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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贺府千金》》 · 贡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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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是贺家媳妇,贺家才是你家,贺年并几个孩子才同你是一家人。爹娘那边却是娘家了。”李敏华深知这些大宅的厉害,贵姐娘家跟贺家不能相比,这会还要掂念娘家,若被其它媳妇们听到,嘀咕得几句,可就变了味儿。这会悄悄道:“爹娘他们,你只能放心上,嘴上不必常放。就算老太太和太太没法跟亲娘相比,面子上可得做的像比亲娘还亲。在大宅里住着,这些道理儿你要常记得。”

贵姐应了,小声道:“因京里还有舅舅和舅母在,我才安心许多呢!这贺家媳妇们,可全是连着线,千丝万缕的。要不是贺年护着我,我又小心着,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先头她们去赴席,虽见我也接了帖子,倒特意几个结伴去了,撇下我单独一人。后来又借机取笑我头面首饰少,想着我一搭话,就要取笑我的出身呢。亏我沉默着,这才没有多话。因去年小圆球认了长公主为干娘,她们却又转了态度儿,倒时不时来窜门。目下看着一派和气的。”

李敏华拍拍她的手道:“你现下不比从前,这头面首饰确要多置几件。”

她们这里闲话,安平侯夫人却听到将军夫人带了六个儿子上贺家的事,一时道:“唉呀呀,蒋家一门全是一个样儿,有好东西就兴上门去抢的。圆姐儿本是我先瞧中的,她又想抢个先,人家才四岁多,她竟然就上门去提亲了。不行,这回不能让着她,定要比她抢个先的。”

安平侯夫人的姐姐沈夫人年少时爱慕蒋镇,及至蒋镇那回打了胜仗回京,沈夫人正待央求家里为她上书请求皇上赐婚,谁知尚婕倒大胆,当街就拦住蒋镇的马表白。她一个身份尊贵的官家姑娘,生的又好,当时如此一拦,蒋镇也动了心。第二日便令媒婆上门提亲。当时蒋镇已是二十九岁,而尚婕,才十九岁。沈夫人被尚婕抢了一个先,大病了一场,后来嫁到顾家,终日郁郁,日渐消瘦,多得贴身丫头碧音多方护理,才养好了身子。

安平侯夫人至今还记着姐姐当年这件事,现下听得尚婕风风火火跑到贺家要提亲,不由嚷嚷道:“圆姐儿先到的侯府,又跟着咱们少阳亲厚,正是一对儿。我待要等她长大些才上门去求亲,如今既然有人又要抢先,这正好,咱们也上去提亲,看贺家会答应谁?”

正文 未完待续

安平侯听得夫人要上贺家为小儿子提亲,对方只不过四岁多的女娃,不由斥道:“几位大的哥儿还没议亲,怎么就论到小的议亲了?且四岁大的女娃能看得出什么来?小时看着尚可的,大时未必佳。”

“贺家素来最是教女有方的,贺圆长大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且贺年当年名满京城,是人所皆知的小神算,若不是这几年刻意避着锋芒,怕早得圣心了。况且贺圆如今可是长公主的干女儿,长公主是皇上唯一同母的亲妹妹,兄妹感情自小便深厚,更兼皇后从前是长公主的司绣女官,两个人说是闺密也不为过。有这样一个靠山在,贺圆年虽小,不知多少人暗暗觊觎着呢!”安平侯夫人冷笑道:“将军夫人昨儿可带了六位哥儿上贺府提亲去了,天幸贺府还没答应。若不然,凭我这会费再多的心思也是白搭。”

却说贺圆因到将军府里住了几日,倒落下几日的功课。别的还罢了,这繁体字的一笔一划,不紧着练习,还怕写出来缺笔少划,一不小心,更怕写成简体字。这一天不用上学堂,见小橄榄临帖,也不敢大意,忙跟着在案前摆了纸墨练字。

小橄榄上了族学这些时候,功课倒是进益了不少,人都赞他聪明。只是他小孩子心性,要他自动自觉起早摸黑的勤学习,这总归是不可能。因此学业上虽说不差,在族学里却也算不上顶好。这会儿临帖子,见得贺圆一笔一划写的极工整,不比自己差的,不由起了好胜心,倒用心的临起自己的帖子来。

贺年进房时见得龙凤胎练字,一时考了他们几句,又指了几个字让他们认。贺圆倒全认了出来,小橄榄却认不全。

不得了,妹妹居然认的字比自己多!小橄榄一时起了好胜心,不行,以后一定要努力些,不能让妹妹取笑。

一时贵姐进来,贺年让龙凤胎自己练字,同贵姐道:“将军府让人送了六位哥儿的时辰八字过来,现放在祖父处。我只说小圆球还小,这会论婚事太早。只是他们既着人送了时辰八字来,待会只怕还会来的,还得先想了法子婉拒才是。”

正说着,秋水进来禀报,“少爷,少奶奶,将军夫人带了六位哥儿又来了!”一时又同贵姐悄悄道:“老太太倒说了,姐儿虽小,但是将军府着实是一门好亲事。让少奶奶留着心,看看将军家六位哥儿哪位更合眼缘!”

贵姐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秋波气喘吁吁跑来道:“不得了,安平侯夫人也带了哥儿亲上门来了,……老太太请少奶奶和姐儿出去呢!”

“两家都不能得罪,现下只有请长公主出面了。”贵姐急中生智,叫过秋棠嘱了一番,令她坐了贺府马车往长公主府里送信去。

这会儿,坐在贺府厅里的安平侯夫人和将军夫人正不着迹的暗暗斗嘴。蒋家老二蒋华宽探头同蒋华安道:“大哥,娘这回还真个着急了,为了小弟的婚事,把我们都拉来了。只是小弟还小,用得着这么急么?”

“他虽小,难得跟圆姐儿玩的来,先定下也好!”蒋华安和蒋华宽都以为尚婕要定下贺圆,是为小弟蒋华盖定下的,只有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在府里又玩的好,不定给他又是定给谁?既然是小弟要挑媳妇,几位做哥哥的,自然要一起出面帮着他。

尚婕听得自己儿子说话,一抬头见贵姐牵了贺圆的小手出来了,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安平侯夫人一步站起,先行上去抱了贺圆到身边,笑着指指自己几位儿子道:“姐儿最喜欢哪位哥哥?”

蒋华安和蒋华宽相视一笑,等着贺圆说最喜欢蒋华盖。贺圆暗翻白眼,心里也以为尚婕等着她说喜欢蒋华盖的,表面上却一派天真烂漫道:“六位哥哥都一样喜欢!”

尚婕笑眯眯摸贺圆的头道:“既然都喜欢,那无论挑谁都一个样。我帮你挑一个吧?”

啥?帮我挑一个?贺圆无语问苍天,将军夫人,你难道内定了,就等着我这句话,然后就顺手推舟给我指定一个了?

见尚婕拉了贺圆问话,安平侯夫人自己不好过去抢人,只得悄悄嘱小儿子宋少阳道:“快过去牵了圆姐儿过来说话!”

宋少阳颇为喜欢贺圆,这会见蒋家几个哥儿全围着她说话,心中早已不快,得了母亲的话,一下蹿过去,伸手要去拉贺圆,嘴里道:“圆姐儿,我们过去那边说话!”

哇,居然想在眼皮底下抢走小弟的未来媳妇,也不瞧瞧我们是谁?蒋华安仗着人高,手一伸,把贺圆抱了放到肩膀上,俯视着宋少阳道作威胁状,不怕死的娃就过来抢吧!

贺圆坐在蒋华安肩膀上无奈极了,这会儿报信的秋棠却已到了长公主府。

“圆姐儿是我的干女儿,谁家要提亲,岂能不问过我?再有,圆姐儿不过四岁多,这会还小,提这个为时尚早。”长公主听得尚婕带了六个儿子上贺府去提亲的话,一时乐了,却又摇头道:“也忒胡闹!”她话才说完,管事嬷嬷进来道:“公主,郑少奶奶身边一个丫头来报信,说是安平侯夫人也带了小哥儿上贺府提亲去了。”

长公主吓了一跳,“什么?安平侯夫人也凑这个热闹?若说将军府里的哥儿,那个大的已是十四岁,眉眼已长成,性格儿脾性儿也看的出来了,度着将来不比他爹爹差的。若不是差着这岁数,配圆姐儿尚还过得去。这安平侯夫人的小儿子嘛,不说他将来袭不了侯位,单说他现下年纪太小,看不出好歹来,也是不能答应他家的。来人,往贺府把圆姐儿接来住几日,顺便放话,就说我长公主的干女儿,现下还不到许配人的时候。想求亲的,起码得有功名在身才有资格。”

正文 兄妹一条心

年底时,贵姐的大哥来荣上京准备应考,兄妹相见,自是欢喜无限,因见贺诺极像自己,来荣笑道:“词哥儿和圆姐儿十足十像妹夫,难得诺哥儿倒像我们郑家的人。”

“舅母也这样说呢!”贵姐说着,笑问起祖母并爹娘等人的情况。听得祖母郑婆子上了年纪,脸上却开胎脱皮,不由笑道:“阿嬷莫不成像那蜕皮的蛇一样,脱了一层皮之后要返老还童不成?”

“倒是请大夫瞧了,说没有大碍。只是额角上脱皮,脱的白生生的,脸颊上的皮却完好。这秋冬拿帽子一罩也就过去了,至夏季时,脱了帽子,看着却有些寒碜人。”来荣笑吟吟道:“阿嬷不知从哪儿听来一个法子,每天起个大早,跑到荷花池采那露珠洗脸,说是能让皮肤不再脱皮的。她每天起早跑来跑去,又踏腿又揉脸的,看着却比先时还精神些。因节下忙,她起的早,居然把堆在院子里的柴也劈了,还抱怨粗使丫头没力气,居然提不动一桶水,嘀嘀咕咕说道她年轻时却比丫头能干活之类的。”

贵姐听的发笑道:“我倒备下许多物事儿要给阿嬷的,明年你回家,正好捎给她。要给娘的东西,我倒叫人捎到爹爹上任的地方儿去了。”

“你手头紧的话,倒不用给他们捎东西了。他们这会儿只怕比你还有银子使呢!”来荣笑道:“你临上京城时,不是让叔叔雕了好几种新款的小房子?那小房子捎了出海卖,那边的人在下面装了发条,一拧动,小房子就在地下滑行,一下就翻个几倍的价钱又倒手卖出去的。那接头的严科极机灵的,自己悄悄买了发条,又买了几只人家装好发条的小房子回来细端详,倒叫他看出道道来。这回雕了小房子,便让叔叔这边的人自行装上发条再出海去卖,可赚了好多银子。他还算厚道,并不多要,照着以前那样的多要了两成的钱,大家也说他公道。今年卖木雕分到手里的钱,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倍的。咱们跟叔叔又没分家,叔叔手底有钱,也就是咱家有钱。而且那木雕小房子还是你想出来的,叔叔婶子可是感激你。这回上京来,还悄悄托我给你捎银子呢!”说着掏银票出来塞给贵姐。

贵姐听得家里把房子翻新了,几位嫂子帮着干娘搞胭脂铺,也有收入,并不缺银子的。一时便收了来荣的银票,笑道:“谁能知道我来了京里,反倒穷了下去呢?如今还要用你们的钱,说出来人家都要笑话的。”

“这有什么,你要有了钱,一样会给我们用。”来荣像小时候那般瞅瞅贵姐,笑眯眯道:“咱们家只得你一个女孩儿,虽是出嫁了,家里还给你留着房间,可没把你当外人,你自己可别先见外起来。”

兄妹述着话,小橄榄和贺圆一时进来叫舅舅。来荣抱了这个,又抱那个,细端详一会笑道:“先时上京时,觉着词哥儿比圆姐儿略高些的,怎么这会看着差不多高了?”

“圆姐儿今年是高的快些,两个看着就差不多高了。”贵姐让龙凤胎背靠背站着比个子,笑道:“他两个这会要是穿一样的衣裳,一个不小心就认错了呢!”

来荣因笑着考较了小橄榄和贺圆的功课,点头道:“两个却聪慧,难为小小年纪记的东西倒多。只是小孩子聪明却容易自骄,还得多引导些方好。”

小橄榄和贺圆极喜欢这个温和有礼的舅舅的,一时缠着讲故事,又问些书中的掌故。来荣倒一一的回答他们。至晚贺年回来,郎舅两个倒是述了好些别后之话。

第二年三月份时,杏榜一出,来荣这回却中了二甲进士,一时贺府也与有荣焉,摆了酒为他庆祝,贺府众人连带的也高看贵姐几眼,又笑道:“年哥媳妇的爹爹既是进士,现下大哥也中了进士,将来若是哥儿也中个进士,那才叫一门三杰呢!”

因着贺府的关系,来荣一中了进士,很快就得了一个候缺,即日上任的,一时悄悄与贵姐道:“小时候叫******给你测算过,只说你命道好,能提携父兄,如今真应了那句话呢!”说着哈哈笑。

待送了来荣上任,贵姐却又发现自己有了身子,一时又要养胎,又要教导龙凤胎,甚是忙碌。

待得贵姐产下贺谨,连着三年风调雨顺,贺老太太的丝绸庄也极是赚了一些银子。至这年的年底,丝绸庄分红利,扣除一半充入公中,各房媳妇分到手中的数目极为可观。贵姐松了一口气。因先时入股丝绸庄的银子是贺太太帮着先出的,至回京时还了一部分,这几年丝绸庄分的红利也不敢动用,好容易拿来荣给的银子凑够数目一并还了贺太太。跟方文凤和孙小思合开的胭脂铺虽也赚了一些钱,终是不多,因此手头总是紧巴巴的。现下这红利钱和每月的月例银子加起来,却是尽够用了,接下来的日子料着宽松些了。

这一天,贺家上上下下的媳妇们都齐集在贺老太太房里说话。管理丝绸庄账目的管事把总账当着众人的面念完之后,贺老太太环视一下众人道:“府里大部分开销,靠的却是这丝绸庄,幸而这些年也赚了一些钱。只是目前各房媳妇入股的银子钱有多有少,红利分起来也不一样。候着今年多赚了些,却要议个具体数目,大家当初入股少的,把银子钱补上,太太们一个样的股份,奶奶们也一个样的股份,省的每年算帐算的头痛。再有,各房的哥儿也大了,候得他们也娶了媳妇,这丝绸庄却不能再入股了。各房的太太奶奶们自把手中的股份均到小一辈的手中便是。”

“如今老爷们的俸禄却不多,若是将来丝绸庄赚的少了,这日子怕是难过了。为今之计,却要在今年这红利中抽出一部分另置了田庄收租。将来不做官了,子孙们也有个去处。各位觉着如何?”

“老太太说的是!”几房太太倒极是赞成。贺老太爷虽任着钦天监监正之职,清贵无比,奈何俸禄实是不高,虽有皇上不时赏赐,究竟每次赏赐之物并不尽是金银,多数却是只能赏玩之物。况且皇上赏赐,不到走投无路,谁个真会拿出去变卖折了银子?再说几位老爷,除了四房和五房外放,手底捞了一点银子之外,其余在京三房人口,也是没多余的银子钱挥霍的。大房和二房的因哥儿姐儿渐大了,娶亲要银子,嫁女也要备嫁妆,其实已暗暗心急,这会听得置办田庄,却是一个肥差,若能由自己这一房的去办,也能捞点好处。

贵姐听得贺老太太要置办田庄,想起一事,沉吟了一会道:“老太太,不若在祖茔祠堂附近多置办田庄房舍,登记作祭祀产业,由各房轮流掌管,家塾祖茔等费用也由此供给,每年按了则例纳了银子上来便是。再有一条,将来子孙有不爱读书的,也有个去处。”

贺老太太一听,看贵姐一眼,点头道:“这倒是!”因祭祀产业不能变卖典当,就算获罪,连官也不入的,一旦登记,却是永久产业,将来子孙不慎败落下来的,却有个归处。贵姐能说出这话,实是思虑极久远的。贺老太太暗暗打量贵姐,倒觉得贺年当初实实没有娶错人。

待置办田庄的事商议完毕,贺老太太这才对二房的大奶奶史仪道:“瑛姐儿下个月就十五岁了,却得办个及笄礼,到时请了各府里的姑娘过来热闹一番为她贺一贺罢!”

“劳老太太记挂着了!”史仪笑道:“恰好我妹夫来京述职,到时妹妹还会带了姐儿来府,正是热闹呢!”

“如此甚好!”贺老太太有了年纪,越法喜欢热闹,笑问道:“你妹夫这几年可是得意,却不知道几位姐儿什么年纪?”

“大的十三岁,第二的十二岁,小的也十岁了。”史仪这位妹妹史婷本是庶出,谁知她运道儿极好,一嫁过去,夫婿严奋就中了进士,连年升官发财,这当下正得圣宠。因严家认为史婷脚头好,带旺了夫婿,一时在家里极说的上话。只是她却有一件憾事,止生了三个女儿,却没有儿子,不得已把一名妾侍所出的儿子认在名下养,到底不如意。待得女儿渐长大了,便一心要为女儿寻到如意夫婿。史仪如今听贺老太太打听史婷女儿的年纪,却暗暗忖度一番,大房大奶奶所出的哥儿贺城今年也已十四岁了,也该定亲了。贺城是长房长孙,若能定下自己妹妹的女儿,自己在府里也多一份力量,将来丝绸庄之争,却多了胜算。待下个月妹妹带了女儿过府,还得密嘱几句才是。

贺老太太说完贺瑛之事,转头对贵姐道:“词哥儿和圆姐儿今年也八岁多了,自不能再跟你们挤一个院子。待过些时候,还得给他们另置了院子搬过去。诺哥儿和谨哥儿还小,跟在你身边倒无妨的。好了,这会我也累了,你们下去罢!”

贵姐回房时,却接到镇南夫人的请贴,邀她第二日带了贺圆过府赏花。

正文 妹妹更可亲

贺瑛是十五岁整生辰,李缮请示了大太太,待要从公中拿了银子给她操办,却笑道:“因是老太太搁话要办的热闹些,倒不好俭省。只是这回既给瑛姑娘办的好看了,下回其它姑娘的生辰却不好太简薄。老太太又说道今年充入公中的银子待要抽一部分置办田庄,说道能省的地方都要省一回子。这个月给瑛姑娘办了生辰,还有陈府娶亲,得送一份厚礼去,再有给几位哥儿另请先生的,也是一笔费用。这么着下来,这个月却超出预算了。本待从下个月扣了银子补了这个月的亏空,可是下个月沈夫人嫁女,她女儿嫁的可是二皇子,谁个不去巴结?况且咱们和安平侯夫人相厚,她姐姐沈夫人独生女儿出嫁,送的东西自然要拿的出手,算下来,没个千儿八百两银子的也办不了事。下个月已是不够银子用了。待要从下下个月补了亏空……”

“好了,这个月的事先办了再说罢!”大太太看一眼李缮道:“给瑛姑娘办生辰,至多不过几十两银就完了,往哪里省一抿子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先头为着欣儿出嫁,嫁妆略丰厚些,老太太又给了几件好东西,二房的已是略有微词。咱们现在掌着家,明面上自得一碗水持平。这会儿瑛姑娘的寿辰,却要办的好好看看,也少些闲话。接下来几位姑娘却不是整岁生辰,办的简单些也没人说什么的。”

见李缮一时止了话,大太太顿一顿却又道:“城哥儿可是十四了,候着这回给瑛姑娘办寿辰,请的几家姑娘来趁热闹,你自个可得落足眼力瞧瞧,若有好的,也得早些议了亲事。”

李缮应了。待到贺瑛寿辰那一天,一时在园子里搭了戏棚,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又下了帖子请了几家相厚的奶奶和姑娘们过府。

史仪却悄悄与二太太商议道:“瑛儿可是十五了,到了该议亲的日子,却不知道太太有什么想法儿没有?”

“我能有什么想法儿?”二太太没好气,“你素日带了女儿在老太太跟前奉承,竟没个成算么?要我说,你也学学人家大太太,一个女儿留到十九岁,愣是有法子嫁到将军府当个副将夫人,这当下回来前呼后拥的,可是扬眉吐气。”

史仪心里恨恨,你要气不过大房事事压二房一头,也该寻了正主儿去斗,怎么镇日就拿我说事呢?因前头报说史婷带了两位姑娘来了,史仪倒忙忙迎出去。

贺老太太一见着史婷两位女儿,不由赞道:“两位姑娘倒是水葱儿一般,严奶奶实是好福气。”

因史婷夫婿严奋上任的地方前年遭灾,他却处理的妥当,政绩报了上来,圣眷正隆,闻得还会升职的。若是到时放个肥缺,这严家,却是一门好亲事了。

史婷因自己是庶出女儿,亲娘又不得宠,先头在家时常被姐妹们排挤,到了严家倒着意曲奉公婆,后来因夫婿一路升官发财,说是她带的好脚头,在家里才有了地位。因着这些,她对自己几个女儿却如珠似宝,下了重本培养她们,誓要把她们养成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配个好人家。几位女儿也乖巧,很是给她争气。这当下听得贺老太太夸赞,史婷不由暗暗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谦虚了几句,又着两位女儿见过贺家其它人。

却有镇南夫人带了三女儿乔沁来了,才迎进来,又有将军夫人并贺子欣也来了,大太太和二太太迎了她们进来,却笑道:“不过瑛姑娘十五岁生辰,请的都是小一辈的,怎么夫人们倒来了?这却过意不去的!”

“哦,今儿是瑛姑娘生辰啊,我倒不知道!”镇南夫人略一诧异,已忙吩咐丫头回府取贺礼,笑道:“我家沁姐儿嚷着要来跟圆姐儿学七色绣,我想着今儿天色儿好,这便带她来了,却蹭上好日子了,少不得扰一会才走呢!”

将军夫人却笑道:“我却是奉命陪了弟妹过来的。老太太三令五申,要好好的送过来,再好好的护着回府。”

原来贺子欣嫁过门,育了一子,现下又有了身子,因贺子瑛生辰,她接了信儿便要来。蒋老太太自然不放心,着尚婕护了她一起来呢!

一时镇南夫人见了贺圆,取笑道:“倒越法水灵了,看的我想伸手掐一把呢!”

乔沁早已上来拉了贺圆的手道:“上回生辰时,妹妹送的两式针线,我才给小七看了一下,她只说精致,还说道要下帖子请你过府去,她好跟你学学这七色绣的针法呢!谁知过了这些时候,她倒没了动静。”

乔沁口中的小七,却是侍郎大人第七个女儿,小名就叫小七。因上回乔沁十岁生辰,贺圆正好跟绣娘学会用七色线绕了绣出七彩绣,一时便绣了两式七色绣作为贺礼。因这七色绣极讲求色彩搭配,一个绣不好,就成了花花绿绿的一团东西,若是绣的好,却是华美无比。贺圆对于色彩及构图却有天分,又遗传了外祖母一双巧手,学起七色绣来,针法虽还没到家,那色彩搭配却已稳稳有大家风范,大家都赞的。

正说话,翰林夫人也带了女儿陈珠来了,大家相见完毕,陈珠也扯了贺圆道:“上回沁姐姐十岁生辰,你人没去,却送去两式针线,我们都赞好看,正要跟你寻这个呢,今儿可得送我一副。”

“上回沁姐姐生辰,我本要去凑热闹的,虽知夜里着了凉,第二日却咳嗽起来,自然不敢出门子,只得使人送了针线过去。”贺圆笑向陈珠道:“你要爱这个七彩绣,过几天我绣一副送你就是。”

陈珠今年九岁,同贺圆极是说得来,这会悄悄俯耳过去道:“你听说了没有,小七有人提亲了?她这会害臊,躲家里哪儿也不去呢!”

“真的?小七才十岁呀!”贺圆虽知古代人定亲的早,这会听得跟自己玩得来的莫小七定亲了,却也吓了一跳,怔怔说:“怪道这几天不见她呢!”说着话,却见小橄榄贺词进来了,后面跟着贺城和贺培等人。

贺老太太倒扬手叫了几位孙儿过去,指指史婷等人道:“见过你们的姨妈和两位妹妹罢!”

