词哥儿喜吃芝麻饼,我想着圆姐儿也喜欢吃,这宫制的芝麻饼却比往常吃过的还要香,便想着带一块出来给圆姐儿尝尝。词哥儿尝着芝麻饼,倒也说要拿个手帕子包一块出来,只我们身上哪有带手帕子?因词哥儿跟史悦坐的近,问她借了这手帕子来包芝麻饼的。后来把这饼儿塞我怀里带出来了。”蒋华安说完有点发呆,华宽不过随意问一句,自己解释这么清楚是干什么?

蒋华宽听得蒋华安突然长篇大论解说手帕子的由来,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去倒水喝,这会儿道:“哥哥,史悦就爱凑近你,她的东西你还是不要借。”

蒋华安点点头,想起贺圆见了手帕子的神态,心中“咯”的一响,这手帕子一瞧就是女孩子的东西,莫不成她以为别的女孩子送我手帕子了?她虽还小,但我既是决定回国就上她们府里提亲,这手帕子之事,明儿倒得跟她说明白。

正文 送条手帕子

“史姑娘,蒋少将着我把这手帕子还给你。”李嬷嬷昨晚拿了手帕子洗干净,忙忙晾干了,一大早拿了下来,找到史悦递过去,“这绣的鸳鸯着实鲜亮,只是……”李嬷嬷顿一顿,终是忍不住道:“史姑娘,论理这个事儿不该我来说,可是我总归跟你奶娘有些交情,临行她又再三的拜托我照拂你,倒不得不说了。这成双成对的鸳鸯,向来不得绣在素日常用的东西上。既然绣了,自然要好生收着。你倒好,胡乱借出去,被人胡乱拿来包个饼儿,油腻腻的丢给我。昨晚这么一搓一洗,手帕儿上绣的鸳鸯也半残了,这可不是好意头。”

史悦一见是跟自己奶娘要好的李嬷嬷来了,已是忙忙推她坐下,接过手帕子,才要去倒茶,听得她的话,倒有些发怔,半晌道:“嬷嬷指教的是。自小起,我娘就跟着我爹到任上去了,倒没怎么教导我。后来回京,不上两年又去了。这些事儿,倒都靠着奶娘告诉我。嬷嬷与奶娘要好,自然代奶娘告诉我一些实话。却要谢谢嬷嬷!”停一停又道:“因前几日船上闷,见得圆姐儿用七色线绣出的黄莺儿颜色着实鲜艳,便同她学了针法,一时要绣着看看效果,便绣了这对鸳鸯在手帕上。昨儿进宫,随手拿了放身上。因词哥儿说借个手帕子,他还小,我只把他当个小孩子看,倒没想那么多,便借了他。谁知他拿了包个芝麻饼,又递与蒋华安放起来,我也作声不得。”

李嬷嬷见史悦不端小姐架子,倒与她掏心窝说话,便有些松动,也思着相助她谋划一二。若是史悦得个好归处,她奶娘自然跟了去,也能享一下老福。自己与她奶娘关系非浅,到时自己还在庄上的女儿女婿有个甚事,她自然晓得伸手托一把。这么想着,便低声道:“如今这手帕子既然递到蒋华安手里了,这么拿回来又甚不妥,你要是一个主意坚定的,递出去的东西就要让人好生收着。”

史悦如何不明白李嬷嬷的话,这会微红了脸,低声道:“都已经拿回来了,还怎么递出去?况且,若他不受又当如何?只怕落个没脸而已。”她本是好强的人,这会说着话,心里却凄凉一片。亲娘没了,自己想嫁个好人家,就落到要递手帕子私相授与的地步么?若蒋华安有心,这手帕子自然不会还回来,如今还回来了,还要再递一次,只怕是打自己的脸罢了!

“据我看,那蒋少将事事出色,就是碰到男女之事,实实是一只呆头鹅,这等人哪,就要人家姑娘够大胆,够主动,才能得手。”李嬷嬷阅人多矣,这会教导史悦道:“你瞧瞧将军夫人当初,还不是当街拦马,这才嫁到将军府去的么?你再瞧瞧那副将夫人,听得当初也是在贺府园子里巧遇蒋副将,不知大着胆子说了什么,后来蒋副将不是上贺府提亲了么?要我看,那蒋少将现下情窍还未开,你只要……”说着俯耳过去说了一番话。

史悦听的一张脸红如滴血,只咬着唇道:“若是不成,就怕我以后都没脸了。此事还容我再想想。”

“这会大家同住在驿馆中,早见面晚碰头,正是一个好机会。你要再想,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李嬷嬷看一眼神色犹豫的史悦,又俯过去道:“待绣品大会完成后回国,你哪里还有机会与蒋少将单独一处说话?照我说,你就大着胆儿试探一下。若是成了,回国你就等着做少将夫人,若是不成,早早息了这心思,不要再多看他一眼。”

史悦手指绞着手帕子,低着头半晌道:“这个事儿成与不成,还请嬷嬷千万不要说出去。”

“这个自然,我又不是那等嘴碎之人。”李嬷嬷应道:“这趟随行的人,除了蒋少将之外,更有好几个出色的。若是蒋少将这事儿不成,你又不挑肥拣瘦的,索性就从其它人中挑一个。我与你穿针引线,半丝儿不着迹就拴准了。胜似到时由你继母排比,也不知道落到何处!”

史悦在船上何尝没有试图刺探蒋华安的心思,只是蒋华安每每冷着脸,到底心中没把握。这会听得李嬷嬷的话,倒壮了胆儿。是呀,真要不行,就息了对蒋华安的心思,只放眼其它人,再如何比继母给自己挑的人要如意一些。之前继母家那侄儿到府,看自己那眼神儿就透着恶心,万一继母跟爹爹一个商议,问也不问自己一声,就许了那个侄儿,到时哭也没用了。不若趁着这个时候为自己谋算。这么想着,遂定定神道:“今日谢谢嬷嬷指教,将来总有报答嬷嬷的时候。”

“倒不是罕图你的报答,只因我与你奶娘情同姐妹,才大着胆儿说这些个。”李嬷嬷瞧瞧四下无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弹弹裙子站起来,甩着步子去了。

却说蒋华安一大早起来,才用了早饭,却有北成国一位针工局的官员来商议五日后的绣品大会安排绣女出门诸事。待送了官员出去,一回房坐在椅子上看安排行程的单子,听得有人叩门,他以为是贺词等人,头也不抬道:“进来罢!”却听得对方娇滴滴喊一声安哥哥,一抬头见是史悦,淡淡道:“史姑娘有什么事么?”

“安哥哥,这手帕子我有好几条,这条既然是你用过的,不若就留给你用罢!”史悦今早花时间打扮的鲜亮,这会见蒋华安依然不怎么正眼看她,心下先有些胆怯,只是李嬷嬷的话还依然在耳,却鼓起勇气递过那条绣了鸳鸯的手帕子道:“这条绣的虽不甚好,但粗粗用着倒不坏。安哥哥若不嫌弃,以后再绣好的送过来。”

蒋华安抬眼见史悦手里拿着的正是昨儿用来包芝麻饼的手帕子,想起贺圆的神态,一下明白了,史悦当面送手帕子,倒与昨儿贺词跟她借来包芝麻饼的含意大不相同。这会半垂下眼道:“我平素却不用这个,你自己留着用吧!”

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蒋华安居然还冷着一张脸,任由自己捏着手帕子伸在他跟前,就是不理睬。史悦这会鼓了半天的勇气全消散了,涨红着脸夺门而出。一下冲到院子中,过了穿堂,不提防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她往旁一避,脚一滑,却一跤摔坐在地下,也顾不得看人,只拿手中的帕子掩住脸,眼泪泊泊流出。

“姑娘,你摔着哪儿了?”来人却是贺城的妻舅严蒙,这回却是来游览北成国风光的,听得沈愿之和蒋华安住在驿馆,忙忙来见,不想才进院子,就有一个打扮俏丽的姑娘一头撞在自己身上,这会跌在地下用手帕子掩着脸,肩膀抽动,似乎哭了。不由吓一大跳,只问道:“伤着何处了?这便着人请大夫来瞧瞧罢!”因侍卫进去与蒋华安通报,这会穿堂中也没其它人,他倒急了,搓着手不知道要不要把史悦扶起来。

“我没事!”史悦拿手帕子狠狠抹了泪,手掌托在地下站了起来,一抬眼倒是一怔,喊道:“严哥哥!”

严蒙分辨了一下,“呀”的一声道:“你是史妹妹!不过几年功夫,这就长大了!”

贺城的岳母史婷本是史府里庶出女儿,史婷嫁到夫家后,夫婿一路升官发财,几个女儿也嫁的好,回娘家时极有脸面的。只史婷有一件事不足,就是自己没有生儿子,没奈何只得把一位妾侍的儿子认在自己名下养,这位儿子就是严蒙。严蒙虽是庶出,养在嫡母名下,倒勤奋学习,薄有文名,长到如今十六岁,却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没有婚配。因他小时候常跟着史婷到史府去,与史悦极是熟悉的。只是自打史悦之父迎了继室,那继室与史婷无甚话说,这几年史婷上史府时,只同其它嫂子见一见,却懒的见那继室,连带的也没见着史悦。

严蒙这当下见了史悦,不由笑着拍头道:“先前听得这回选了十位绣女,其中一位就是史妹妹,只没想到你会一头撞上来。”因见史悦眼眶全红着,又问道:“刚才真摔的那么痛?看你都哭了!”

史悦支吾着应了一声,听得严蒙是来见蒋华安的,又说了一句话,这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却把手里捏着的手帕子狠狠掷在地下,用脚踩了几踩,脚尖一挑,踏到角落去,头也不回的过了穿堂。

严蒙走了几步,回头瞧史悦,见她背影一闪过了穿堂,风一吹,穿堂下却有一物飘了出来,一时眯了眼去瞧,依稀是史悦刚才捏在手里的帕子。他愣一愣转身走几步去拣起手帕子,见上面脏了一片,只绣着的一对鸳鸯却还鲜亮着,想一想便塞在怀里。嗯,过会儿再找史妹妹,把这手帕子还她就是。

蒋华安见严蒙来了,自是迎出房门口,上了茶,两个倒有一番话说。因听严蒙说起史悦,蒋华安笑道:“论起来,史姑娘却是你表妹呢,这回也来参加绣品大会,异国他乡,她们都有些思念亲人了,你这个表哥可要见见她?”

严蒙笑道:“刚才倒在穿堂碰见她,也没说什么。现下着一个嬷嬷先去说一声,我再过去见她罢!”

