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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贺府千金》》 · 贡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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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府千金》

作者:贡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外号小圆球

“哇哇……”产房内一个婴儿的哭声没停,又传出另一个婴儿的哭声。

“出来了,出来了,是龙凤胎!”稳婆忙碌了半天,虽有倦意,报喜的声音还是带着劲,“恭喜太太,恭喜少爷少奶奶,这回是一位千金。一胎就儿女双全,既生龙,又生凤,龙凤呈祥,合起来是一个‘好’字,少奶奶好福气哪!”

产房外的贺年松了一口气,微微扬了声音问稳婆道:“少奶奶精神怎么样,还好吧?”

“少爷还真是怜惜少奶奶!”稳婆带笑道:“少奶奶身子壮,虽一胎生了两个,这会虚弱些,却没大碍的。”

贺年听得婆子应话,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跟贺太太道:“娘,我就说您等着左手抱孙子,右手抱孙女,这回信了罢?”

贺太太听得是龙凤胎,喜的双手合什念佛,这会听得贺年的话,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转身往前头给天公老爷上香感谢去了。

贺年原是京城人氏,祖父为本朝钦天监监正,官儿虽才五品,名声却极好。贺年自小也爱好玄学,极善测算看相等,在京城素有小神算和小神仙之称。只因新帝登基,贺监正怕贺年善测算,易为窥伺新帝之位的王爷所利用,令他到外地暂避一避,待朝局稳定才回京。因娘子贵姐却是甜泉村人氏,贺年便索性带着贵姐和母亲暂时住在甜泉村。这当儿成亲一年多,贵姐为他诞下龙凤胎,自是喜不自禁。

贺年虽听得大小平安,但小婴儿的哭声一阵一阵的,贵姐却没了声音,终是忍不住冲了进产房。

稳婆见贺年进来了,不由急道:“少爷,你怎么跑进来了?还没给哥儿姐儿洗澡呢,你进来可是添乱。”

“哇哇……”,贺圆昏昏沉沉中听得人声嘈杂,张开嘴想说话,谁知一张口却是一串婴儿哭声。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便感觉到自己被人用布一裹包了起来,托在手心轻哄道:“小乖乖,别哭,先洗一洗澡,洗完就有奶喝了!”

贺圆挣了挣身子,软绵绵根本动不了,再睁睁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觉冷汗蠕蠕直下,头皮发凉。却听旁边有一个极其温润好听的男人声音带着怜惜道:“娘子一气儿生了两个,可是辛苦了!”

“嗯!”一个女人轻轻嗯了一声,似是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贺圆在恐慌的情绪中分析自己的梦,怎么会梦见自己成为一对龙凤胎婴儿中的女婴呢?贺圆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苦思这个梦怎么这么逼真这么古怪,却听那个温润好听的声音又道:“嬷嬷,两个娃儿哭的厉害,这却要怎么办?”

“少爷,小娃儿一出生就要哭的,不打紧。产房有味儿,现下还得关紧门窗给哥儿姐儿洗一洗,你且先出去罢!”

贺圆听得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被赶了出去,接着身上的布被解了下来,有人用湿布轻柔的擦洗着自己。另一个婴儿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来。这次眼皮睁得一睁,倒是睁开了,只是白雾雾一片,根本看不清楚,眼睛被强光一射,马上又闭上了,嘴里却不由自主还在发出“哇哇”的哭声。心里诧异极了,这个梦居然逼真成这样?湿布擦在身上的感觉像是真的。

待洗了澡,穿上小衣裳,贺圆感觉身上清爽了许多,肚子却极饿,待要说话,谁知嘴巴一张,却马上有人喂了一调匙物事进嘴里,咂咂舌头,哦,甜丝丝的,味道不错。喂食的人道:“少奶奶还没奶水,只得先喂一点糖水了。啧啧,来,姐儿再喝一点!”

却听床上那个女人似是小休了一会,这会缓过劲来了,正抱了另一个婴儿小声笑道:“哥儿的头怎么有点尖尖的,可怜见的,小屁股也瘦的没一点肉,都摸到尾骨了。肚子倒是圆圆的。你这两头尖尖,中间圆圆的,叫什么好?对了,以后叫你小橄榄!”

小橄榄?贺圆暗暗可怜那个男婴,这才出生呢,就被安了一个外号了!而且,叫这个外号的人一心以为这个外号极可爱,叫的那个爱怜横溢哟!

贺圆“啧”了一声,感觉嘴里犹存糖水的甜味,正想再咂一下舌,却听得那个女人又道:“把小橄榄抱过去放好,把我宝贝女儿抱来亲热一下。”声音虽是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动人的韵味。

唔,轮到给我安外号么?贺圆感觉自己被抱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只手轻柔的环着自己,另一只手来回抚着自己的小屁股,女人的声音在说:“姐儿倒比小橄榄轻一点,只是头和屁股却圆圆的。看着跟她哥哥一个样,怎么摸起来圆润许多?”

“龙凤胎就算样子一个样,也有些差别的。”一个婆子的声音笑着道:“况且女娃儿总归要比男娃儿秀气些。”

女人的手掌还在尺量着自己的小屁股,贺圆暗暗不满,哦也,菊花不保,还被虎摸了好几次,连形状都被估量出来了。却听女人柔声道:“乖宝宝,你这小屁股圆溜溜的,以后就叫你小圆球吧!”

不要啊,小圆球通常是形容小肥妹的,不要这样形容我啊!纵是梦里,我也想做一个窈窕淑女,而非小圆球肥妹。贺圆觉得小圆球甚至比小橄榄更难听,决定出声抗议,“哇哇……”

“哟,喜欢这个外号呀?一听就高兴的哇哇声表示赞成?”女人笑嘻嘻说:“既然你我都认为这个外号好听,那就是一致通过了!小圆球,我的乖宝宝小圆球!”

乱安外号,真是太欺负婴儿了!贺圆被女人搂在胸口说话,这会气恼的把头微微一偏,想挣开一些,却听有人惊喜道:“姑娘,姐儿拱你胸口呢!姐儿撮了小嘴巴好可爱啊!”

“少奶奶按按胸口,莫不是有奶水了?娃儿闻到味才会拱一拱的!”婆子的声音说:“只是哥儿姐儿才出生,还比较弱,这会只怕也吸不到奶。还得拿热毛巾来帮少奶奶敷敷,然后顺着按按,按的软乎一些了,才容易出奶。若有人先帮少奶奶吸通了,再让哥儿姐儿吸,那是最好的。”

贺圆在婆子的说话声中张开小嘴巴,打个小小的呵欠,意识渐渐迷糊,没一会就沉入真正的梦乡中。

见龙凤胎睡着了,贵姐也赶紧小睡了一会。没多久,董氏和婶子张黑桃等人却来了,进门都笑道:“恭喜恭喜,没想到一生就是一对龙凤胎哪!不是说请了奶娘么,怎么没踪影?这会又想自己喂养了?”

董氏是贵姐的大舅母,因自己膝下只有五个儿子,却没女儿,便又认了贵姐为干女儿,极是疼爱。贵姐父亲郑明发是进士,偕了母亲巧娘到了广冲县上任为官,三年未任满,却不能回乡。因亲娘不在身边,董氏这个干娘便跟贵姐越法走的勤,关怀备至。

这会听得董氏相问,贵姐笑道:“我自然是想亲自喂养的,只是想到怀的是双胞胎,一时就怕奶水不足,才想着请奶娘来家预备着。究竟往镇上请了两位干干净净的奶娘来了,谁知道她们干净倒是干净了,就是肠胃不争气,有许多东西吃不得,这回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对的,居然拉起肚子来。不说她们没有力气过来,就是有力气过来了,也没人敢让她们喂孩子了。只是我自己还不出奶,也没奈何。”

“自己有奶就自己喂,何必请奶娘?”张黑桃笑道:“你也别怕不够吃,娃儿吃得多,奶也出得多,饿不着娃儿的。你不给娃儿吃,过些时候奶水也就没有了。再不然,平素多喝点发奶的汤水也就是了。娃儿自己喂养才跟你亲,要是请了奶娘,就跟奶娘亲了。所谓有奶就是娘,说的就是这些奶娃。”

“婶子说的是!”贵姐听的直点头,转头却见三位嫂子在那边看着龙凤胎啧啧赞叹道:“哥儿俊俏,姐儿秀气。瞧瞧这小模样,这鼻子,这小嘴巴,哟,真跟他们的爹爹小神仙一般无二。这个样子长大了是要迷死人的。我说小姑,你得让人把家里门槛做结实些,以免将来被求亲的人把门槛踩沉了。”

董氏也过去看两个孩子,一边抱了贺圆起来,笑着说:“姐儿虽说模样像小神仙,这神态可是十足十像贵姐,瞧瞧这睡姿,跟贵姐小时候可是一模一样。”

贺圆睡梦中被摸手摸足的,感觉到各种骚扰,不耐的撮撮嘴,结果引的一群女人更是大赞可爱。

张黑桃听得贵姐还没出奶,揭起她的衣裳,看了看说:“拿热毛巾来敷敷,我再帮你按按揉揉。这会肿痛着,按通了,自然就出奶了。”说着用手又按又揉又搓又压的,又让人拧了热毛巾来给她敷。

在众人跟前揭了衣裳,露出胸口让张黑桃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饶是贵姐平素大胆,这会也红了脸。众人见了不由打趣道:“屋里全是女人,你害臊个什么劲啊?”