小橄榄仗着年小些,笑嘻嘻过去见了史婷的女儿严荞和严蓉,严荞和严蓉先已见过贺圆,这会见了小橄榄,掩口笑道:“咱们还以为是圆姐儿换了男装,正待说换了男装也罢了,这走路怎么也学的跟男孩子一个样,不想却是圆姐儿的小哥哥呀!”

贺城和贺培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了,上去见了一见严家两位姑娘,却不敢拿眼细瞧。自家的姐妹多瞧几眼还罢了,这表妹自不好多瞧。况且名义上虽是表妹,其实却是二房的亲戚,算不得特别亲的。只是严荞和严蓉娇颜如花,贺城和贺培两个退往一边去,终是忍不住拿眼偷偷溜了两回。

史婷见得小橄榄和贺圆长的一样,不由爱煞了他们,拉了去坐在身边,又问多少岁了,读的什么书?因见龙凤胎口齿伶俐,又夸道:“真真是一对儿难得的!”

席间贺老太太见严荞和严蓉举止温文,却笑问史婷道:“两位姑娘这般水秀,却不知说下婆家没有?”

史婷先已得了史仪的话,这会见了贺城和贺培,都是两个好的,心里对贺家也极满意的,听得贺老太太这般问,心中知道此事已有三分了,自是笑道:“却未许婆家,老太太若有好的人家,还望牵个线成就好事。”

“若有好的,老太太自是留着给自己家几个孙女的。”史仪早笑着打趣道:“妹妹这般说,可叫老太太为难呢!”

“哈哈!”贺老太太笑道:“我倒有好的人选,待酒席过后,细细告诉严奶奶去,定要当一回媒人的。”

酒席散时,贺圆带了丫头绕过园子的假山想回房里,却被贺城拦下了。贺城挥手叫几个丫头站远些,他这里才严肃的说:“圆姐儿,你刚刚坐在老太太身边,可有听着什么话了?”

贺圆知道贺城自是听到风声,说要给他在严家姐妹中挑一个定亲,这会着急呢,不由笑着逗他道:“老太太说了许多话,城哥哥想知道哪一句?”

贺城红了脸,看看几个丫头站的略远,急急道:“我知道老太太要为我说婚事,只是若要在荞妹妹和蓉妹妹中挑一个,我却喜欢蓉妹妹的。荞妹妹看着端庄些,却没什么笑容。蓉妹妹爱笑,看着可亲。你若听到什么话,还请告诉我,我好应对的。”

只打几个照面,他就瞧的这么仔细,真不简单啊!贺圆拿手遮在额前作远望状,笑嘻嘻道:“城哥哥,你的眼睛真尖,只这么几眼,愣是瞧了一个清楚。”说着见贺城急的红涨了脸,这才正式道:“城哥哥,席间老太太只说说笑,却没正式提起这个事。她们这回往后头喝茶去了,只怕这会才提呢!”

“这可怎么办?”贺城搓着手,叹口气道:“要没见着,随便那个也罢了,这会见了人,若不能挑个喜欢的,却……”

按理来说,自是会为贺城提大姑娘严荞的,哪有不提姐姐,倒先提妹妹的道理?贺圆歪头看看贺城,却听贺城道:“按理来说,自是先提姐姐的。只是……”

“城哥哥,咱们府提亲,都要合合八字的。要是真提婚事,自然会把荞姐姐和蓉姐姐的八字跟你的八字合一合。你快去求太祖父。太祖父若说蓉姐姐的八字跟你的八字最合,此事自是没异议了。”

“啊,我怎么没想到?”贺城一时急急往贺老太爷的书房而去。

贺圆笑吟吟看着贺城走远了,正待回房,却有老太太处的丫头急急跑来道:“圆姑娘,前头找你呢,快跟了我去!”

正文 精巧七色绣

贺圆抬眼见是贺老太太房里的针线丫头玉坠,不由笑道:“才刚散了席,见大家拥着老太太往房里说话去了,料着没我什么事,这才回房的,这会找我过去作什么呢?”

玉坠走近了道:“严奶奶带来的两位姑娘在老太太房里见屏风上绣的是一副山水,细细观看了,啧啧赞叹,说那树叶用翠绿和墨绿的线绣出来,一看就觉着叶子有两面,一面迎着光,一面背着光的。这个还罢了。只是绣的那山,却是深灰色浅灰色烟灰色三色线绣成的,看着雾茫茫的,说道这个十分难绣的。因我做针线,她们拉我一问,知道这屏风是二少奶奶和圆姑娘一起绣的,便叫我来请圆姑娘过去讨教这个七色绣的绣法。”

贺圆听得如此说,转头对自己的丫头杏仁道:“你回房里告诉我娘一声,就说我到老太太房里去了,待会才回房。再看看谨哥儿这会可好些,若还是闹着不肯服药,你到老太太房里找我,我马上回房的。”

杏仁应了一声,自去了。玉坠笑问道:“听得谨哥儿受了风,咳了几日,今日还没好么?”

“大夫倒说服了药,将养几日就好了。只是谨哥儿还小,话也说不清,一咳起来很怕人的,又不晓得要把痰吐出来,我们都恨不得代他咳,掀着心哪!这两日我娘喂他喝药还不肯喝,非要我在旁边假装喝一口,又喂他喝一口,以示同甘共苦,这才把药喂完的。每次备的两颗蜜饯倒知道早早就塞嘴里。”贺圆摇头道:“因着他咳嗽不敢抱出来吹风,又不敢离了他,今天瑛姐姐生辰,我娘也抽不出空儿,只叫我备了贺礼给瑛姐姐!”

说着话,来到贺老太太房里,果见严荞和严蓉正围在屏风前说话。她两个见贺圆来了,忙迎了上来,笑道:“圆姐儿真个手巧,这深深浅浅同一个灰色搭着绣,却能绣出这个效果来,可叫人开了眼界。”

“她小孩子,你们别尽夸她!”贺老太太在另一边正陪史婷说话,这会扬声道:“这么一副屏风,她只绣了树叶儿,那边的山,配色倒是她配的,却不是她绣的,是绣娘和她自己的娘熬了夜赶着绣出来的。”

因贺老太太上次大寿,贵姐便合着绣娘想绣个屏风贺上,一时打不定主意绣什么在屏风上,正好贺圆学七色绣,便说绣个山水图案上去倒别致。贵姐当时笑道:“山水至多只用三个色,绣出来怕不够喜庆。”贺圆一听便道:“光是一种灰色,便有深深浅浅好几种,若是用七色绣的针法,绣出来可不止三个色。”贵姐一听动了心,跟绣娘商讨了一会,便决定照着贺圆的主意绣个山水图案。只是这山水图案讲究的是意境,不比花花鸟鸟,形态儿活灵活现就成了,结果绣起来倒不易。若不是照着贺年早先画的一幅画描了图,只怕还绣不成。饶是如此,也差点赶不及在贺老太太大寿那天献上。后来连贺圆也帮忙绣了树叶儿,堪堪才在贺老太太生辰前一天晚上绣好这屏风。现下摆着这屏风,有女客来了一看,都赞一声好刺绣的。

却说严荞和严蓉听得贺老太太的话,自笑道:“就说这个树叶儿的绣法,也不简单呢。看看这片,里面翠绿,卷了边这处用的是墨绿,渐近上头用的是浅绿。单看这片树叶儿,也觉着这山上有微风拂过,吹的树叶儿卷了边,又觉着是刚下过雨,天色儿透亮,这树叶儿就反了光。若不是我们学过画画,这妙处一时还看不出来呢!”两个一边说着,一边又笑向贺老太太道:“今年初的南北女儿节绣品大会上,却是北成国那边的人夺了冠。听得咱们南昌国的绣品在那边却卖不出好价钱了。这会善刺绣的姑娘都忿忿不平,只说过得三年定要夺回这个冠首回来方罢。如今圆姐儿绣的如此出色,不若先在司绣女官那儿备个名儿,若是进了初选,过得三年也能参加南北的绣品大会,为咱们争一口气的。”

原来北成国民风彪悍,女子多善骑射,却不善刺绣。自打两国缔结了盟约后,南昌国和北成国互有货品交换,南昌国每年用精致的绣品向北成国换取各种皮毛马匹等。后来北成国上至皇太后,下至王公贵族,却以拥有南昌国精巧的绣品为荣,慢慢的,北成国姑娘也学起刺绣来,又来南昌国重金请了绣娘过去教刺绣。至六年前,北成国在女儿节那天举办女子刺绣大会,却邀请南昌国姑娘过去参赛。当时南昌国善绣的姑娘一过去就技艺压群夺了冠首,一时风光无限。过去参赛的几位姑娘所绣的绣品也在当地卖了一个好价钱,回国时成了闺秀的榜样。不想今年举办的女儿节绣品大会上,却是北成国姑娘夺了冠首。这当下,南昌国绣品在北成国价钱大跌不说,这南国女子善刺绣的名声,也被打破了。南昌国针工局官员正为此头痛呢!

听得严荞和严蓉的话,李缮接话道:“今年因司绣女官一个出了宫嫁人,一个正待嫁入二皇子府中,倒没有去参加这个南北女子绣品大会,这便输了阵势。目下新选的司绣女官却是陈府的姑娘,听闻各府八岁以上的姑娘,善刺绣的,已在她跟前备了名儿,待要三年后参加这个南北绣品大会呢!咱们府里善绣的姑娘,先前倒也在司绣女官那儿呈了初选绣品,报了名,偏今年初都病了,也去不了绣品大会。现下瑛姑娘琪姑娘却大了,过得三年后自嫁人了,也不能再参加这个绣品大会。府里年龄适合,绣工又好的,就剩了意姐儿和圆姐儿呢,自是要为她们报个名儿的。”

李缮说着话,却悄悄观察严家两位姑娘。眼睛在严荞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贺圆心里打个突,看来李缮中意的是大姑娘李荞呢,若是将来得知贺城自己中意的是李蓉,更为她跑到贺老太爷跟前去搞鬼,只怕李缮心中会存了芥蒂,因此不喜严蓉的。严荞脸盘子略圆些,动作缓缓,笑不露齿,极是端庄。严蓉下巴稍尖,看着比严荞娇俏,笑语如珠。若是太太们挑,只怕一致会挑端庄的严荞,贺城自己挑嘛,自然就是挑爱笑的严蓉了。

史仪见得李缮的神色,也知道她中意的是严荞,本来么,每个府里的大女儿总是略金贵些,就是嫁妆,也要比二女儿略丰厚些。二女儿三女儿出嫁时,明面上的礼节和嫁妆等物,是不能越过大女儿去的。更兼大女儿要给弟弟妹妹们起个表率,大人们便会着意培养。来客应酬等事,一向也以大女儿为先。因此上,这大女儿总是比其它女儿更加落落大方的。这当下见得严荞虽没有严蓉娇媚,但是透着稳重,料着李缮自是更加满意严荞的,不由低头暗思量,严荞若当了大房的孙媳妇,她又比严蓉文静贤惠,却是容易压制,于自己这房来说,自是更加有利。

各人正打着小算盘,外头倒有丫头进来说道将军府六位少爷来了。李缮不由笑道:“快请进厅里奉茶,再着人报与大太太和欣姑娘去。刚刚酒席散时,大太太拉了欣姑娘说悄悄话去了,将军夫人一时困倦,倒在客房歇息。这会可能是蒋老夫人不放心欣姑娘,着了几位少爷来接回去呢!”

贺子欣生了第一胎后,第二胎却小产了,现下这一胎自是格外小心,也怪不得蒋老太太担忧的。

史仪听得蒋华安和蒋华宽他们来了,眼睛却一亮。大太太当初能把十九岁的女儿嫁到将军府当副将夫人,自己难道就不能把女儿嫁到将军府当少将夫人?因前年边境有小股流民骚乱,当时却是蒋桔领了蒋华安和蒋华宽去安抚的,回来时,蒋华安和蒋华宽却封了小将,现下算是有功名在身了。各府里自也有太太们想把姑娘配与蒋华安,无奈蒋华安竟是跟他父亲和叔叔当初一个样,一有人说亲就不吃饭猛练功。蒋老太太不得已,便到子母庙里叫师博为蒋华安测算了一回,师博却说蒋华安红鸾星未动,待红鸾星动了,姻缘自至,不必心急。蒋老太太和尚婕想着蒋镇和蒋桔也是将近三十才开了窍成亲的,倒按捺下焦急,只等着传说中的姻缘自至了。

贺老太太辈份高,自是不必出去见蒋华安蒋华宽,李缮又陪着史婷等人,贺瑛及了笄也不便见男客了,史仪便站起来扬手叫贺圆道:“这会子令人往前头去叫你几位哥哥陪着将军府两位少爷坐坐,只怕也得一会子,咱们也不能冷落了他们,且先出去陪着喝一杯茶罢!”

贺圆年小,又与将军府几位少爷有故,由她陪着史仪出去见将军府几位少爷,却是合适。贺老太太一时便笑道:“圆姐儿陪你伯娘出去罢!”

正文 慈爱的眼神

见得史仪和贺圆出来,将军家六小时打一声招呼,便各自端了茶喝起来。蒋华安从杯盖后慈爱的瞥一眼贺圆,未来小弟媳八岁多了,看着倒水灵,快点长大了好进咱们将军府,再为小弟多生几个小娃娃,那会老娘就不会抱怨说自己不成亲,她没孙子抱之类的话。自己也好耳根清净的练自己的武功。小弟媳小时候粉嫩嫩,抱在手上软乎乎的,似乎还带了奶香味,没想这会就长成小小美女了!人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话可没错。

蒋华宽也从杯盖后慈爱的看一眼贺圆,老娘小时候就要为小弟定下她,因长公主搁话说要有功名的才可以提亲,没法子才作罢。现下小弟也十岁了,过得两三年自然就有法子得个功名。平素听祖母和老娘的口气,极是喜欢这位圆姐儿的,以老娘的性子,这个小弟媳迟早是囊中有物,跑不了。若她跑到别人府里去,老娘也必有法子抢了回来的。现下小弟媳倒长的俏生生,腰身也有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挺个圆溜溜的小肚子,这么样一个小姑娘,量小弟应该喜欢。这会看着跟小弟就极是相配的,嘿嘿,简直天生一对。

老三老四老五也慈爱的看一眼贺圆,小弟媳长的越来越好看嘛,小时候就人见人爱,这会更加人见人爱了,配小弟正好。小美人么,总要配小英雄的。虽说小弟现下还不是英雄,迟早就会是的么!还得助着小弟早些建功立业得个功名,才好风风光光来贺府提亲。他三个想到热闹处,脸上都浮出诡异的笑容来。

老六蒋华盖敬重的看了一眼贺圆,极是满意,嘿嘿,小时候胖乎乎,还怕她长大会圆圆胖胖,没想到这会长到八岁,看着倒有模有样,堪当咱们大嫂呢!大哥现下十八岁了,又有功名,只等着你再长两三年,就可以上门提亲了。前些时不经意听到祖母跟老娘商议来着,说是大哥也十八岁了,一提亲事就黑了脸,这事儿忒难办。老娘过半天却笑着说道安哥儿先时不是喜欢贺府的圆姐儿么,那会圆姐儿才四岁多,安哥儿又没功名在身,这才没定下来。现下安哥儿有了功名了,待圆姐儿再长两三年,这就上贺府提亲去。爹爹大着娘亲十岁,小叔叔大着小婶婶九岁,都是良缘。现下大哥大着未来大嫂十岁,也不算差的太多,这头婚事是跑不了的。大嫂啊大嫂,你可得快点长大!

贺圆见将军府六小时打完招呼就各自喝茶,也不在意,抬头却见史仪似在细细打量六小将,不由顺着她的眼光看了六小将一眼。嗯,老大蒋华安剑眉星眼,长身玉立,可能是有了功名的缘故,看着已有一些为将的威严。老二蒋华宽直鼻权腮,虎背熊腰,武将架势十足。老三老四老五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如三头小豹子,看着让人眼前一亮。老六蒋华盖人小鬼大,学了大人样作深思状,自以为扮的冷酷,细看不过一个眉清目秀小男孩。

史仪不动声色把六小将细看一遍,暗暗寻思,蒋华安十八岁,自己家瑛儿十五岁,年岁相貌都合适。现下候着大房的贺子欣是将军府副将夫人,自己只要找了机会带了瑛儿上将军府走动走动,怕这事儿就有些眉目呢!一时又想起蒋老太太和将军夫人都喜欢贺圆,贺子欣对贺圆也青眼有加,自己到时带了女儿,再捎了贺圆一起上将军府,这事儿就更加有戏了。

却说贺城和贺培听得将军府六位小将来了,忙忙出来相陪,都笑道:“什么风把哥哥们吹来的?”

因蒋华安等人先时到贺府里教导过贺城等人学武,那时年小,大家就哥哥弟弟的相呼,后来时有来往,也没改口,依旧称兄道弟的亲热,这会几个年轻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尚婕和贺子欣听得蒋华安他们来了,知道是蒋老太太不放心,着他们来的,忙整装出来,尚婕笑道:“不过迟一会子回去,这就担心了?”

“天也不早了,确是该回去了!”贺子欣知道蒋老太太担心,不好再耽搁下去,忙向众人说一声,待要随了尚婕和蒋华安他们回府。尚婕倒不忙着走,却去拉了贺圆道:“圆姐儿跟我们到府里住几日好了。小时候倒跟了你欣姑姑过去几次,这几年渐大了,却跟我们生分起来,几次托话让你过去,就是没见踪影。老太太可是惦记着你,还记着你爱吃芝麻饼儿,每回做芝麻饼还念叨你一声呢!”

“圆姐儿这阵子可忙了,又要学刺绣,又要帮着她娘哄谨哥儿服药,再有学堂里的功课也紧,却是走不开的。”大太太因得了两副老佛眼天珠,上了一副给老太太,这会着人拿了另一副出来递与贺子欣,让她拿回去给蒋老太太,正好一眼见着尚婕拉住贺圆,便为贺圆解围道:“昨儿长公主府派人来接圆姐儿过去住几日,也没去呢,现下还得过几日才有空儿的。”

“哟,小小年纪,比我还忙!”尚婕只得放开贺圆的手,却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极是满意,照这个头,长大定是身段儿高佻的,咱们家哥儿长的高,也得高佻个子的站一起才更相配。

见大太太还有话嘱贺子欣,贺圆记挂着小弟弟贺谨,向众人告一声罪,先行回房了。正好贵姐哄着贺谨喂药,正在声情并茂讲故事,故事里的小王子肚子里有好几只小虫子在捣乱,引的小王子连日咳嗽,于是有一个小仙子下凡赐了苦药给小王子喝。药一下肚,小王子肚子里几只小虫一尝,苦死了哇呀,再不敢捣乱了,后来,小王子的咳嗽就好了。贵姐笑眯眯续道:“小宝贝的肚子里也有虫虫哦,咱们也让虫虫尝尝苦药,不让它们乱来,过几天小宝贝就不会咳咳了。来,咱们把药都喝了吧!”

秋棠捏了手巾在旁边悄声对春莺道:“哄小孩子喝药最是艰难的,先头大奶奶那边喂哥儿喝药,哥儿怎么着也不肯喝,后来捏了鼻子硬灌下去的。有一回灌的急了,哥儿呛着了,那药直接从鼻孔里喷出来,把人都吓的半死。后来不敢灌药,改用药散抹舌头上,哥儿又猛吐口水,闹的没法子,又再追着抹药散。每回一病,真个人仰马翻。谨哥儿还算好了,哄得一哄,也肯喝下去。”

“哇,谨哥儿今回真勇敢啊,倒把药都喝了!”贺圆见得贵姐哄的小弟弟贺谨喝了药,不由拍掌道:“一点儿不怕苦,好厉害啊!”

贺谨嘴里刚塞进一颗蜜饯,一听贺圆夸奖,喜笑颜开,小手按按嘴边,把蜜饯推到左腮边,拍拍肚皮,大着舌头奶声奶声道:“小姐姐,这里面的虫虫肯定苦死了,不敢乱来了!”小孩子因为咳嗽了几日,本来有些萎靡,这会儿想着肚子里的虫虫一定苦得直叫,神态儿兴奋了一些,笑嘻嘻道:“它们要是再敢捣乱,就再给它们尝苦药!”大家听着,一时都笑了。

正说着,贺词拉了贺诺进来了,笑着跟贵姐道:“娘,华安哥哥他们来了,接了将军夫人和欣姑姑回府,将军夫人说今儿没见着你,让你得空带了我们上将军府去玩呢!”

“你们欣姑姑倒有心,嘱了几回让我带你们上将军府去,这几日谨哥儿咳嗽,还得他好了才带你们过去的。”贵姐见秋棠给贺谨抹了脸和手,嘱秋棠给贺谨剪一下手指甲,回头又跟贺词道:“你先时跟着将军府几位少爷学武,现下又跟着贺守学,学的如何倒不知道?得空上将军府去,还让他们指教你一下才是。”

恰好秋燕端了点心进来,笑道:“大奶奶那边的丫头送过来的,说是少奶奶今儿没尝着这糕点,特意提过来给少奶奶尝尝的。”

贵姐因贺谨咳嗽不能吃糕点,这会还怕他见着糕点吵着要吃,示意秋燕先收起来。贺圆倒想起一事,跟贵姐道:“娘,大伯娘说今年要在司绣女官跟前给我和意姐姐备个名儿,过得三年就去参加那个南北绣品大会,这事儿大伯娘可有跟你提过?”

贵姐“呀”了一声道:“可不是前几日提过这事?因谨哥儿咳嗽忙乱,倒忘了跟你说。京城里差不多的闺秀都会报个名儿,先递了绣品让司绣女官过目,绣得好的姑娘就集了一起当面又再绣一副,然后挑二十个跟着司绣女官学一阵子,宫里针工局的也会指导一二。到时从二十名姑娘当中再挑出十人来,护送到北成国参加南北绣品大会。这回给你和意姐儿报个名儿,选得上选不上就难说了,你只管好好的学着七色绣就是。”

秋棠在旁边听着,插嘴道:“圆姐儿虽年小,绣的可精致,照我们看,一定选的上。况且还有三年时间,到那时,自然绣的的更好了。”

正文 迷人小酒窝

这一年才入秋,贺老太太就发话让人在丝绸庄送了好些最新衣料过来,给上上下下的人做了秋衣。贺老太太自己做了深紫色团花的,几位太太做的是枣红色挑花的,姑娘们做的全是嫩黄桃红梅红等,丫头们做的是松花色的。所有衣裳全是现下流行的最新款式,合府看着一派喜气洋洋。大家嘻嘻哈哈说:“一下全做了新衣,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要办喜事了!”

“哟,可不是快要办喜事了么?”

“怎么说?”

“听得城少爷快要定亲了,定的就是上回来过府里的严家姑娘。”

“严家姑娘倒来了两位,定的是哪一位?”

“你问我,我问谁去?”

“啐,你是城少爷跟前服侍的丫头,居然也不知道,白跟在城少爷跟前了。”

丫头们嘻嘻哈哈笑闹时,李缮却在房里准备跟严家换庚帖,待要正式定下严家姑娘为媳妇。贺城几次旁敲侧击,俱是没打听出要定的是大姑娘严荞还是二姑娘严蓉,一时急得团团转。这天午后跑来找贺圆道:“圆妹妹这几日在老太太房里,可有听到定的是荞妹妹还是蓉妹妹?”

“咦,城哥哥还不知道么?”贺圆怔得一怔道:“我昨儿在老太太那边听到说已择了吉日要换庚帖。大人忙着,我跟敏姐姐意姐姐请了安就出来了,也没多打听。”

贺城有些沮丧道:“上回合八字时,我本来求了太祖父,谁知太祖父虽合了一回,严家却也拿了帖子上庙里请师博合了一回。严家既请庙里师博合了,太祖父自然不再说什么。如今听得荞妹妹和蓉妹妹两个都合的上,就是不知道会定下哪一个?我娘那个性子是最爱拿捏人的,我待要在她跟前直说喜欢的是蓉妹妹,只怕她索性就定了荞妹妹,再没得转弯的。这会待要想法子让她自己觉得蓉妹妹比荞妹妹好,一下却想不出主意来。”

这婚姻大事是一生一世的,但在大人跟前,可能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怪不得贺城着急的。贺圆这会见得他的可怜样,倒有点于心不忍。过半晌便道:“城哥哥,我帮你在老太太跟前打探一下罢!”