自有一个嬷嬷来领严蒙去见史悦。蒋华安忙了一个早上,这会才安静下来,一时想起昨儿贺圆误会手帕子之事,又着一个嬷嬷去请贺圆过来。

贺圆正在房里发呆,听得蒋华安让她过去,想起昨儿见着的那条手帕子,心里虽不大痛快,却还是收拾一下过去了。

“安哥哥,有什么事么?”贺圆一到蒋华安房里,见他挥手让嬷嬷下去,不由暗翻白眼,心里直YY蒋华安与史悦的种种,又编织出一副郎才女貌的景象。突然又涌起一个念头:蒋华安该不会让我这个小孩给他和史悦递信物罢?戏里常常这样演的,让小丫鬟或是小弟弟小妹妹之类的帮着那对偷情的男女递信物。纵观十位绣女,就自己年纪最小,嗯,还颇机灵,是递信物的合适人选。她这里越想越有可能,小脸不由沉下来,绷的紧紧的。

蒋华安倒了一杯茶递给贺圆,见她板着粉嫩嫩小脸,低头接过杯子放在茶几前,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不由有些好笑。难不成真是误会手帕子的事,然后生气了?

小丫鬟、小弟弟、小妹妹,,这些人都是小配角,小龙套,路人甲,递完信物就该退场了,有些倒霉的还要顶罪。自己万万不能做这些小炮灰。贺圆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坚定。

“圆姐儿!”蒋华安先放软声调叫了一声,搜肠刮肚要如何把手帕子的事儿说的明白。

来了,来了,让小孩子做信使,传递信物的主题内容要说出来了!贺圆不动声色,心里决定蒋华安要是提这个要求,一定要严词拒绝。却听蒋华安道:“你送我一条手帕子行不行?”

“不行!”贺圆一听蒋华安说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哼,想让我帮你传递信物,绝对不行!话一说完,这才反应过来,蒋华安是让自己送手帕子给他,不是让自己帮着传递信物。一时瞪圆乌溜溜的眼睛,愕然道:“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你送一条手帕子给我行不行?”蒋华安语调极温柔,有些无奈的看着贺圆,刚刚居然拒绝了,再请求一次好了,要是再拒绝,咳,那就算了。

“什么手帕子?”贺圆这会又想起昨天那条鸳鸯手帕,一抬头想也不想就道:“史悦不是送你一条了么?”

“我还给她了!”

“你怎么随便拿人家的手帕子又随便还回去?”

“昨天是词哥儿跟史悦借了手帕子包个芝麻饼,芝麻饼你吃了,手帕子就还她了。”蒋华安说着,见贺圆脸色缓下来,嘴角微翘,赶紧道:“你送我一条手帕子,以后包东西就不用跟别人借了!”

“那你不如直接买条手巾放在身上,包多少东西都行!”贺圆听得蒋华安说的有点嗑巴,忍不住偷笑,让我送手帕子就送手帕子呗,扯什么拿来包东西?

“你要是不肯送就算了!”蒋华安有些微的沮丧,脸上却不动声色,小声道:“我明儿出去买个现成的手帕子好了。”

“我哪儿说不肯送了?”贺圆急急分辩,一下见蒋华安脸上微有笑意,眼睛亮闪闪的,不由大窘,一下站起来道:“我走了!”

“我等你的手帕子啊!”蒋华安在后面扬声道:“绣一对野鸭子就行了!”

你是怕别人听不到还是怎么?贺圆一张小脸又红透了,一下跑的没踪影。

正文 交换信物吧

严蒙跟着嬷嬷到史悦房门口,因这里是驿馆,不比闺房,兼又异国他乡,自是没那么多讲究,嬷嬷进去说了一声,出来就让严蒙自己进去了。

“严哥哥请坐!”史悦见严蒙又特意跑来看自己,忙让他坐,又在桌上取杯子倒了茶递过去。

严蒙接过茶杯,见史悦似是刚洗过脸,脸上胭脂不施,只随意挽了头发,看着有些楚楚可怜。叙了一些话,严蒙便从怀里掏出手帕子递过去道:“史妹妹,这是你掉的手帕子,我给你拣回来了。”

史悦一见脏了一片的手帕子,脸色一变道:“这个是我扔掉的,严哥哥拣回来作什么?”

“虽然弄脏了,但是这料子和绣的鸳鸯都极好的,怎么就扔了?”针工局油水足,严蒙的父亲这阵子正给他活动,他待来年就要到针工局挂个职位,因此对刺绣等物也颇有些认识。这会见史悦绣的鸳鸯极是鲜亮,手帕子又分明是上等的料子,虽是脏了一片,但是看着没大用过,还崭新崭新的,不由道:“这绣的鸳鸯活生生的,可见是用了心思的,怎么随便扔了?”

史悦这会心中全是委屈,恨自己怎么不把这手帕子扔远一点,只严蒙这般追问,不得不作答的,遂低声道:“昨儿进宫,我带了这条手帕子进去,被词哥儿借了包个芝麻饼出来。弄的油腻腻,后来叫嬷嬷洗了还我。我见着这手帕子被他们拿来拿去的,索性就不要了。”

“史妹妹既然不要了,那索性送我好了!”严蒙也不嫌手帕子脏了一些,手掌一合道:“我还没见过如此精致的手帕子呢!”

“这……”史悦心里突的一跳,这绣了鸳鸯的手帕子扔了倒没事,现下要是答应送了严蒙,还不知道生出什么事来,一时着急道:“若要送严哥哥手帕子,也是送一条新的。这条已经脏成这样了,倒不便相送。”

“我瞧着这条很好!”严蒙见史悦微微飞红了脸,一下想起小时候和她一起玩扮新娘新郎的游戏来,那会她偷了大人的胭脂涂在脸上扮新娘,大眼睛扑闪着,笑的嚣张。听得这几年跟继母不和,吃了一些亏,现下看着确是受过挫折的,心下不由怜惜,把手帕子收起,塞在怀里道:“我拿回去洗一洗就是。”

史悦眼睁睁看着严蒙把手帕子塞到怀里,不知怎么的,鼻子忽然一酸,自己小心翼翼的把手帕子递到蒋华安跟前,蒋华安看也不看一眼。待自己把手帕子扔在地下踩几脚,踩的脏兮兮了,严蒙却当宝一样藏起来。这当中的区别,却是两个人对自己态度和心意的区别。

严蒙见史悦低着头,不复小时候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听得你继母和你……”说着忙忙止住话,这些事儿明知道,何必多问。现下她也十四岁了,只要许了人,过了年嫁过去,就不必在她继母底下看眼色了。这么一想,却忽然摸摸怀里的手帕子,脸上有些暗红,站起来道:“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待你参加绣品大会那天,我再来给你鼓劲。”

“严哥哥,这手帕子你还是还我吧!”史悦见得严蒙摸摸藏手帕子的地方,脸上分明是珍惜的神情,心下五味杂陈,却想起嬷嬷的话,说道这回若不为自己谋算,回国之后被继母随便许个人,那会就只能认命而已。这会定定神,严蒙除了不是嫡母所生之外,其它方面也是出色的,又是和自己玩大的,知根知底,却是一个好对象。或者是庶出的原因,他对姐妹们又极是尽让,并不霸道,若是自己嫁与他,他自然回护,倒比其它人强。这会想着,低声道:“那条手帕子都脏了,我再绣一条送与严哥哥就是。”

“那我就等着史妹妹的新帕子了。”严蒙喜出望外,略站一站,待要说什么,一下又说不出,只看着史悦道:“只是现下这条脏的手帕子,我也要。”说着揭帘子跨出门槛,突然又退了回来,把佩在腰带上的玉鱼子摘了下来,大胆看着史悦道:“这是祖父传下来的东西,妹妹拿着罢!”说着不待史悦反应过来,递在她手上,见她弯了手掌接着,这才一个倒退,揭了帘子依依不舍的走了。

却说贺圆跑到自己房里时,半天回不过神来,蒋华安居然让自己送他一条手帕子,因自己之前指着史悦绣的鸳鸯硬说是野鸭子,他居然开玩笑让自己在手帕上绣一对野鸭子。这会一时想着蒋华安刚才说的话,一时又回味他的神情,不由绞着衣角纠结,他是真喜欢自己呢,还是在逗小孩子?因拿镜子照照脸,虽眉清目秀,但稚气未脱,一副小孩子的模样。蒋华安都二十一岁了,难道不是要喜欢女人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孩子?他,他只是逗自己的吧?

“圆姐儿,前头见着你跑过去,叫了几声怎么不应我?今儿丢魂了?”陈珠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一张小脸已在帘侧边探进来,狐疑的瞧着贺圆道:“拣到宝了,笑得这么傻瓜兮兮的?” 说着进了房。

“我笑了?”贺圆按按自己的脸,歪着头道:“沁姐姐不是拉你做香包吗?怎么得空跑过来?”

“之前就是悦姐姐说天也变热了,防着出去被人熏着,说一人做一个香包佩着。倒是叫人买了香花等物事,只今儿早上不见了悦姐姐,大家描图案时都顾着笑闹,我趁空儿就跑来了。”说着拉起贺圆,按按她腰上佩的香包,羡慕的说:“就你娘想的周到,居然料到这边的人身上多有骚味,早早给你备下香包了。”说着又凑过去道:“昨晚临睡时,我隐隐约约听得一个嬷嬷说道安哥哥拿了悦姐姐的手帕子,后来不知道为何又让嬷嬷送回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却不是安哥哥拿的手帕子,不过我哥哥见宫里的芝麻饼做的精巧,借了悦姐姐的手帕子包了芝麻饼,后来要到三皇子的殿中,一时把包了芝麻饼的手帕子胡乱塞在安哥哥怀里。”贺圆一听嬷嬷乱传,这会急急为蒋华安开脱,把事情说了一遍,哼道:“这些嬷嬷惯于把事情传的变了形。”

陈珠听贺圆“啪啪”说话,凑到跟前瞅着她道:“把芝麻饼交出来!”

“我昨晚就吃掉了!”贺圆这会才察觉自己为了帮蒋华安开脱,却没法隐瞒蒋华安从宫里带芝麻饼出来给自己的事实,这会把陈珠的脸按开一些,小声嚷道:“昨儿你们进宫去,不是都吃过了吗?”