贵姐尴尬的不行,正待说话,却觉胸前肿痛的没那么难受了,似是软和些了,只听张黑桃道:“哟,出奶了,这奶水稠的很,快抱了娃儿来吸!先抱哥儿过来,男娃力气总归大点。”

小橄榄被抱到贵姐怀里时,头一拱,小嘴撮起,只一下就准准的叨住了□,用力的吸得“滋滋”直响。

“吸出来了,吸出来了!”几个女人道:“哥儿看着弱,没想力气倒大,一吸就出来了。”

贵姐见自己出奶了,也松了一口气,怜惜万分的抚着小橄榄。

贺圆迷迷糊糊中听得声音,这回倒是睁开了眼睛,影影绰绰见几张脸凑近看自己,不由尖叫起来,一开口又是“哇哇”的哭声。因睡了一会,精神劲头足了些,嘴里哇哇哭着,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睡了一觉醒来,怎么还是这场景?难道这不是梦?

“快抱过去喂奶,哥儿只吸了一边就饱了,另一边正好够姐儿吃。”说话声中,贺圆被抱到了贵姐的怀里。

“小乖乖,饿了吧?来吃奶了!”贵姐撩起另一边衣裳,把奶`头塞进贺圆嘴里。

贺圆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心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嘴里有东西塞着超有安全感,不由微微一吮,温温甜甜的液体大滴大滴涌进嘴里。一时间感觉,触角,声角全清晰了起来。不,不,这不像做梦,这像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哇哇……”贺圆不由松开奶`头大哭,我不要穿越成婴儿啊啊啊!

“小圆球,不够吃么?”贵姐见贺圆哭闹,按按胸口,见还有奶水,便把奶`头又塞进贺圆嘴里,止了她的哭声。贺圆条件反射下吸了起来,肚子一饱,马上就睡着了。

因见贵姐有倦意,董氏等人忙让她好好休息,都告辞出去了。

至晚间,贺年进来了,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听得贵姐给两个娃儿取外号,一个叫小橄榄,一个叫小圆球,一时发怔道:“娘子好有文才,取的好外号,不服不行啊!”

“啐!”贵姐见贺年调侃,不由啐他一口,一会熟练的抱了小橄榄喂奶。贺年凑过去好奇的看了看,评价道:“大了许多!”

贵姐被他瞪着喂奶,总归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下没会意过来,以为他说小橄榄大了许多,笑瞪他一眼道:“小橄榄出生才一天,怎么就看出来大了许多?”

贺年诡异一笑,瞧瞧四下无人,伸出手摸向贵姐儿的胸前。小橄榄正在吸奶,突然感觉到头顶上光线一暗,有物事挡住了光亮,以小猪崽的本能反应,深深觉得这是有人要来争食了,不由猛吸几口,想争取快点吃饱,以免被人争了去。

贺年手底还没抚到贵姐胸前,就瞧见小橄榄忽然闷头“滋滋”声猛吸,一时缩回手,不解的说:“怎么突然吸的凶猛起来了?”

难道这是奶娃的本能,怕人争食?贵姐不觉失笑。

待小橄榄吃饱了,就轮到贺圆吃了。贺年见贺圆不同于小橄榄,吃奶时分慢悠悠的,觉得奇怪,把头探过去细看,越凑越近,差点贴在了贵姐的胸前。

老爹,难道你想争食?唉,让给你吧!贺圆察觉头顶有阴影,索性松开了奶`头。嘴里却不由自主发出“哇哇”的哭声。

“小圆球,别哭,别哭,你爹跟你玩的,不是真要跟你抢!”贵姐儿心疼了,瞪一眼贺年,忙轻哄贺圆,又把奶`头塞进她嘴里,这才止了她的哭声。

贺圆闻得奶香味,条件反射又吸了几口,差点噎着了,却不由自主哽咽了,自己就这样沦落为吃奶的婴儿了!

正文 婴儿沐浴露

婴儿不过吃吃睡睡,很快就过了大半个月。这一天,贺圆一边吃奶一边思考问题,才吃到一半就因为用脑过度直接睡着了。

春莺在旁见贺圆才吃几口就睡着了,略有些担忧,跟贵姐道:“姐儿总归是女娃,吃起奶来就是不如哥儿。再要这么下去,就怕个头会比哥儿小。”

“我也担心呢!”贵姐抚着贺圆的头,把她柔软而又细密的头发顺了一遍,想了一想说:“你过去和太太说一声,让人请了老大夫来给小圆球瞧瞧,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正说着,贺年手里捏着一封信进来了,见小橄榄和小圆球都睡了,便挥手让丫头们下去了,坐到床边道:“今天接到祖父的来信了,给小橄榄和小圆球起了正式的名字,小橄榄叫贺词,小圆球叫贺圆。早前就写信给祖父,请他命名的。这会小橄榄和小圆球出生都半个多月了,才收到京里的信。不过祖父给小圆球起名贺圆,倒跟你起的小圆球外号不谋而合呀!”

贺圆睡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听得贺年的话,讶异极了,世上巧合的事真太奇妙了,自己现在的名字居然跟前世一样,也叫贺圆!还没感叹完又熟睡了过去。

“贺词,贺圆!”贵姐听得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笑道:“老太爷起的名字念着倒好听,却不知有什么涵蕴?”

“祖父给家里孩子起名字,甚少讲究涵蕴,多数是念起来上口易记的名字。”贺年展了信给贵姐看,又道:“你道我的名字又有什么涵蕴?”

“对哦,我一直好奇你哥哥的名字叫子宁,你却不叫子年,只叫贺年。你又是年三十出生的,该不会你一出生,你祖父就说:‘啊,正好,多个男孩正好庆贺过年!’然后就给你取名贺年吧?”贵姐捂嘴笑道:“若不然,你的名字真说不上来有什么涵蕴。”

“娘子真聪明!”贺年哈哈一笑道:“祖父正是这么说的!”

“我真猜着啦?”贵姐“噗”的一笑道:“你是年三十晚上出生。这样一来,每隔四年才过一次生日,实在是少见了。或许是这样,老太爷才给你起这样的名字吧?”

两人正讨论名字问题,却听小橄榄哭了,贵姐度着小橄榄是尿湿了,忙扬声喊婆子进来帮着换掉小衣裳。贺年见贵姐忙乱,只得先撤退了,临走悄悄道:“晚上我搬回来陪你睡!”

“还没出月子,小橄榄和小圆球又一同睡在房内,你……”贵姐还没嘀咕完,贺年早抬脚出了房门,不由止了话,心里却甜甜的。

“姑娘,老大夫来了!”春莺揭了帘子进来道:“太太说姐儿还没满月,不能抱出去,只让老大夫过来这边的小偏厅,让我抱了姐儿出去给老大夫瞧瞧!”