“我就知道圆妹妹肯帮我!”贺城又惊又喜,顿一顿道:“本待让敏妹妹打听一下的,只是她年岁虽比你大点,性子却憨,反怕她说漏了嘴,在娘跟前讨不了好去。上回她刺绣不如你和意妹妹,不能够在司绣女官跟前备个名儿以待三年后参加南北绣品大会,为着这个,就被娘禁足,不许出房。这回好容易让她出房了,又气她在祖母跟前说话不如瑛姐姐机敏,回房又被数落了一回,现下怄着气,也没了心思。我想来想去,只有圆妹妹能帮我了。”

贺圆伸出手拍拍贺城的手道:“城哥哥,若是打探的结果不如你意,你待要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贺城能如何?贺圆这阵子学规矩,这才知道放着人家长女不定,偏要定人家次女,乱了长幼次序的,对大家人户来说,却是大忌。况且贺城为贺府长子长孙,若不出意外,自然要为他定下人家的大女儿才够面子的。严家若是放着大女儿未许人,却先把二女儿许出去,只怕会成为笑柄。又因这回史婷是带了两位女儿一起上贺府的,合八字时又说两个全合的上,若是贺府定了二姑娘严蓉,大姑娘严荞大跌面子不说,将来许人却怕被人说一声是贺府挑剩下的。严家断不会容许此事发生。现下论来论去,只有定严荞的道理,却没定了严蓉的道理。

贺城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怕这回定的就是严荞,只是没得到确切消息前,终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这会听得贺圆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淋头,半晌不作声,别转了脸说:“我还能如何?”

“城哥哥,你不过见了荞姐姐和蓉姐姐一面,为何一下便断定自己喜欢的是蓉姐姐?其实相处起来,荞姐姐更温婉,是一个晓得疼人的。”贺圆看看四下无人,又悄悄道:“那天欣姑姑跟她两姐妹打个照面,却说荞姐姐面相更好,旺夫益子相。蓉姐姐虽也不错,怕不及荞姐姐福泽深厚。”

贺城知道贺子欣于面相一道上颇有天分,她既如此说,自然有些道理的,一时倒沉默下来。

贺圆见贺城不说话,便又道:“城哥哥,荞姐姐跟我们在房里说话时,也笑语如珠的。蓉姐姐未语先笑,倒不觉得笑起来如何。荞姐姐笑的少,一笑起来倒醉人。你是没瞧见她笑起来那样子,啧啧,有酒窝的。那天她在房里一笑,迷人小酒窝一现,我差点醉倒在她的酒窝里。”

“哈哈!“贺城听了贺圆的俏皮话,不由笑了,一时解了好些愁闷。贺城毕竟少年心性,不过见了严家姐妹一面,说喜欢严蓉不过凭一时的感觉,这感觉又没有经过严蓉的互动,极容易被动摇的。这会听贺圆形容严荞笑起来的姿态,眼前不觉浮出严荞的样子来,一下倒觉得她似乎也不错。

没多久,贺圆就从大人嘴里得知要为贺城定的,果然是严荞。贺城虽有些失落,但因贺圆说严荞笑起来有酒窝,不比严蓉差的,倒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至这天晚间,贵姐听得李缮准备为大儿子贺城定下严家的大姑娘严荞,悄悄同贺年道:“大房那边一向同二房明争暗斗,这会却要定下严家的女儿,似乎有点奇怪呢!”

“城哥儿是长房长孙,可惜他于玄学这道所学不多,将来祖父这个职位就轮不到他,却多半会落在我身上。如此一来,大房自要为城哥儿谋个更好的位置。严奋这几年极得意,若果活动一下,就留在京城任个要职也说不定的。大房那边的想要定下他家的姑娘,也是为着城哥儿的前途着想。”贺年见房内静悄悄的,翻个身把贵姐压在身下,耳语道:“咱们三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努力一把,再生一个女儿怎么样?”

“啐,你以为我是母猪么?生了四个还要生?”贵姐暗暗扳手指头计算日子,这会离着小日子还有三天,却是安全期,自然不容易怀上。产下贺谨后,倒悄悄寻孙小思配了避孕的药,但据孙小思说那药服的太多,会掉头发,还会不思饮食,而且不保证一定不会怀上。没法子,后来只能算着小日子行房。天幸也没再怀上。

两个人得趣了一番,贵姐却又悄语道:“城哥儿定了亲,接着就轮到培哥儿,再过几年就轮到咱们家词哥儿。这几府里的姑娘看着,止有翰林大人家的姑娘陈珠最是天真活泼又可人,我心里看着爱。再看几年,咱们先下手为强,给词哥儿定下她来。”

“哈哈,你莫忘了词哥儿长的像我,现下虽才八岁,小丫头多有偷看他的。其它府里的姑娘,可不止陈珠对他示好,小孩子在一起玩,这会看着玩的好,将来可不一定就喜欢上了。”贺年伸了手臂让贵姐枕着,凑往她耳边道:“你要担心的,可是咱们家圆姐儿。”

“圆姐儿怎么啦?”贵姐转个头,差点碰上贺年的嘴唇,不由“啐”了他一口,嗔道:“好好说话,怎么又作起怪来?”

见得贵姐娇嗔,贺年终忍不住又亲热了一番,这才笑着说:“城哥儿和培哥儿悄悄同我说道将军府几位哥儿对圆姐儿不寻常,又隐约听得将军夫人极喜欢圆姐儿,待圆姐儿再大些,就要正式上府提亲的。圆姐儿四岁多那年,将军夫人不是带了几位哥儿上府里说亲来了?后来亏的长公主搁了话,这才撒了。度着将军夫人不多时真会上府提亲的。圆姐儿还小,自不能这么快就许人,只是将军家来提的话,却不好拒绝。你先得想妥了应对的法子才是。”

“真要不行了,至多再抬了长公主这尊大佛出来镇住就是了。”贵姐沉吟一会道:“咱们只有圆姐儿一个女儿,自不舍得早早许人。况且女孩儿嫁人,总要嫁个晓得心疼她的,也得要她自己喜欢的,这日子才过的有滋味。若是不喜欢了,纵是高门大户,也是味同嚼蜡。若喜欢了,再多的难题,也能想法子解决,浑不觉日子难过的。”说着,倒叹息了一声。

“贺府里就止有一个好名声在,其它的不值一提,你跟着我,反不如先时在乡下快活。”贺年却知道贵姐有感而发,拥紧了她道:“贺家人多,又爱名声,在外就爱维持一个面子,回了府反而不好相处。你上头既有婆婆,又有太婆婆,现下又领着四个孩子,自是不易的。将来若要把圆姐儿许人,确是得许个像将军府这样的人家,过的才快活。将军府里的人仗着是武将,凡事懒得弯弯绕绕,人家要一说,他们就直接说什么他们只会上阵杀敌,文绉绉的礼节儿不懂,日子倒过的痛快。再有,他们府里的人只娶一位夫人,得空就带了夫人招摇过市,也并不爱藏着捂着,连带的嫁与他们的人也过的春风得意。你看看将军夫人那作风,若不是将军默许着、纵容着,她也不敢太过的。”

一席话说的贵姐倒分折起将军家的事来,半晌道:“这么说,将军家倒是一门好亲事。下回到将军府去,倒要细瞧瞧他家几位哥儿,看看哪一位同圆姐儿更合的来。”

“若不是蒋华安同圆姐儿差了十岁,我瞧着他挺不错的。”贺年笑吟吟,“再不然,挑个最小的蒋华盖也不错。”

正文 平凡小东西

贵姐和贺年在房内说话,史仪却也在房里同贺子庭咬耳朵道:“瑛儿十五岁还没许人,大房那边十四岁的城哥儿倒要定亲,我想着心肝儿痛。你在外行走,就没见着哪家的哥儿出色的么?”

“出色的哥儿倒有,不是定了亲,就是年纪还小。”贺子庭翻个身道:“跟咱们府里相厚的人家,数来数去,就是将军家和安平侯府里几位哥儿出色,只他们两家未必看的上瑛儿。”

“哼,我们瑛儿哪样不如人了?”史仪不服气,“大太太把女儿养到十九岁,还有法子嫁进将军府里当副将夫人,难道我就没法子把女儿嫁个好人家?”

贺子庭叹口气道:“正是你这样想,才把瑛儿耽搁了。今年初莫府来提亲,哥儿虽不算顶出众,看着跟瑛儿也就相配了,偏你挑三拣四,拒绝了人家。你心里自然想着大太太能把女儿嫁到将军府当副将夫人,现下将军府有六个哥儿,三个年龄倒跟瑛儿相当,你就想着要把瑛儿也嫁进将军府去当少将夫人了。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真别想了。你瞧瞧蒋家的男人,哪一位不是二十多岁才成亲的?就算他们看上瑛儿了,瑛儿还能等到二十多岁么?瑛儿现下已是十五了,差不多的人家早定了亲,你还想不通。你再误她一两年,连莫家哥儿那样的人家也不会上门来提亲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史仪见着十四岁的贺城已是定了亲,自己女儿十五了还没个着落,其实心里已是着急的不行,这会听得贺子庭的话,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一时怔怔道:“过了年就十六了,再不许人,却是……,难不成真是我误了她?”

“瑛儿十五,琪儿也十三了,你放着大的不许人,小的人家也不会上门来提亲,一下倒误了两个。”贺子庭见劝的史仪意动,扳过她肩头搂住道:“把女儿许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罢了,何必镇日想着高攀人家?”

史仪虽好强,这会在贺子庭怀里,却也软了声气,“嗯”了一声道:“且再作道理罢!”

第二日起来,贺老太太倒发了话,让史仪和李缮给贺圆和贺意找一位顶级绣娘。因贺老太太的丝绸庄除了丝绸之后,近年来还做一些精巧的刺绣品。若是贺圆和贺意三年后能够参加南北绣品大会,又能得一个名次,丝绸庄的刺绣标了她们的名儿,肯定销量大增。

史仪和李缮最终请到一位原在宫里针工局做刺绣,后来被放出宫的绣娘。这位绣娘名叫苏彩青,绣工极好。难得的是,还写得一手好字,能绣一种别致的字体绣。只是苏彩青长年做刺绣,眼睛略有些不好,晚上不敢拿针,只白日里指导贺圆和贺意。贺圆后来却得知苏彩青原来嫁了人,因过门三年未有所出被夫家休弃的,不由有些可怜她。苏彩青见贺圆和贺意乖巧,倒用心的教导她们。

这一日贺圆的指甲崩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拿剪刀修剪了一下,却还有毛边,一时怕做刺绣时会勾了线,忙要去贵姐房里寻指甲钳修剪一下。才到贵姐房里,却见贺词和贺诺都在,贺谨正从秋棠膝盖上溜下就跑,嚷道:“我不剪了,不剪了!”秋棠站起来追过去道:“还没剪完呢!”

“别跑!”贺圆见贺谨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大人,待进了屋就假装要追他。贺谨“蹬蹬”跑的更快,一边跑一边笑。贺诺候着贺谨跑过身边,不由嘻笑着帮秋棠追上贺谨,一把抱住说:“捉到了捉到了!”

“小孩子指甲长得快,不过四五天,就长了许多。还得剪干净了,才不会藏脏东西。”贵姐揭了帘子进来,见贺圆来了,问了一下刺绣学的如何,一时又令人端点心出来给她吃。却听秋棠笑道:“哥儿每回剪指甲,剪一半就要跑。”

贺谨已是三岁了,但是他不同贺词聪慧,也不同贺诺机警,而是虎头虎脑,有些憨憨的。到了这会说话有时还不利索,发音时有不准。不知为何,合家却极是喜欢这个看起来不聪明却可爱的小弟弟,常爱逗了他玩。

“我来帮他剪!”贺圆接过秋棠递过来的指甲钳,见是新做的,不由问道:“上回那把大些的指甲钳怎么不见了?”

“还不是被大太太要走了。”秋棠笑道:“她们自来用剪刀剪指甲,又用指甲磨把指甲边边磨的平了,这才涂风仙花汁。那回试用了一下少奶[奇]奶的指甲钳,没几天就[书]要走了。好在还剩了[网]这把小的可以用。”

这指甲钳自然是贵姐叫人做的,先是叫铁匠用铁打了一把,因铁匠第一次做这个,做的不好,而且那指甲钳极易生锈。因要给几个小孩子剪指甲,贵姐终是不放心那个容易生锈的指甲钳,后来索性叫铁匠做了两把银的指甲钳。没想这回被大太太要走了一把大的。贺圆倒心疼那做指甲钳的银锭子。不由哼哼道:“上回就要走娘叫人做的牙刷,这回又是指甲钳,下回又不知道是什么呢?”

这个时代自然有洁齿之物,多数人用杨柳枝或是槐树枝等剥成条状涤齿。富贵人家有马鬃毛做的牙刷,只是价钱极贵。贵姐叫人用猪毛做了几把牙刷,府里各房送了一把,想着他们要是觉得好用了,自然自己拿银子让人去做。谁知大太太等不及人做好送来,又来跟贵姐要了一把。

贵姐有些事儿虽不太显扬,但是她令人做牙刷,做指甲钳,做一些生活的小东西,都要对几个孩子详细解说做法和用途。这些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在生活中却起到很大的用处。贺圆也知道,贵姐只时不时令人做这些家常小东西,既不显山露水,却又大大方便了大家的生活。有时自己不小心露出一些小马脚来,贵姐也只以为是自己平日对几个孩子讲的多这些事儿,他们才晓得的,倒没往心里去。

见贺圆捉了贺谨的小手要剪指甲,贺谨却想缩开不肯剪,贺词忙凑过来笑道:“谨哥儿,哥哥帮你在指甲上画画好不好?”

“画画,好呀!”贺谨一听要在指甲上画画,倒把小手伸到贺词跟前。

贺词拿笔在贺谨没剪完的指甲盖上细细描了一描,把长出来的指甲涂黑了,笑嘻嘻道:“谨哥儿看看,我给你的指甲画了头发呢!哥哥帮你给指甲剪头发好不好?”

剪指甲就不愿意,但是给指甲剪头发,却很好玩呢!贺谨愉快的坐到贺词跟前,举了手指头让贺词给他的手指甲剪头发。只一会儿,十指就剪的干干净净。

贵姐倒悄悄同贺圆道:“你跟词哥儿三岁时,可机灵了。谨哥儿却粗粗笨笨的。”

“娘,小弟弟这样才可爱。”贺圆去帮贵姐揉背,俯耳过去道:“娘,你还会不会再给我们生一个妹妹?”

“就你一个女儿不好吗?”贵姐却去捏贺圆的脸,顾左右而言它道:“哟,圆姐儿又高了一点,候着天色好些,不若叫人来量衣再做一套新衣裳?”

“我刚过这边时,倒是听得二房的大奶奶正给瑛姐姐量尺寸,还要再做新衣呢!”

“,过些日沈夫人嫁女,可能要候着时候穿了新衣趁热闹去的。到时各府里的夫人们都会去,倒是群英会。”

贵姐跟贺圆说话间,史仪正在房里指挥几个人给贺瑛量尺寸做新衣,嘴里道:“玫瑰红的老成了点,月白的太素了,嫩黄的倒好,就是这季节穿着显的太轻佻。”说着在买回来的几匹布中比比划划,最终还是挑了桃红色给贺瑛做衣裳。

贺瑛被几个量尺寸的婆子折腾了一番,不由回头跟史仪道:“娘,上回府里做秋衣,我们每人做了两套,这会无缘无故又做什么?”

“上回府里统一做的秋衣,你跟其它姑娘做的皆是一样的颜色和款式,站一起没显出你来。这回给你做个不一样颜色款式的,叫人多瞧你几眼。”史仪见婆子折腾完下去了,笑吟吟道:“沈夫人要嫁女,过几日就会点嫁妆,各府里的奶奶姑娘们自然会去凑热闹瞧嫁妆,咱们也去,你到时打扮光鲜些,娘脸上也有光。”

京城里嫁女,有点嫁妆的风俗。女儿出嫁前几天,会择了好日子把嫁妆搬出院子里当众清点,然后列了嫁妆单子。届时会请各府里的夫人们和姑娘去观礼。这嫁妆就是娘家的脸面,也是待嫁姑娘的私有财产。点嫁妆一者有让人作个见证的意思,二者让人沾沾喜气。

因沈夫人的女儿才貌出众,刺绣功夫又好,几年前选进宫里当司绣女官,现下已被皇上皇后指定为二皇子的正妃,不日就是正式大婚。这当下京城里有些头脸的夫人太太们,在点嫁妆这日,都要去凑凑热闹攀攀交情的。

司绣女官是跟在公主身边陪读书陪刺绣,还兼着一些刺绣的事务的。职员儿虽不高,但是很有面子。更兼皇后和皇贵妃是由原先的司绣女官选上去的,对司绣女官有种别样的情怀,凡事总会护着一二,所以司绣女官最后不是选上当皇子的妃子,就是放出宫配了皇上皇后指定的人,极是荣耀的。

史仪想着沈夫人嫁女,点嫁妆那一天,上府去的夫人们定是极多的,老太太要过去,却会带了这些孙女一起过去的,到时女儿穿的鲜亮些,也容易让人记住,若能借着各府里这些夫人的嘴巴先把女儿的才貌扬一扬。不怕没人上门来提亲的!

正文 俊逸状元郎

待到沈夫人为女儿点嫁妆这一日,各府里相厚的夫人们果然早早就到沈府道喜。贺老太太带了贺瑛贺敏贺圆到了沈府大门,早有管事娘子去通报,沈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贺圆见沈夫人年约三十七八,两弯淡淡的眉,虽说不年轻了,却有一股子特别的韵味。听闻她的女儿长得像她,也是一个美人,怪不得一进宫就受到皇后的注意,现下就配了二皇子呢!

沈夫人一见着贺府几位姑娘,已是先行赞道:“哟,全部水灵灵掐的出水。”说着端详贺圆一下道:“这定是贺年的女儿了,看着一个饼子印出来的模样,听得还有一个龙凤胎哥哥,可惜我这几年一直在京外养病,还没见着呢!”说着话,引了贺老太太等人进了正屋。

沈家三代封侯,到沈老太爷这一代,从科第出身,在京城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家。沈老太爷和贺老太爷当时是同届进士,颇有交情。现下的沈夫人却是沈家第六位媳妇。贺年小时候曾为沈家三媳妇看过相,说她眉间有吉痣,定会一索得贵男,后来果然产下贵子。那儿子名叫沈愿之,三岁就读书,至五岁已会作诗,十六岁就中了状元。现下二十岁了,已在朝内任了要职,看着沈家一门的富贵,还真要靠着他呢!

一时进了正屋,只见各处挂了红色幔账,檀木靠椅上铺的是七彩云团垫,一派喜气洋洋。已在屋里的夫人们见贺老太太进来,纷纷见过,却是尚书夫人、安平侯夫人、陈夫人、镇南夫人等人。贺圆溜了一眼,发现多数是熟人。果然京城里权贵家的夫人全到了么?,不对,少了一个。将军夫人没来。

安平侯夫人一见着贺圆就扬了手让她过去,笑着道:“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前日在长公主府里问起,还说你最近忙着学刺绣,连长公府都少去了。我说今儿上沈府来,你家大人定会带了你们小姑娘来看嫁妆的,果然来了。这嫁妆肯定有许多的刺绣名品,你们学刺绣的定要来瞧瞧的。”

却有一位夫人见得安平侯夫人拉了贺圆说话,同旁边另一位夫人悄声道:“这位姐儿是贺府里贺年的龙凤胎女儿,长的倒好,听得针线也做的好。据说四岁多那会,将军夫人并安平侯夫人就上门去求亲,想定下她当媳妇儿。后来还是长公主搁了话,说要提亲的,得有功名才成。这两家才撒了。现下将军家的哥儿可有了功名,安平侯府家的哥儿两个大的也有了功名,那个小的不过十岁,听得也甚不错,过得几年自然也会为他博个功名。那会儿,只怕两府又要抢起来了。咱们只等着看戏罢了!”

另一位夫人是知道一些当年的秘事的,这会也悄声道:“将军夫人和沈夫人一向不对劲,安平侯夫人虽和将军夫人有来往,但她是沈夫人妹妹,自是向着沈夫人。据说,只要将军夫人想要的东西,安平侯夫人和沈夫人就要想法子先抢到。因听得将军夫人极是喜欢这个圆姐儿,安平侯夫人家有几位哥儿,自是要想法子抢个先,定下这个圆姐儿的。待这位姐儿十岁上,肯定又是一番争抢的。她们两家争的不是人,争的只怕是面子。”

镇南夫人是带了三女儿乔沁来的,乔沁见贺圆也来了,自然拉了贺圆去说悄悄话,笑道:“我听得你们府给你和意姐儿在司绣女官跟前备了名儿,以待三年后参加南北绣品大会。这可巧了,这回我娘也给我报了名,也上了名单。不定三年后咱们就可以一道去看看北成国风光呢!”因说起北成国,乔沁倒记起当年贺圆认了北成国小皇子唐至礼为“弟弟”的事,这会捂了嘴笑道:“先时还小,不觉得如何。前阵子跟我娘到长公主府里去,听得大人又跟起这件事,说道你打小就机灵,那回镇的小皇子乖乖叫你一声姐姐,把我笑的肚子痛。”

说起唐至礼,贺圆也记起他当时身不由已叫了自己一声姐姐的窘态,不由“噗”的笑了,“那时还小,事儿倒记的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他当众喊了一声姐姐,我心里爽极了。”

“你说,三年后要是到北成国去,会不会碰到你这个‘弟弟’?”乔沁忍不住又笑了,挤眉弄眼道:“要是他见着你,还会不会叫姐姐?”

“哈哈,除非我再赢了他什么东西,才有可能让他再叫我一声姐姐。”贺圆正说着,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和乔沁,一看是翰林夫人带了女儿陈珠来了。陈珠过去见了几位夫人,已是凑来跟乔沁和贺圆说话,喜动颜色道:“啊哈,这回够年龄在司绣女官跟前报了名儿,到时没准咱们就一起去北成国呢!我告诉你们,名单上入选的二十人,可有好几个是咱们认识的。”

“哪几个?快说说。”贺圆不由笑道:“我倒是知道自己和意姐姐上了名单,但是其它人就不知道了。”

“我念一遍记得的名儿啊!”陈珠因提前知道了名单上的人选,这会得意洋洋,故意顿一顿,看贺圆和乔沁作势要掐她,这才笑着说:“贺圆,贺意,乔沁,史悦,……。你们说,二十个里面,就有几个是极相熟的。这些人到时选出十个来,一定也有相熟的。如果咱们都选上了,那就好了!”

“圆姐儿是没问题,就怕你有问题了。”乔沁知道陈珠性子活泼,要她静坐着学针钱,实是难为了她。这会也能选上倒是奇怪了。

“为了能去北成国瞧瞧,我是会好好学刺绣的。”陈珠握了小拳头道:“咱们又不像男孩子能随意出门,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出远门的机会了,可不想错过。”

贺圆听陈珠念到史悦的名字,却“哟”了一声道:“她也选上了呀,这可热闹了!”

史悦小时候因父亲放了外任,二太太接了她到贺府里住了一段时间,那会不知道是因为二太太宠爱着,还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疏于管教的关系,性子最是霸道的。后来她父母任满回京才接回府里去。这两年有时过贺府,还记着小时候食盒里被贺圆放了毛毛虫的事,每回见了贺圆,总要给她一个白眼的。

几个小姑娘正说着话,却听前边报道:“迎嫁妆的来了,请夫人和姑娘出去点嫁妆。”

沈府姑娘要嫁的是二皇子,嫁妆自然极丰厚。沈夫人也没能一一的点完,只当众点了头三页名单上最贵重的东西,其它的就交给管事娘子去点,又领了众位夫人并看热闹的姑娘回厅里喝茶去了。

待得外面十几位管事娘子点完嫁妆,又有人去请状元郎沈愿之出来合盖。

镇南夫人笑道:“状元郎出来给嫁妆箱子合盖,咱们自得出去瞧瞧。”点完嫁妆,还有一个仪式,就是要请待嫁娘自家兄弟或是堂兄弟中杰出的人出来合上嫁妆箱子,寓意嫁后财路兴旺,人才杰出。

众位夫人和姑娘这会早站起来笑道:“状元郎合盖,何等吉祥,怎能不瞧?”