“我没吃着。”陈珠悲愤,“人太多,上头又坐着皇上皇后和许多有胡子的老头,我们不敢胡动,只敢吃放自己跟前的东西。还不敢多吃,怕失礼。”

“不是一人一个案几,上面放几碟子一样的东西么?”贺圆愕然。

“不是,是摆好多长案几,有些坐两人,有些坐三五人,我们九人坐了两张长案几。”陈珠托腮道:“案几上摆的东西挺多,可是我们都不好意思伸长手去拿。”说着又想起被贺圆转移的主题,再次凑过去道:“安哥哥昨天藏芝麻饼给你吃,你今天又笑成这样,肯定有事发生。快从实招来!如果不说,我就到处宣扬安哥哥藏饼给你吃的事。”

“你小声些!”贺圆捂住陈珠的嘴,拉她坐好,这才俯耳过去把今儿的事说了,又悄悄道:“珠姐儿,你真觉得安哥哥会喜欢我吗?”嗯,这事儿必定要问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看看她的观感才能确定。

陈珠听的直乐,捶贺圆道:“小傻瓜,让你送手帕子,这自然是定情之物了,还能不喜欢?”

“呃,我心中还是没底,总觉得他当我小孩子,在逗着玩呢!”贺圆垂头,神色慌慌,小脸红红道:“珠姐儿,你说,要不要绣手帕子送给他?”

陈珠见贺圆把这样秘密的事告诉了自己,这会倒不好再取笑,却正式道:“安哥哥这样说,就是表态了。可是总归还没正式上你们贺府提亲,你也不能随意送东西。万一有些变故,吃亏的就是你。这手帕子送他倒没什么,就是不能绣一双一对的东西。临出门时,我娘和我姐姐再三再四的嘱许多话,就是怕这趟出门不小心惹个什么事出来成了笑柄。度着你还小,不过十一岁,你娘就没嘱那么多。我告诉你罢……”说着俯耳过去一番说话。

陈珠不过比贺圆大着一岁,这会俨然一副姐姐的口吻,搂了贺圆的肩膀道:“我上头有姐姐,整天嘀咕一些有的没的,这些事儿我比你懂的多。以后有我给你参谋,你可以放心了。”

“啐,你真以为自己是大人了,还给我参谋呢?”贺圆先还怔怔的听着,见陈珠作大人状,忍不住“咯吱”她,见她笑着避开,捂了嘴笑道:“看你还装不装大人?”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贺圆却俯耳过去说了一句话,陈珠听的“格格”笑道:“绣这个却合适,你待会描了图,料着两日功夫就绣完了。拿给安哥哥时,记着悄悄通知我,我想瞧瞧他作何表情。”

“我到时约你一起过去,你躲在帘外不要出声,我进去递与他,再揭帘子出来,是什么表情你就瞧见了。”贺圆想着有机会作弄蒋华安,忍不住兴奋,磨拳擦掌道:“不用七色绣,只用单色绣,料着一天就绣完了。我马上描图!”

隔了一天,贺圆绣好手帕子,约了陈珠就到蒋华安房里。蒋华安见贺圆来了,眼睛一亮道:“手帕子绣好了么?”

“绣好了!”贺圆一对上蒋华安亮亮的眼睛,小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小心肝“咚咚”乱跳,不敢与他对视。看看房里只有他一人在,从怀里掏了手帕子递过去道:“没有绣野鸭子,我觉得绣这个更合适你,你千万不要嫌弃。”说着话,见蒋华安接过去了,她赶紧退后两步,一个转身道:“我走了!”

“站住!”蒋华安展开手帕子一看,哭笑不得,却见贺圆已揭了帘子,帘侧还探进另一张小脸,却是陈珠,这会笑的眼睛全眯在一起。不由一个大跨步,一手提了贺圆的手臂进屋,放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又转头喝陈珠道:“早瞧见你躲在那儿了,还不进来。”

蒋华安看着手帕子中绣了很大一只呆头鹅,呆头鹅姿势很诡异,这会看起来居然有些像自己平素深思的样子。不由抬眼看贺圆,似笑非笑道:“我很像呆头鹅么?”

“安哥哥,我早劝过圆姐儿不要绣这个,她不听劝,偏要绣,不关我的事。”陈珠不敢不进去,只她有点怕蒋华安,忙忙解释,很没有义气的推脱个干净,瞅瞅贺圆被蒋华安提着手臂放在身边,这会想溜也溜也不掉,偷偷作个爱莫能助状,自己却猛的站起来,冲前几步揭了帘子道:“沁姐姐还等我做香包,我先走了!”

这个没义气的,居然抛下我自己跑了!贺圆待要跟着陈珠一起跑,无奈蒋华安眼睛牢牢看着她,只得悄悄挪动一下屁股,小声道:“安哥哥,你要是不喜欢这手帕子,那就还我好了!”

“绣的挺可爱,我先用着。”蒋华安不动声色收起手帕子,抬眼道:“听说你们做香包?你给我做一个。”

手帕子还不够,还要香包?做了香包会不会再要求其它?贺圆悄悄嘀咕,才张开嘴要说话,不提妨蒋华安左手一伸,塞了一颗东西在她手心里,淡淡道:“这是明目珠,夜里睡的晚了,拿这个沿着眼皮滚几圈,眼睛就精神了。”

明目珠?听说这珠子全国只有三颗,就皇宫里两颗,将军府一颗,他现下就这样送了自己?贺圆张了手瞧瞧,见明目珠就是一颗黑漆漆、龙眼大的珠子,这会沉沉压在手心,手心已是一片凉意。不由喃喃道:“安哥哥,我平素睡的早,用不着这个。”

“将来总用得着的。”蒋华安伸手扶在贺圆的椅背上,远远看着,倒似是搂在她小肩膀上,这会嘴角含笑道:“我收你手帕子,总要回礼的。”顿一顿又道:“只是你这绣了呆头鹅的手帕子作信物,不够正式,自然要再绣一只香包。”

这就是交换定情信物吗?贺圆一片茫然。

正文 我喜欢香包

因针工局的官员又有事情来跟蒋华安商讨,贺圆只得握了明目珠溜回房里,一时在房里转了几个圈,张了手掌看明目珠时,心里七上八下,慌慌的,又不知道是慌什么。正回思刚才的事情,帘子一揭,陈珠笑的贼兮兮进来了。

“刚才在安哥哥那儿跑的快,这会还好意思过来?”贺圆一见陈珠,想起她刚刚没有义气的行为,不由翻白眼道:“我绣呆头鹅时,你明明拍手称好的,还说什么劝我不要绣?”

“咳,你那个安哥哥这么一张眼,我就慌了嘛!”陈珠见贺圆握着一颗什么东西,过去扯她的袖子,笑嘻嘻道:“一块小手帕换了什么好东西了?”

“明目珠。”贺圆本来条件反射把手藏到身后去,一下又想着这事儿要找一个人商量,不由红了脸,握了珠子伸到陈珠跟前,张了手掌让她看,有点不安道:“珠姐儿,我觉着这珠子太贵重,都不知道放什么地方才安妥。想来想去,(奇*书*网.整*理*提*供)待会儿还是把它还安哥哥好了。”

“安哥哥出手真大气,居然一送就是明目珠!”陈珠张圆了小嘴惊叹,假装下巴已经掉了,伸出左手捧着自己下巴,右手碰碰贺圆手中的明目珠,眨着大眼睛道:“你都拿了,这会又还回去,不好吧?真觉得自己放着不安妥,就拿回去让安哥哥代你收着,回国后再让他给你。”

“珠姐儿,我心里很慌。”贺圆前世也没谈过恋爱,这会儿小脸火烫,捧着珠子低声道:“收了这个珠子,是不是表示就……”

“这还用说吗?”陈珠抚抚贺圆的额角,咬唇忍笑道:“这珠子极贵重的,寻常人家哪里能得到?安哥哥自是认定了你,才会送你这个。莫不成你还以为是逗着玩的?”

“这么简单就定了呀?他还没问我愿不愿意?”贺圆纠结起来,这定情不是要花前月下,情语款款,四眼相对,红心猛冒,深情凝视之下才交换信物的么?刚刚他随手塞过这个珠子,这就定局了?不行,太简单了!

“哪你想怎么样?”陈珠也奇怪了,看着贺圆道:“这婚事,自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愿不愿意倒是其次。现下瞅着安哥哥倒是把你放心上的,这还不够么?”

“我就是觉得不踏实,你想想,他这般的人,怎么会喜欢我这个小孩子?我跟他站着,个子只到他腋下。”贺圆垂头低语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呃!”陈珠无语望苍天,这都交换信物了,居然还怀疑只是逗着玩的。她吁了一口气道:“圆姐儿,你真不放心,索性找个机会问他喜不喜欢你,这不就结了。”

待到午间,贺圆听嬷嬷说蒋华安吃完饭回房了,她这里便握了珠子去找蒋华安。

蒋华安见贺圆先揭个帘子探进头来,小脸两团红云,着实可爱,笑道:“快进来罢!”

蒋华安候贺圆进来坐下,倒了一小盅茶递过去,见她右手握着东西,待要腾出左手来接杯子,却把杯子凑在她唇边道:“这是人参茶,喝完再说话。”

奇)贺圆见蒋华安高大的身影遮过来,心慌气短之下,只得低头喝茶,好在才小半盅,几口就喝完了。

书)“安哥哥,这珠子太贵重,我又太小,觉着不能收。”贺圆这会倚小卖小,故意装天真,半垂下眼,展了手掌把珠子递过去道:“安哥哥自己留着好了!”

网)蒋华安似乎怔了一怔,只一会就伸了大手轻轻把贺圆的小手连珠子一起包在手心,低声道:“过几年你就长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贺圆的小手被蒋华安温暖的大手包着,心里“咚咚”乱跳,想缩回来又有点不舍得,小脸红透了,这会心里却一下子笃定了下来,蒋华安或许对自己没有强烈的男女之情,但自己还小,过得几年大了,他总会动心的。定定神之后,微微挣回自己的手,抬头道:“我怕把珠子弄丢了,还是把它放在你这儿,到时回国你再给我。”

蒋华安含笑看着贺圆,半晌道:“既如此,就先放我这儿罢!”略停一停又道:“回国后着人到你们府里提亲,正式定亲后,我再亲手交给你。”

“我走了!”贺圆一听提亲等字眼,慌慌站起来,把珠子放到蒋华安手掌上,待要准备夺门而出。却有人来报道:“三皇子殿下来了!”

唐至礼却是来拿那幅八卦**图的,一进来见得贺圆在蒋华安房里。贺圆见他来了,大家见过之后就揭了箱子与他瞧,笑道:“这拼图甚难,只拼了一半,余下一半怎么也拼不起来,却是力拙了。”

“能拼出一半也极难得了。”唐至礼难得的赞叹了一声,因先前几次错认贺词为贺圆,这会见着贺圆,总归有点不自在,说了几句话,这才好些了,又笑着说起小时候的事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四岁罢,长的胖嘟嘟,倒没料到大了一点儿不胖了。”说着看看贺圆,试图把她和小时候的样子联系起来。

蒋华安见得唐至礼与贺圆年言笑宴宴,不动声色道:“殿下,这天也不早了,不若我送你回宫罢!”