贵姐忙让春莺抱了贺圆出去,自己站在帘后,想听听老大夫怎么说。却听老大夫瞧了一会道:“姐儿并没什么大碍,小娃儿有些吃的多,有些吃的少,不需担忧的。若真个不放心,吃奶前醮些小儿消食散涂在姐儿舌头上,让她和着奶水喝下去就是了。”

贵姐听得老大夫的话,松了一口气,着人跟着老大夫去拿消食散,转头见春莺抱了贺圆进来,不由笑道:“小圆球被抱进抱出的,居然还睡的这么熟。”

正说着,贺太太已是赶过来了,问得老大夫说贺圆并没有什么大碍,点头道:“龙凤胎终是弱些,若再吃的不多,却是不好。那小儿消食散药性温和,待拿了来,也醮些给哥儿吃吃。”

于是,贺圆再一次醒来时,就听得小橄榄贺词一边吸奶一边哭的差点噎着,不由奇怪,小哥哥这是怎么啦?却听春莺在旁边小声道:“哟,才醮了一点儿在舌头上,哥儿就哭成这样了。待会醮在姐儿舌头上,还不知道会哭得怎么样呢?”

好好的,要醮什么在我舌头上?贺圆正猜测,婆子见她“嗯”了一声,忙忙过来抱了起来去把尿,一壁笑道:“姐儿还没满月呢,却这未乖巧,一醒就嗯嗯声的,只要抱的快些,倒来得及把尿。”

待把完尿,正好小橄榄吃饱了,婆子上去抱开了,把贺圆放到贵姐怀里。贵姐且不忙撩衣裳,待秋燕端了盐水过来,伸食指在盐水里泡了泡,另在温水里洗了洗,抖掉水珠,这才用食指往揭开的一个盒子里醮了一点消食散,嘴里“啧啧”声的示范着让贺圆张开嘴巴,没等贺圆会意过来,食指已是猛的伸进她嘴里,把消食散涂在她舌面上。

“哇哇……”,待感觉到舌面上一阵苦苦凉凉的,有东西糊在上面时,贺圆吓一跳,张开嘴哇哇大叫,发出的却是婴儿哭声。呜呜,干么涂苦苦的东西在我舌头上?

“小乖乖,快点吸点奶水把消食散冲下去。”贵姐听得贺圆大哭,已是忙忙撩了衣裳,把奶`头塞进她嘴里笑道:“若不是你平日吃的少,也不劳烦老大夫开消食散给你服用。这下好了,还连累你小哥哥也要服用消食散呢!”

“这消食散还得服用几天,待姐儿胃口好些才能停呢!”春莺见天气热,贺圆一边哭一边吸奶,细软的头发已是湿湿的贴在头上,忙去拿了帕子来给她抹干了。一时拿过扇子来,见贵姐也嚷热,因她坐月子,却不敢拿扇子对着她扇,只拿了过去给小橄榄扇了扇,一边道:“老大夫倒是说了,或者是天气热,姐儿胃口不开,才吃的少些的。得空儿也可以喂姐儿一些温水清一下肠胃。”

呜呜,原来是因为我吃得少,才被喂消食散的,我以后多吃些好了,话说这个消食散的味儿实在不好。贺圆吸着奶,努力把舌面上粘糊糊的消食散冲下喉咙头。

喂完奶,见龙凤胎睡了,贵姐便躺回床上歇了一会。一时仰卧着,两臂放在后脑,先是深呼吸,使腹壁下陷,然后放松,将气呼出。这法子是表姐方文凤来信说过的,说道月子里常时做做,可以早些恢复身材。正做着,秋燕端了汤水进来,笑道:“姑娘,这是你让厨房煲的冬瓜薏仁汤。”

产下龙凤胎后,贵姐便察觉自己身子比先前圆润得多,一时着急,打听得一个方子,说是用冬瓜薏仁并红萝卜瘦肉煮成的汤,平素没事当茶汤喝喝,既有益,又能瘦身,这便让厨房煮了来试着喝喝。

春莺候着贵姐喝完汤,拧了手巾来给她擦脸擦手,又悄悄道:“姑娘,早上我从书房那头经过,可是见着太太房里的紫萝和紫芊打扮的花枝招展,进书房里去了。听得是太太吩咐她们进去收拾书房的。姑爷在书房内坐着看书,见得她们进去了,甩了袖子出来了,似是极不耐烦的。姑娘这会坐着月子,只怕紫萝和紫芊没安好心,姑娘可得想个法子才是。没的一出了月子,却多了两位姨娘,那才叫呕气呢!”

“相公晚上会搬回房里来住,倒不须担忧的。却得打听一下紫萝和紫芊是自己起了心思,还是太太令她们如此的。若是太太授意她们过去服侍相公的,却甚是难办。”贵姐沉吟道:“待相公晚上来了,看是怎么说。”

“看样子怕是太太的意思!”春莺已是特意去打听过的,这会悄道:“姑爷平素对丫头们都是冷着脸的,紫萝和紫芊哪敢随意进出书房?自然是得了太太的话,这才敢如此的。先头本是前院的贺守和贺护在书房里服侍姑爷的,不知为何,太太一听得是贺护进去服侍,就皱了眉,没多久就见着紫萝和紫芊过去了。”

因贺年对家下丫头姐妹们冷淡的太过,又喜与贺守和贺护这些护院小厮混在一处,贺太太渐起了疑心,深怕贺年是不喜女子的,待得娶了贵姐进门,贺年倒少与贺守等人接触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只是这会贵姐坐月子,贺年又令贺守贺护去服侍,却不叫丫头们,心里又疑惑起来,才会忙忙叫身边两个美貌丫头紫萝和紫芊过去服侍贺年的。贵姐结合前因后果,倒是猜测出贺太太的心思,只是不好说破。

至晚间,贺年果然令人搬了铺盖来了,因贵姐还没出月子,晚上又要起床喂奶,更兼这会儿不能吹风,贺年只得另在窗下安置了一张床,苦着一张脸看向贵姐道:“既来了,还是只能看不能摸呀?”

贵姐掩嘴笑了,过一会道:“不是说紫萝和紫芊往书房去服侍你吗?美人在侧,怎么你跑的倒快,又忙着搬回房里来?”

“我正苦恼呢,你还取笑我?”贺年凑近道:“这却是我娘的意思,我也没奈何的,只得先行搬回房里,免得事儿摊到我头上,到时水洗不清。”

“我却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听得贵姐有法子,贺年见龙凤胎睡的正熟,房内又无人,上去一把搂住道:“好贵姐,好娘子,有法子可是快些告诉我。待你出了月子,我以身相报!”

贵姐不由笑啐了贺年一口,推开他道:“这事儿找你师博老神仙商量一下不就得了!”

贵姐嘴里说的老神仙,姓曾,是位老道,是贺年学玄学的师博,现下隐居于甜泉村,只在妈祖庙前给人解签测字,日子过的乐呵呵。

贺年这会听得贵姐的话,俊眉一挑,眼睛一亮道:“还是娘子聪慧!”

过得几日,贺年身子略有不快,请了大夫却看不出何病来,贺太太只得往妈祖庙里去求签,一时让曾老道解签,曾老道解完签又笑道:“贺年命格不同常人,他又是通玄学的,半个身子却是道门之人,能够娶妻生子已是极大的福气,若是身畔常有其她女子围绕,只恐折寿。若要他身子爽利,只守着自己的妻子便罢,闲杂女人不要让她们近身的为好。”

因曾老道来历非同寻常,贺太太最是信服他的,这会听得这话,如何不信?回了家里便不让紫萝和紫芊往书房里去服侍了,只令贺年的奶娘王妈妈过去服侍。

顺利让贺太太撒回了紫萝和紫芊,贺年回房里便拉着贵姐悄道:“以后纵是有丫头凑过来,我娘也会帮我打杀了去,不须我自己出手的,这下清净了。”

“清净是清净了,可若是某一天你突然想谋个新鲜,岂不是也要被你娘给破坏了?”贵姐故意道:“你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哟!”

“有了娘子一个,天天都新鲜,何须再谋什么新鲜?”贺年俊眼斜睨贵姐,看的她脸红,这才作罢!

因是午间,有婆子提了水来给龙凤胎洗澡,贺年忙出去了。一时却有董氏令一个小丫头送了一瓶子东西过来,说是照着贵姐先前的法子,用澡角搓了水出来,又过滤掉渣滓等物,最后制成的这瓶子澡角水,用来给小娃儿洗澡却不伤皮肤的。

待春莺把贺圆放到水里时,贵姐举着董氏送来的那瓶东西喃喃自语道:“给婴儿沐浴用的沐浴露叫澡角水,名字听着好土,不若换个好听的。”

春莺泼了水到贺圆身上,贺圆正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听得贵姐说什么沐浴露之类的话,嘿嘿暗笑:不如叫“强生婴儿沐浴露”好了!