“看到没,那就是状元郎沈愿之,当年十六岁就考中状元,喜服红帽,佩了红花跨马游街时,意气风发,一时把一街上的少女都迷住了。”众位夫人出了正屋,到院子里观看沈愿之合嫁妆箱子,都纷纷笑道:“有状元郎盖下嫁妆盖子,寓意自是更加吉祥,新嫁娘到时也生个状元郎。”这些人说着吉祥话,倒忘了沈家姑娘嫁的是二皇子,到时生的儿子是皇亲国戚,却是不必赶科考的。

“听得传闻,据说状元郎至今未娶亲,非不愿娶亲,而是不敢娶亲,不知此事真假?”却有一个夫婿新调进京城的马夫人悄悄同陈夫人道:“据说是小公主瞧中了状元郎,要招为驸马,让他等她长大。”

“你从哪儿听来的混话?”陈夫人不由瞪圆了眼睛,小声道:“小公主不过九岁多,哪懂这些?净是胡说。”

“民间倒是这样传呢,要不,状元郎都二十岁了,为何还不娶亲?”马夫人出身平民,听了不少民间的臆测,自以为臆测的事都十有**的。这会见得沈愿之玉树临风,既不娶妻,也不纳妾,一时深信民间传说的那个沈愿之要等小公主长大了好做驸马的传言是真的,只缠着陈夫人问究竟。

陈夫人被缠不过,决定离马夫人远一点。

贺圆正好站在马夫人侧边,倒是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真的很俊是不是?”贺瑛不好意思挤到前边,只站在人后看了几眼沈愿之,小声同贺圆道:“听说他和将军府的蒋华安都是夫人们最中意的女婿人选。……”说着止了话,又偷偷去看沈愿之。

“切,他又没我爹爹俊,有什么好瞧的?”贺圆见得贺瑛样子入迷,怕她失态,用手扯她袖角道:“瑛姐姐,我们先进去吧!”

“嗯,嗯,进去!”贺瑛嘴里应着话,双脚却像钉在地下一样。

糟了,难道瑛姐姐仅看了几眼这个沈愿之,就迷了魂儿?贺瑛等人平素关在深闺大院,极少见到年轻男子,这会一见就是一个如此俊逸的状元郎,自然就要多瞧几眼。贺圆瞧瞧贺瑛,再顺着她的眼睛去瞧沈愿之,再次摇头道:“连我小哥哥也比他俊,没什么好瞧的。”

“你还小,懂什么?”贺瑛随口说了一句,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瞧着正在合上嫁妆箱子的沈愿之。

待得沈愿之合好嫁妆箱子离开后,贺瑛才失落的随众人进了正屋。

正文 贺瑛的婚事

待回到贺府,连着几天贺瑛都心不在焉,吃睡不好。史仪听得信儿,忙请了大夫来瞧,却没瞧出是什么病。只说可能是肠胃儿弱,吃的滞了,清淡养着几日就是。谁知将将半个月,贺瑛吃的越法少,日渐憔悴起来。史仪没法子,只得上庙里为她求了护身符,又寻那出名的大夫来瞧,俱是瞧不出什么病来。

贺圆听得贺瑛恹恹不欲吃饭,又瞧不出是什么病,一时暗吃一惊,想起贺瑛那天见着沈愿之的情形来。只是这事儿关系贺瑛的名声,实在不能乱说,更加不能透出半丝儿风声。有那陈府里姑娘的例子活生生现摆着。那陈姑娘先时爱慕自己的爹爹贺年,传的人尽皆知,后来爹爹带了老娘等人回京时,那陈姑娘方才死心。只她年岁了大了些,又听着她先时爱慕过人的,有那大户人家便不肯迎她过门当正室,后来却是当了一个小官儿的继室了。现下贺瑛的情形却似那陈姑娘,若是传出她爱慕沈愿之致病等事,于婚事上头却不利。自己小女孩,又不能跑去劝她,现下除了希望她自己醒悟过来,实在没法子的。

这一天史仪问得贺瑛还是吃的不多,不由在房里发愁。贺琪听得姐姐吃不下饭,倒是亲自下厨房做了几式点心送去。因过来史仪房里请安,不经意道:“姐姐这样子倒像是有了心事,长嗟短叹的,跟戏里演的那些害了单相思的小姐一个样儿。”

“你可是知道了什么?”史仪一听疑心大起,想着贺瑛和贺琪姐妹情厚,两个爱在一起嘀咕些事情,不由拉了问道:“你姐姐这病来的怪,只恹恹的,别的又没什么,看着就是心堵。你要知道个为什么,倒是要告诉我,好寻法子的。”

“娘,我就打个比方儿,倒不知道什么的。”贺琪见史仪着急,也有点犯疑,却不敢明说,悄悄道:“要说知道姐姐事儿的,当然是跟着姐姐的丫头们了。娘不若叫了来细问个端详。”

史仪皱了眉头思忖半晌,嘱贺琪刚才的话不要再说出去,这才悄悄令人叫了贺瑛的贴身丫头石榴过去细问,究竟问不出什么来,一时急的咬牙道:“这都是你们素日服侍不经心,才引的生了这个恹恹之症。如今你一问三不知,还留着你作什么?”

石榴一听哭了伏在地下道:“姑娘平素都有说有笑的,就是那日从沈府回来之后,夜里睡不好,连着几天闷闷的,后来便这样了。”

“从沈府回来?”史仪心里打个突,细细问了那日见过何人,说过何话。

“至那状元郎沈愿之合嫁妆箱盖时,我们这些人都在正屋的耳房候着,也瞧不着是何情形。后来就见着姑娘回正屋时,脸蛋儿略有些绯红。当时是跟圆姑娘一路说着话进去的。敏姑娘却跟了老太太进去见沈老夫人,一时也不在正屋。”石榴细细回想那天的事,见史仪着她站起来回话,这才稍稍定了心,抹了泪道:“那会有位马夫人不懂礼数儿,缠着陈夫人问些状元郎沈愿之的事,姑娘倒似留心听着。其它的就没什么了。”

史仪寻思半天,便叫丫头请贺圆来说话。贺圆听得史仪叫自己过去说话儿,以为是关于刺绣的,倒没甚在意,带了小丫头杏仁就过去了。到了史仪屋里,史仪却让杏仁下去候着,笑让贺圆坐在旁边。

贺圆见屋里只有贺瑛的贴身丫头石榴在,此时又脸有泪痕,不由想起贺瑛到沈府之事,当时丫头们全在里边,却是自己陪着贺瑛看沈愿之合嫁妆箱盖的。莫不成这事儿捅开了,这会寻自己来问?果然史仪问的正是那日之事,贺圆看看石榴,见石榴知机先退下了,这才老老实实把贺瑛见到沈愿之当时那入迷的情况说了。听的史仪咬了牙,原来如此,若是闹出什么话来,可要怎生收场?当下只能快些把贺瑛许人了。因细细嘱贺圆此事万不可再对其它人说。又拉了手道:“你心里藏了这个事儿没告诉人去,伯娘是感激你的。素日就知道你是一个机灵孩子,这回瑛儿的事亏得你帮助掩着。你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异日你瑛姐姐心里有事,伯娘还要麻烦你帮着去劝的。”

贺家几房虽时有争斗,但只涉及大人,却没波及下一辈的小孩子们。且贺词和贺圆小时候可爱,史仪等人更加喜欢逗了他们玩。因此贺圆虽知道史仪略看轻自己的老娘,对她却也谈不上敌对,这会听得她放低姿态求自己这个小孩子,为的又是贺瑛,倒有些感叹,忙应道:“伯娘放心,这个我晓得的。况且瑛姐姐待我们又好,自然不能让她有个什么。”

其实二房也不容易啊,因为贺潜木是庶出的,在贺老太太跟前说不上话,再加上贺老太太不喜欢二太太,二房凡事就争不过大房去。史仪作为二房的大媳妇,带了两个女儿在贺老太太跟前奉承,偏二太太还不满意她,只说她放着正经婆婆不服侍,只去服侍太婆婆,史仪也有苦难言。因贺瑛出落的好,本来还指望着贺瑛嫁个好人家给自己争一口气,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嗓子眼里就像被堵上了一样难受。

过得几日,贺府倒借着由头请了几家府里的太太们相聚,顺道请了顾太太。顾太太却是年初托人来贺府求过亲的莫太太的弟妇。

顾太太接到贺家下的帖子,请她来府赴宴时,马上就找了嫂子莫太太去说话,莫太太一听道:“这当下不年不节的,却请了你去赴宴,自然是跟婚事有关了。因上回为柏儿求娶她府里的瑛姑娘,却没下文。本以为此事没指望了。这回只怕有眉目呢,你只管去,把话放开来说。若是有眉目,咱们自然再着人上门去求亲。”

顾太太点点头道:“贺府素有家教,姑娘都教得好的,若能娶了当媳妇,带出去也有面子。只是上回既是没有下文,为何这回又上赶着请我过去?莫不成是瑛姑娘过了年就十六了,这会却没有找到更好的人家,只能让咱们拣个便宜?”

“上回沈夫人嫁女点嫁妆时,有品级的夫人们都过府去观礼,听得夫人们都带了自家姑娘一起去,那会儿倒有几个赞瑛姑娘温文有礼的,只是几家府上的哥儿不是娶了亲,就是只剩了庶出儿子,度着贺奶奶挑不到合适人选,瑛姑娘又等不得了,这会又想起我们柏儿来罢!”顾太太同陈夫人却是手帕交,早听得陈夫人细说了那日沈夫人点嫁妆时,各府里去的是那位夫人那位姑娘,因说起贺瑛在姑娘们当中是一个出挑的,却悄悄嘀咕过年初求的亲,这便没有下文了。本待年下为儿子莫文柏另说一头婚事的,这会听得史仪请弟妇顾太太去赴宴,却重生起希望来,细细嘱了好多话。

却说史仪见贺瑛虽还是恹恹的,每日还照常做针线请安等,稍稍放下心来。这一日请客,一时听人报顾太太来了,忙迎了出去。几位太太一时进府,因都是相熟的,倒不太拘礼,一时大家喝茶说话,因大家说起沈夫人嫁女的盛事,又说起那天点嫁妆时见到各府里的姑娘,都赞贺瑛那天穿戴的好,倒显了一头。

宴席开时,顾太太同史仪坐一处去,悄悄道:“年初我嫂子倒着人上门来求亲,听得贺奶奶说那时分不大吉利,一时没下文。嫂子还说道这回待要再择个吉日来求亲,就怕贺奶奶再次借机推了呢,现下可没敢轻举妄动。”

史仪要的正是这句话,自有一番话应对。顾太太得了话,回去时便同莫太太透了口风。莫太太一时大喜,忙忙着人又上贺府去求亲。这回史仪极爽快的应下了婚事。

听得母亲要把自己许给莫府三房的大少爷莫文柏,贺瑛一时在房内哭了,“年初才拒绝了人家,这会又上赶着要许了他家,难不成真怕我嫁不出去了?”

石榴那一日被史仪叫去问话,她也是一个伶俐的,上下一联系,就知道了自家姑娘的心思,候着夜间无人,悄悄道:“姑娘,我听得夫人们背后说,那状元郎沈愿之却有意中人,只是那意中人带发修行了,他便苦苦等着那意中人还俗。听得先前发了愿,除了那意中人,谁也不娶的。”

贺瑛听得石榴的话,“啐”了她一口道:“你跟我说这些作什么?”

“我还不是怕姑娘……。”石榴见贺瑛黑了脸,一急道:“奶奶急着把姑娘许出去,还不是听到……”

“听到什么了?”贺瑛一时疑心大起,见石榴慌慌闭了嘴,冷笑道:“枉我平日相信你,如今有了事儿,你倒先瞒了我,却叫我怎么想?”

“姑娘!”石榴见再也瞒不下去了,只得把那日史仪叫了自己去问话,及后又请了贺圆过去房里的事说了。

贺瑛一听拉了帐子,倒在床上直哭了一夜。第二日却请了贺圆去说话。

“圆姐儿,上回在沈府的事既然是你告诉我娘的,我也没甚话说了。本来就是我痴心妄想而已。只是如今急匆匆把我许了莫家少爷,连面也没见过的,我却心有不甘。”贺瑛抬眼看贺圆道:“明儿我娘要上莫府去,你跟了我娘一起去,找个机会帮我看看莫家少爷品性相貌如何。”

呃,为什么找我去看?贺圆放下茶杯,却马上明白了过来,贺琪也十三岁了,自然不能去看未来姐夫。贺敏贺宜等人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自也不会找她们去。自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才八岁,若是跟着大人过府,自能见到莫文柏的。

“你看了回来,只实话跟我说就是。”贺瑛咬牙道:“我娘急着把我嫁人,怕是不顾那莫文柏人品相貌了。”

“好!”贺圆也有些可怜贺瑛,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正文 俊得不像话

“哥哥,我这个样子俊吗?”贺圆这会像贺词一样束起头发,学他一式一样的打扮,着了玫瑰紫云团纹大襟袍,压一块翠鱼儿玉佩在腰上,底下甩了红色穗子。往镜子里一照,眉若春山,眼如秋水,少年俊秀,风度翩翩。唉呀呀,平素看小哥哥看习惯了,没觉着俊的惊人。这会自己扮了他的样子,感觉比他还俊呢!

贺词叉着腰站在贺圆身后,嘻嘻笑道:“我要赞你这个样子俊,感觉就是在赞自己,做人脸皮不能太厚。”

“噗!”贺圆忍不住笑了,回头道:“我把眉毛涂的浓一点了,咱们瞧着可是一模一样了吧?”

“我比你壮一点,不过现下天冷,你在袍子里面穿了棉衣,看着也跟我差不多了。”贺词上下端详贺圆,见她涂黑了眉毛下面的皮肤,这会看着眉毛确实像是浓黑一点,不细瞧,却瞧不出什么来,一下凑过去道:“跟伯娘到莫府去而已,作什么要扮了我的样子过去?”

瞧瞧四下无人,贺圆悄悄道:“瑛姐姐着我瞧瞧未来姐夫莫文柏品性如何,我一个小女娃过去了最多就打声招呼,哪里还能多话?现下扮成你的样子跟去,方便说话嘛!”

“扮成我的样子可以,但是不准捉弄人败坏我的名声。”贺词瞪了眼道:“现下樱桃一见我就脸红,都是拜你所赐。”

原来前几日晚上,贺圆刚洗了澡,散了头发到贵姐房里,因见贺词落下一件袍子在椅子上,便穿了他的袍子跑他房里去。当时刚掌灯时分,房里点的灯盏儿不够亮,小丫头樱桃一时错眼,以为贺圆是贺词,上前要帮着束发。贺圆也不以为意,坐近樱桃身边,靠在她膝盖上让她束发。樱桃年方十岁,平素见得贺词温文又俊美,本来就有些别样情绪,这会贺圆整个人挂在她胸口,一时手足无措,抖着手半天束不起头发。

贺圆正玩弄袍子上的花纹,见樱桃有些异样,回头一瞧,樱桃粉扑扑一张小脸全红透了,眼睛亮晶晶的,一时愣住了,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袍子,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就笑得前仰后合。正好贺词进房,一时摸不着头脑,笑道:“妹妹什么事乐成这样?”于是,贺圆笑的更厉害了。樱桃这会才知道认错了人,窘得不行,红涨了脸慌慌退下了。贺词这会想起这事,还怕贺圆扮了自己的样子后,招惹谁家小丫头,给自己惹麻烦,因此再三嘱道:“扮了我的样子后,见到人家姑娘要有礼,不要乱瞧人家。还有,不要凑过去说话。总之,不要招惹人家。”

“如果人家招惹我呢?”贺圆嘻皮笑脸的说:“我穿起男装可比你还俊,难保人家小姑娘不来讨好。我又不习惯黑着脸对人家小姑娘。”说着怕贺词要她脱下借来的袍子,几步跑到门口,揭了帘子跨出门槛,又转身探个头道:“哥哥记得今儿就躲房里看书别出去,免得人家知道我扮了你的样子跟了伯娘出门。”

“哪人家找不到你,不是会问么?”贺词追上去小声道:“我可瞒不了多久。”

“大家不见我一会儿,定以为我跟意姐姐在苏绣娘那儿学字体绣的。意姐姐也答应代我瞒着一会。”贺圆说着,小心翼翼瞧瞧外面,见没有丫头在,吁了一口气拍胸口道:“哥哥快进去,要是叫人看见我们两个穿一样站这里,就露馅了。”

贺词见她出去了,喃喃道:“一去就半天,这怎么瞒得住?”话音才落,却见贺圆又跑来了,一个闪身进了屋子,小小声道:“哥哥,我想过了,你不可能躲房里半天不出去的。现下有一个保险的法子,可以保证咱们两个都不会让人发现。”

“什么法子?”贺词是知道贺圆最多鬼主意的,这会看她笑的不怀好意,心里打个突道:“你该不会要我扮成你的样子吧?”

“小哥哥不愧和我是龙凤胎,愣是心意相通来着。”贺圆骨碌碌转动眼珠,笑嘻嘻道:“我待会叫杏仁来服侍你换衣,顺带让她跟在你身边,包保人家不会怀疑的。”

“要我扮女孩子,这不行,要是叫人知道了,大牙都笑掉了。”贺词那里肯干,嚷嚷道:“我就躲房里不出去就是。”

“反正我叫杏仁带了我的衣裳钗裙过来备着,要是真个瞒不住,小哥哥就得扮我的样子出去应对一下。”贺圆见贺词苦着脸,怕他还是不同意,挥挥小拳头道:“你要不帮我瞒着,我就去招惹许多小丫头,然后让你苦恼。”贺圆丢下话,这回一溜烟就跑了。

因贵姐一大早跟贺太太上了庙里上香,房里只有奶娘在陪贺诺和贺谨玩,见得贺圆来了,贺诺和贺谨都过来叫哥哥。

贺圆见两个弟弟没有认出自己来,一时笑的眉眼开花,哈哈,自家人都认不出来,别人就更加认不出了。因向奶娘说自己要跟史仪上莫府去逛逛,让奶娘待会告诉贵姐。奶娘笑道:“过几日就冬至,学里倒先放了假,哥儿可得了几日的空闲。趁着现下散散倒好。

又逗两个弟弟说了几句话,贺圆这才回房去嘱杏仁一些话,嘱完见时候也不早了,忙忙过去找史仪。

史仪正对十岁的儿子贺震嘱话,一时见贺圆着了男装来了,因心里有事,再加上贺圆特意把眉毛涂的黑了些,便没瞧出她是贺圆,以为是贺词,倒笑道:“昨儿晚上圆姐儿说要跟我去莫府逛逛,这会怎么换了你?也罢,正要顺道带震哥儿过去认认亲,哥俩作个伴儿也好。”

贺圆因嗓子比贺词清脆,怕说得太多话给史仪认出来,便压了嗓子应了一声,这才跟在史仪和贺震身后上轿。贺震每日和贺词一同上学堂,却是一眼就瞧出眼前的人是贺圆,一时挤眉弄眼的,却不揭破。贺圆见贺震眨眼作抽筋状,候着史仪不觉意,俯耳过去道:“掩护着别揭破,事后我谢你。”

这个事儿好玩!贺震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又正值爱玩爱闹的年纪,听得贺圆的话,伸手捏住自己嘴巴,作个用针缝实的动作,笑嘻嘻的说:“词哥儿,我觉得你今儿特别俊俏些!”

“那是!”贺圆正正身姿,样子严肃,微微逼着嗓子学贺词的语调,点头道:“俊俏成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的。”

史仪正弹算上了莫府要应对的事,一听贺圆的话,不由乐了,笑道:“男人太俏确实不是好事。咱们贺府这些哥儿,也就算词哥儿最俊了,将来说亲时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形呢!”因轿内昏暗,史仪又没正眼看贺圆,依然没留意眼前的不是贺词。

轿子很快到了莫府,莫太太已是忙忙迎出来了。一见着贺震和贺圆也跟来了,一下笑道:“哟,来了两位俊哥儿!这是词哥儿罢,前头在你们府里见过两次,只没瞧真切。”说着细看贺圆,“啧啧”道:“真个俊的出奇,今儿倒叫我开了眼界,原来男娃也能长成这个样的。”

史仪听得莫太太夸奖,自然代贺圆谦虚两句,一时领了贺圆和贺震随了莫太太进门。

待见到莫文柏,贺圆倒点点头,长的周周正正,个子适中,态度温和,看着是一个宽厚的。因史仪与莫太太另有话要商量,便叫莫文柏领了贺震和贺圆随意逛逛。

莫老爷是兵部的,专事管理兵器,他又爱收集一些兵器名品,贺震一早听得莫府里收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剑,便想来看看,这会见只有贺柏一个人,便要求看看那把剑。莫文柏笑道:“那剑其实就比普通剑锋利些,并没有像外间传说那般削铁如泥。”

待看了剑,又看了莫府里其它收集的兵器,却有管家进来报道:“将军府几位少爷来了!”

“快请!”莫文柏回头笑跟贺震和贺圆道:“我爹前日赴宴,吹嘘说府里收集了几把趁手的剑,将军家几位哥儿一听便要来看看,倒没想今儿就来了。”

贺圆见莫文柏出去迎蒋华安他们进来,便拉了贺震在角落里道:“小哥哥跟着蒋华安他们学武,极是相熟的,只怕他们一眼就认出我不是小哥哥,你得帮我掩护着。”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怕什么?“贺震敲敲贺圆的头道:“谁叫你调皮,偏要扮你哥哥的样子出来骗人。”

正说着,莫文柏已是领了蒋华安六兄弟进来了,一见贺震和贺圆都在,不由笑了道:“好巧,倒碰上了!”

贺圆见六小将踏着步,英姿飒爽的进来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不想蒋华宽见贺圆不如往日利索,候着她过来,捉着胳臂提起来,“呼”的扔向蒋华安道:“这小子今儿扮的像个娘们,叫人忍不住手痒想扔一扔,你接住!”

贺圆才尖叫了一声,就被蒋华安接住了,却听蒋华安“哈哈”笑着说:“今儿果然像个姑娘家!”

“放我下来!”贺圆挣扎着要下地,又气又羞。

蒋华安本来要把贺圆扔给老三蒋华宏的,一听贺圆的声音与往日略有不同,不由低头一瞧,粉嫩嫩一张小脸,腮边微微洇红,小嘴唇嘟着,像个小花苞,不由怔了一怔,词哥儿俊是俊,可没这么娇滴滴的。一时又感觉到手臂里抱着的身体虽然穿的厚,倒还软乎乎的样子,这下可真吓了一跳。他们跟贺词打小一起学武,见面打打闹闹,常常抱了抛来抛去的,可从没觉得贺词软乎乎,这是怎么回事?

正文 系上红绸带

贺圆感觉蒋华安两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当当环在自己腰上,用力挣了一挣想下地,却挣不动,腮边的霞红早洇开了去,一下感觉很委屈,正好蒋华安低头瞧她,不由狠狠瞪了过去。

这种眼神儿怎么这么眼熟?,对了,是老娘生气时瞪老爹爱用的眼神儿。男孩子不会用这种眼神儿吧?那么,怀里这个确实是未来小弟媳,而不是词哥儿了?蒋华安手臂条件反射把贺圆往外一送,待要抛出去,谁知还没抛出去,手腕倒一痛,却是被贺圆狠狠掐了一下。一时回手一兜收了回来。这才想起贺圆毕竟是女孩子,可不比三四岁那个时候可以抱了逗着玩,更加不比贺词,可以任意抱了抛来抛去,不由有点茫然,手臂略略一松,就要把贺圆抛在地下。

啊呜,不好了,他要把我扔地下,这么直通通的掉下去可是会很痛的!贺圆一急,不由伸手抓在蒋华安腰侧上,小声嚷道:“小心轻放!”