“我是从国舅府跑过来的,要先回国舅府,让舅舅护着我回宫就是。”唐至礼这才惊觉出来好一会了,倒怕人找,忙忙起身道:“蒋少将留步,外头有我自己的护卫,不劳蒋少将相送的。”说着一面回头跟贺圆话别。

待送了唐至礼出去,蒋华安倒笑着跟贺圆道:“我的香包呢?该不会把珠子还回来,连香包也不给我绣了?”

“我现在回房绣!”贺圆见蒋华安眼睛看过来,心跳总是有些不规则,站起来告辞。

“白天里绣就行了,不要熬夜,看把眼睛熬坏了。”蒋华安跨前一步,撩起帘子让贺圆出去,又嘱一句道:“慢慢绣,不要急。”

贺圆第二日傍晚却绣好一个香包,吃过饭就送到蒋华安房里去。

蒋华安一看香包针脚绵密,用七色线绣了他的名字,看着极简洁别致,一时捏在手心里,看着贺圆道:“我喜欢!”

你喜欢?是说喜欢这个香包,还是说喜欢我给你绣香包这件事,抑或说喜欢我?贺圆一听蒋华安嘴里吐出“我喜欢”三个字,心里突突跳,早又YY开了,呜,他这是正式表白吗?要死了,怎么我的心跳好像擂鼓一样,真是没出息啊!她这里胡思乱想,嘴里却不由自主问出来道:“安哥哥,哪你喜欢我吗?”话一问完,小脸火烫,啊呀,怎么问出来了,丢脸死了!

蒋华安一听贺圆的话,看她一眼,温柔一笑道:“自然!”

“我走了!”不行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脱口问出什么话来。贺圆再次慌慌从蒋华安房里出去。

蒋华宽候在院子外,见得贺圆红着脸匆匆出来了,不由叉腰看天,假装看不见。却无意间瞄见穿堂另一头露出一角衣裳,一时生疑,不动声色踱了几步,却猛的一个转身,掠到穿堂尽头,喝道:“谁?给我出来!”

“宽哥哥,是我!”陈珠被吓了一跳,赶紧从柱子后出来,解释道:“我在这儿等圆姐儿。”

“圆姐儿往那边回房了,你等在这边作什么?”

“啊,我以为她会从这边回房。”陈珠本来是陪着贺圆来送香包的,只她怕蒋华安,不敢进去,就在穿堂这边等,谁知贺圆心慌意乱,倒忘了她等在这边,却自行从另一边回房了。她这会暗暗埋怨,抚胸口道:“宽哥哥突然跑出来,差点吓坏我。”

“天不早了,快回房去!”蒋华宽见陈珠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时温声道:“我送你过去!”

于是,陈珠哭丧着脸被蒋华宽“押送”回房,没有第一时间杀到贺圆房里指责她刚刚见色忘友的行为。

转眼就是绣品大会举办的日子。大会共举行十日,头两天是各个姑娘按抽到的料子和图案各自绣一副刺绣出来。中间五天是各自领料子和针线绣出自己最拿手的活计。最后三天却是由两国针工局的官员共同指定一幅图案,让两国的姑娘按着图案绣出来。两国二十个姑娘绣同一个图案,优劣自是一眼能看出来,最考功力的。贺圆因得了蒋华安的嘱咐,不欲在绣品大会上夺魁,于最后一幅绣品上只随意绣了交差,并没有十分出力。结果出来时,却是贺意凭着一幅凤凰展翅七色绣得了魁首,贺圆得了第二,史悦得了第三。南昌国包了前三名,得胜而归。当晚摆酒庆贺,另又接到宫里三日后的邀请帖子,这回只请绣品大会前三名的姑娘并贺词沈愿之蒋华安共六人进宫。

蒋华安接了帖子,与沈愿之道:“这回的刺绣大会诸事顺利,倒比预计的日子结束的早。现下领着这些姑娘们,只想早些回国去,并不想在此多耽搁的。待赴完皇宫的宴席,倒要作速起程才是。”

沈愿之点头道:“正是此话。早前从国舅府得到消息,说是周皇后对刺绣大会得了前三名的姑娘都有兴趣,这回进宫去,只怕是变着法儿相看。”说着看看蒋华安道:“还是快些回国去,你且早些定下这亲事是正经。毕竟唐至礼对贺圆姑娘总有些念想。”

三日后蒋华安领着人进宫,周皇后一见贺圆和贺词一起出现,倒“啧啧”称赞道:“果然长的相似。”一时命人赏赐各种物事。又问年岁并家内人等,贺圆只得一一作答。

周皇后点头,确是一个伶俐的,一时又瞧瞧唐至礼,暗中早作了决定。

赴完皇宫的宴会后,蒋华安便筹备起程回国之事,不上两日,诸事完备,一众人便到了码头上船。

正文 打陈珠主意

“我们是三月二十六日出发的,五月初才到北成国,倒没想到一个月时间,这绣品大会诸事皆妥了。现下六月份了,估计回到南昌国,也就七月底,赶的及过中秋节呢!”李嬷嬷站在甲板上扳手指数日期,眺望一下远方道:“先前还以为最快也得八月才能回去,没想到这么快,也是蒋少将和沈状元凡事虑的周到,这趟才这般顺利。”

陈嬷嬷接话道:“难得的是姑娘们除了晕船,倒没生什么病,省了不少心。上一趟耽搁了很长时间,却是有两个姑娘一到北成国就病了,请医问药的拖了好长时间不见好,后来没能参加刺绣大会|Qī=shū=ωǎng|,偏她们两个刺绣是最出色的,因此那回才没夺着魁首。这回虽有一个水土不服吃不下饭,倒不严重,还能出赛,也算难得了。”

两个说着话,李嬷嬷却笑问陈嬷嬷道:“珠姑娘不是给了银子请你操办生辰么?怎么得空在这儿闲嗑牙?”

“嗨,这船上又没法采办什么,也忙不着我。不过把银子交与船上的厨子,让他多做几个菜送过去罢了,还能如何?珠姑娘还好了,恰好这会大家都闲着,在船上又闷,倒要给她热热闹闹的操办一下。圆姑娘那日生辰,恰好全部人都到宫里赴宴了,只她一人在房中看书,怪孤清的。还是我进去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倒听得她那个双胞胎哥哥给她送了礼物,她又绣一只小香包给她哥哥。算是过了这个生辰。”

“进宫赴宴那日是她生辰么?怪道她哥哥跟史姑娘借了手帕子包个芝麻饼出来给她吃,原来是要贺她生辰。”李嬷嬷这会恍然大悟,点头道:“我还说平素爱吃芝麻饼,也不值她哥哥这么上心,进宫里居然还有那份心思给她包饼儿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原来史姑娘那方手帕子是贺少爷借的呀,我先还以为是蒋少将借的。听得有人嘀咕说那方手帕子可是绣的一对鸳鸯,都悄悄传蒋少将看上史姑娘了。后来听着叫了你过去,洗了那方手帕子送还史姑娘,大家又吃不准了。待打听着包的那个饼子是给圆姑娘吃的,又全吃了一惊。悄悄嚷道蒋少将二十一了,好生英伟一个人,却难道会看中圆姑娘这么一个小孩子?”陈嬷嬷瞅瞅就近无人,小声道:“圆姑娘现下看着虽已是一个小美人,奈何身量未足,再如何也得过两三年才有看头,你说说,蒋少将该不会真对圆姑娘有意思吧?”

“将军府和贺府来往频频,贺府大房那姑娘又是蒋副将的夫人,这蒋少将就是看着圆姑娘长大的,情份非比常人。现下蒋少将大着圆姑娘十岁,论起来,至多也就像看待自己妹妹一般看待圆姑娘罢!”李嬷嬷本来想撮合史悦跟蒋华安的,后来听史悦言道蒋华安对她根本无意,却还有些可惜,正待再出谋划策,还是史悦悄悄说了严蒙赠玉鱼子的事,她才放弃了。只这会听陈嬷嬷猜测蒋华安对贺圆有意,却是暗暗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放着如花似玉一个已长成的大姑娘不动心,偏去喜欢一个青涩小孩子?

陈嬷嬷却另有消息来源,悄悄道:“听得将军夫人先前上贺府去提亲,却不是为小儿子提的,是为蒋少将提的。”

“这当真?”李嬷嬷惊奇了一下,旋即又拍大腿道:“他们将军府的人就喜欢娶小自己十岁的姑娘,这都快成定例了。”

正说着,陈嬷嬷看看那边也有人过来了,便笑道:“我去看看厨子准备的如何了,可得帮忙端菜进去。”

因绣品大会也结束了,姑娘们倒全轻松了下来,恰好陈珠生辰,大家这会又没准备礼物,便商量着找出一副料子来,合伙绣一幅百花图送给陈珠。史悦笑道:“说是百花图,也只能绣十二种花罢了。绣了且做一个被套,今晚让珠姐儿盖着做个美梦。”

“既然有花,就要有蝶,我绣蝴蝶好了。”贺圆笑着道:“用七色绣来绣蝴蝶,极是鲜亮的。”

陈珠这会却想起上回忘了贺圆的生辰,什么也没送给她,拉了道:“圆姐儿,那日你生辰,我们恰好都进宫了,却混忘了,你不会怪我罢?”