“这个,改叫‘强生婴儿沐浴露’好了!”贵姐举着瓶子笑道:“取强壮,生气勃勃的意思!”

什么?贺圆撮圆了小嘴,差点喊了出来。怪道总感觉这个老娘有些儿不同寻常,说话举动总让自己从骨子里觉得亲切,原来如此!

待洗完澡,被抱到小床上时,贺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自己身上流着贵姐的血,出生后又吸着她的奶,无论身心,都是把她当母亲看待的。天然的喜欢和她亲近,躺在她怀抱里就有安全安稳的感觉,血浓于水,血肉相连。实在不能想像她知道自己也带有某种记忆后那种不知道怎么相处的情景。

或是孟婆汤喝的少了些,脑中才会残存着前世的记忆罢!贺圆下了决心要死死瞒着自己还有前世记忆这件事,慢慢忘记前尘往事,和贵姐做对真正的母女,好好享受母爱,真正投入这里的生活。

正文 小心肝乱跳

六月份时,龙凤胎满月了。吃满月酒时,因见龙凤胎玉雪可爱,亲戚们都围着“啧啧”赞叹,有些更是忍不住伸出手来又摸又捏的。

“哥儿姐儿真个跟他们爹爹一个印子印出来一般!”亲戚们瞧瞧贺年,又瞧瞧小橄榄小圆球,都笑道:“这个小模样儿真的让人忍不住就想掐一把。这要长大了,不定比他们爹爹还要俊呢!”

“他们爹爹已是这般,再要比他们爹爹俊,可不得了。”董氏在旁边打趣道:“到时你们贺家岂不是要给哥儿姐儿做两顶面纱戴着,以免一露脸就把人迷昏了!”

大家听她说的有趣又夸大,一时都笑了,嚷嚷道:“这面纱嘛,现在就该先预备下来,不上十岁就该给他们戴上!”

贺年抱着小橄榄坐在贺太太旁边,听亲戚们打趣的热闹,一时失笑。不料站在贺太太身后服侍的紫萝正偷偷的窥看贺年,见他笑了,一下子看怔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因她今儿穿的崭新又鲜艳的衣裳,却引得小橄榄在贺年手臂上转动小脑袋看她。

贺年见小橄榄转动小脑袋,顺着小橄榄的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见着紫萝痴迷的眼神,不由厌恶的转开头。紫萝犹自怔怔的。贵姐抱着小圆球坐在贺年旁边,也察觉到紫萝的异样,抬头淡淡看她一眼,见她打扮的亮丽鲜妍,落足了功夫的样子,一时也转开头不再瞧她。却暗暗横贺年一眼,好端端的坐着,也能招蜂引蝶的,真是妖孽哦!

好容易散席,贵姐和贺太太要送董氏等人出去,只让春莺先抱着贺圆。

春莺正逗弄贺圆,却听旁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哟,春莺妹妹,让我抱一抱姐儿可以吗?”说着一双手已是伸过来扶在贺圆小屁股底下。春莺一抬头见是紫萝,碍于她是贺太太房里的,不好十分拒绝,只得不情不愿的松了手,嘱道:“姐儿不喜欢人乱摇晃,你可小心些!”话一说完,转头见王妈妈抱着小橄榄,伸出一只手要扯直小橄榄的衣摆,忙过去帮着拉好了。

王妈妈见春莺过来帮忙,笑道:“虽说暑热,早晚还有些风儿,你们给哥儿姐儿穿的还是太薄了,这不小心啊,就怕着了凉呢!”

“王妈妈,我们姑娘也是极小心了,每回都是先给哥儿姐儿穿上薄薄又透气的小肚兜围住肚脐,这才套小衣裳呢。”春莺知道王妈妈说的话可是代表贺太太的,不敢大意,分辩道:“晚间睡觉时,姑娘也嘱我们多些留意。还专门给哥儿姐儿做了一种叫肚围的东西,睡觉时专门围在肚子上,防止哥儿姐儿他们受凉。”

却说紫萝见春莺走开了跟王妈妈去说话,便把贺圆横抱在胸前,伸出一只手去抚她的小脸,声音略带痴迷,喃喃道:“你俊得真叫人魂牵梦萦,只可恨……”

这是怎么回事?贺圆脸上被抚得一抚,只觉寒毛乍起,深觉紫萝不像是对自己说话。不由微微睁了婴儿眼近距离看她,衣裳红红绿绿的甚是鲜艳,双眼水汪汪的勾人,这会嘴里说着话,神情却极是诡异。嗯,之前恍惚听得春莺跟老娘报告什么紫萝到书房去了等语,莫不成这个紫萝对俊俏老爹有别样心思,这会抱了自己当成老爹的替身发花痴呢?寒,恶寒!

“嗯,你这眼神儿可不像他!”紫萝梦呓一样又说了一句,却突然把手放下了,去托在贺圆小屁股上。

要不要现在就开哭引人来打救自己?贺圆还没考虑完,突然小屁股下一紧,紫萝的手似乎想掐下去。

“哇哇……”,老爹老娘快来啊,有人想掐你们的宝贝女儿啊!贺圆马上扁扁嘴大哭。

紫萝被贺圆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忽觉胸口下温热一片,接着肚皮一凉,似乎湿了一片,低头一看,托着贺圆那只手的手缝正有水渗出来,水珠顺着衣带渗透到裙角下,已有些渗进绣花鞋里。

“啊!”紫萝今天这套衣裳是新做的,花费了半个月的月例银子,绣花鞋也是熬了好几夜做的,不想这会被一泡婴儿尿给毁了,不由自主就尖叫了一声。

“怎么啦?”好几个人同时抢着过来。贵姐正好进来了,听得贺圆的哭声,跑的飞快,风一样过来从紫萝手里抢过贺圆,一看尿湿了,忙哄道:“小乖乖,咱们马上去换小衣裳,清清爽爽再出来见人。别哭啊!”

贺太太听得贺圆的哭声和紫萝的尖叫声,已是过来皱眉对紫萝道:“姐儿今儿才满月,魂魄儿还没全呢,你这冷不妨尖叫一声,吓着她怎么办?姐儿被你这一吓,若有个好歹,你可担当得起?”一边说着一边过去给贺圆抚胸口定惊,又嘱贵姐道:“待会回去醮些定惊散给姐儿服下,这事儿可不是玩的。有多少的娃儿就是吓着了,晚间睡不牢呢!”

早有婆子拿了干爽的小裙子,又端了温水过来给贵姐。因天热,贵姐摸摸贺圆,见她额头上湿湿的,便抱了坐到一边去,先帮着洗了小脸,又洗小屁股,这才帮贺圆换上干爽的小裙子。

紫萝提着湿裙子站在当地,委屈的咬着唇不敢作声,这会儿见贺年也闻声过来了,偷偷拿眼相觑,只是不敢着迹,一时又怕自己的狼狈样子被贺年看了去,见他根本没看过来,却又百般不是滋味。呆得一会,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得悄悄先行掩回房去换衣裳。

对比于紫萝的狼狈,贺圆却是被丫头妈子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围着回房的。回到房里,贵姐狠亲一口贺圆,悄悄笑道:“小圆球好样的,今儿分明是你和小橄榄满月的日子,那个紫萝打扮的像她才是‘满月’的样子,就该尿尿她,让她长长记性。啊哈,不愧是我的女儿,该出手就出手,该哭就哭,该尿尿么,就尿尿!”

嘿嘿,咱家老娘真有趣!贺圆咂咂舌头。贵姐听得贺圆咂舌头,一下子想起贺太太交代要喂定惊散的事来,可是贺圆并没有被吓着的迹象呀,一时笑道:“小圆球,咱们还要不要服定惊散呢?貌似那啥啥散总是一股怪味,能不服用当然就不服用。可是真不服用,被太太知道了,却要多话,这可要怎么办?”