蒋华安手臂已经松开了,恰好听得贺圆的叫嚷,一时又顺势一捞,抱着贺圆站好。贺圆刚好两只手是抓在他腰上的,这当下一松一捞一抱,就变成了蒋华安搂了她的肩贴在胸口站着。蒋华安一慌,忙把搂在贺圆肩上的手缩了回去。贺圆也忙忙松开抓在蒋华安腰侧上的手,却一个趑趄,身子打个转,一下又扑在蒋华安怀里,因身高只到蒋华安腋下,现下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稍下方,饶是如此,却也听到蒋华安强有力的心跳声,不由怔一怔,,练武的人心跳声特别强悍有力么?

蒋华安只觉一个软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怀里,稳了几稳才站定身子,心跳不自觉就快起来,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她是未来小弟媳,年纪又小,你坦坦荡荡的扶她一把怎么了?怎么这个手就伸不出去呢?

蒋华宏伸了手准备接人,谁知接了一个空。这会见蒋华安抱了贺圆在手上一个打转,却放到地下,不由嚷嚷道:“老大,怎么不抛过来,莫不成见词哥儿今儿像个姑娘,你不舍得抛他了?”

蒋华安刚刚抱了贺圆,这会觉得拆穿她的身份实在尴尬,候着贺圆站定,勉定心神道:“词哥儿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先走吧!”

“嗯,头有点痛”贺圆朝后看一眼贺震,见他不动声色,并没有准备在蒋家几位哥儿面前拆穿自己身份的打算,略略放下心来,一边按着太阳穴,作头痛状,一边含糊不清对莫文柏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前头找伯娘去,也要快些回家才是。”说着匆匆出了莫府兵器室。

莫文柏忙叫小厮追出去领了贺震和贺圆往前头去找史仪。

“喂,喂,词哥儿!”蒋华盖等人见贺圆匆匆的跑了,摇摇头道:“词哥儿今儿古古怪怪的。”

蒋华安见贺圆溜的快,自己挥挥手臂,却犹自觉得手臂温软一片,不由有些怔忡,果然女孩子是抱不得的,一抱就失了神。

“圆姐儿,刚刚可险些被他们认出你来了!”贺震跟在贺圆身后出了屋,小小声道:“蒋大哥抱着你转了一圈,倒没把你抛出去,却放到地下了。这可不像他平日的作风,莫不成单单他认出你来了?”

“我也不知道!”贺圆见小厮在前面领路,怕说话被人听到,也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是来看未来姐夫的,你瞧着未来姐夫怎么样?”

“不错啊,一派大哥哥的作风!”贺震点头道:“我上头两个姐姐,却没有哥哥,就希望有一个哥哥,姐夫就是半个哥哥了。就他这个样的,也不会欺负姐姐,正好呢!”

“我也这样觉得!”贺圆想着回府要跟贺瑛报告莫文柏的相貌品性,自己一个人说了还不能作实,若是贺震说的也一个样,贺瑛自然再不会嘀咕什么了。希望她高高兴兴出嫁罢!

却说贺词候着贺圆出门了,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正要叫人倒茶,一时想起早上已找借口把服侍的两个小丫头调开了,这会耳房中也没人,只得自己爬起来,待要过耳房去提水壶泡茶喝。才揭了帘子,却见一个丫头匆匆来了,一看却是贺圆的贴身丫头杏仁,忙喊道:“杏仁来了正好,给我泡壶茶进来。”

“词哥儿,不得了,府里来了一大帮子人,听管事娘子说是北成国小皇子随国使来了,让常公公领了来咱们府里,这当下指名要见圆姐儿呢!”杏仁受贺圆密嘱,拿了钗裙等物正要到贺词房里去,谁知贺老太太处的管事娘子匆匆跑来找贺圆,让贺圆马上出去。她一问原因不由急了,又不敢说贺圆扮了贺词的样子到莫府去了,只得先稳住管事娘子,自己捧了钗裙等物到贺词房里,哭丧着脸说:“只怕要糟,要是给老太太知道姐儿扮了哥儿的样子出门,就要说道少奶奶平素教女不严,倒会连累少奶奶受责训的。”

贺词一听也急了,老太太疼爱自己和妹妹,自然不舍得责骂,但是娘亲就难以幸免了,定是要说几句的。先前也悄悄听得因为娘亲不是京城里世家大族出身,行事礼节等就有别于京城里的人,府里好几位伯娘就想等着看笑话。一捉着机会就爱说风凉话的。老太太也不好偏私,有了错处自然要叫了去训几句。

“哥儿,你,你扮一下姐儿的样子应对过去这节可行?”杏仁现下也十岁了,因一向跟在贺圆身边,极是机灵的,这会看看手里的钗裙等物道:“哥儿个头跟姐儿差不多,好生打扮一下,定能瞒过去的。”

“这怎么瞒的过去?妹妹样子虽然跟我长的相似,但一看就能分辨出男女来的。妹妹要扮我样子倒容易,只要涂黑了眉毛,压嗓子说话,学我的样子甩了大步走路,一个错眼也就瞒过去了。我扮妹妹却不好扮,不说我偏壮些,又学不来那尖嗓子和小猫步,就是我这脸型,可比妹妹略方些,就算扮了女孩子,也是瞒不过熟人的。”贺词也不欲贵姐和贺圆受责骂,这会听得杏仁让自己扮了贺圆的样子,却又觉得不妥,按着头道:“先悄悄着人去叫妹妹回来再说罢!”

“莫府离着咱们府可不近,一来一回也要时间。现下那小皇子就在前头等着,要是一会儿不见人,定会再叫人来催的。”杏仁说着,见贺词按着头苦恼,一时急中生智道:“上回少奶□痛倒用一种膏子贴在脑门上,因瞧着不好看,更兼怕又着了风,便在额角上系了红绸子带遮盖,一时奶奶们进房去探病,倒说少奶奶那样儿俏皮。前些时姐儿吹了风头痛,也是贴了那膏子又系了红绸带的。现下哥儿不如装头痛,也往额角上系了红绸子带,半遮住额角和眉毛,再略收拾一下就像了。”

“且扮上瞧瞧像不像再论!”贺词拿了几串钱递给杏仁,让她叫个婆子先雇了车到莫府里去找贺圆回来,见杏仁去了,贺词便在房内穿戴起来。过得一会,杏仁小跑着回来,见贺词已是装扮得差不多,也往头上系了红绸带,一时瞧了瞧道:“若是不说话,看着也就认不出来了。”

“既是头痛,自然连带的嗓子也哑了。”贺词学贺圆的嗓音说话,究竟还有些不如然,便笑道:“待会你就说我嗓子痛,不想多说话就得了。不得已说时,我装一装,人家也定以为是嗓子沙了才这样的。”

贺词这里才扮好,管事娘子已是急忙忙找来道:“唉呀呀,前头茶已上了两献,姐儿还不过去?老太太可催着我来请。”一边说着,见贺词在头上系了宽宽的红绸带,怔一怔道:“姐儿早起还好好的,这会就头痛了?还得禀了老太太请大夫来瞧才行。”

“不用请大夫,贴个膏子就行了!”贺词扶着椅子站起来,作病弱状,捏了嗓子道:“既是那小皇子指名要见我,我去见一见再回房休息罢!”嗯,大家见我病了,自然略见一见就让我回来,料着不会露馅才是。

这会杏仁见管家娘子没有认出贺词来,便在管事娘子身后眨巴着眼,对贺词作嘴型道:“看吧,没认出来吧?”

又有李缮半天不见贺圆出去,一时亲来催促,听见贺词头痛了,又见他在额上系了红绸带,怔一怔道:“早起不是好好的么,这会怎么就头痛了?”因又道:“想是冷风侵人,着了风了,睡觉时可该关好窗子。现下你贴着膏子也好,过会儿请了大夫来瞧瞧罢!”一壁说一壁拉了贺词就走,口里又笑道:“那北成国小皇子看着可俊,想起他小时候叫过你一声‘姐姐’,我们还偷偷笑呢!这会人高马大,虽说才十岁,可比震哥儿还略高些。想来他们北边的人个子总是高些。”

“小皇子指名见我究竟是为着什么事?”贺词这会也想起贺圆小时候进皇宫,后来让唐至礼叫了一声姐姐的事,想着这唐至礼只怕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度着是要给妹妹出难题来了。只是妹妹这会不在,[奇+书+网]自己又没妹妹的急智,不知道应对的过去还是应对不过去。也罢,若是解答得出就解答,若是解答不出就装头痛溜走。

贺词一边想,一边装病弱扶在杏仁手上,随了李缮和管事娘子往会客的厅里去。

正文 秀美小姑娘

贺府会客厅侧门是丫头们递茶送水的地方,此时却站了好几位女眷。都悄悄讨论道:“没承想这北成国小皇子倒俊秀,不愧是皇子,看着就是气派。只他这会指名要见圆姐儿,着实有些唐突。若不是圆姐儿还小,倒叫人……”

“哟,这小皇子现下不过十岁,圆姐儿也不过八岁,不过小孩子家,见一见倒没什么的。倒别乱猜度!”

“你们说,这小皇子要是看上咱们圆姐儿,咱们圆姐儿是不是就会成为王妃?咱们府可从没出过王妃的,若是出一位王妃,那是何等荣耀之事。”

“啐,北成国那么远,就算是太子妃也不做,何况只是王妃。”

“你们别乱猜了,这位小皇子这次来了,其意不善呢!几年前他着了圆姐儿一道,被逼叫了圆姐儿一声姐姐,这事儿传的人尽皆知。人人当个威风的事来说,都说圆姐儿给咱们国争光了,兴头儿可高。只他们不想想,这么一来却是得罪了这位小皇子了。现下他来了,怕是寻仇报复来了。可别高兴的太早。”

待李缮领了贺词到侧门时,各位女眷忙让开一个位置给他过去,一面悄悄问道:“圆姐儿莫不是头痛,怎么这会系个红绸带来了?”贺词捏着嗓子应了一声,却听到厅里传出一个声音道:“皇子殿下是四年前来的咱们南昌国,当时在宫里见着圆姑娘一次,这回来了倒还记得,等不及禀了皇上令人宣进宫,只着人先带了来见见。这会只得领路带了来,……”

贺词随李缮跨过门槛,抬头见说话的是一位曾来过府里的常公公,再往他旁边一看,坐着一位年约十岁左右的男孩儿,穿了一件大红色天降纹锦袍,样子倨傲,料着就是北成国的小皇子唐至礼了。嗨,名字叫至礼,为何样子这般无礼?

李缮这会拉了贺词的手送到贺老太太跟前,一面笑向众人道:“姐儿今日头痛,这才来的迟些。倒别见怪!”

贺老太太笑容可掬的陪着唐至礼说话,见李缮拉了贺词进门,一眼见着他头上系了红绸带,样子不如往日精神,着他一一的见过众人,这才问道:“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就头痛了?请了大夫没有?既是这样,见过殿下就回房去歇着罢!”一面又跟唐至礼道:“可是不巧,偏圆姐儿头痛,还怕她把病气过了人。殿下你看……?”

贺老太太是什么人?她自然一眼就瞧出眼前作女装打扮的却是贺词,脸上却不动声色,只使眼色与李缮,着她快些扶了人回房去。其实李缮也一早认出贺词来,只是想着唐至礼既来了,自要让他见着人,这会领了见过,知道是病了,自然不会为难人,这事儿就揭过了。

开玩笑,既然是找上门来了,自然是有备而来,是必要让贺圆大大跌个面子的。若是贺圆自己小孩子跌个面子倒没干系,只是这事儿却不同其它事,却关于国体,自不能让这个唐至礼得逞的。为什么常公公要把人领了来贺府,却不着人宣了贺圆进宫去?这事儿一想就明白,定是知道这回唐至礼势必要压贺圆一头,皇上却不想在国宴众目睽睽之下看着贺圆被难住,这才使了法子让常公公领了唐至礼来贺府的。要不然,凭他一个小皇子,说一声想见贺圆,这自然宣了进宫,何须要他等?只是这会儿若是传出北成国小皇子给贺府姑娘出难题,把贺府姑娘难倒了等话,却也于贺府众人脸上无光。若是这唐至礼回国一吹,说道把长公主义女难住了,北成国又是一番得意,却极不妥的。这会借病避开他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却说唐至礼打小聪明,甚受父皇的宠爱,不想那年到南昌国时,却不慎着了贺圆的道,居然叫了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娃一声姐姐,此事实是奇耻大辱,回国后时时记着这件事。因今年国使周大夫来南昌国,他便又随了来,一心要出难题难倒贺圆,让贺圆当着众人的面向他叩头喊哥哥,好挽回当初失去的面子。今日随常公公到贺府,左等右等才见心目中想像了好多遍的贺圆出现了,小时候胖乎乎可爱的小女娃如今却是一个秀美的小姑娘了。

唐至礼这会见贺词头顶梳了娇俏双螺髻,戴了两朵指甲大小的宫制绢花,却在额角上系了红绸带,很奇怪的,居然俏丽中透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由不得细看两眼。因听得贺老太太言道她病了,原来脑子准备的一见面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想法倒忘记了。见他请过安,一个转身又要下去,待要强制留下,却又显的霸道。一时喊道:“贺姑娘等等!”说着令人拿了一个小箱子召上来道:“这是我师博做的一幅七巧图,贺姑娘留着玩玩,三日内若能拼出来,自不枉我几年前叫了贺姑娘一声姐姐。若是三日内拼不出来,贺姑娘就得跪下叫我一声哥哥了。”

不就是哥哥姐姐的一声称呼吗?何必搞的这么复杂?贺词瞪一眼唐至礼,差点就说,来,我这会就叫你一声哥哥得了,不用拼什么图了!

唐至礼被贺词一瞪,莫名的觉得心肝儿一颤,自己倒暗暗打个寒噤。

却说史仪领了贺圆贺震出了莫府,上了马车才要走,却听外面有说话声,一时掀车帘朝外看,见是贺圆的奶娘李妈妈掸着裙子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一脸焦急,不由怔一怔问道:“李妈妈,你怎么来了?”

原来杏仁要找婆子上莫府向贺圆报讯,一时不放心其它人过来,只得找了李妈妈,索性把贺圆扮了贺词随史仪上莫府的事说了,说李妈妈找个由子让贺圆快些回府。李妈妈一听大惊失色,忙忙就出门了,这会一见史仪领了贺圆和贺震要上轿子,忙赶上来道:“奶奶,哥儿,咱们府里来了贵客,说是北成国的小皇子。现下在前头指名要见哥儿姐儿,着我来请奶奶并哥儿快些回去的。”

“北成国的小皇子?”史仪一听打趣道:“是我们素日说的圆姐儿的那个便宜弟弟么?这回跑咱们贺府来了,难不成想正式认圆姐儿为姐姐?”说着先行笑了,又向贺圆和贺震道:“听得这北成国小皇子打小有神童之称,四年前在圆姐儿跟前栽了一个跟头,这会来了,只怕不是见见那么简单,怕是为难圆姐儿来了,咱们快些赶回去瞧瞧!”

贺圆一听得北成国小皇子来了,指名要见自己等话,已是暗吃一惊,一下拿眼看李妈妈,却听李妈妈道:“前头自是催姐儿出去见了,只不知会出什么难题。”

这么说,小哥哥硬着头发扮成我的样子先出去会那唐至礼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贺圆感觉头皮有点发麻,脱口道:“不得了,咱们快些走罢!”话一出口,不由瞧瞧史仪,糟,忘记压低嗓子说话,这会也瞒不住了。

史仪一听贺圆说话,转头正眼一瞧,不由一惊道:“我的天,原来你是圆姐儿,却不是词哥儿。就这么瞒了我一早上。我这阵子眼神儿可实在不济,到这会才瞧出来。震哥儿你笑什么?好呀,原来你们合伙瞒我来着。”

贺圆见史仪认出自己来,撑不住也笑了,“伯娘只顾着看莫大哥这个女婿,自然没顾上瞧我了。”

“真是人小鬼大,只你也大胆,就敢扮了词哥儿的样子跟出来!”史仪已是忙忙着车夫快些走了,一边道:“这会府里不见了你,可该翻天了!什么,词哥儿可能扮了你的样子去见唐至礼?呀,真是一团糟糕!”

马车很快赶到贺府,早有婆子上来扶了她们下来,迎了进厅,都悄悄道:“今早北成国小皇子来了,指名要见咱们府的圆姐儿。后来拿了一个小箱子,说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木片,让圆姐儿三天内拼出一个图来,若是拼不出,就得跪下叫他一声哥哥。圆姐儿着人拿了箱子回房去拼了。”

“呃!”贺圆顾不得许多,飞奔回房去,正好见着贺词穿了她的衣裳坐在房里倒出箱子里的木片来,也不及取笑他,忙忙上去道:“哥哥,我来摆弄罢!”

“妹妹回来了!”贺词因怕把木片弄少了一块两块的,不叫丫头们进来,只自己摆弄,这会苦着脸道:“这些木片儿形状又多,样子又古怪,想拼成一个什么图呀?看着头都晕了。”

贺圆上去摆弄了几下木片,点头道:“这种拼图虽然难,倒也不用拼三日,至多拼半天就完成了。”

“哇,妹妹,既然这样,你快快拼了图出来送还给那小皇子去,再次振振国威。让他再次叫你一声姐姐。”

贺圆三两下已是拼了一角图案出来,听得贺词的话,却停了手,沉吟一会道:“几年前压了那唐至礼一头,让他叫了我一声姐姐,想他一定怀恨到如今的。这会特意要来难住我的,我却一下子又拼了出来,度着他恼羞成怒,只怕反会招来麻烦。再则,两国现下缔结盟约,总是以和为贵,一次两次令他下不了台,虽得了威风,却甚是不妥。”

“那妹妹有何主意?”贺词见杏仁守在房门口,倒放心说话道:“总不能拼出来却说拼不出,然后真个跪着叫一声哥哥这般没面子吧?”

“自然也不能失了面子!”贺圆拈起一块木片在手中,沉思要放在何处地方,这会笑着道:“此事最好不涉及大人们,只作我们小孩子的玩闹,输赢便不会那么严重。待我先拼好图,哥哥提了箱子送到驿馆去,私下求见唐至礼,给他看看拼出来的图。然后让他自己想个法子两下算个打和,此事就揭过了。”

正文 再度易女装

待贺圆和贺词各自换回自己的衣裳时,贺老太太着了人叫他们过去问话,一时房里只有李缮和史仪,贺老太太且不忙责备他们两个,只正了脸色道:“你们今儿可胡闹,竟然扮了对方的样子来哄人。偏生那小皇子突然来了,差点就拆穿了身份。若小皇子知道见的不是圆姐儿,却是词哥儿,却实实是一个大不敬之罪。有知道你们今儿改扮对方的,也得密嘱了不得说出去。”正说着,有丫头进来报说贺太太和贵姐从庙里上香回来了,忙吩咐道:“着她们且不忙换衣裳,先请了进来说话。”

贺太太和贵姐一回府,已是耳闻今儿唐至礼到府相访之事,这会进了房,又听了贺圆和贺词改扮对方的事,不由错愕万分。却听贺老太太道:“那小皇子搁下一个小箱子,说里面是一幅七巧图的木片,让圆姐儿于三日内拼出来。如今且不忙罚他们两个,先拼了那个图送过去揭了此事再论。”又问贺圆道:“你真有把握三日内拼好那个图?”

“若是拼图,料着难不倒圆姐儿的。”贵姐接口道:“圆姐儿打小就喜欢解什么九曲环,粘什么迷宫塔,于这些东西上倒有天份。再说了,若真个拼不出了,她一个小女孩,就叫人家一声哥哥好了,却不至于真个就伤了颜面。若是三日内拼了出来,又当众揭了此事,反会伤了那小皇子的颜面,却有些不妥。”

贺老太太往深处一想,点头道:“如今小皇子是客,若叫他再次狼狈回国去,却与我们贺府结下了仇,确是不妥。”

贺词听得大人讨论,便把贺圆和他在房内说的话转述了,笑道:“妹妹说待拼出图来,过两日让我悄悄送到驿馆给那小皇子,不让那个小皇子当众失面子的。”

“今儿出去见小皇子的,是词哥儿,过两日送拼图,自然还得词哥儿送去。”李缮这会细打量龙凤胎,笑道:“两个虽说像,其实细看还是分得出来。若是过两日又换了圆姐儿送拼图去,料着那小皇子一眼就要拆穿的,这却不好。”

“难不成让我再扮了妹妹送图去?”贺词今儿扮了一回女孩儿,浑身不自在,听得李缮的话,不由嚷道:“今儿众人掩护着才没有拆穿,若是出了府门口,只怕被人看穿呢!”

“傻哥儿,咱们府里看惯了你们两个,自然一眼就分得出来。你生的俊,扮了女孩儿出门,外间的人自然认不出的。况且到驿馆去,自然是挑两个稳妥人跟去,把事情交接了就快快回来的,谁个能拆穿?”

贺老太太和贵姐等人听得李缮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一时说道:“小皇子年前自然就回去了,下一次也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到咱们南昌国。到时词哥儿圆姐儿也长大了,待他再见了人,也分不出当初谁是谁了。这会子确实还是词哥儿送去最妥。”

从贺老太太房里出来,贵姐领了贺圆和贺词到自己房中,却没有责骂他们,反细问他们改扮对方是怎么扮的,又是怎么被看出来的,一时却笑吟吟道:“你们要扮成对方玩,也得扮的像些,怎么第一个回合就叫人看出来了?下回再要扮,可得小心细致些。”

“呃!”贺圆和贺词本以为要受一顿责骂的,这会不由松了一口气,凑近贵姐坐着,倒把今儿受的惊吓说了一遍。

正说着,贺年回来了,听了详情,见房里没外人,看着贺圆和贺词道:“你们两个也算老实了,待到如今才知晓要扮了对方玩。只是今儿扮的时辰不好,这才惹了事。嗯,下回再要扮,扮的像些,最好把我们也糊弄过去,才算你们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贺圆一听贺年的话,不由瞧瞧他和贵姐,这俩真正是天生一对,连想法也差不离。

却说唐至礼回到驿馆,恰好国使周匡正回来了,问起今日之事,自笑道:“殿下今儿到贺府去,可见着那圆姑娘?”

“见着了,因她有病在身,倒不好当场考较,我搁下七巧图的碎片,只说三日内若拼的出,便不枉我当年叫过她一声姐姐。若拼不出,自然得叫回我一声哥哥。”唐至礼仰了头道:“那七巧图是我师博费了好多心血做出来的,不比当年的小小拼图那般简易,量她一个小女娃,想要拼出来却没那么容易。就算是她们贺府的人全琢磨上了,人多手杂,越加难以拼得出来。如今只等她来叫哥哥了。”

周匡正既是北成国的国使,同时又是国舅。唐至礼正是周匡正妹妹周皇后的第三个儿子。因周匡正与唐至礼既是君臣,又是甥舅,有话倒不藏着。这会周匡正听得唐至礼的话,沉思一会道:“贺监正几代人都坐着钦天监监正这个位置,度着不是简单的。他们家的人虽不张扬,可不是好相与的。如今接下了这个七巧图的小箱子,怕是有法子拼出来也未定。况且那圆姑娘小着殿下两岁,就是当众叫殿下一声哥哥,其实也碍不着什么。反是殿下要提防她提前拼出那拼图来。”

唐至礼不由笑道:“舅舅多虑了。那拼图就是我,当日也拼了七天才拼成,她怎么可能三天内拼出来?”

转眼过了两日,唐至礼一早起来才梳洗完毕,却有侍卫进来禀道:“殿下,南昌国长公主义女贺圆姑娘持了帖子来访!”