贺圆摇摇头笑道:“那回一上岸,大家忙乱,又准备进宫,却是我自己不打算说,又嘱哥哥也别提,省得大家还要记着我们生辰。你要过意不去,明年送我两份礼物也就补过去了。”

陈珠见贺圆不介意,倒眉开眼笑,嘻嘻道:“我喜欢你上回绣的香包,你不要绣蝴蝶了,单给我绣个香包,也只要绣上名字的那种。”说着眨眨眼。

贺圆想到自己送给蒋华安那个香包,脸上一红,忙忙假装去帮史悦找线,不再跟陈珠闲扯。

这会十位姑娘全混熟了,因最大的史悦不过十四岁,余者都是十二三岁年纪,最小的贺圆也才十一岁,大家一边找线要绣百花图给陈珠,一边凑趣说话。听得陈珠要求贺圆绣个香包,贺圆偏不作声,都笑道:“珠姐儿想要香包,可以自己绣呀!干么叫圆姐儿给你绣?圆姐儿要绣,也是绣与夫婿的。”

陈珠笑着看贺圆,凑过去耳语道:“你早已绣给未来夫婿了,我可是捏着把柄的,再如何,你也得绣一个塞住我的嘴巴。”

“看你笑的这般骚,保佑你将来得个凶狠的夫婿,治的你不敢乱笑。”贺圆横陈珠一眼,眼刀乱飞。

正笑闹,嬷嬷进来道:“蒋少将等人听得珠姑娘生辰,说道现下天热,不若把酒菜摆在甲板上,这样地方宽敞又凉爽,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倒便宜。兼且他们也可以来凑一下趣,虽没礼物,却能说上一两句祝寿的话,大家倒热闹。”

一听此话,大家都拍手道:“正是呢,咱们在舱里也闷,在甲板上摆酒倒相宜。待会天黑下来,月亮升上来了,映在江面上明晃晃的,清风明月,再把个小酒,吃个小菜,这生辰过的才有意义。”

贺圆这会想起前世的野餐,便笑道:“既这样,就在甲板上铺几张台布,把酒菜摆上了。咱们就一人拿一方小垫子坐着,边吃边欣赏月色,倒是好。”

“咱们难得到北成国一趟,各人买的手信各不相同,偏生都爱北成国这罩了凉侵侵竹片儿的垫子,一人买一个。先还说带着累事,这会拿来坐着倒舒服。”乔沁先行拿起自己的垫子,笑道:“如此,就要麻烦嬷嬷帮着把东西搬到甲板上了。”

待在甲板上摆放好,蒋华安蒋华宽并贺词等人果然来了,都笑着祝贺了陈珠一句便坐下了。一时蒋华安吩咐人抬了一坛子酒上来,笑道:“这是果子酒,酸酸甜甜,不易醉的,你们倒不妨喝上一点。”

倒了酒,各人又纷纷祝贺陈珠一句,只一会就吃喝起来,笑语频频。贺圆偷眼见蒋华安佩了她送的香包在腰侧,小脸儿红红的,低头喝果酒,却比往常安静。陈珠坐在贺圆旁边,只拿手捅她,悄悄俯耳过去道:“安哥哥在偷看你!”

“啐!”贺圆伸手掐了陈珠一下,却不敢用力,怕她叫出来引人注意,一时偷偷抬头朝蒋华安那边瞧,却见他恰好转头看过来,一下又垂下头。呜,他真的在偷看我呀!一下又猛喝一口果酒,差点呛着。

其实蒋华安这回却是顺着蒋华宽的视线看着陈珠,而不是贺圆。见陈珠因生辰喝了几口果酒,这会小脸红润润,神采飞扬,虽身量未足,看着却着实醒目。一时想起临行时老娘再三再四的叮嘱,只让自己在绣女中留意看看,想法子帮华宽撮合一下。当时无奈之下应承了。因早前事忙,便没去留意,这会绣品大会之事已了,倒察觉到蒋华宽找陈珠说过话,对其它姑娘却没有多接触,因暗思着陈珠虽才十二岁,但是比贺圆都大了一岁了,配华宽也不算太小么!若是这趟不帮老娘完成任务,回去定是一通念叨。嗯,这事儿先要让圆姐儿试探一二,要是两人都有好印象,就先撮合他们算了。一时想着,见贺圆抬眼看过来,便用手作个过来的手势,自己先行踱到另一头的甲板上。

贺圆小心肝乱跳,看看众人正说笑没留意她,便站了起来,跑到另一头的甲板上找蒋华安。

“安哥哥,有什么事么?”贺圆不敢抬头瞧蒋华安,只低头弄衣角,含羞答答的。

蒋华安见贺圆月色之下一副小女儿情态,脱口道:“圆姐儿,这些日子你倒像高了些。”

“嗯!”也大了些,贺圆在心内补充一句。过半晌不见蒋华安说话,不由大着胆子看他,却见他抬头看月色道:“华宽十九岁了,该议亲了。先前在船上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么?”

贺圆想起上回到他舱里拿零食吃,他请自己帮忙撮合一位绣女给蒋华宽的事,这会点头道:“记得啊,只是宽哥哥看着对谁都不感兴趣。”

“我瞧着他对珠姐儿不错。”蒋华安低头瞧贺圆,含笑道:“你帮着试探一下珠姐儿对华宽有意思儿没有,我也问问华宽。若是两个有意思儿,到时让华宽上陈府去提亲。反正你跟珠姐儿要好,以后也在一处,倒是热闹。”

珠姐儿,你上次出卖了我一次,不好意思,这次也要出卖你一次了。安哥哥说的没错,咱们这么要好,以后还在一处,确是不错的主意。贺圆红着小脸答着蒋华安的话。而陈珠,这会正笑的没心没肺,浑不知道有人正暗暗打她的主意。

正文 夜绣百花

蒋华宽早留意到蒋华安向贺圆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两人就溜到一边去了,不由暗喜,看来这个未来大嫂已是大哥的囊中之物了。大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果然快、准、狠,一击即中。

因大家喝了果子酒,倒比平日放松,过一会儿就站起来凑一处说话,陈珠第一次喝果子酒,又兼今日生辰,一时高兴就又猛喝了几口,却听蒋华宽在对面道:“珠姐儿,这是酒,不是水,你小孩子怎么灌这么多?”

陈珠端了酒杯又喝一口,瞪一眼蒋华宽道:“你说我哪个地方像小孩子了?”说着因不见了贺圆,忙站起来张望。却听蒋华宽在那边道:“珠姐儿过来!”

陈珠不敢不过去,心里却悄悄嘀咕,说是贺我生辰,什么礼物也没有,就用嘴巴祝了一句,然后就白吃白喝了,这会儿恐怕又要指挥我做什么事了。

蒋华宽见陈珠略略迟疑才拖着步子过来,心里不是滋味,扬声道:“珠姐儿,我很可怕吗?”

“不可怕,不可怕!”陈珠哪敢当面说蒋华宽可怕,只瞄瞄他,长的虎背熊腰,又喜欢虎着一张脸,不可怕才怪呢!

分明一副怕我的神情,还强嘴说不怕。蒋华宽想了想,跟小孩子说话还是放温柔些,吓的她道三不着两也不好。一边想着,脸色倒缓和下来,调低自己的声音道:“我不过要告诉你,圆姐儿往那边去了,你别凑过去。”

听得蒋华宽说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陈珠不由往他脸上一瞧,脸上不再凶巴巴,月色下看着比平时顺眼许多。心里放松了一些,点点头道:“知道了!”一边说着话,一边却觉得脖子有些痒,连带后背也痒痒的,一时抓了抓脖子。

“别抓!”蒋华宽见陈珠脸色不对,凑近瞧了瞧,脸色一变道:“你平素可有喝过果子酒?”

“家里不让我们喝的。这是第一次喝酒。”陈珠又抓了抓手臂,这会觉得全身都痒起来,哭丧着脸说:“我回去了!”呜,突然痒成这样,得赶回舱房叫嬷嬷提热水洗澡才行。

“等等!”蒋华宽摇摇头道:“有些人一喝酒就会起红块,上回还见着一个也起了红块,抓的血淋淋,不好看相。”说着瞧瞧陈珠,见她小脸通红,不敢再抓手臂,却用手按压着,明显痒的不行,正跺着脚往舱房冲,想一想追上去道:“你不要抓,赶紧多喝点水,待会洗冷水澡,不能洗热水。我去船长那儿看看有没有痱子粉,有的话给你拿一点过来洒在身上,能止一下痒的。”说着往船长的舱房跑。

因水手们吹着江风,有时身上也会长些红块,用痱子粉倒能止痒,船上确备了几盒子痱子粉,蒋华宽从船长那儿要了一盒,忙忙就跑到陈珠的舱房外敲门。陈珠正跺脚忍着痒,见蒋华宽来了,忙让他进去。

“你赶紧洒上去,再多喝一点水,过一个晚上就不痒了。”蒋华宽把痱子粉递给陈珠,见其它人还没回舱房,点头道:“今晚月色好,都在甲板上不回来了。”说着站起来道:“我出去叫一个嬷嬷进来帮你洒痱子粉。”

“谢谢宽哥哥!”宽哥哥平日虽然凶恶,可是有时候也挺细心的。我决定了,下次不在背后说他坏话了。陈珠抬眼瞧瞧蒋华宽,道了谢,站起来送他出去。

“行了,这长了红块也不能吹风,一吹更痒。你快进去吧!”蒋华安见陈珠忍着痒,这会显的可怜兮兮的,没了平日的活泼,又摇摇头道:“都说了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偏不听。”说着在门口站定了让陈珠进去,自己打开舱房的门,关好了才走。

“华宽,有话跟你说。”蒋华安站在甲板上见着蒋华宽过来了,忙忙叫住,笑道:“怎么不在前头陪着他们喝酒了?刚刚词哥儿找过来,说不见了你。”

“珠姐儿喝了酒,身上发痒,我在船长那儿要了一盒痱子粉给她送去了。”蒋华宽随口答了一句,笑嘻嘻道:“未来大嫂呢,怎么不见了?”

“她往前头去了!”蒋华安不动声色道:“圆姐儿脸皮薄,你们别当面叫她大嫂啊,臊走了她,我以后的汗巾子什么的,就没着落了。”

蒋华宽瞧瞧蒋华安身上佩的香包,啧啧道:“有未来大嫂在,就是与人不同,身上佩个香包,走路都带一股香风。”

“你要羡慕,也可以找一个姑娘给你绣。”蒋华安见蒋华宽待要说话,用手压了一压,不让他说,抬头看天道:“叫你未来大嫂给你绣这种话就不要说,我不舍得她太劳累。”

“什么?多绣一个香包就累着了?”蒋华宽摊摊手道:“回家叫娘给我绣,稀罕么?”