老娘,老娘,俺胆儿壮着呢,这个定惊散就省省吧!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服用了没有呢?太太要是问了,就说服用了,不就得了。是药三分毒,咱们实在没必要有事没事服这个消食散,再来这个定惊散的。贺圆在心底疾呼,只盼老娘跟自己心意相通,能想到一起去。

果然,贵姐自语道:“好人家的娃儿就是有事没事服这个散那个散,身子骨才会比农家的娇弱,咱们就不随便服用这个散了。若是太太问起,就说服了!对,就这样好了。”

太好了,有个现代老娘,果然就能被科学的喂养,健康长大。贺圆正暗暗庆幸,却听春莺进来悄问道:“姑娘,姑爷不是善于测算和看相么,怎么不帮哥儿姐儿看一下命格如何?咱们这村里有许多的人家,娃儿一出生就到妈祖庙门口叫老神仙测算一回。听得老太太说,姑娘小时候也叫老神仙测过,说是命格好,能提携父兄,大家才更加疼的不得了的。本以为姑爷自己会这个,一早就测算过了,谁知哥儿姐儿都满月了,反倒没听过一句半句。”

“贺家有家规,不得随意为子孙测算命格。”贵姐笑道:“若真个测算了,也只能密告我一人,你们自然不知道的。”

原来贺家老太爷是本朝钦天监监正,掌历法,观天象,择吉日,测命格等。因其身份特殊,除了皇家,却不为他人作测算之事,包括本家子孙等人。贺家诸人,若有欲知自己命格者,当自行修习玄学,贺老太爷会适当指点,却不会明言。贺年虽也善于测算,但也得遵家规,不得为贺家子孙测算。当然,夫妻闺房密语,比如贺年曾为贵姐测得一字,说其怀的是龙凤胎,只要贵姐不说出去,也不算触了家规。贺年若真要为龙凤胎测命格,也只能密告贵姐一人,却不能说出去的。因此上,龙凤胎命格如何,诸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贺圆在贵姐和春莺的闲话声中渐渐入睡。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贺圆渐渐能顺利转头,翻身,闲时听听几个丫头八卦贺府诸事。这天正发呆,冷不妨春莺在旁边道:“姑娘,姑娘,姐儿好像大人一样在发呆呢!”

糟糕,老娘是何等人物,要是被发现有异样,那就不妙了!贺圆马上学小橄榄那样吹着口水玩。好在有一个现成的婴儿模板,要不,还真不知道这个月份的婴儿一般能玩什么。汗哟!贺圆吹完口水,翻个身侧头见小橄榄改吮手指玩了,便又紧跟着也吮起手指。

贵姐闻声过来,却见得龙凤胎并排躺在一起,齐齐吮着手指,动作一模一样,不由笑道:“小橄榄和小圆球不愧是龙凤胎,连玩的动作都一个样。”

小橄榄听得贵姐的声音,以为要来抱他,努力把头朝上抬,头部缓缓离了小床,引的众人喝彩道:“哇,哥儿的头抬起来了!”

贵姐笑着抱起小橄榄安抚,一面却去看贺圆,不解的说:“你们觉不觉得小圆球比小橄榄软乎许多?她的脖子到现在还没抬起来呢!”

“姑娘,两个多月的娃儿脖子都是软软的,得过一些时间才能抬起头来的。哥儿是壮一些,这才抬起来了。”

“不对,不对,小圆球太娇弱了!”贵姐放下小橄榄,低头对贺圆道:“小圆球,咱们也两个多月了,不如来煅炼一下身体如何?”说着小心翼翼把贺圆翻过来趴在小床上,托起她的头,把她两只小拳头移到前边托在两腮下,拿个小摇铃在她头顶上摇动引诱道:“小圆球,抬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响?”

老娘,要是不抬头,是不是就不给奶吃了?贺圆无奈,缓缓抬起头,一副乌龟状。

“姐儿抬头了,姐儿抬头了!”春莺和秋燕在旁边直鼓掌,嚷嚷道:“姐儿好厉害啊,才两个多月呢,这就抬起头来了!”

嗨,不用激动,我见过才一个月就抬起头来的。贺圆继续表演抬头。见众人又一阵鼓掌,却把头埋一对小拳头上不肯抬了。老娘,俺这个头好沉重,抬得两下就很酸了,换小哥哥煅炼了行不?果然现代老娘是彪悍的,自己这才两个多月,就要开始训练了。待将来,自己表现出色些,老娘定会以为这是她训练的结果。然后发言道:“早教哟,要从奶娃抓起!”

贵姐在旁边见贺圆不肯再抬头,忙把她翻过来仰面躺着,见小橄榄还在吹口水玩,笑嘻嘻道:“小橄榄,你虽然会抬头了,可也得强化一下哟!”

老娘,你就折腾吧,俺要睡一会!贺圆感觉累的慌,没一会就睡着了。

贺圆再次醒来时,却听春莺在笑道:“姑娘,这个鞋子的样式太奇怪了,真能穿么?”

“嗨,这可是我早前就准备好的减肥鞋子。后面高,前面低,鞋面有按摩粒粒,比平素穿的鞋子短一截。这种鞋子套上脚穿来在房内走走,不定我这个小肚子就早点收回去了。”贵姐手里捏着一对式样古怪的绣花小拖鞋,这会套到脚上,在房内挺胸收腹的走了起来,走的那叫一个风姿绰约。

贵姐经过小床边时,贺圆睁眼看了一下,心里猛鼓掌,老娘真好看!却听门口似有声音,转过头朝门口看去,隐隐约约见得是老爹的身影,正站着看得发呆呢!啊哈,老娘走路这个效果相当于前世美女穿了半截高跟鞋走猫步,不把俺家老爹迷死不算完。嗯,今晚一定有大戏看,俺的小心肝哟!

正文 香艳小胸甲

春莺听得动静,一眼见到贺年站在门口,待要喊姑爷,却见贺年横一根手指在嘴唇“嘘”了一声,只得吞了那声称呼,因知道贺年与贵姐相处时最不喜有丫头婆子在旁边,先行悄悄退了下去。

贵姐一转头不见了春莺,却见贺年站在门口,不由笑道:“怎么不进来?”

贺年脸上早已春暖花开,这会意态撩人道:“我站这儿看娘子走路,刚刚看呆了!”

贵姐抿嘴一笑,还没说话,却听得小橄榄和小圆球醒了,一时忙忙喊人进来抱了去把尿。又有董氏派一个小丫头送东西来,忙着看东西,又交代春莺给小丫头打赏。秋燕正做手套,这会又拿进来在小橄榄和小圆球的手上比了比,笑道:“姑娘,这手套儿这般大就行了罢?我看着可以收口缝上布钮扣了。”

贵姐过去检看一下道:“这般大就行了。你收口时一针一针往里收,收的像我们做面果子时那种小口,恰好能给哥儿姐儿套进手腕,再裁条缝边缝上布钮扣。”

原来龙凤胎晚上睡觉时,有时会不小心抓了自己的脸,抓出一条痕来,因此贵姐思量着给他们各做一对薄薄的手套,晚上睡觉就套在他们的手上。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抓自己的脸,也不会抓伤。

贺年见贵姐好容易忙完,丫头们都不在跟前了,才要上去握着她的手说话,帘外却传来贺太太的声音道:“我听得哥儿一哭闹肚脐又肿了起来,现下可好点?”

春莺已是忙着打起帘让贺太太进来。贵姐听得声音,忙忙迎了上前,待贺太太坐定了,又让人捧茶上来。

贺太太见小橄榄这会正在玩手指,上去揭开小衣裳看了看肚脐,见跟平日一样,这才放下心来,转头跟贵姐道:“大夫虽说没大碍,却也得想个法子。每回一哭肚脐就肿起来,总归是不好。”

“我阿嬷倒是说了一个古老的法子,说道拿一个铜钱去庙里祈一下福,穿了红线压在小橄榄肚脐上,可保无事。老人家这会已是拿铜钱去祈福了,晚间再拿了铜钱过来呢!”贵姐笑道:“我嫂子倒说是大哭时嘴里进了风,这个风没处散去,肚脐才会肿起来的。让我多些给小橄榄抚抚肚子,就用掌腹在他肚脐周围打圈圈,待他放几个屁就没事了。”

贺太太听的点头道:“也罢了!”