“还没三天,怎么就来了?”唐至礼皱眉思索,一边令侍卫请了进来。

“见过殿下!”贺词今儿是贵姐亲手打扮出来的,又因未变声,童音未褪,这会照了贵姐的指导缓步而行,倒比那日匆匆扮了女装多了几分清新自然,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个俊秀的小姑娘。

唐至礼见贺词今日不系那条红绸带,看着比那日更好看,心中积下的恶感却又莫名消去了一些。一下半软了声调道:“圆姑娘莫不是提前认输来了?既如此,自当在众人跟前叫我一声哥哥。”

贺词笑而不语,抬眼见侍卫站的远远的,便把手里的箱子放在案上,悄声道:“请殿下揭箱子一看,看完还请不要作声。”

唐至礼闻言觉得有点不妙,一声不出揭了箱子一看,一下合上箱盖,脸色变幻了几下,看向贺词道:“没料到圆姑娘于此道如此有天份。”

贺词照着大人所教的话道:“这七巧图倒名副其实,确是精巧无比,费了我们两天两夜才拼成。若是我独自一人,三天内却无论如何拼不出的。毕竟家里父亲兄弟也帮忙着,这才能提前拼出来,却有讨巧之嫌。不若殿下就准我一个请求,算是打个平手如何?因殿下本比我年长两岁,叫殿下一声哥哥其实还是我高攀了。”

唐至礼这会心里堵着一口气,只是发作不出来,见得贺词拼出图来,却又不高调,反顾全自己的面子,自然作不得声。过半晌道:“两次都输给圆姑娘,我还有何话可说?自然照姑娘说的办。”

待周匡正进去时,恰好唐至礼送走了贺词,在对着小箱子发呆,一时过去一看,也作声不得。

“我师博是能工巧匠,多少巧妙设计都出自他的手,这七巧图也算精奇了,不想这圆姑娘真能三天内拼出来,倒小看了她。”唐至礼一转头见周匡正站在旁边,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她不是咱们北成国姑娘。”

“咱们北成国太祖于马上得天下,举国善骑射者多,能工巧手却少,若是这圆姑娘是咱们北成国的人,那自然好。”唐匡正看看唐至礼,突然福至心灵,暗暗寻思唐至礼十岁了,过得两三年却可以纳妃,若他看中贺圆,到时自然可以派人来提亲。虽说是远嫁他国,但是王妃却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这份荣耀,想来贺府不会拒绝的。这边的皇上自然也乐见贺府跟北成国皇室缔结良缘。

一时有眼线进来密禀,说道本月二十五日是将军府蒋老夫人的六十五岁大寿,周匡正踱着步道:“蒋老夫人大寿,到贺的人自然非富即贵,咱们也得凑个热闹去,好顺道探一下将军府的虚实。”

到了二十五日这天,各府里接了将军府帖子的,早早就来了。因将军府与贺府相厚,特意嘱了贺老太太要把各位哥儿姐儿都带来,贺老太太接了帖子,便于这日一大早带了女眷到将军府。才一停轿,却见将军府门口全是轿马,挤的水泄不通。好在将军府门口迎客的人见是贺府的马车来了,忙着上来先行迎了进去。李绻扶了贺老太太下马车,张眼看了一看,不由笑道:“听得蒋老夫人再三说要简办,下的帖子都是相厚的人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蒋老夫人是一个不喜热闹的,往年寿辰只让人过府请几个相厚的看看戏,说一说话而已。今年特意下了帖子,虽说接帖子的人也不算多,但是这并不妨碍没接到帖子的人趁着机会来攀交情。值这个时候,将军府只有笑脸迎人的,不管熟不熟,都会迎进府去安排了席位。这当下来的人怎能不多?”李缮助着大太太管家,于这些事儿最是上道,这会也搭手扶住贺老太太,又意味深长道:“再有一条,将军府六位哥儿,可有四位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各府里的女眷也要来凑热闹的。”

她们前头说着话,史仪贵姐等人却照料着贺府的几位姑娘并哥儿下马车,也尾随了进去。

因贺词年小,并没有分开坐马车,而是与贺圆等人同坐一辆马车的,这会下得马车,吁一口气道:“还是跟着哥哥们骑马爽快,坐这马车里可闷坏人。”

贺府众人才进将军府,后头另有马车停下,车帘一掀,出来的却是唐至礼和周匡正。

正文 揭不揭破呢

蒋老夫人今儿大寿,穿的喜庆,着一件枣红色福字纹褙子,在正室花厅里与贺子欣道:“你有了身子就别忙碌了,只管坐着,这迎客等事自有其它人去办。咱们就在这儿喝茶,待会再去坐席,等开了戏,安安稳稳坐着看戏就是。”

贺子欣自是笑向尚婕道:“没想到今儿来的人却多,倒怕大嫂忙不过来,着人提醒一二罢了,却不敢出去迎客。怕人家一见着我挺个肚子,反会惊慌不迭扶我回来,迎客就变成扰客了。”

一席话说的正陪着蒋老夫人闲聊的几位太太笑了,一时有几个丫头上来续茶,另有几个上来换碟子,人来人往的,一派热闹喜庆。

尚婕却说起前几日唐至礼到贺府为难贺圆之事,笑道:“听得圆姐儿恰恰在三日内拼好图给那小皇子送去,因这图是合一家子之力拼成的,也算是讨巧,此回便算是与小皇子打个平手,倒没闹出什么事来。外间却有人说道若不是圆姐儿那天头痛,不定就当场把图拼出来了,大大的寒碜那小皇子一下。大家嘴巴说的痛快,倒没想起另一事来。先头几年那北成国时时想向咱们这边的人示威,自打兴办了两次南北绣品大会,大家见着北成国那边的也不尽是虎狼之辈,北成国的人也见识着咱们南昌国确是礼仪之邦,现下两国的关系倒和缓许多,虽这拼图不过两个小孩子斗法,却也不必再生事端。这会就算是圆姐儿独力拼了图,却也不宜在人前打了那小皇子的脸,令他下不了台的,打个平手倒正好。”

正说着,人报贺老太太领了女眷来了,大家不由笑迎上去。

蒋老夫人见贺词跟着女眷们一起进来,不由打趣道:“哟,词哥儿,男客可全在前头,你怎么混进来了?莫不成想来偷瞧其它府里的姑娘?”

“他还小呢,懂什么?”翰林夫人不由解围,却笑看自己女儿陈珠一眼,先头倒与词哥儿玩的好,现下也爱找圆姐儿嘀咕,将来若能嫁进贺府,自也是不错。

“他几个哥哥缓缓骑了马在后头还没赶上,没人看着他,倒不叫他自己往前头去调皮,还得先拴在身边以免生事。”贺老太太也笑应一句,转向蒋老夫人道:“说是只请几家相厚的过府,我们在府门口倒看到全是轿马,度着全是来沾喜气的。”

说着话,贺老太太又令人把寿礼呈上来。蒋老夫人自是一一的谢过,却独爱一式刺绣,一问是贵姐做的,不由赞了几句。一时想起一事,又笑道:“上回待要做个箱子放首饰,安哥儿的娘倒说要上贺府去寻个图样,说是见着贺府大太太一个首饰箱子做的精致,也要做个一模一样的。到了府里一问,却得知那箱子的图样是年哥画出来的。又寻了过去问,这才知道图样倒是年哥画的,里面那一格一格,抽上来又能压下去的抽条子,却是因圆姐儿拿纸在粘一个什么百宝箱给两个弟弟玩,年哥媳妇看着觉得样子漂亮,想着要照个样子做首饰箱子,后来让年哥画了图样,叫人做出来,果然精致。”

待丫头奉了茶,蒋老夫人早招手让贺圆过去坐在身边问话,笑道:“听得前几日头痛,可好些了?学刺绣学的如何了?听得各府夫人都赞,想必学的好。只是每日里学的时辰不宜太长,怕会伤眼睛的。今儿送的宽口鞋子想必是费了心思做的,倒难为了。”说着又向贺老太太和贵姐道:“圆姐儿跟她娘一个样,却是手巧,这些手工的东西就是难不倒她。”

镇南夫人见蒋老夫人喜欢贺圆,自是凑趣道:“上回圆姐儿送了我们沁姐儿一幅七色绣,连我们大人看着也觉好的,可不是手巧?”

正说着,帘子一揭,蒋华盖探头探脑进来,拉了贺词道:“词哥儿,上回在莫府见了你,扮的像个姑娘家,还没说上话你就跑了。今儿来了,二哥可嚷着要罚你,快些出去是正经。”

“说话就说话,怎么又拉手拉脚的,先过来见过各位夫人罢!”蒋老夫人一见蒋华盖进来,着他先行见过各家的夫人们,又问道:“你哥哥他们都在前头呢?可有帮着接应各府的哥儿?你虽小,也帮着些,别顾着玩。”

蒋华盖一听蒋老夫人的话,忙过去见过各位夫人。各位夫人自是一通称赞,都借着由头道:“盖哥儿今年可十岁了罢,上头五个哥哥,最大的安哥儿也十八岁了,为何还没听见定下哪家的姑娘?”

“安哥儿虽十八岁了,奈他一心学武,还没开窍,我跟他娘也没法子呢!”蒋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些夫人是借机打探,这会倒笑道:“先头上庙里叫师博测算了一回,说是红鸾星未动,待过几年,姻缘自至的,只得由他了。”

各府的夫人们一听,不由悄悄抽一口冷气。过几年黄花菜都凉了,谁还把闺女巴巴留着等几年后嫁进将军府不成?一时都把眼光放到蒋华盖和贺词身上,嗯,小闺女未上十岁,若是过几年,能从这两个中挑一个许配了,倒是美事。这将军家的大哥儿嘛,还是放弃算了。

因见蒋华盖要拉贺词出去,贵姐少不得嘱几句的,又道:“看见你城哥哥和培哥哥他们来了,回头跟着他们坐一处去,可别乱跑。”

贺词应了,跟在蒋华盖身后出去。才到前边专事接待男客的花厅中,蒋华宽他们早瞧见他了,都围上来左瞧右瞧道:“词哥儿今儿瞧起来还像个样,只那日在莫府里见着你,怎么觉着不对劲呢?这真个怪了!那会要逮住问话,你就跑的飞快。后来出了莫府,却听得是因那北成国小皇子上你们府里去为难你妹妹,你急急赶回去了。这也罢了!说起来,你妹妹倒是手巧,这回又是得了彩头了,人都传着呢!”

贺词跟着蒋华宽他们笑说了几句,因见尚书府哥儿陶灵杰也来了,也上去说话,一时没见着蒋华安,笑问道:“安哥哥呢?”

“他跟着父亲在前头会客,待会再进来的。”蒋华宽笑道:“刚刚是听见北成国那小皇子和国使周大人来了,他们忙着迎出去的。虽没下了帖子给他们,但他们既然来了,自不能怠慢。”

“什么,唐至礼也来了?”贺词这下猛吃一惊,不得了,要是被他见着了,自己扮妹妹的事岂不是就露馅了?这下真要躲到内室和祖母她们一处才能避开他的。

“哟,我记起有一件事儿还没跟我娘说的,我回去说了再出来。”贺词这会着起急来,扯了蒋华盖道:“待会安哥哥来了要寻我,你只说我在后头,迟些再出来的。”说着不顾蒋华盖错愕,一溜烟出了厅,就要寻路往后头贺老太太的小花厅走去。谁知才拐过角门,迎面一行人缓步而来,左边两个人,可不正是周匡正和唐至礼?

哇呀,想要避开他们,不承想就碰上了!贺词慌张之下逃避不及,一时拿袖子遮住脸,扭头朝左边通往园子的路就跑,不想蒋镇已是看到他了,扬声道:“前头的是哪位哥儿?”

蒋华安眼尖,却认出扭头跑开的是贺词,见他慌慌张张的往左边跑,心里打个突,忙帮着打掩护道:“爹爹,可能是跟着大人来的哥儿,怕是府里大,这会找不到路了。可别吓着他,我过去问问!”

蒋华安那一日在莫府认出贺圆之后,见她跑了,一时吁一口气也不去揭破。谁知出莫府时,却听到消息说道北成国小皇子唐至礼上贺府去为难贺圆,因贺圆头痛,一时只搁下放有七巧图的小箱子就走了。蒋华安算了算时辰,当时正是贺圆扮成男装来了莫府的时候,唐至礼如何能在贺府里见着另一个贺圆?两下一猜度,蒋华安便猜出在贺府里见唐至礼的,只怕是着了女装的贺词。现下贺词一见着他们领了唐至礼来了,扭头就跑,自然是怕跟唐至礼碰个正着被揭破身份的。这么说,当时提了小箱子上驿馆去见唐至礼的,只怕还是扮了女装的贺词了。蒋华安迅捷分析出事情的真相,三两下已是追上贺词,拦住道:“好了,别跑了,再跑人家真要疑心了!真怕跟人家打个照面,就往后头去陪着老太太她们,别出来就是。戏班子投在大堂那儿,待会女眷们却在另一处看戏,你也别凑到我们这一处来,就不会露馅了。等那周大人他们走了,我再让你出来。”

“安哥哥!”贺词不由喊了一声,想起妹妹跟自己说过那日上莫府碰见将军家几位哥儿的事,这会蒋华安陪了唐至礼他们进来,一见自己跑了却追来说这样一通话,自然是猜着真相了。这会也不再瞒着,倒把那日的事悄悄说了。

却说唐至礼听见蒋镇喊了一句,抬头见着一个小身影往另一边跑,虽瞧不真切,但是恍惚觉得有点熟悉,因他记忆力极佳,见过一次的人就记得样子的,虽贺词前两次见他是着了女装的,这会着了男装在前边跑过,却也是马上就记起来了,不由错愕:不是吧,她这是女扮男装出来玩了?想必是怕被我看见了揭破她的事,这才忙忙跑开的。哈,既然被我撞着了,自然要过去见见的。揭不揭破嘛,就看你的态度,也看我的心情了。

正文 乱成一锅粥

听得唐至礼说前头的哥儿看着有点眼熟,待要过去说几句话,蒋镇便笑道:“既是相熟的,殿下只管过去。我与周大人先进厅便是。”一面着人好生护着唐至礼。唐至礼止住道:“今儿原是悄悄进来的,也不想兴师动众。图的也是一个清静。料着这会也没人敢来将军府捣乱的,倒不必叫人护送了。”

蒋镇听得如此说,便一笑作罢,手指却向后打个手势,早有侍卫暗中跟了过去。开玩笑,不说不能让你北成国小皇子在将军府有个小小闪失,更不能让你借机乱跑呢!将军府虽不是什么军事秘地,可也有许多你们北成国人看不得的地方。

周匡正倒很淡然,嘿,料着你蒋镇自然会暗中叫人护的我们小皇子周全,若是在将军府有个闪失,将军府就浪得虚名了。一路进来,将军府虽不至于守严森严,便是处处有匠心,却是不容小觑的。小皇子一向机灵,这会想必有什么要探究的,这才会借机见着眼熟的哥儿要过去说几句,想他来这儿没多久,哪里识得什么哥儿?至多就见过那贺府的圆姑娘两次。小皇子凭着小孩子的身份,若是有什么犯忌了,就说年幼不懂事,倒占了便宜。

蒋华安正和贺词说话,听得有脚步声向这边而来,微微侧头,脸色一变道:“词哥儿,看来你避不过那唐至礼了。”

贺词也看见来的是唐至礼,不由扯了蒋华安的袖子道:“安哥哥,我们龙凤胎长的像,这会既然都碰上了,我只说我是哥哥,他前几天见过的确是我妹妹贺圆,你看这样行吗?”

“你跟你妹妹虽像,这说话的语调及细微的动作总有些区别。唐至礼见过你两次,你这会分辨你是哥哥,不是他见过的那个妹妹,若果他一疑心,令人一细究,此事反不好收拾。”蒋华安摇摇头道:“趁着现下无人,你索性跟他说明当日扮了你妹妹的原委,道个歉儿,把此事揭过算了,也省的再把事儿弄复杂了。度着你们上次拼图之事给他留了脸面,他应该也不会特意揭了你扮妹妹之事。记着,好言好语向他说,此事万勿再涉到其它人身上。”

唐至礼远远见得贺词被蒋华安拦着说话,心里暗笑:哈哈,莫不成先被别人认出来是女扮男装的?你虽年岁不大,但男女有别,哪能一扮就像的?况且哪有男孩子俊成这样的?你就是扮了男孩子看着也不像?且看看你自己怎生分辨好了。

待唐至礼走近了,蒋华安笑一笑道:“皇子殿下,哥儿倒跟我说道前几日见过殿下了,这会还有话要跟殿下单独说,我且去另一边等着,你们说完再一起进厅罢!”说着自行退到一边去。

看来这阵子有点犯冲,出门不利啊!贺词先向唐至礼行了一个礼,唉,被人捉个正着,感觉真是不好。不由微叹了一口气,这才斟酌言词道:“殿下是聪明人,我易装的事相信也瞒不过殿下了。这厢先赔个礼,还望殿下不要见怪。此事其实说来话来,殿下……”

“词哥儿,词哥儿!”蒋华宽却从里面追出来的,拐过角门,这会远远见得蒋华安站在一边,贺词却被一个男孩子拦着说话,男孩子穿着华贵,看着面生,一下认不出是谁来,倒扬声喊了两句道:“前几日在莫府一见就溜的飞快,今儿还没顾上说话又跑了,我说你倒越来越像女孩儿了。”

“啊,宽哥哥!”贺词还没分辩完,这会见得蒋华宽追了出来,因蒋华宽是不知道那日上莫府去的是妹妹贺圆,这会又怕他乱嚷嚷再说出其它事来,一下倒急的红涨了脸。

唐至礼见贺词着了男装比前几日着女装还要俊些,这会样子有点慌乱,语气略略尴尬,俊脸微微透出一点红霞来,一下倒不忍心让他为难,挥手道:“你既然易了装,自是不想给人知道的,现下我卖你一个面子,也不来揭破你。只是这前头人多眼杂,难免给其它人认出来,你还是回内室的好。”

给其它人认出来?贺词想起那一日自己扮了女装上驿馆去,却也跟唐至礼身边几个人打个照脸的,那几个人想必也跟了来了,待会若是不小心被他们见到,倒更加分辨不清,这会确是先避回内室的好。且碰到唐至礼的事也得跟祖母娘亲妹妹等人说一说,以免再生事。想来这唐至礼也知道自己和妹妹是龙凤胎之事了。如此一想,便低声谢过。又扬声向蒋华宽道:“宽哥哥,我先回后头去,咱们待会再说话。”说着转身走了。

唐至礼见贺词言语有礼,这下转身去了,倒立足看了半晌,暗暗点头:女孩子当然是待在内室的好,扮了男孩子出来作什么?若不小心被人踩着挤着,吃亏的还不是你?

蒋华安站在另一边,见得贺词不过和唐至礼说了几句话,一个转身就走了,倒怔一怔,这便揭过了么?

却说蒋华宽大步走了过来,一见贺词又跑了,搔搔头道:“这小子溜的倒快。”

蒋华安却忙着过来给蒋华宽和唐至礼互相引见,又笑道:“周大人他们已是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蒋家把戏台设在临波堂,蒋老夫人和尚婕引了大家进了看戏的厢房,大家客套了几句,各自按年纪和辈份亲厚等坐了。各家的姑娘们也围着各自的长辈坐了一桌。尚婕看看时辰,却笑道:“今儿可差了安平侯夫人,她是最爱看戏的,这会怎么还不见人?”正说着,早有管事娘子进来报说安平侯夫人来了。尚婕忙要迎出去,一面笑道:“可来了!”

安平侯夫人这会进了府,众管事娘子自是忙忙引了进去,其中一个有脸面的管事娘子,见安平侯夫人只带了小儿子宋少阳过来,便笑道:“姐儿也有四岁了罢,怎么就跟着出门?就只带着哥儿来。我们夫人就念叨着说夫人就是运气好,当初抱了圆姑娘到府里去,又上子母庙里求凤灯,不想真个生下一个姑娘来,羡煞我们夫人了。只我们夫人虽也抱了圆姑娘到府,也一样的上子母庙求凤灯,居然就没有下文了。今儿还说道夫人来了,定会带了姐儿一同来的,不想这会带的还是哥儿。”

“姐儿还小,就怕人多声杂,倒不敢带她来。”安平侯夫人一听人说起自己的小女儿,嘴角不由就带了笑,这会道:“你们夫人上回见了我家姐儿,一把抱起就说要带回来做媳妇,可把我们姐儿吓着了,这回再要带来,还怕再给你们夫人吓一次呢!”

“那还不是因为姐儿长的好,我们夫人一见就爱的。”

正说着,尚婕已是迎出来了,笑道:“就差你一人了,还不快进去。”说着见宋少阳跟在身边,不由拉了手道:“哥儿也跟我们往内厅去,不要去前头了。前头全是男客,人多眼乱的,没的混吃东西。”

说着话大家进去,互相见过,茶果早已摆好了,另有丫头上了茶,各自捧了茶笑着问今儿请的是什么戏班子。

待丫头捧上戏单,众人自是请蒋老夫人这个寿星先点了戏,让大家也点,大家便也凑趣点了喜庆的折子戏。

因叫姑娘们点时,都拣着唱词缠绵的点了,戏单子到贺圆手里时,冷不防一个声音道:“妹妹,点个热闹的武戏。”

“哟,词哥儿,你怎么又跑这边来了?”蒋老夫人倒笑了道:“说你是猴儿,果然是猴儿,就知道蹿来蹿去的。来了正好,帮着姐妹们倒茶,让我的丫头消闲一下。”

“倒就倒!”贺词笑嘻嘻的,真个去执茶壶要帮人倒茶,却被镇南夫人抢下茶壶,搂到怀里道:“就你长的这样,长大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心甘情愿想侍候你,哪用你倒茶?”

待镇南夫人松开自己,贺词因见贺老太太和贵姐等人被夫人们拉着说话,却不好凑上去,只得拉了贺圆到一边悄悄说了碰见唐至礼的事,贺圆听完吃一惊,小声道:“哥哥,你这么分辨两句,他就不追究了?这有点奇怪呀!你连着扮了两次我的样子瞒过他,按理说他怎么也得责几句的,就这样揭过了?该不会有下着吧?”

贺词听得贺圆如此说,想起当时的情形,唐至礼看着自己时,眼神闪烁,言语出来却和气,这确实不对劲。正想着,前头已有人进来向蒋老夫人禀道:“老夫人,北成国周大人和小皇子殿下想要亲呈上寿礼给老夫人,将军已引来了。”

“哥哥,我料着那唐至礼必是没猜出你说易装的真正意思,以为是指这次的易装。”贺圆这会瞧着贺词的俊脸,小嘴巴张成圆形,吁出一口气道:“他必是以为你今儿女扮男装了!”