蒋华安哈哈一笑道:“十位绣女个个会织能绣,你偏没本事叫人家小姑娘给你绣一个,这也没办法。”

蒋华宽在这个大哥面前倒不再扮成熟稳重,这会翻白眼道:“听说你也是今年才有一个香包佩着的,得意什么?再说了,我真想要香包,早收了不知道多少个。收个香包没关系,就怕收出麻烦来。”

“待我订了亲,娘就会全力叨叨你的事了,你避不了多久的。”蒋华安待蒋华宽并肩站过来,笑道:“我瞧着啊,你不如定下珠姐儿算了。一来,珠姐儿跟圆姐儿要好,两个一起过门有伴,她们小女孩自去嘀咕小女孩的事,也不会来烦我们。二来她们还小,不懂什么,我们也不用烦,照旧练我们的武就是。三来娘完了心事,也不会见天叨叨我们,耳根清静。”蒋华安拍拍蒋华宽的肩,又道:“珠姐儿看着不错,你要是不定下她,以后娘硬给你定一个不知道来路的,可得后悔。虽说咱们蒋家的男人成亲晚,可是也没谁不成亲的。你是跑不了的。好好想想我的话。”

蒋华宽本来张嘴要说话,仔细一想,却止了话,大哥说的可没错。若是避不过娶亲这件事,那么确实不如自己选一个。这会想起陈珠那张小脸来,倒点头道:“珠姐儿倒水秀,性格儿也活泼,却合我胃口。只是她一见我就一副害怕的表情,倒怕她不愿意。”

“我已叫圆姐儿去打探一下了,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蒋华安挥挥手道:“先得你自己有意,再人家小女孩不反对,回去就上她府里去提亲。”

却说贺圆这会回到舱房,见得只有陈珠一个人在,一瞧她红头涨脸的,不由惊叫道:“这是怎么啦?”

“我喝了酒,身上长红块,痒死了!”陈珠一见贺圆来了,拉了道:“刚刚嬷嬷进来帮我洒了一下痱子粉,压了那股臊热,倒觉着好些了,只是还痒着。”

贺圆一听痱子粉是蒋华宽拿来的,不由暗暗笑了,又帮陈珠洒了一点痱子粉在她背上,这才道:“珠姐儿,宽哥哥像是对你不错,挺细心的。”

“先前见他常常虎着一张脸,我很怕他的。这回倒觉得他不那么可怕了。”陈珠点点头道:“亏得他拿了痱子粉过来,若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珠姐儿,咱们这般要好,以后也在一起好不好?”贺圆瞧瞧陈珠的神色,见她说起蒋华宽时,语气比之前温柔许多,看看舱房无人,俯耳过去道:“过了年你就十三岁了,就怕有人上门提亲呢!要我说,不如让宽哥哥上你们府去提亲,以后咱们还一处,也不怕被人欺负。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又是直爽好说话的,却比定给别的府里好些。”

陈珠一听红了脸不作声,这会悄悄想了想,如果真嫁了蒋华宽,大家都熟悉,又与贺圆一处,再兼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又是熟悉好相处的,确是令人安心。

“圆姐儿,先前我姐姐嫁时,我想着她到夫家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偷偷担心了很久呢!如果咱们以后还能在一处,自然是放心。”陈珠也不扭捏,跟贺圆咬耳朵道:“听得各府里许多夫人想把女儿嫁到将军府去,就是安哥哥和宽哥哥一直没答应婚事,这才拖到如今。你说,宽哥哥一直不答应婚事,会答应上我们府里去提亲么?”

贺圆盖好痱子粉的盖子,给陈珠拉好衣裳,悄悄道:“我只问你,若是宽哥哥上你们府里提亲,你愿意么?”

“他要敢上我们府里提,我就敢答应!”陈珠红着脸道:“我想着以后还能跟你在一处笑闹,我就愿意。”

贺圆一听不由捂了嘴笑道:“珠姐儿,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嫁的是我。”

“咳,那是嘛,一嫁了人,全很惨的,我听着害怕。这会有你伴着,就不怕了。咱们有难同当呀!”陈珠悄悄道:“我娘老是嘀咕说许多无话不说,从小玩到大的闺密,一嫁了人,后来一辈子也没见着。我一想着我们到时大了,各嫁各的,大家或许还见不着,心里就害怕。这会好了,要是宽哥哥真个提亲,咱们就还在一处。”

“珠姐儿!”贺圆倒有些感动,拍拍她的手道:“我想着以后还能跟你一处,也很开心呢!”

两人正悄悄说话,见得乔沁和史悦进来道:“我们说不见了你们两个,正在找,刚才嬷嬷出去说,珠姐儿喝了酒,身上起了红块,可好些了?”

“呜,下回再不敢喝了!”陈珠说着,见贺意和其它人都进来了,不由笑道:“怎么都进来了,不赏月了?”

“我们进来绣百花图的,定要在子时之前让你盖上这个百花被套。”贺意笑着拿针线道:“今日里只拈线绣了一个开头,这会齐齐动手,料着能绣的完。”

“我也一起动手。你们想想啊,咱们十位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合起来绣的被套,多难得。我盖了今晚,也不舍得盖的,定要好生收起来。”陈珠说着,却觉得身上痒的轻些了,忙跳下地也去拿针线。

一时大家说说笑笑的做起刺绣来。

船行了半个多月,南北绣品大会谁个夺魁的消息已是传回南昌国了,一时众人已先行上贺府和史府去道贺。

安平侯夫人忙忙上长公府去通气,待要为宋少阳上贺府提亲。尚书夫人频频上贺府,只说要为孙子陶灵杰向贺府提亲。安平侯夫人想提的是贺圆,尚书夫人这回想提的却是贺意。正在两家暗暗打深消息,各起心思时,谁知宫里来了消息,却说到时要传贺意进宫当司绣女官。因贺意这回得了魁首,却是司绣女官的不二人选。尚书夫人先得了消息,只得又把心思投向贺圆,也忙着上长公主府通气。她两家走的勤,尚婕也不甘落后,自也上了长公主府,跟长公主道:“我家哥儿护着着姑娘们上北成国去,顺顺当当让她们一举拿下绣品大会的前三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的哥儿们一点力道不出,就想定了圆姐儿,我可是不答应。”

“哟,这答应不答应的事不是我说了算。圆姐儿只是我干女儿,并不是亲女儿,这事儿还得她自己爹娘作主的。”长公主安抚尚婕道:“有多少的夫人想把姑娘嫁到你们将军府去,你担心什么?料着圆姐儿的娘必定会答应你们府的婚事。只是这会你们三家都走的勤,她不好露出偏心来。”

尚婕跺脚道:“若不是宫里没了一位太妃,这个月里不能议婚事,我早已先行上贺府提亲了。现下只得奈着性子待到下个月。料着到时候华安他们应该也到了。”说着犹豫一下,又跟长公主道:“绣品大会之事一完,华安先行写了信回来,却说道北成国那个周匡正提起南北联婚之事,只怕周皇后就要在得了名次的三名绣女中选一位给他们的三皇子当妃子。我这会担心周皇后看中圆姐儿呢!就怕夜长梦多,还是早早的定下来为好。”

“料着贺府也必不肯让女儿远嫁的,你且放心。”长公主沉吟道:“明日我着人请了贺少奶奶过府,大家商议一下。先行议定了。待到下个月,你再着人正式上贺府去提亲,这事儿就安妥了。”

“我正是这个意思!”尚婕见长公主支持自己,这才吁了一口气。

正文 婆媳打太极

“意姐儿和圆姐儿在绣品大会上得了第一名和第二名,这事儿已是传开了,各府里的夫人和姑娘日日上府道祝,收的礼物都记在这单子上,老太太请过目。”李缮拿了礼物单子递给贺老太太,贺老太太只略看了一眼就道:“待她们各府办事,回礼就按着这送的礼物酌量回了就是。”

李缮应了,又笑道:“意姐儿和圆姐儿就是争气的,这一回竟然把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得了,回来也得好生贺贺。”

贺意的娘宁若雪也喜动颜色,她是大房的二媳妇,只是李缮这个大媳妇能干,映的她就说不上话。这会女儿得了魁首,为自己长脸,各房又上她房里道贺,真个不同往日了。更兼宫里有消息下来,待贺意回来,就要传了进宫当司绣女官,叫人从心底笑出来的。

李缮见宁若雪眉眼生辉,微微瞥了她一眼,你道进宫当司绣女官就一定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么?若想巴近太子,还得府里出钱出力。况且,太子也未必会瞧上意姐儿。没见着镇南夫人的大女儿本也是司绣女官,这会嫁的普普通通么?因又瞥一眼贵姐,神态如常,倒没飞扬起来,却暗暗点头,怪道老太太赞,这也罢了!

她们这里说着话,却有长公主府的人来请贵姐过府,贺老太太一听笑道:“圆姐儿这回在绣品大会上扬了脸,长公主脸上也有光,想必是请了过府说这个事的。”

贵姐笑道:“长公主最疼圆姐儿,还不知道如何欢喜呢!”说着随了长公主府的人出了府门口,坐了轿子到长公主府中。却见尚婕也来了,打了招呼,各各坐定,待丫头上了茶,这才说起此次南北绣品大会的事来。

尚婕自又是提及贺府两位姑娘都得了名次,实在长了脸等话,赞了一通之后才提起蒋华安信中所及的南北联婚之事,对贵姐道:“自来两国通婚,都是皇室血脉的姑娘嫁过去,实在没法的,另从王公大臣等府中选上一位姑娘,也是封了郡主封号,假以皇室血脉,这才通婚的。现下我朝既有公主,又有郡主,要通婚,本来忧不着我们。只是自打南北结盟,我朝刺绣等物在北成国大受欢迎,北成国一心想要网罗精于刺绣的姑娘。只是他们请了绣娘过去教导她们那边的姑娘,绣娘却还是一心想要南归。若是能让咱们这边善刺绣的姑娘嫁到北成国皇室中,以皇室之名,集了绣女进行教导,却是比请绣娘过去更要安妥。现下已是说及要在十位绣女中选一位通婚。只是华安来信,说道绣品大会完后,周皇后只召得了有名次的三位姑娘进宫,看样子是要在三位姑娘中选一位了。他们那边的国使一到,只要论起来,皇上自然会下旨,到时就无可挽回了。”

长公主接话道:“因唐至礼之前来过南昌国,几次拼图败在圆姐儿手下,圆姐儿手巧的事已是传至北成国了。又因史悦年方十四,却大着唐至礼一岁,怕周皇后未必会瞧中。贺意年貌倒相当,这回又是魁首,本是好人选,只唐至礼自己又未必会瞧上。度着这次,周皇后怕是相中圆姐儿也未定。现下之计,却是把圆姐儿许了人家,绝了此事为是。”说着看看尚婕,笑道:“华安自然是一个好的,只是大着圆姐儿十岁,这却让人有些儿犹豫。”

“虽是大了十岁,但是华安看着与圆姐儿极投缘,将来自然会一心一意疼她。过得几年,圆姐儿正是二八好年华时,华安不过二十六,自然恩爱无比,大风吹不散。”尚婕提示蒋华安虽是大了贺圆十岁,但是过个几年,那可是绝配。她说着,转向贵姐,笑道:“女人一嫁人,生儿育女,操持各事,难免劳累,自是比同龄的男人老的快。当然,也有保养得好的,但总之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男人大着十岁,女人再如何,在他眼中总是小妹妹,总归是疼在心头。……”