因九月份是京里老太爷的生辰,贺太太顺道跟贵姐说:“你这几日得空儿做一套针线出来,过些时候我托人送回京去,让老太爷也知道你的孝心。”

贺家老太爷以下,有五房人口,贺老爷和贺太太是第三房的,因着贺年自小聪慧,带携的第三房最得贺老太爷赏识。贺太太人虽不在京里,这贺老太爷生辰,她这一房的孝心可是一分不能落下。又因着贵姐相较于贺府其它媳妇,出身最低,其父郑明发不过七品县令,又没甚背景。现下贺老太爷和贺老太太还没见过贵姐,这份贺礼其实更要花心思。贺太太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叫贵姐做一式针线就罢了。一来贺老太爷不喜奢华,二来贵姐做的针线活却颇精致。说不定这普通的针线式样反能讨得贺老太爷的欢心也不一定呢!贺太太一想起贵姐的出身,总是略有不足,好在龙凤胎得人意儿,稍稍的补了这个不足。京里贺老太爷和贺老太太听得贵姐产了龙凤胎,可是喜的忙忙令人送来长命锁等物的。

待送走贺太太,贵姐正要跟贺年说话,又有婆子上来回话,说道贺太太刚才还有一事忘了说,就是她上回往庙里许愿要添油灯,因是为龙凤胎许的愿,她这个祖母辈份高,却不能亲去添油灯,让贵姐明儿起早收拾一下,天一亮就赶着去庙里添一下油灯,再为龙凤胎求一对护身灵符回来。

候着婆子下去了,贺年斜觑一下贵姐,凑上去道:“今天晚上……”话还没说完,帘外又传来那婆子的声音道:“少奶奶,太太吩咐了,说明儿要赶早上庙里去添香油,为表诚心,今晚先得斋戒沐浴。却要请少爷往书房去歇一晚,以免扰了少奶奶。”

待帘外没了声音,贺年扯着贵姐的袖子,可怜巴巴道:“前儿晚上小橄榄哭闹,你顾着哄他没理我。昨儿晚上你忙着算帐,也没顾上我。今儿晚上又……”

贵姐不由捂嘴笑了,悄悄道:“还有明晚后晚呢,你急什么?”

“就怕明晚后晚还有人来打扰!”贺年看看四下无人,一把搂住贵姐就亲,喃喃道:“养着这么多丫头婆子,你还能忙成这样,真不知道养她们作什么?”

“小橄榄和小圆球还醒着呢!”贵姐侧头见小橄榄和小圆球在玩手指,听见动静,都转头看着这边,虽知道小娃儿可能不懂事,终还是微微羞红了脸,跺脚道:“哟,都叫他们看去了!”

“他们又不懂,怕什么?”贺年继续上下其手,小声道:“待会就要过书房了,还得等明晚才能过来,真急熬人!”

喂,喂,老爹,小哥哥就不懂,俺可是懂了!你可得悠着些。贺圆边学小橄榄玩手指边暗笑,老爹闷骚成这样实在难以置信,也只有老娘这样的才没有假正经,反而适应的如鱼得水。

贺年和贵姐正趁着机会悄悄缠绵,不想帘外又有丫头的声音道:“郑老太太来了!”

“是我阿嬷来了!”贵姐忙推开贺年,紧着去揭帘子,让人快快扶了郑婆子进来。

郑婆子举着一个穿了红线的铜钱进来了,笑道:“还得拿这个给哥儿压着肚脐,才压的住他。”

贺年和贵姐忙忙上去扶住道:“阿嬷,你随便叫一个人拿了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过来?”

“哟,我也要顺道来看看哥儿姐儿!”郑婆子把铜钱递给贵姐,只笑道:“我筋骨好着呢,走几步路算什么?你们也不用扶我,我还没那么娇惯。”说着过去看龙凤胎,见他们趣致,喜道:“倒是长开了些,看着喜人。”

郑婆子正逗弄龙凤胎,那头贺太太听得她来了,忙亲过来留吃饭,又请出小偏厅喝茶,一时笑道:“平素请亲家老太太过来吃饭,可是请不动,这回来了就得用了饭才走。上回做了枣泥馅的饼儿送了过去给小孩儿吃,听得亲家老太太也爱吃这个饼儿。正好今日也做了这个,待会可得带些过去尝尝。”

见贺太太盛情,郑婆子暗暗点头,她这自然是看重贵姐,对自己才会这般礼节周到。想着他们贺家不要说在这乡下,就是京城里,也是一方人物,如今对自己这个乡下婆子这般笑脸相迎,却是真正尊重贵姐之意。要看贵姐在这家庭里的地位,只看贺太太对自己这些乡下亲戚的态度就不难知道了。如此一来,自己确是可以放心了。就算贵姐将来跟着贺年到了京城,贺年并贺太太自然会得维护着她,倒不怕被贺家其它人看轻了去。

郑婆子因贺家不是寻常人家,就算贵姐嫁进贺家,若不是贺家相请,她却是不来的。若想念贵姐时,只叫家里孙儿过来相请罢了。今日因拿了铜钱到庙里为龙凤胎祈福,一时急着送来,不及回家,倒先拿了来贺家,本寻思着一放下就走的。这会见贺太太如此,倒不好推辞,便笑道:“既是亲家太太相留,怎好就走?自然要扰一餐了。”

贺太太自打同郑家结了亲,见郑婆子等人虽是乡下人,却自有一股风骨,对他们贺家热情而有分寸,半点不贪贺家的便宜,反时不时的送些土特产过来。住的虽近,郑家诸人除非有事儿,也不常登门,只让贵姐得空就过去叙叙话而已。现下郑明发已是上任为官,郑家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待人接物却极是有进有退的,叫人生不出闲话来。如今贵姐一进门就产下龙凤胎,该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也没乱说,自己房内几个丫头也管束的叫人看不出毛病儿来。更难得的是,身边两个漂亮丫头见着自家儿子,并没像府里其它丫头那般失态,倒叫人放心的。贺太太因对贵姐尚算满意,连带的对郑婆子等人也更加客气有加。这会儿听得郑婆子肯留下来用饭,忙问郑婆子喜吃何菜,好叫人去吩咐厨娘另做的。

郑婆子听得贺太太相问,笑道:“不怕亲家太太笑话,我们先时也穷过的,什么也吃得,倒没有什么挑的。现下日子好了些,吃的都是好东西,因念着先时那光景,思着也得惜福,有好东西吃就罢了,哪里还挑三拣四的?再说了,亲家太太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倒也不用另做了。”

贺太太听得郑婆子并不避忌先时穷过的事儿,倒来了好奇,问及早前郑家之事。郑婆子简略说了一些,笑道:“不瞒亲家太太说,当初三家媒婆上郑家来求贵姐,你们贺家虽是清贵人家,但是郑家却不希望贵姐嫁进你们贺家呢!毕竟家世太悬殊,不单怕被人说攀附权贵,也怕贵姐到了贺家待人接物不能令亲家太太等人满意。咱们贵姐总是小家小户的人家出来的,不比大家闺秀,自小就学着礼节。因此郑家总担着几分心,就怕贵姐见笑贺家呢!现下亲家太太待贵姐如此,那是没话说了,咱们也放下一百个心了。将来到了京里,有亲家太太这般的婆婆照拂着贵姐,就是我老婆子,也能安心了。”

一席话说的贺太太也有些感慨,想起自己大女儿嫁的却有些不如意,这会笑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命好的,夫君和婆婆也自照拂些,命不好的,只凭着夫家来了。亲家老太太只管放心,贵姐是一个懂礼的,进了贺家门,就是贺家人,现下又产下龙凤胎,与小年又甚是恩爱,凡事有商有量的,贺家却不会薄待她。”

郑婆子得了贺太太这句话,极是心满意足,笑道:“亲家太太是一个厚道人,有亲家太太这句话,贵姐自是福缘无双了。”

两下里相谈甚欢,至晚,郑婆子在贺家用了饭,由贺年亲自送回郑家。

贺家送完郑婆子回郑家,怕贵姐记挂,忙回房要跟她禀报已安全送了郑婆子归家之事,才到房门口,见丫头们全不在,却听房里有笑声道:“姑娘,你先前做的这几件式样古怪的里衣,看着像是人家上战场穿的胸甲,只是这个薄些透些,又用的是衣料,看着忒是古怪。只是姑娘自己做了出来,却从没穿过,趁着现下没人,可要试试?”

“唉呀,这个呀,记得当时我做了好几件的,哄了我娘穿上一次,后来她不肯穿,又哄得我二嫂穿上了。却不知二嫂穿起来怎生样?”贵姐的声音笑着道:“你们关了房门,我来试试这个穿起来如何?”