“不会吧?”贺词差点惊叫出来,捂了嘴道:“他呈寿礼时自然要进来见一见蒋老夫人的,我们都避到屏风后好了。”

“词哥儿,听得那北成国小皇子来了,我们瞧瞧去!”宋少阳跟着安平侯夫人进来的,这会见厅里全是女眷,待要到前头找蒋华盖,安平侯夫人又不让他去,只得过来拉贺词道:“上回就听得那小皇子上你们府里为难圆妹妹的,这会想个法子为难他去。”说着硬扯了贺词就走。

正文 龙凤胎九岁

蒋老夫人说话间,抬眼见宋少阳扯着贺词要往外走,不由笑道:“我们大人听戏,他们小孩子家怕是坐不住,待会扭来扭去的,没的看着难受,恰好今儿难得的好阳光,不如叫人领了往园子里去玩。珠姐儿圆姐儿也一起去,你们未上十岁,就是见着男客也没什么。况且你们还小,不必学大姑娘一样坐着不动,没的拘坏了。小姑娘跳跳蹦蹦,走走动动的,身子骨长的才好。那起打小就一味贞静为主的,多的是病病弱弱,咱们不必学她们,该玩就玩去。”

几位夫人听的不由笑了道:“咱们家的姐儿倒没拘的太紧,也是怕她们长大了行事扭扭捏捏,倒叫下人治了风头。照理来说,姑娘家自然是贞静为主的,只会撒泼的那是破落户。只现下好些的府里只知道把姑娘养的文文静静,素不知道这般的人儿到了夫家,最容易被人欺负了去的。若是相公爱惜,护着些还好,若是不爱惜的,就只有抹泪的份,这个时候,丈母娘又不能上女婿家去讨道理,只能白白的生气罢了!咱们只说把姑娘教的该文静就文静,该把威风抖出来就要抖出来,这才是正理。况且因姑娘们不常出门,身子骨确是弱些,过得夫家再遇个什么事,烦一烦心,生孩子忙乱些,那个时候就要病起来了,趁乱妖精们也上阵了,全是叫人措手不及的事儿。咱们几家常时说,姑娘们在家娇养着,到了夫家却是事事低人一头,身子骨要是再一弱,凡事就没精神劲儿料理了。这不理事了,谁还能白供着她,还给她好脸色看不成?因此上,姑娘家倒确是要多些活动筋骨,养的壮壮健健的为好。”

说话间,戏班子已响了开戏的鼓点。尚婕见管事娘子领了几个孩子出去玩,究竟不放心,又招手叫过一个婆子,令她到前边找蒋华安,请了过去帮忙看着几个孩子,一面又笑跟几位夫人道:“前头有几位小叔帮着照料,倒不算忙碌,现下叫了安哥儿过去领了孩子们玩,待会领了几位哥儿往前头见见客去,姐儿令人先行送回来,这才安妥。”

贺圆听得让她们到园子里玩,一时倒放下心来,待会若是唐至礼要见蒋老夫人,自己和小哥哥也不必避到屏风后了,倒省了事。况且这唱的戏咦咦呀呀的拖长音,调子是好听,就是听不清唱的什么,坐这里也实在闷,却是出去玩的好。

一时众人嘻嘻哈哈来到园子里,贺圆自和陈珠去看锦鲤。贺词虽被宋少阳拉着说话,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心只纠结被唐至礼误会是女扮男装的事。过得一会,蒋华安却来了,自拉过贺词到一边笑道:“词哥儿,你刚才跟唐至礼解释的倒快,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倒没见他有怒意。先前见他倨傲,还度着不好说话,倒没想到有些胸襟的。这会往临波堂去见了祖母,虽是皇子身份,却还有礼数儿,祖母她们还夸了几句。”

“安哥哥,刚才正解释,不想被宽哥哥远远的叫了一句,便说的不清楚,度着唐至礼以为我这回是女扮男装,却没想着上两回是男装女扮,全乱套了。”贺词这会见得蒋华安,不由忐忑不安的说:“只不知道要不要再找他解释一次,就怕被撞到我跟妹妹在一起,那会只怕他真的会大怒了。”

“呃!”蒋华安这会也错愕万分,瞧瞧贺词,再瞧瞧远处跟陈珠看锦鲤的贺圆,不由摇头道:“都怪你生的太俊,没同时见着你们两兄妹的,确是会怀疑你是女扮男装。这会也不用解释了,唐至礼往临波堂见了祖母,已是同周匡正回去了。我同父亲送出府门口的。听得明儿他们就回国了。你放心,他又不能每年都来咱们南昌国,过得几年,两国若还交好,他再来的话,你和圆姐儿也大了些,样子又会变一些,那时若有机会见到他,你再分辨你是哥哥好了。现下这事儿就揭过不要再提。以后也矢口否认曾扮过圆姐儿这件事。”

“安哥哥,唐至礼难道不知道我和妹妹是龙凤胎?”贺词听得唐至礼回去了,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会不由笑道:“才刚跟他解释时,宽哥哥还远远叫了我一声词哥儿,他听着难道不疑惑?料着他应该是知道你们同我们走的近,哪会认不出来的?”

“怪道他跟我们打听龙凤胎是否长的像。这自然是知道你跟圆姐儿是龙凤胎的。只他怎么还误会你是女扮男装呢?”蒋华安想得一想,恍然大悟道:“他定以为龙凤胎就算长的像,男孩儿也没你这般俊美的,就一心认定你是女装男装。而我们知道内情的,为着要帮你掩饰女装男扮这件事,倒装作不知,却假意远远叫你一声词哥儿。”说着不由笑了起来。

贺圆在那边见得蒋华安和贺词说话,度着是说的唐至礼错认姓别的事,便跟陈珠说了一声,自行过去见蒋华安和贺词。蒋华安和贺词见她来了,也知道是担心唐至礼认错人的事,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分析了一遍。贺圆听完不由吁了一口气,一时谢过蒋华安道:“安哥哥不愧熟读兵法,这些事儿抽丝剥茧的一分析,倒全知道了。亏得唐至礼明儿就回国了,倒避免再见着,这事儿就此揭过了。”

正说着,那头宋少阳扬了声音叫贺词过去,一时间只剩了贺圆和蒋华安。贺圆欲待马上也溜走,一下想起前回到莫府被蒋华安抱在手臂的事,心里却有点虚,还怕自己溜的快有点着迹,便又扯了两句话,这才转身走了。不想她转身转的急,左脚绊在右脚上,一下又踩着自己的裙子,一个趑趄,差点就摔在地下。

蒋华安见贺圆一个趑趄,自是条件反射的跨前几步,一伸手就扶住了,低头问道:“扭着脚没有?”

“没有!”贺圆一仰头见得蒋华安剑眉星眼,温声相问,倒有点愣神,蒋华安虽然没有小哥哥俊,但是看起来也很顺眼么!

蒋华安见贺圆没有摔着,便松开了手,笑眯眯看她走开了。嗯,未来小弟媳确是样样都好,就是小了些。这会儿,他却忘了小弟蒋华盖也还小,只顾想着若是贺圆大些,马上就可以迎过府当弟媳了,那时又是一番盛况。

参加完蒋老夫人大寿后,贺府却赶着要操办贺瑛的婚事。因莫府说道莫老太爷年事已高,近来又有疾,若是把婚事拖到年后,就怕莫老太爷一有不对,这婚事却得拖到孝期满后才办,那会就耽误了莫文柏和贺瑛。史仪因贺瑛也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也怕拖的太久,考虑得几日就松了口,因此赶着备办嫁妆,请喜娘等事,忙的不可开交。因婚事太急,贵姐等人自然也要在针线上头帮手。因见贵姐分不开身,贺圆下了学,便帮着带两个弟弟玩,好在年关将至,学里功课少,贺词也得了闲儿,两个一起带弟弟,倒有说有笑的。

却说贺瑛心里终究有点事,这一日趁着众人不留意,便来找贺圆说话,拉在房内只细问莫文柏生的如何。贺圆上回是跟她说过了,这会见她临出嫁不在房里做嫁妆,却又跑来问自己,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嘴里却笑道:“莫家哥哥自然是一个好的,那一日我跟震哥哥到莫府认亲,看着都觉得好。嗯,就是瞧着顺眼,再有,会疼人,不端架子,好相处。听得对家里的姐姐妹妹极有尽让的。”

贺瑛出神半晌,拉了贺圆的手道:“圆姐儿,我问你的话儿,你别告诉人去。”想一想又自行哑然失笑道:“过些时我就要进莫家门了,就算知道我打听过他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料着他也打听过我的事儿。”

贺圆听得贺瑛的语气似是不再反感这门亲事,一时笑道:“莫家哥哥可细心,那会儿给我和震哥哥挟点心,因有好几种口味,还问道爱吃甜还是爱吃咸。后来看看只有我和震哥哥在,还笑问府里的人平素爱吃什么,喜什么颜色衣裳等。震哥哥嘴快,就说起府里的人如何如何,后来就提到瑛姐姐爱吃花生汤圆,那回吞的急,还烫着了,倒把莫家哥哥逗笑了。”

“啐,在他跟前说这些个作什么?”贺瑛这会倒有些娇嗔,低了头道:“还怕他以为我性子急,贪吃呢!”

贺圆见得贺瑛的神色,知道沈愿之这件事总算是揭过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到了十二月中旬,莫家自来迎亲,贺瑛倒是平平静静的嫁了过去。

转眼过了年,待到夏至,因龙凤胎九岁生辰,贺老太爷认为九岁该办一办,便让贺词和贺圆自行下帖子请各府里的哥儿姐儿过府庆生辰。贺圆便到贺词的房里,两人一起在窗下写帖子。

贺圆请了乔沁陈珠莫小七等人,贺词也自行请了年岁相当又说得来的哥儿,后来却举着帖子苦恼的说:“想一并想了安哥哥宽哥哥他们六兄弟一起来,是一张帖子写了他们六个人的名字,还是要分开六个帖子写他们六个人的名字呀?”

“请的同一家人的,自然是一张帖子写六个人的名字!”贺圆不由笑了,“只不过,安哥哥和宽哥哥有功名在身,有事要忙的,不一定会来罢!”

正说着,却听樱桃进来道:“安平侯夫人领了哥儿过来,听得哥儿和姐儿过些时生辰,问有帖子给他没有,若有,他顺道拿走!”

贺词听得宋少阳来了,忙捏了帖子出去。贺圆却对着写了蒋华蒋华宽等人的帖子发呆。因上回不经意听到尚婕又跟人说道自己是她家未来的媳妇,就怕这回生辰请了他们六兄弟来了,尚婕又要借机说些什么。如此一想,却把蒋华安六兄弟在脑中过了一遍。嗯,蒋华安老了点,蒋华宽粗鲁了点,蒋华盖小了点,老三蒋华宏和老四蒋华宁又没蒋华安好看。

贺圆比较了一遍,突然惊觉,暗啐自己一口,这才九岁,想什么呢?一时不由笑了,却没看到窗口处有一个人正看着她发呆。

正文 定情珊瑚串

贺圆察觉到窗口处似有人站着,一抬头见宋少阳愣愣站在那儿,不由一怔,脱口道:“怎么不进来?我哥哥刚说往前头去找你,路上没碰着你么?”

“我绕到培哥哥房里,然后才过来的,倒没碰着。”宋少阳见贺圆瞧见了他,忙绕过窗下进房。一边瞧着贺圆家常穿了一件月白色挑线裙子,头上随便挽个纂儿,粉嫩嫩脸儿微微透着一点曦红,更觉比往常娇俏,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无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因安平侯夫人是常时来贺府的,宋少阳又跟贺词关系好,跟贺圆也常见面的。贺圆一下见他脸上微微涨红起来,不由奇怪,放下手里的帖子,端详宋少阳道:“少阳哥哥这是怎么啦?红头涨脸的,是不是天热,路上晒着了?”

“是晒着了!”宋少阳见贺圆关切的看过来,忙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了扇子扇风。一时扇的太猛,却把摊在案几上的帖子扇到地下去了,只得放下扇子去拣帖子,看着手忙脚乱的。贺圆见他举动不同往日,略略诧异,只他一个十一岁小男孩,至多就是学里受了气,或是家里被父母责骂几句,还能有什么事,倒也不往心里去,只以为他是热着了。待他拣好帖子,便拿过扇子帮着他随意扇了几下,谁知宋少阳的脸倒越法的红起来,不由奇怪。

待樱桃端茶进来,见宋少阳红着脸也吓一跳,忙道:“有那摊凉的绿豆糖水,上一碗来解解暑可好?”

“好!”宋少阳应了,见得樱桃下去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厉害,一时不敢再瞧贺圆,只低头假装去瞧她放下的帖子,见得上头写了蒋华安蒋华宽等人的名字,便笑道:“子母庙开春时施衣施物,因是开光的,到的人太多,一片混乱,后来请的安哥哥和宽哥哥去维持秩序,这才顺利施完了。听得端午节前后几天要施粽子,还要请安哥哥和宽哥哥过去,只怕没空儿来给你们贺寿辰呢!”

子母庙是京城里香火最盛的庙,里头的庙祝是贺老太爷的堂弟,在玄学一道上不比贺老太爷差,早年因一段伤心事,这才进庙的。后来新皇登位,因打击几位异母兄弟,其中一位王爷却入了子母庙落发为僧。皇帝为显自己的大度,索性把子母庙周近的土地赐给庙里,庙里除了收租外,更有香客上供的香火银子,极为富裕。每年都会借着节日施衣赚物,以感上天恩德。

正说着话,却听到贺词和陶灵杰的声音,他两个揭了竹帘进来,见宋少阳和贺圆坐着说话,不由笑道:“我们刚从园子里绕过来找你,度着你定是从那条路往房里来了,这才遇不着的,果然先到房里了。”

陶灵杰说着话,却打量贺圆,虽说跟贺词长的一个样,可是女孩子就是更好看些,一时多看了几眼。

宋少阳见陶灵杰和贺词进来了,脸上的红倒慢慢褪下去,一会儿就恢复了平常。

贺圆因见贺词匆匆来去,这会额角有汗,忙拿手帕子给他擦,又笑道:“哥哥,这天热,你也别整天跑来跑去,有事叫丫头跑一趟就是。”

“妹妹这手帕子绣的这么好看拿来擦汗怪可惜的。”贺词一眼见到贺圆拿的手帕子绣的精致,不由笑道:“上回给我做的松花汗巾子,人都赞好看,谁知到一趟将军府,却给华盖换了去,拿他的旧巾子强换的。哼,下回再去,就系个旧的汗巾子再去,可不敢再系妹妹新做的汗巾子过去了。”

宋少阳和陶灵杰听得蒋华盖换了贺词的汗巾子,那汗巾子居然还是贺圆做的,不由齐齐道:“既换了你的汗巾子,怎么没见着他系?他有好东西最爱显摆的,难不成这回还藏起来不用不成?”

“他强换了我的汗巾子,却不是给自己系,倒去系在安哥哥腰上,还说什么那条汗巾子最配安哥哥的衣裳。”贺词见樱桃端了绿豆糖水上来,忙叫她再端两碗上来,又转头跟陶灵杰和宋少阳道:“更可笑的是,安哥哥一系了新的汗巾子,蒋老夫人和将军夫人一直追在后边问是谁送的?说那花色外头买不着,定是姑娘家特意绣了送人的。后来一听是华盖强换了我的汗巾子给安哥哥的,居然也不让安哥哥换回给我,只在那儿讨论说我妹妹手巧,做的这汗巾子与众不同。待我告辞时,将军夫人还追出来说什么若妹妹有空,再做一条汗巾子送过去,好让安哥哥轮着系。我落荒而逃了。他家就像强盗。”

“别的还罢了,这汗巾子是圆妹妹做的,怎么能随便的抢了去,确是强盗!”陶灵杰和宋少阳都义愤填膺,哼哼道:“圆妹妹就从没做过汗巾子给我们!”

什么跟什么?合着我就该给你们做汗巾子呀?贺圆听不下去了,站起来道:“我还要学刺绣,就先回房去了,你们慢聊。”说着起身去了。

宋少阳和陶灵杰见她出了房门,嘴里跟贺词说话,却都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到了贺圆贺词生辰这天,下帖子相请的哥儿姐儿都来了,各各有贺礼送上,却不见将军府六位哥儿。众人正询问,便有将军府的婆子来送贺礼,只说蒋华安蒋华宽要到子母庙里助着维持秩序,其余四位哥儿恰好陪了蒋老夫人到郊外避暑,听得要过几天才回来的。

却说蒋华安这会和蒋华宽正待出门到子母庙去,尚婕却追出来道:“词哥儿圆姐儿今儿生辰,下了帖子请你们六兄弟,我这会想着,你们一个也不到却不好。不若宽哥儿先上子母庙去,安哥儿就上贺府去略坐一坐再走罢!”因想起一事,又道:“今儿倒叫人代你们送了贺礼过去,不过是应景的东西,料着小孩子不一定喜欢的。安哥儿上珍宝斋去看看有好玩的东西没有,若有好玩的就另买两件上贺府去!”

蒋华安瞧瞧身上系的汗巾子,点头道:“华盖上回强换了词哥儿的汗巾子,正想买个什么补偿他一下,趁着生辰送东西倒相宜。”

尚婕瞧瞧蒋华安身上系的汗巾子,知道他是喜欢这花色,这几天都系着,不由暗笑,未来媳妇儿做的汗巾子自然喜欢了,只可惜只有一条,得想法子让她再做一条来。一边却道:“带上银子去,有那好玩的东西,略贵些买下也无妨的。反正你现下有俸禄津贴,白放着也没用处。正好买了东西送词哥儿圆姐儿。”嘿嘿,主要的是要买东西给你未来媳妇儿,咱也不能白要人家的汗巾子,得礼尚往来嘛!

蒋华安点点头道:“也好,买了东西到贺府里转一个圈,略坐一坐再上子母庙也罢!”说着骑了马到珍宝斋。

珍宝斋老板见蒋华安来了,还以为又是买宝剑来了,不由笑道:“蒋少爷,上回那把剑已是叫你买了去。小的不敢瞒蒋少爷,现下虽还有一把,看着精致,其实不顶用。”

“,这回不是买宝剑,却是要买两份礼物。”蒋华安说着进了店,指一指一方墨砚道:“这个包起来罢!”一面又自语:“女孩子却要送什么好?总不能因为他们是龙凤胎,送的礼物也一个样。”

珍宝斋老板耳尖,一下听到女孩子三个字,不由眼睛一亮,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蒋少爷要送礼物给女孩子么?店里新来了几样好东西,不若拿出来给你挑一挑?”

“,且拿出来瞧瞧再说罢!”蒋华安往店里四处瞧了瞧,见手链珠链等样样都有,却拿不准一个九岁小女孩喜欢哪一种,见珍宝斋老板另拿了一个大的锦盒,揭开放在他跟前,便探头看了一看,见是几串手串,也分不清好坏,只拿起一串珊瑚手串在手中瞧了瞧。

珍宝斋老板一见蒋华安拿起这串手链,忙鼓动如簧之舌道:“蒋少爷,这珊瑚手串一共只来了这两串,你摸摸这手感,打磨的比剥了皮的鸡蛋还要光滑,看着温润可人。你再看看接口处这颗云纹老琉璃小桶珠,光泽油亮,耀人耳目,也是极难得的。这珊瑚手串拿来送女孩子,无论是哪个女孩子都一定会喜欢的。”

蒋华安虽不识货,还是瞧出这珊瑚手串确是做的精致,问了价钱,便把身上的银子全拿出来买了这串珊瑚手串。付了银子这才想起没余钱买墨砚,不由拍拍头道:“倒忘了还要买这个。”

“呵呵,蒋少爷光顾,我就不赚钱了!”珍宝斋老板极是亲切的把蒋华安一进门就看中的墨砚包了起来,笑道:“这个香墨砚就送蒋少爷了。这回买一送一,着实没赚蒋少爷的银子,蒋少爷下回还要买东西送女孩子,记得光顾我们。”

待送走了蒋华安,珍宝斋小伙计悄悄过来询问道:“掌柜的,那串珊瑚手串真没赚钱?”

“哪能呢?没赚钱你这个月就不用吃喝了。”珍宝斋老板因做了一笔好买卖,又见凑过来的小伙计是侄儿,有心教他几招,笑眯眯道:“蒋少爷是将军府的大哥儿,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定亲,这会忽然要买礼物送女孩儿,自然要送一件好的。他虽买的略贵些,若是女孩子喜欢,就值了。再说了,这珊瑚手串结有红绳圈圈,另有一个俗名称,叫团圆串,一向是男子买来送给心爱女子的定情之物。蒋少爷送了这个,那女子自然明白了。异日成了好事,还要买婚嫁首饰,那时自然又往我这里来了。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正文 漂亮同心结

“居然让你们自己操办生辰,还只让小丫头进来服侍,不让大人进来打扰。”莫小七趴在贺圆耳边悄悄道:“知道我们不爱看戏,只请的杂耍班子过来耍把戏,还备了铜钱让你们待会打赏。照我说,你们爹娘真个周到了。如果我爹娘也能这样,我也不致于……”说着止了话。

贺圆不由捏捏莫小七的小手,见她这阵子越法瘦了些,不由怜惜,又不好说什么,只道:“今儿厨房做的东西,有几样也是你爱吃的,待会尝尝。”

莫小七是侍郎大人的第七个女儿,去年才十岁,就许配了人,这阵子躲在家里极少出门,还是贺圆生辰下帖子请她,她这才来的。贺圆听得她父母因女儿众多,一个个都早早许配人,却把小七许配给大女儿夫家那边一个远房侄儿,听得那侄儿家道虽好,但人才一般,不甚出色,小七为着此事闷闷不乐。贺圆见她这会神色一黯,知道她想诉苦,只因今儿是自己生辰,她不好扫兴,这才生生忍了话的。不由侧头想着自己的处境,爹娘如此疼爱自己,将来婚事方面一定会跟自己商量,料着不会乱许人的。就冲着这点,却是比其它府里的姑娘强得多。

正嘀咕着,小丫头来报说蒋华安来了,贺词和贺圆忙一起迎出去。蒋华安提了礼物,见得贺词和贺圆迎出来,笑着祝贺了他们一声,便把装了墨砚的纸盒交给贺词,又从怀里掏出装了珊瑚手串的小锦盒塞在贺圆手上道:“这是送给你的,你瞧瞧喜不喜欢。听得那老板说,不喜欢还可以换别的手串。”(珍宝斋老板很贴心么,想着蒋华安第一次送礼物给女孩子,这珊瑚手串的结口是用红绳结的同心结圈圈,素来是定情信物之一,只是万一的万一,那个女孩子忸怩,居然推托着不想太早收下这定情信物,蒋华安则可以收回手串,借机说不喜欢可以换别的手串,这样就避免双方尴尬。)

贺圆自是不知道那么多,听得不喜欢还可以换,自是当着蒋华安的面就揭开小锦盒,见是一串温润淡雅的珊瑚手串,一下就喜欢上了,不由拿起细看,爱不释手道:“哇,倒没想到安哥哥挺会挑礼物,挑的这珊瑚串很是精致。”说着把珊瑚串套到手腕上欣赏,虽嫌大了些,却犹自笑着道谢。

蒋华安见贺圆喜欢,松了一口气,笑道:“华盖他们今儿赶不回来贺你们寿辰,我这也是代他们表点心意。”

贺词也揭了纸盒看,见是香墨砚,也笑着道谢,招手叫过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帮自己收起,一面拉了蒋华安道:“安哥哥既然来了,还得进去坐坐才走。听得这几日还要往子母庙去维持秩序,可是辛苦了。”

蒋华安笑着随贺词贺圆进去,见贺词和贺圆请的虽是各府里相熟的哥儿姐儿,只他们年纪比自己小,也说不上什么话,略坐一坐便走了。

待得蒋华安一走,莫小七就凑过来看贺圆手上的珊瑚串,“啧啧”赞叹道:“好漂亮呀!上次珍宝斋老板拿了好几件新来的首饰上我们府,我娘让我们各挑一件,有一串比这个略暗些的,一问价钱可贵,我想着就算是挑了我娘也未必肯给我买,另挑了一串玛瑙串。度着这串价钱必不便宜的。”说着拨动贺圆手上的珊瑚串细看,一下忽然怔住了。她去年定了亲,娘亲和嫂子自是教过她一些事儿,这会一看珊瑚串的结口处打的是同心结,不由纠结起来,这是……?这下不由小心翼翼同贺圆道:“圆姐儿,你看,这结的同心结好漂亮!”

“对呀,这绳子结起同心结,挺好看么!”贺圆毫无所觉,拨动珊瑚串结口处串着的一颗老琉璃小桶珠,极是喜欢,笑吟吟道:“这颗透明珠子也极好看。只是现下戴着有些松,过个两年再戴应该差不多。”说着脱下来放在小锦盒,着杏仁帮自己收起来。

莫小七瞧瞧贺圆,一时沉思,早前就听得将军夫人想定下贺圆当媳妇,莫不是这会家里已是瞒着她,却是把她许给将军家的儿子了?今儿虽是蒋华安送来的礼物,但是这京城里一向有风俗,给小弟定亲时,定亲礼是大哥提过去的。现下却不知道是把她许给哪一位了?按年龄来说,自是许的蒋华盖。只是平日瞧着贺圆的神态,并没有一点喜欢蒋华盖的样子,瞧着对宋少阳却好些,这会……。莫小七不敢再往深处想,大人定好的事儿,女孩儿家再不愿意也没法,若是闹了,那是不懂事不懂礼,是要受罚的。况且这会也不愿意在贺圆寿辰上破坏她的兴致,一时却生起同病相怜的感觉,倒收拾起心情,陪着贺圆说笑。

寿宴散后,一时贺年和贵姐进来,自也有礼物给他们,都笑着道:“这回办寿辰全凭你们自己操办的,好在办的也喜喜庆庆,只祖父母还等你们过去叩头,可别混忘了。”

贺词和贺圆忙应了。待到贺老太太处叩头时,却见李缮等人也在,见他们来了,自是打趣着说大一岁了,可是小大人了,过得两年就是大人了,要懂事等话。李缮因见贺圆于针线上头日益精进,这会又拉过去道:“明年开了春严家姑娘就要进门了,现下各式针线上头的东西还没齐备,你得空儿也帮伯娘做几件可好?”