待尚婕一通话说完,贵姐倒笑道:“大着十岁倒不是问题,只是圆姐儿太小,看着一团孩子气,华安会喜欢么?照理来说,这婚事自然是家里大人做主,只是也得他两个喜欢,这才圆满。”

“华安是看着圆姐儿大的,小时候还喜欢抱了圆姐儿玩,可没见过他多瞧别的女孩子一眼。这回送了信回来,说道周匡正提了联婚之论,就怕会瞧中圆姐儿,语言切切,分明是怕圆姐儿远嫁,这份心意,不是喜欢圆姐儿是怎么?”尚婕顿一顿,带笑道:“几家府里的哥儿姐儿倒是常来往的,平素看着,华安确是对圆姐儿与别个不同。华安的心意,我这个做娘的,是打包票的。”

除了岁数,蒋华安确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贵姐沉思了一会,却还是没有松口,只笑道:“这个月也不能论婚事,待下个月圆姐儿他们回来了,我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她年岁虽小,打小有自己的想法,这婚事,也得她自己愿意。料着北成国那边快马加鞭,也不会比我们的船还快到的。且还有时间慢慢商量。”嗯,反正是你们急,不是我们急。万一北成国那边真有人早到了,你们将军府也会早早知道,急急上我们府提亲,到时我们再答应好了。才十一岁的女儿,这会就要许出去,着实不舍得呀!况且,养的如此机敏一个人儿,哪能轻轻易易就答应你们了?还得吊着,吊的你们知道是宝贝,过去了再加倍的疼惜着。

贵姐说完且慢慢喝茶,却急坏了尚婕,连连使眼色给长公主。长公主看不过眼,只得开口道:“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倒先来跟我嘀咕了一通,也说待下个月就要上贺府提亲,我说少阳和灵杰两个哥儿生的俊秀,年岁又跟圆姐儿差不多,更兼也是一起长大的,倒也是不错的。料着贺府里老太太并太太等人会有不同意见,到时也不知花落谁家。若是说华安,却是一个稳重的,老太太和太太的意见自然不会相左了。”

因尚书夫人和贺老太太相厚,而平安侯夫人却和贺太太相厚,现下她们两个要上贺府提亲,贺老太太和贺太太意见自然不同了。论起来,尚书大人和贺老太爷同是三朝元老,关系非同一般,贺老太太自然愿意曾孙女嫁入尚书府的。而安平侯府里却和贺太太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贺太太自然希望孙女能嫁到安平侯府中。到时贺年这个儿子袭了钦天监监正这个位置,贺圆夫家既然是安平侯家,连带的也会亲厚自己的娘家李府。

贺老太太和贺太太这些关系,贵姐自然想的明白,数来数去,却都不如许与蒋华安更为利落。只是女儿才十一岁,自己就快口快嘴的答应尚婕,显的不够金贵。况且这事儿还真得贺老太太和贺太太一起答应了才成。现下尚书夫人和安平侯夫人已是各自找了贺老太太和贺太太嘀咕过了,这事儿显着复杂,也是不宜马上松嘴的。

她们这里论着,安平侯夫人却请了贺太太的嫂子李夫人一起上了贺府,恰好贺太太从贺老太太房里出来,便请了她们到自己房里说话。虽然尚婕先前找贺太太嘀咕过,贺太太也颇中意蒋华安,只是这会安平侯夫人说动李夫人帮口,贺太太一向尊敬自己的嫂子李夫人,李夫人一说,她却动摇了。再一想宋少阳,一下倒是觉得他方方面面都不错。

安平侯夫人见李夫人说动了贺太太,趁热打铁道:“一家有女百家求,现下圆姐儿既是得了绣品大会第二名,到时上门求亲的自然多起来了。只是有消息说道北成国有意联婚,还想在得了名次的三位绣女中挑一位通婚。史悦大了些,自然不会挑她;意姐儿是准备进宫当司绣女官的,也不会挑她;就怕会挑着圆姐儿。若是圆姐儿许了人,自然就不用忧虑这个了。我家少阳跟圆姐儿年岁相当,又是自小玩到大的,却是一对儿。少阳人品相貌如何,大家也看过,倒不用我自己称赞。再加上少阳跟词哥儿要好,这郎舅要好,圆姐儿往娘家走动的勤,也不会失了孝敬。这论起来,虽是嫁了一个孙女,其实是多了一个孙婿,倒更热闹了。”

安平侯夫人说的贺太太心动,却不知,这会尚书夫人也到了贺府,只往贺老太太房里去了。

“论起来,咱们两家是世交,一向想着亲上加亲作一头婚事,只是一直没作成。先头见杰哥儿和圆姐儿玩的好,我倒起了心思,只是想着他们还小,且迟些再论。这当下却听得风声,说道北成国那个曾来过的三皇子唐至礼瞧中圆姐儿了,想来求婚呢。北成国的国使若来了,奏折一上,圣旨一下,圆姐儿就得远嫁了。不说你们,就是我们这些看着她大的,也是不舍得她远嫁的。为着这个,却要先为杰哥儿来提亲了。到得下个月,自当正式上府里提,这当下先来跟老太太商议着。”尚书夫人一见着贺老太太,热热切切就说了一通话。贺老太太只笑着喝茶,却不紧不慢的应付着。

待贵姐回到贺府时,恰好贺老太太送走尚书夫人,一时叫了贺太太并贵姐进房,沉吟道:“听得南北有通婚之说,因唐至礼先前见过圆姐儿,又赞叹圆姐儿拼图巧妙,就怕挑上圆姐儿呢!咱们也不能不先妨着。反正圆姐儿也十一岁了,倒不若趁这个时候许了人,也绝了唐至礼之念。虽说嫁与唐至礼是当皇妃,只是毕竟隔着一个国家,咱们怎么舍得让她远嫁?先前尚书夫人就与我提过几次,只说杰哥儿与圆姐儿玩的来,不若作了亲事。只我说大家还小,提这个尚早。又因我是太祖母,还有祖母并母亲,这头亲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也得你们点头才成。今天尚书夫人倒是亲上门来又提了这个事,说道下个月就亲上贺府来提亲。说起来,杰哥儿性子虽霸道些,但他上头几个都是庶出哥哥,数起来,他也就是长房嫡长孙了,前途倒是早早就能安排好的。我看着甚好,现下只看你们的意见了。”

贺太太那头才送安平侯夫人和李夫人出门,那头就见着尚书夫人的轿子停在府门口,也知道了一些。这会见得贵姐回府,正待找贵姐单独商量一下,没料到贺老太太马上就召了她们到房里说出这样一通话来。她想了想就笑道:“不瞒老太太,今日里安平侯夫人也上府里来了,却是跑到我房里说话,嘀咕的也是圆姐儿的婚事,说的倒与尚书夫人差不离。我只说待要看老太太并年哥媳妇的意见,自然没说什么。无论是安平侯府,还是尚书府,都是令人羡慕的好亲事。只是瞧着少阳性子温和,是一个会疼人的,与词哥儿等人相和睦,若是成了亲事,郎舅亲厚,却是一桩好事。”

“年哥媳妇,你觉着呢?”贺老太太见贺太太中意宋少阳,眉头略皱,她一向有威信,又已在尚书夫人跟前透了一点儿意思,这会听得贺太太的话,颇不乐意,却转而问贵姐,只要贵姐也站她这一边,这个事儿就算是定了。

“阳哥儿和杰哥儿都是好的,若要我挑,还真难以选择。”贵姐打个太极,却抬头笑道:“只是圆姐儿上头还有长公主这个干娘,这事儿也得问过她干娘的意见才行。若不然,长公主就白疼了圆姐儿这些年了。”咳,俺是中意将军家的,只是你们一个老太太,一个太太,我都是得罪不起的。若是这会说道将军夫人也找过我,没准你们两个老人家就联合着先把我挤的不能发言了,还是抬出长公主这尊大佛来镇一下好了。圆姐儿是我生的,她的婚事,我作主。但是这个事儿也得你们一致同意,圆姐儿才嫁的欢欢喜喜。

她们婆媳三个打着太极,蒋华安却在甲板上眺望另一头的船只,扬手让蒋华宽递了望远筒过来,才往望远筒里一看,脸色倒变了变,喃喃道:“周匡正的船?”

“咱们起程时,周匡正不是没动静么?这会就追来了?”蒋华宽一听,接了远望筒察看,皱眉道:“真是周匡正的船号。”

“你叫船长把船开快一些,得赶在周匡正之前到达。”蒋华安接了望远筒细看,哼一声道:“想比手脚快,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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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婕回到将军府,却把今儿跟长公主和贵姐说的话细细叙了给蒋老夫人听。蒋老夫人急的拍大腿道:“圆姐儿她娘平素是一个爽快的,这回倒扭着不给个实话,叫人心急。参加绣品大会的姑娘,素来就是抢手的,谁家娶了一个回去,都能在亲友间夸耀说道媳妇儿是出过国门的,参加过绣品大会的,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脸上着实有光。现下圆姐儿得了第二名,这上门求亲的必定多起来的。因意姐儿要进宫当司绣女官,一时倒没人打她主意。倒是听得有人上史府说项,待下个月也要上史府求亲,史悦她继母正在挑三拣四呢!度着史府都如此,贺府自然更热闹的。”

“可不是!”尚婕叹了一口气道:“尚书夫人和安平侯夫人早早就上长公主府去通气,好在长公主偏着我一些,倒没应下她们什么话。今日见着圆姐儿的娘,她只说此事还得贺老太太和贺太太同意才行,她自己一人也作不得主。”

蒋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道:“圆姐儿年岁虽小,脸儿红润,静静坐着能绣花,走动起来又蹦蹦跳跳,看着就是身子底子好,能生养的,我瞧着喜欢。何况上回到子母庙里去合八字,只得圆姐儿的八字同华安的合得上,再如何,一定要帮华安定下圆姐儿来。待下个月初三,你起个大早,亲带了媒婆上贺府去求亲,不信贺府不答应!”