贺年听得丫头来关房门,神使鬼使的,居然一闪身到了窗下,用手指捅破了窗纸,想看看什么是胸甲。昏黄的烛光下,却见贵姐缓缓宽衣解带,露出香肩,接着除了小衫,背过身子,从春莺手里接过一件短短小小圆筒式的东西穿在身上,又扯了一件薄纱披上,在肩上打个结,这才回过身问两个丫头道:“好看么?”

烛光下,贵姐薄纱下隐隐约约映出里面所穿的胸甲,胸甲极好的兜住胸部,勾勒出两个半球形,粉光脂艳,凹凸有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好古怪!”春莺和秋燕齐齐红了脸说:“姑娘,这个纱太透了,胸甲又露出这么多肌肤,还是别穿了!”

“好**!”窗外偷窥的贺年这会儿却差点喷鼻血,第一次领会到偷窥者那种香艳刺激的感觉,只恨今晚还要歇在书房,却不知如何熬到明晚。

正文 一室散幽香

“太难看了!”春莺和秋燕看不得贵姐穿的这个胸甲,忙忙递过她的衣裳道:“姑娘快换了衣裳吧,这东西以后还是别穿了,要是叫姑爷看见了,还以为妖孽临世!”

果然,不同时代的人,审美观天差地别。贵姐微微摇头,换回原来的衣裳,把胸甲丢在床上,却听得窗外“咯”的一响,不由一惊问道:“谁?”春莺和秋燕早开了房门出来探看。却听得贺年的声音道:“是我!”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莫不成送我阿嬷回去,大家留你喝酒不成?记得往年这个时候,我家可是开始酿米酒了。”贵姐随手把胸甲藏到一边,见得贺年进房,似是走的急,俊脸暗红,忙□莺和秋燕先过去收拾好书房以备贺年过去安歇,自己去倒了一杯茶来放在贺年手里道:“渴了吧?我阿嬷见离着家不远,她是不肯坐什么轿子马车的,非得要走路,倒叫你陪着走了一个来回。”

“我是很饥渴!”贺年语带双关,见贵姐换回了平素穿的衣裳,脑里却不断回放她刚刚穿了胸甲的那种样子,只觉口干舌燥,端起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见得龙凤胎睡的正香,丫头又不在跟前,顾不得许多,一把扳过贵姐,压在床边就狠亲。

贵姐感觉到贺年身子火烫火烫的,也有些动情,只是想起贺太太的吩咐,这会儿却不能让贺年留在房里,只得狠心推开道:“好相公,待明晚再……”话没说完,嘴唇又被堵上了,只听贺年喃喃道:“再亲一下!”两人一推一拉之间,齐齐滚到地下去,不小心碰到龙凤胎睡的小床床脚,小床猛然晃动了一下。

“哇哇……”龙凤胎睡的正香,冷不妨被摇得一摇,都大哭起来。

“我去书房了!”听得龙凤胎的哭声,贺年只得松开贵姐垂头丧气往书房去了。

第二天晚上,天才黑下去,贺年就腻在房里不肯出去了,还美其名说是帮着贵姐哄龙凤胎睡觉。

老爹,天还早着呢,你急什么呀?贺圆被抱在贺年怀里,只听贺年小小声哄道:“小圆球啊,你快点睡吧!睡的多点,才容易长大啊!”老爹老爹,你这么喊几声我是很难入睡的,好歹让咱老娘喂饱了咱,给个温暖怀抱,轻拍几下,咱才睡的着呀!老爹你哄小孩子真是超没有经验啊!贺圆一边感叹一边不满的“哇哇”哭几声以求抗议。

贵姐令人抱了小橄榄出去把尿,弄的清清爽爽,这才开始喂奶,不一会,小橄榄就睡着了。把小橄榄抱着放到小床上,掖好被子,贵姐才从贺年手里接过贺圆,亲了几下,笑着说:“我的乖乖小圆球,你爹爹光是嘴里说着让你睡觉,又没奶喂你,你当然睡不着了,是不是呀?”说着抱了贺圆出去把尿,又拿毛巾给她再擦洗了一下,这才抱回房喂奶。贺圆毕竟是婴儿体质,虽然想看大戏,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吃饱了就沉沉入睡了。

候着龙凤胎都睡熟了,贺年关了房门,搂了贵姐,且不忙亲热,只悄道:“昨晚我进来时,不是见得枕头边有一件没见过的里衣么?你穿了我瞧瞧!”

“春莺和秋燕说那里衣古古怪怪的,她们都看不入眼,你真要瞧?”贵姐有些儿不好意思,脸红红道:“你可不许笑我!”

“唔,你穿吧!我喝一盅茶!”贺年想跟贵姐说昨晚在窗外偷窥到她穿那里衣又披了轻纱的迷人样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一时转头去喝茶。

贺年喝了茶回过头时,鼻血差点喷了出来。柔和的烛光下,贵姐露着两只雪白的手臂。透明轻纱缠绕过胸部,在背上随意挽了一个结,隐隐约约的,见着里面所穿的,正是昨晚那件胸甲。见贺年看了过来,贵姐侧身朝床上斜斜躺了,用一只雪白手臂轻托着腮。轻纱覆盖下,只见曲线玲珑,肤如凝脂,眼波流转,明艳不可方物。

贺年哪里忍得住,三两步上前,迅雷不及掩耳的扑上床去,喘着气说:“小妖精,我来了!”

贵姐妖妖娆娆了半天,这会早已情动,待得贺年滚烫的嘴唇凑上来时,犹自半推半就往里缩了一缩,却被贺年狠狠搂住了,耳朵接受到的,全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贺年扯开贵姐的轻纱时,听得她还在说道:“吹熄了烛火再……”

“不用吹了,我一边看着你一边……”平素好听温润的声音这会儿微微沙哑,带着不可抗拒的性`感味道。

“不,不,吹了再说!”柔婉的女声低低的,带些引诱人的恳求,令人听了热血沸腾。

“好,吹就吹!”贺年死压住贵姐不让她乱动,一手扯下她的胸甲,运足手劲扔向烛火。烛火本来微弱,被胸甲带起的风一扇,马上就熄灭了。窗外有微风轻拂,吹动帐子,却闻得有股香气渐渐散了开来,一室幽香。

有声音道:“这是什么香气?”

“嗯,我穿的里衣先前熏过香,这会被烛火的热气一逼,那香就散了开来。”

“真是**蚀骨!”

“是说这香气还是说我?”

“你觉得呢?”

因房里的动静太大,贺圆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间暗诵了好几句阿米豆腐,翻个身警示情热的两人,果然两人声响小了许多,于是,我们小心肝乱跑的贺圆,又默念几句老天啊,又沉沉入睡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过了年,暑热又至,龙凤胎却满一周岁了。

抓周时,龙凤胎被抱到台上,看着满满一桌子东西,小橄榄兴奋了,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贺圆也兴奋的跟着摸各种东西。没办法,身体里不知道什么因素在作怪,对各种事物的反应就是跟真正的小婴儿小橄榄一个样,这会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不光有诗词歌集、官印铜钱这些例行的东西,居然也有颜色鲜艳夺目的胭脂盒和趣致的小锄头等,忍不住手舞足蹈,见一样爱一样。

抓什么好呢?贺圆摸摸近在身边的官印,悄悄把它往小橄榄那个方向推过去一点,正待伸手抓一本书,却瞥见小橄榄看着那个颜色夺目的胭脂盒,不由暗叫不好。小哥哥要是抓了这个,很容易被祖母和爹爹归为宝二爷一类的人物,先存了偏见就不好了。却听春莺和秋燕紧张的说:“哥儿,抓官印啊!姐儿,抓钱啊!”其余众人都含笑鼓劲道:“抓啊,抓啊!”