贺圆自然应了,笑道:“伯娘不嫌我做的粗,自然帮伯娘做几件的。”

“早前你娘给老太太房里做的那个屏风,我看着就好。也想烦她做几件摆在宴客的侧厅里,只那摆侧厅里的屏风是连着十二扇的,却太费功夫,度着你娘没空儿做的。现下这个事儿交给你,你慢慢儿的做,若不懂了就问你娘,还有大半年的功夫,到那会应该也做出来了。”李缮按了贺圆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笑道:“你自己一个人自然还不妥当,我让敏姐儿意姐儿也去帮着你做。你们平素也在一处做针线,这会一起做这个屏风,也热闹些。那摆正厅的二十四扇大屏风,可就不敢让你们小孩子做了,只得我自己和绣娘慢慢儿的绣了。本来阁楼上还有屏风的,因那刺绣有些发黄,看着旧,却不能用了。待要往外头去买,哪里有自己绣的好呢?只得自己辛苦了。”

贺圆也知道贺城是大房长子长孙,这婚事自然要办的好好看看,李缮事事都要讲究个门面的。

过了年,贺城迎了严荞进门,又有贺琪定亲,纳聘礼等,贺府众人竟是日日不得闲,这一年便在忙乱中过了。待到贺培也定下亲事时,贺词和贺圆却已十一岁了。

这年二月初,宫里便选定了十个到北成国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贺意和贺圆都选上了,府里为她们摆酒贺了一贺,又商量派谁跟着她们出门子好。大太太寻思了一会道:“虽说到时是宫里派了人护送过去的,毕竟人多,怕顾不过来呢!咱们也得派两个能跑腿又略有功夫的跟了去。贺守功夫好,自是要跟去的,另一个人选,却要从几位哥儿中选一个。”

贺词因这几年跟着贺守学武功,身子骨倒壮健,又寻思要到北成国瞧瞧那边的风光,这会便站出来自荐,又道:“我算不得大人,跟着妹妹一起去,进进出出的跑腿可比其它人方便。要是哥哥们去了,还要避讳,反而不方便。”

正说着,尚婕却来了,说道宫里除了国使大人和侍卫长外,已指定蒋华安和蒋华宽护送这些参加刺绣的姑娘到北成国去。因听得贺府共有两位姑娘参加刺绣大会,特来说一声,又笑道:“华安华宽这几年学武,已能打的过他们的小叔了,着他们护送,却是妥当的。”

众人听得是蒋华安和蒋华宽护送,自是松一口气,倒同意让贺词到时随着贺守一起护了贺圆贺意上路。

贺太太前儿倒听得一句闲言,说道贺圆已是许了将军府的哥儿,她心里疑惑,寻了贵姐相问,贵姐也奇怪,说道:“也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闲话?居然说圆姐儿自打九岁就悄悄许了他们家的哥儿,我正打听是谁家传出来的话儿呢!”听得贵姐这话,贺太太这会见了尚婕,却疑惑是不是她传出来的话,又不好直问,心中却憋了一口气,借着由头拉了尚婕到房里,看看房里没其它人,假意问尚婕道:“听得你家哥儿定了亲,这会怎么舍得让他们到北成国去?”

“他们要肯定亲,我早到神前叩谢神恩了!”尚婕一听这话,叹着气道:“华安二十一,华宽十九,底下四个要是放其它府里,也早定了亲,偏生他们六个打打闹闹,就是不肯定亲。为着这事,愁死我了。”说着因见贺圆不在跟前,便又笑道:“我倒瞧中你们府圆姐儿,小时候就要来求亲的,还不是长公主一句话,说什么没有功名者没资格来求亲,这事儿就搁下了。要是说其它府的姑娘,度着华安还是瞧不上,要是说圆姐儿,只怕就答应了。他们两个年纪虽差了十岁,但你看我跟将军,还有子欣跟小叔,可不是过的好么?我本想着找个机会跟你和贺少奶奶商量一下,怎生想个法子撮合他们。”

“什么,要说给华安?”贺太太倒吓一跳,之前一直以为尚婕想把贺圆说给蒋华盖,这会一听她的意思却是要说给蒋华安,不由愣住了。说起来,蒋华安虽大着贺圆十岁,但是行事稳重,年岁虽不大,已是颇有威仪,再加上是长子,将来自然是另一个将军大人。贺圆若是许给他,却是比许给蒋华盖要强许多。

尚婕见得贺太太的神情,不由掩嘴笑道:“自然是说给华安。”

“此事且待圆姐儿从北成国回来再论!”贺太太一听要说给蒋华安,心中先中意了七八分,只是想着贺圆还小,就是说下了,也得过个几年才能进门,却有些犹豫。且此事还不知道贵姐怎么想。

“蒋家男人全是上了二十五才娶亲的,待得华安二十五岁时,圆姐儿恰好十五岁,到那会迎进门却是正好。”尚婕这会笑道:“听得贺少奶奶明儿上子母庙给词哥儿圆姐儿求平安符,中午自会在庙里用个斋饭,我明儿也要上子母庙为华安华宽求平安符的,吃斋饭时再顺道跟贺少奶奶商量一下好了!”

这个时候,贺圆正在房里收拾东西,倒找出两年前蒋华安相送的珊瑚手串,这会套上手腕,却刚刚好。

正文 未来大嫂啊

“姑娘,这不是两年前将军府少爷送你的生辰礼物么?”杏仁听见将军夫人来了要见贺圆,忙另帮她梳了一个头,一眼见贺圆抬手腕欣赏珊瑚串,笑道:“我倒听人说道结了同心结的珊瑚串,是定情之物呢!只怕那华安少爷买这个时,还不知道有这个典故在,糊里糊涂就买了这种了。姑娘你瞧瞧,那结的可不是同心结么?这虽然漂亮,戴出去怕被误会,倒不如收起来的好。”

“呃,定情之物?”贺圆撩撩珊瑚串上结的圈圈,一时脱了下来放到锦盒,笑道:“倒不知道它有这个意思在,这当下自然不能戴它,只得搁起了。好在是九岁生辰时送的,华安哥哥应该也忘了这个东西了,倒免了尴尬。”一面摇摇头,可惜这么漂亮的手串不能见天日了!

却说第二日贵姐到子母庙里去,至晚回来自有一番话对贺年说。贺年听了贵姐的话,翻个身坐起来道:“圆姐儿还小呢,这会就论这个了?”

“今儿为圆姐儿词哥儿上子母庙求平安符,用斋饭时倒在静室见着将军夫人,她便拉了我说起此事。我一时应不上来,只说待回家跟太太商量一下再说。华安虽然不错,毕竟二十一岁了,咱们圆姐儿才十一岁呢,这可怎么答应她?”贵姐拥着薄被坐在床上,这会扶了扶枕头靠着,觑贺年道:“你先前为圆姐儿测算过八字,虽说配个大几岁的更好,可也不能差着十岁这么多呀!”

贺年不忙答话,只跳下地去找纸笔,同贵姐道:“蒋老夫人却上过子母庙测算过六位哥儿的八字,我叔祖还拿了华安的八字跟我讨论过,记得他八字极好的,只不知同圆姐儿合的来合不来?我这会测算一下,若是合的来再论。”

“也得圆姐儿自己喜欢才行!”贵姐沉吟着,半晌道:“既是合八字,就把宋少阳和陶灵杰的八字也跟圆姐儿的合一合,反正这两个的八字先前叫你测算过,自还记得的。他两个跟圆姐儿年龄相当,又是自小玩到大的,看着也不错。”

贺年记下几个人的八字,在灯下看了良久方道:“论起八字,自是华安最好,只他有些煞气,子嗣却慢。少阳和灵杰少年得志,中年略有些起伏,也算的不错。这三个却都同圆姐儿合的上。且待圆姐儿从北成国回来再论此事好了。”

“我也这样想呢!”贵姐摆好枕头躺下,见得贺年上床,曲起腿让他躺到里面去,这才道:“听得圆姐儿要到北成国去,长公主府已是派人过来递信儿,说是明儿就过来接去住几日。待过了二十才送回来,也叫圆姐儿散散心。如今将军夫人既是提了圆姐儿的婚事,这事儿还得跟长公主商量一下,借着明儿送圆姐儿到长公主府,我过去见一见长公主说一说此事。看她是何态度再作道理。若不论其它,将军府确是一门好亲事,只现下圆姐儿还小,若能等多两年再论婚事更好。”说着又想起另一个事,掩嘴笑了。

“笑什么?”贺年见贵姐生了四个孩子,曲线更是玲珑,这一笑胸口上下起伏,不由看的热血沸腾,一双手早就伸过去不规矩起来,含糊道:“不若再生一个女儿罢,省的不舍得圆姐儿许配人。”

贵姐被贺年一搓揉,再被他热热的气息一吹,也有些禁不住,只娇嗔道:“还没商量完呢,怎么……”底下的话却被一个温润的嘴唇堵住了。

第二日,贵姐送了贺圆到长公主府,自是悄悄把尚婕想要为蒋华安定亲的事说了,笑道:“将军夫人只说大家先论下来,待他们从北成国回来就正式定亲,我只说圆姐儿还小,且还得同公主等人商量一会,倒先推托着。”

长公主张了张嘴道:“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事呢!尚婕她已同我说过了,我自然说你是圆姐儿的亲娘,此事自然得你点头方可。只没想到安平侯夫人也来跟我说了此事,说要为她家少阳定下圆姐儿,这会先来跟我通通气,过些时就到你们府里正式提亲。她两个先头就要抢着定下圆姐儿的,这会听得对方有动静,这又是争起来了。要说人才,自是华安胜一筹,要说年纪,却是少阳合适。这却不好挑。此事还是待圆姐儿从北成国回来再论好了。”

北成国中。

“南昌国这次派来我们北成国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绣女名单我弄来了。”唐至萃笑吟吟捏了名单,且不忙递给唐至礼,却歪着头道:“哥哥要怎么谢我?”

“父皇前儿赏我的玛瑙枕转送给你吧!”唐至礼有点心急,伸手欲抢唐至萃手中的名单,却被她手一缩藏到身后去,只得垂下手道:“我殿里那方水晶纸镇也给你。”

“啐,谁要那些东西?枕个玛瑙枕还不得冰着脖子,况且那东西硬邦邦,还不如我平素用的珍珠枕舒服,要来何用?水晶纸镇更不稀奇了,镇个纸而已,用什么不能镇住,非得用水晶来镇?”唐至萃不领情,捏在手里的名单在身后作扇子状扇了一扇,飞快溜一眼四周,见宫女们退的远远的,便压低声音道:“除非哥哥带我出一趟宫门逛一逛。”

“这可不行,要是被父皇母后知道了,还不得生气。”唐至礼瞅着唐至萃一个错神,身子迅速探向前,手臂一绕,伸到唐至萃手后,一下捏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抽,已从她手里抽出名单。一下举高过头,“嗖”的一声就退后几步,笑嘻嘻道:“我殿里的东西任你选,要出宫就免谈。”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招!”唐至萃也不恼,整整衣裳道:“真的名单我放在殿里呢,这份是我练字的帖子。不带我出宫,就没有名单。”

“妹妹,好妹妹,把名单给我嘛!”唐至礼倒有点急,弹弹手里抢到的练字帖子,无奈的说:“出宫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这就对了嘛!有商有量才是我的好哥哥。”唐至萃笑逐颜开,凑过去道:“说话要算数呀!”

“好,我答应你!”唐至礼搓搓手道:“你先把名单给我瞧瞧!”

“哪,给你!”唐至萃这次从怀里掏出名单,塞在唐至礼手上道:“这可是从舅舅那名单里强记了回房抄下来的,好在才十个名字,倒不难记,要是再多几个,没准就会漏记一二了。只是哥哥,你要这名单作甚?”

唐至礼瞧着名单上“贺圆”两个字,一时顾不上回答唐至萃的话,只自语道:“她还真的选上了!”

“哪个她?”唐至萃探头去看名单,见唐至礼手指抚在贺圆两个字上,“呃”了一声道:“莫不成这就是你拼图两次都败在她手下的那个贺姑娘?”

“正是她!”唐至礼倒不瞒唐至萃,抬头道:“师博先头做的七巧图,她三天就拼出来了。这回来了,那幅连我也拼不出的八卦**图正好拿出来让她拼,她要是连这个也拼的出来,我就真正心服口服了。”

贺圆这会正在长公主府中,忽然就打了两个喷嚏,不由掩了嘴道:“谁在说我坏话不成?”

“谁敢说姑娘坏话?”小丫头豌豆正给贺圆梳头,这会笑道:“见了姑娘的,谁不是没口齿的赞呢?“

贺圆一见豌豆就想笑。因小时候在公主府讲了一个豌豆公主的故事,不想这个小宫女当时缩在一边听着听着忽然就一头叩在床柱子上,吓了大家一跳。公主叫过一问,得知她因睡不惯新床铺,翻来覆去一夜睡不好,这会却是忍不住打起瞌睡。因褥子有一处稍粗,手臂上还硌出一些印子。贺圆当时见小宫女一边说一边吓的发抖,便开口为她求情。公主当时发笑道:“倒没想这儿真有一个豌豆公主呢!”因问小宫女的名字,便笑说名字不响口,索性就另赐她一个新名字,就叫豌豆。后来贺圆每次过长公主府,便由豌豆来服侍她了。

才梳好头,却另有丫头恭身进来笑道:“姑娘,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她们来了,听得你也在公主府,便要见见呢!”

将军府中,尚婕却向蒋华安细细说了贺圆的爱好等事,笑道:“这可是我着意打听来的,你好生记着。待下个月起程到北成国,你护送着圆姐儿她们,路上自然不比家里,这吃的用的,若能尽量的随了她的爱好,她自然就高兴些。可得好生护了去,再好生护了回来。”

蒋华安忙答应了,当然嘛,未来弟媳妇,一定重点看护,不会让她有个什么事的。

待蒋华安出去,尚婕又叫了蒋华宽进房,拉了道:“华宽,下个月护送姑娘们到北成国去,别的姑娘还罢了,你家未来大嫂可得看的紧些,莫让其它男子接近了去。你大哥有些木头脑袋,别的事还好,只这一事上头只怕还没开窍,得你出马了。”

“未来大嫂?是哪一位?”蒋华宽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十位姑娘中原来有一位是未来大嫂,可是后知后觉。喜的是,突然就多出一位未来大嫂来,看来大哥好事将近了。

尚婕俯耳过去嘀咕了几句,蒋华宽一听张大嘴,半晌道:“娘,一直以为你要把她说给华盖哩,没承想是要说给大哥。你放心,这路上我必想法子尽量让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得让他们先开窍了,回来才好论婚事的。”

正文 就交给你了

要给华安说亲,自然要让他先开窍的,万一又像上几次那样,一提婚事就变脸,却是不好。尚婕沉思一会,自打贺子欣嫁过来后,将军府与贺府来往的自是比其它府频密些,自己六个儿子也时常到贺府去,贺词和贺圆更是常时见着。论起来,华安几乎是看着贺圆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一点不为过。只是有一个小小问题,贺圆才十一岁,虽看得出是一个美人胚子,却身量未足。华安,只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一样喜欢贺圆,还是如自己所希望那样的喜欢贺圆呢?

因上回到子母庙去测算,其实还偷偷拿了几家府里姑娘的时辰八字跟华安的合了一下,最后只跟贺圆合的上,若不撮合他们,难道让华安娶不到老婆不成?再说,华安虽对贺圆没有表露什么,但是以他不跟女孩子接触的个性,每次见到贺圆,居然极是温和,又稍稍回护。这已是极难得了。不把贺圆说下来,这怎么成?

尚婕想着蒋华宽跟蒋华安几乎形影不离,只怕比自己还知道蒋华安的心思,这会问蒋华宽道:“你觉着你哥哥对圆姐儿的态度如何?”

“平日没注意!”蒋华宽侧头想一想道:“要不然,我去探问一下哥哥的口风。”

“听得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也有意上贺府提亲的,到时贺府会答应哪家,还不知道呢!这事儿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你探问你哥哥时,却不要挑的太明白,又要问的明白,……”

蒋华宽拦住尚婕的话,拍胸口道:“娘,你放心,我自会问的清楚的。你等着好消息吧!”说着就出门往蒋华安的房间去了。

蒋华宽从蒋华安的房间又回到尚婕的房间时,笑容满面道:“娘,我说从北成国回来,可能要上贺府去提亲了。你猜着大哥怎么说?”

尚婕见蒋华宽故意卖关子,倒猜测是好消息,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道:“怎么说?”

“哥哥一听我的话,点头说道确是该上贺府去提亲了,拖的太久看别人先得了去。又说道圆姐儿迟早要嫁进将军府,这趟北成国之行,自是要护的她周全。”

“他真这样说?”尚婕只觉喜从天降,合不拢嘴道:“果然有心事还是跟兄弟说,倒不跟我说。我说他一提婚事就变脸,原来是要等圆姐儿长大迎进门。想圆姐儿小时候第一次来咱们府,华安就抱了坐在膝盖上讲故事,还喂她吃东西,温柔的很。当时就看呆了我们,只没想到真应了今日。”说着一路追思往事,越想就越觉得其实蒋华安一早就喜欢上贺圆了,只亏自己大意,只觉得他是对小孩子的态度。待追思到蒋华安在贺圆九岁生辰时送了一串珊瑚串,又拍掌道:“他买了珊瑚串往贺府去,我却闪身进珍宝斋,老板悄悄告诉我,买的是一串结了同心结的珊瑚串,若是姑娘收下,事儿就成了一半。后来一问,圆姐儿倒是收下珊瑚串了,只一次也没见她戴过,想必是收起来了。只你大哥系着圆姐儿做的汗巾子到贺府去,据说词哥儿忍不住就当面嘀咕说是盖哥儿强抢的,你大哥这才知道汗巾子不是我做给盖哥儿的,却是圆姐儿做的。因是系过的,又不好再还回去,倒解下来叫我收起来,现下还放着呢!你说说,他们这算不算交换过定情信物了?”

“当然算!”蒋华盖也追忆出几件小事,最后两个人得出的结果是,原来蒋华盖十四岁时就对四岁的贺圆一见钟情了!

尚婕激动的不行,一时又怕贺圆年小还不懂这些事儿,寻思着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最是崇拜英雄的,这趟上北成国,路上蒋华安只要关怀一二,再让华宽从中撮合一二,事情就有眉目了,这媳妇儿,是跑不掉了。

蒋老夫人听得尚婕和蒋华宽的描述,同样激动的不行,尽量压着嗓子说:“圆姐儿又秀气又聪明,那会虽年小,安哥儿也是一眼相中了,确是好眼力。你们瞧瞧,现下长的多好,水灵灵的惹人爱。将来过了门,若能像她娘一样,先来一对龙凤胎,那才叫人高兴啊!她太爷爷等人虽是文官,倒没把她养的病病弱弱,却是红润润的健康着,这样儿的做孙媳妇,正中我老人家下怀。你们先准备着,一挨从北成国回来,马上就到贺府去提亲,别让其它家抢先了。必要时刻,咱们换了诰命夫人的衣裳上殿求皇上赐婚去。”

尚婕极表同意蒋老夫人的话,严肃的说:“既是华安喜欢的人,自然誓在必得!谁敢来抢,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却说长公主府中,待送走安平侯夫人和尚书夫人,看着贺圆又回了房,长公主却愣着神,过一会才跟驸马道:“因圆姐儿刺绣极出色,大家度着她这回到北成国去,定能扬个名露个脸的,到时回来,只怕就有人蜂拥上门去提亲,这会都先跑来跟我通气。因先时我搁过话说道圆姐儿是我的干女儿,没功名的没有资格提亲,这会儿安平侯夫人说道她小儿子宋少阳是太子身边的陪读,也有俸禄,算的上有功名,待圆姐儿从北成国回来,就要正式上门提亲。尚书夫人更绝,说道她孙子陶灵杰谋了一个侍卫郎的职位,也是有功名的人了,已有资格上门提亲等语,现下先来我跟前报备一下,希望我支持这头婚事。再加上将军夫人已是早早跟我提过,这会,唉……”

“将军家自然是一门好亲事,只是她家儿子多,这会提的却是大儿子,这年龄大了点。安平侯夫人姐姐沈夫人的女儿现下是二皇子正妃,甚得皇上皇后宠爱,若她在皇上皇后跟前提一下,没准就赐婚了。尚书大人是三朝元老,尚书夫人这会来提这婚事,也不能一口拒绝。你说说,这提的人多了,却是烦恼事。不说贺少奶奶,就是我,也难以决择呢!”长公主给怀里一只雪猫理着毛,见驸马沉吟不语,又悄悄道:“只可惜圆姐儿不是咱们亲女儿,要不,就上奏皇兄,赐旨来个凤台选婿,那才热闹。”

“照我说,蒋华安就很好。那几个比不上他。”驸马笑着说:“他现下不过二十一岁,威仪日显,将来自是更不凡的。配他正好。”

因钦天监择了三月二十六日起程上北成国,参加南北绣品大会的姑娘早早就到针工局集中,贺圆见除了自己和贺意,陈珠和乔沁也如愿参加,不由雀跃,悄悄问贺意道:“不是听得史悦也选上了么,怎么不见人影?”

“听得拼了命学刺绣,前些时还熬夜做香包,双眼一迎风就直流泪,找了大夫开药敷眼,不知道是不是不能来了?”史悦小时候野蛮,谁知后来她亲娘病故,父亲纳了继室,那继室见她无礼,明面上客客气气的让着她,暗中却使绊子,致使她父亲也不喜她,一下便在府里失了宠。本来要趁着参加南北绣品大会扬个脸,让父亲正眼看待她的,谁知拼的太过,却伤了眼睛。

史悦先前跟贺瑛贺琪要好,有话就同她们说,只她们现下都出嫁了,她每回到贺府,跟其它人又说不上话,反是小时候跟她作对的贺意还跟她搭腔说几句。贺意这会也叹息一句道:“没有亲娘在身边就什么也不是。”

正说着,史悦却来了,虽消瘦些,收拾的却俏丽大方,一抬眼见到贺圆和贺意,却自动过来打招呼。贺圆见她这两年收敛了不少,想着她在继母的眼皮底下,只怕吃了不少暗亏,倒收起成见,笑着回话。

贵姐等人送了贺圆过来,这会见得史悦也来了,因她大着贺圆贺意几岁,便拉过嘱道:“悦姐儿,这次不让你们带丫头,凡事只让几个宫里随行的嬷嬷打理,只怕不周到的地方多的是。你们几个自是要互相照应的。你大着她们几岁,只怕就要你照应她们了。”

史悦在大人面前自然是乖巧的,笑着应了。

正说着,因见蒋华安蒋华宽来了,贵姐自是上去嘱托了好几句,笑道:“这十位姑娘中,就圆姐儿年纪最小,还得你们多照料。”

蒋华宽笑眯眯道:“放心放心,有我们在,不叫她吃亏的。”开玩笑,怎么会叫未来大嫂吃亏呢?我肯,大哥还不肯呢!明面的照料自是一个样的,暗处的照料,嘿嘿,自有优待的。未来大嫂么,是咱们这回的重点保护对象呀!

因之前在子母庙里同尚婕一席话,贵姐这会特意多瞧了几眼蒋华安,又把他跟其它府里的哥儿稍稍比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蒋华安剑眉星眼,长身玉立,若不是板着脸,实在是一副吸引女孩子的相貌。再加上他行事稳重,头脑慎密,其实是许多夫人们眼中的女婿好人选。若不是圆姐儿还小,倒确实是一个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