尚婕点点头,在京城里,未来婆婆亲上门去提亲的,却是代表以后会把媳妇当自己女儿养,会先行添妆。所谓添妆,就是夫家买下头面首饰等送到娘家,添在嫁妆里,让姑娘风风光光的点嫁妆。

却说贺太太从贺老太太房里出来后,就到贵姐房里去,坐下道:“咱们圆姐儿的婚事,可得好好虑虑,草率不得。刚才听老太太的话,是有意杰哥儿的。杰哥儿虽是长房嫡长孙,只他性子有些倔,还怕将来圆姐儿吃亏呢!再有一个,杰哥儿虽打小养在尚书夫人跟前,但这回尚书夫人越过杰哥儿的亲娘,就要亲手为杰哥儿定下圆姐儿,就怕将来过了门,圆姐儿不受杰哥儿亲娘待见。这论来论去,还是阳哥儿妥当些。一来安平侯夫人先前抱了圆姐儿过府到子母庙里求凤灯,倒是恰巧就生了一个女儿,她是深信圆姐儿运道好的,将来自然疼着圆姐儿。二来安平侯夫人姨甥女现下是二皇子的正妃,层层关系都是牢固的,将来自然为阳哥儿谋个好前途。圆姐儿将来过了门,凡事不用忧太多,安安稳稳的当少奶奶就是。只是现下老太太中意尚书府,咱们也不能太驳她面子,在她跟前倒不好说太多。到得下个月,尚书府和安平侯府自然一起来提亲的,要答应谁,你想必心中有数了。”

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要我站你这一边,答应安平侯府的求亲啊!贵姐听得贺太太的话,陪着笑道:“不瞒太太说,圆姐儿她们临行到北成国之前,将军夫人在我跟前说道那一日跟你提过圆姐儿的婚事。她想为华安提亲,说道你当时倒是有些松口,后来她自己到子母庙里拦着我说话,我一听太太先透了意思了,就没多说什么,只说待圆姐儿她们从北成国回来再论。这一回到长公主府去,将军夫人又提起这个话,只咬定是你当初松口的,说下个月上府里来提亲,你一定会站在她那一边的。刚才在老太太房里,我不敢提这个。现下太太提起,我倒不敢再瞒着了。”

贺太太一愣,这才想起贺圆临行之前,自己因不经意听到一句“圆姐儿收了蒋华安信物什么的话”,才招手叫尚婕进房里说话,后来尚婕提起要为蒋华安提亲,当时确是赞了蒋华安几句的。没料到尚婕就咬着这点不放,只说自己当时松口了。

贵姐见贺太太愣神,委婉道:“将军夫人为人直爽,倒是一个好相处的。更难得的是蒋老夫人也是开明的人,兼着欣姑姑是副将夫人,她待圆姐儿又好,圆姐儿要是过了将军府的门,上头几个人都会疼着她,却是安妥。”嗯,现下只有太太一个人,容易说话,不比老太太太威严,难以劝说。趁着这个时候,要把太太争取到自己这一边。贵姐站起来给贺太太续茶,退回椅子上坐好,瞧瞧贺太太的神色,又从从容容道:“蒋华安是家中长子,为人又稳重,圆姐儿要是许了他,倒觉得放心的。安平侯夫人家的阳哥儿虽不错,奈何是小儿子,圆姐儿过了门,上头好几个大嫂,不光要服侍公婆,还得让着大嫂们,下头还有一个娇气的小姑,凡事也轮不上她插话,就怕不爽快。”

再如何,贺太太总归是疼着贺圆这个孙女的,这会听了贵姐的分析,却有些道理的,不由笑道:“圆姐儿自小乖巧,大家都疼着,要是嫁过去反要服侍这个服侍那个,自然也不舍得。这事儿且再想想。”

贵姐听得贺太太不再一味的赞扬安平侯府,悄悄松下一口气来。以三家府里的哥儿来看,蒋华安无论那个方面,都是胜出一筹的,只要贺太太不再偏帮着安平侯夫人,这个事儿就好办些了。至于尚书夫人,听得她本来更为属意夺了魁首的贺意的,只是听闻贺意要进宫,这才打消念头,改为要定下圆姐儿。料着她对圆姐儿并不是志在必得,只要将军夫人多些周旋,她应该会知难而退的。

她们婆媳这里说着话,宁若雪却在房中与贺子中道:“意姐儿平素看着憨憨的,倒没想到能在南北绣品大会上得个魁首,可是喜坏了我。我借着拜候沈夫人,倒是从她嘴里得知宫里确是有了消息,只说待意姐儿她们回来,自然是召进宫里当司绣女官的。这司绣女官历来有前途,若能蒙太子看上,这就……”

“停!”贺子中听的皱眉,挥手止了宁若雪的话,哼道:“太子早立了太子妃,就算看中意姐儿,那也不过一个偏妃,有什么可高兴的?意姐儿性子直,真个进了宫里,只怕惹祸。你要是为意姐儿好,就莫要让她进宫里。”

“多少的姑娘想进宫里当司绣女官,你却说不要让意姐儿进宫当司绣女官!”宁若雪愕然。

“早前一直听你嘀咕,说道意姐儿针线不如圆姐儿,到了北成国,这夺魁的,定是圆姐儿,意姐儿不过陪衬。只是这回,倒令人意外,却是意姐儿夺了魁。你不觉着奇怪么?”贺子中端茶喝了一口,慢慢道:“枪打出头鸟,意姐儿得了魁首,只怕是麻烦事,而不是喜事。太子妃性子偏妒,若是意姐儿入了太子的眼,只怕活不到出宫。若是她不入太子的眼,待到十五岁出宫配人,那时又没能好好的挑一个人家,只怕就落个像镇南夫人大女儿那样的结局,你忍心么?”

宁若雪听的一张脸又红又白,捏着手道:“除非把意姐儿许人,才能避免入宫。”停一停道:“本来听闻得尚书夫人看中意姐儿的,夸意姐儿性格儿温厚,说道杰哥儿有些倔强,还要寻一个性子好的姑娘相配。那一日倒说的有些意思儿,及至听得意姐儿要进宫当司绣女官,就止了话。论起来,杰哥儿是长房嫡长孙,将来在府里说的上话的,意姐儿要是许了他,自然不错。”

贺子中点点头道:“这个月也不能论婚事,待得下个月,你约了尚书夫人,就说不想让意姐儿进宫,看看她怎么说。她若真个相中意姐儿,自然会马上令人来提亲。反正宫里只是有消息这么说,咱们还没收到诏书,这事儿就没有作实。若是意姐儿许了人,诏书自然不会来,也不用进宫了。”

宁若雪想着贺意能进宫当司绣女官,本来满腔喜悦的,这会被贺子中当头一棒,没了声气,闷闷道:“这样论起来,得个魁首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圆姐儿得个第二名呢!”

他们夫妇这里说着,贺圆却在船上打个喷嚏,喃喃道:“谁在想念我?”

“当然是安哥哥了,还有谁?”陈珠见大家吃了晚饭出去甲板上散步,这会舱里只有贺圆,开玩笑道:“安哥哥还心急着要上你们贺府提亲,这会叫船长加快开船呢!先前本来怕意姐儿她们又晕船,叫着慢慢开的,这会突然又快起来,大家受不住,含了姜片到甲板上透气去了。这会天热,船开的快,反是甲板上有风,吹一吹却好些。闷这舱里只怕又吐的全是味儿。”说着因见贺圆在绣一个荷包,凑过去问道:“莫不成又是送安哥哥镇的?”

“想到哪儿去了?”贺圆腾了手去掐陈珠,咬牙道:“不要一口两口净是安哥哥安哥哥的成不成?这是绣给我哥哥的,因天热,他要拿来放点香未儿避汗臭。”说着忽然笑起来,笑的陈珠莫名其妙了,这才道:“你怎么不到甲板上去?我知道了,是怕碰见宽哥哥是么?我也看出来了,自打你生辰后,就避着他。他今早还问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不见人?往常就你爱往甲板上蹦跳,这会儿不见你,不单宽哥哥,我哥哥他们也问呢!你再要躲着不出去,估计大家就要乱猜了。”

“你还说,你还说!”陈珠那天生辰,喝了一点酒,胆子略大,被贺圆说得一说,只说若蒋华宽敢上陈府提亲,她就敢答应。谁知贺圆随嬷嬷到甲板上收拾东西见着蒋华宽,却把陈珠的话转述了。陈珠第二天醒来,想起自己的话,羞得不敢再见蒋华宽,没事儿再也不上甲板上。这会瞪贺圆道:“你平日嘴巴倒密,那天晚上怎么嘴巴那么快告诉了宽哥哥?这会害的我不敢见他了。”

贺圆捂了嘴笑道:“那天晚上我也喝了酒的,被你说道以后咱们还在一处,心里高兴,一见着宽哥哥忍不住就说了。要是平日,我也不会说的这么快的。”

陈珠正埋怨贺圆,听得有人敲舱门,赤着足跳下去开门,一边跟贺圆道:“定是嬷嬷给咱们端茶进来了!”说着话,扬着笑脸开了门,一开却尖叫一声,忽的疾冲回床上,拿被套蒙在脸上不动不动,一副装死的样子。

“这是怎么啦?”贺圆“呃”的一声探头往外看,却见蒋华宽站在舱房外,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禁“噗”的笑了道:“宽哥哥快进来,可有什么事么?”

“好些天没见着珠姐儿了,过来瞧瞧她!”蒋华宽早前被蒋华安一劝,也想着陈珠性子活泼,又与贺圆要好,若是娶了过府,她自去与贺圆嘀咕,自然不会烦着自己的,倒确是比娶其它姑娘好得多,一时倒松了口。及听得贺圆把陈珠的话一转述,他倒下了决心。谁知连着好些天没见着陈珠,奇怪之下一问,每次都说是在舱里睡觉。今天傍晚见得姑娘们都在甲板上透气,偏还是不见了陈珠,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得表一个关心,这便踱步过来敲舱门了。没料到陈珠一见着他惊的飞快缩回去,只一下躲在被套里不动,不由问贺圆道:“她这是怎么啦?”

“宽哥哥,她没怎么。只是,只是……”贺圆见陈珠还在装死,忍着笑放下针线,站起来道:“宽哥哥,你自己问她吧!我出去散散!”

“别走!”陈珠虽然一动不动,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听贺圆要出去散散,一下掀开被套坐了起来嚷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困了要躺一躺。”

“,那你睡吧!”蒋华宽瞧瞧陈珠,见她脸色红润,倒不像生病的样子,放下心来,一个倒退就要出去。

“等等!”陈珠见蒋华宽要出去,却脱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有呀,想让你给我绣个香包!”蒋华宽羡慕蒋华安的香包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会也脱口而出。

贺圆早向后挪了几步,见得他们说话,一下溜到舱门旁边,悄悄就出去了。一时微微笑,嘻嘻,蒋华宽十九岁,陈珠十二岁,方方面面挺相配么!这一对要是成了,太有爱了!她这里想的出神,不提妨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略略一抬头,却见是沈愿之,只得忙忙站好问候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