贺圆听得贵姐也在鼓劲说抓啊抓啊,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想来也是怕小橄榄抓了胭脂盒,忙把小屁股挪过去一点,左手先抓了一本诗集,右手一伸,抢在小橄榄之前按住胭脂盒,一把抓起。却听贵姐松口气笑道:“小圆球真贪心,一抓就抓两样。”

小橄榄见红色的胭脂盒被抓走了,不由气乎乎的,待要抢回来,却见贺圆拧转身子去看其它东西,一时够不着她,只得转而看向小锄头,这个东西做的小巧,看着好玩。

呀呀,小哥哥,你怎么还不抓官印呀?不管将来做不做官,抓周时抓个官印大人总会特别高兴的。你可是快抓呀!贺圆见小橄榄心眼全在小锄头上,表示对官印没兴趣,只得用手里拿着的诗集覆在小锄头上不让小橄榄拿。小橄榄摸摸诗集,跟贺圆抢起来,眼见抢不过,“呀呀”叫了两声,只得松了手,无奈之下顺手捞了旁边的官印捧着玩。

贺圆见小橄榄捧了官印就要啃一口,一时举了诗集去引小橄榄的注意力。小橄榄见原先看中的小锄头被贺圆拨拉到一边去了,这当儿把官印环在手臂里,另一只手却快速探出去,把小锄头抓到手里。贺圆怕小橄榄会丢下官印,便弯了手臂表示想抢官印,小橄榄见贺圆又想抢自己手里的东西,忙用一只手把官印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小锄头就锄向贺圆手中的胭脂盒子。

众人正说:“哥儿一手官印,一手小锄头。这是…..”还没说完,见小橄榄和贺圆闹在一起,不由嚷嚷道:“哟,打架了。姐儿还跟哥儿抢官印,长大也想做官不成?只可惜我朝没有女官的职位。”一边说着都笑了。

贵姐已是忙着上去抱开了小橄榄。把他放在地下。

贺年也忙抱了小圆球下来,放在另一边。笑道:“好啦,好啦,一人抓两样,手里都有得玩的,不用再争了!”

小橄榄一连两样东西都抢不过贺圆,这会小小心里也生了火气,挣开贵姐的手,手臂微张开,一手举着官印,一手举着小锄头,稳稳朝小圆球走去。杀气腾腾。

“哥儿会走了,哥儿会走了!”众人惊叹一声,却又怕小橄榄摔倒,都作一副足球守门员的姿势,准备随时上去捞住小橄榄。

小哥哥,你还想跟我打架呀?来啊,谁怕谁!贺圆也挣开贺年的手,拿紧手里的诗集和胭脂盒。作一副你够胆过来,咱们就大打三百回合的姿势,这下众人都忍不住笑了道:“姐儿表情就是有趣!”

贺太太也忍不住笑了道:“平时抱开一个,另一个找不到人,还要哭呢,这会又打架?”

龙凤胎毕竟是第一次学走路,只走几步就停下来不敢再走了。大人们各自抱了他们,笑着说:“刚满周岁就会走路,算是难得了!一会走路啊,过些时候就会说话了!”

至晚回房,小橄榄还记仇,躺在小床上去捅贺圆,贺圆也瞪大眼睛捅他,两人一直闹着玩。

贵姐在旁边笑道:“时间过得真快,这就一岁了。赶明儿还得叫人再做一张小床,把他们分开睡好了!”

“过些时不能再跟咱们睡一房了。得搬了他们睡前边厢房去。”贺年说着话轻轻走过去,从后边搂住贵姐儿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上,看向床上的龙凤胎道:“你们两个快睡觉,再玩下去天就亮了。”

“咦哟……”小橄榄见贺年把头搁在贵姐肩上,这下不乐意了,一把坐起来,一只手指着贺年,一只手扶着床栏咦咦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哈哈,小哥哥吃醋了!叫你们老是在我们小孩子面前亲热,不知避讳。贺圆决定助小橄榄一把,这会也爬了起来,扶着床栏边站好,用手去扳贺年搁在贵姐儿肩上的头,也咦咦呀呀的嚷嚷着。

“难道两个小鬼跟我争风吃醋,不准我搂着你!”贺年愕然松开贵姐儿,见龙凤胎张着小嘴,露出小虎牙,作一副你要再敢乱来就咬你的神情,不由哭笑不得。

贵姐见状忍不住笑了,转头同贺年道:“你先睡罢,我哄了他们睡觉再上床。”

贺年闷闷道:“我也睡不着,不见你哄我?”

贵姐闻言,似笑非笑的觑贺年道:“待哄了他们,我再哄你!”

贺年听到贵姐充满暗示的话,早已春情荡漾,满面春风道:“我上床去等你!”

鸡皮掉了一地啊!贺圆暗暗滴汗,阿米豆腐,这一对真痴缠。

哄龙凤胎睡了。贵姐脱了外衣,只着小衣,转身去吹熄烛火,窗外有微微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贺年蓄势已久,这会等不得她慢慢过来,跳下床一把抱了她转个圈,压在床边,捉了双腿举高,忙得不亦乐乎。又凑近贵姐耳边说了好几句羞死人的情话。

睡梦中的贺圆再次翻个身,在梦里连连念道:阿米豆腐阿米豆腐!

正文 眼神儿痴缠

“你听听,小圆球好像在说什么‘腐’。”贵姐听得贺圆睡梦中似是发出声音来,捂住贺年的嘴道:“小橄榄和小圆球会走路了,只是还不会说话。难不成这当儿在梦中学着说话?”

贺年也凝神细听,诧异道:“好像在说什么‘米’,该不会今天你喂他们吃了小米粥和豆腐,这会梦到又吃这个,在梦里就说出名字来了吧?”

至第二天,贵姐便想尽法子逗小橄榄和小圆球说话,先是让他们学着叫“娘”,见他们半天才发出“捏”的音调来,却也喜坏了,抱着直叫心肝宝贝。又跟春莺和秋燕道:“我哥哥家的娃儿未满一周岁就会喊爹和娘了,我听着怪羡慕的,瞅着小橄榄和小圆球还不会说话,可是愁坏了。现下既然发声了,过得几日肯定会叫我了。没事儿就得教他们多多说话。”接下来一段日子,小橄榄和贺圆便在“捏捏”声中度过的,虽还是不会发标准音,偶尔也会嘣一两个单音出来。走路倒是稳稳当当了,有时举着手还能小跑几步了。

因这一天贺宅里做芝麻饼,贺圆见那芝麻饼小巧,摊的扁平状,煎得半金黄,两面洒上芝麻,香气扑鼻。她吃了一块不过瘾,便思再吃一块,无奈不会说话,只得指着桌子上的盘子“呀呀”叫。贺圆自打做了小孩子之后,不单情绪像小孩子,连爱吃的东西也像小孩子,特别爱吃糖啊饼啊之类的。

贺年见贺圆指着盘子,且不忙拿饼给她,却逗她道:“小圆球啊,你叫一声爹爹,爹爹就给你拿饼!”

“捏,捏!”贺圆很想叫爹爹,谁知发出来的还是捏字的音调,也有些无奈,一时拿手指去含在嘴里作可怜状,呜,人家不过想多吃一个芝麻饼,至于这样难为人家吗?

“爹!”旁边忽然传来小橄榄的说话声,大声嚷嚷道:“饼!”

不是吧?小哥哥你这就会说话了,还连蹦两个词?贺圆悲愤了,为嘛自己就发不出音?难道是人品问题?

“哇,小橄榄会说话了!”贺年又惊又喜,一把抱起小橄榄转了一个圈,呵呵笑着拿了一个芝麻饼塞在小橄榄嘴里。小橄榄叨着芝麻饼得意的看向贺圆。

贺圆默默泪了,决定到墙角画圈圈去。

贺年放下小橄榄,正待也拿一个芝麻饼给贺圆时,却见小橄榄把嘴里的芝麻饼拿了下来去塞在贺圆嘴里,比比自己的小嘴作咬的动作,示意贺圆咬一口呢!

小哥哥对我真好!虽然饼边上沾了小橄榄的口水,贺圆还是感动的咬了一小口。小橄榄举过芝麻饼一看,小小一个缺口,又把芝麻饼塞到贺圆嘴里,示意再咬一口。贺圆见小橄榄又塞了饼过来,张大嘴巴示意要把饼一口吞进去,吓的小橄榄一缩手,把饼抽走了,退开好几步,张着小嘴作小口咬饼状。小妹啊,咬一口就行,把饼全吞了可是不厚道。

嗷嗷,我过来吞了!贺圆见小橄榄拍着胸口作惊魂未定状,决定再逗一逗他,张大嘴巴,伸了脖子作一个小狗要扑过去咬骨头的样子朝着小橄榄手里的芝麻饼疾冲过去。小橄榄果然忙忙避到贺年身后不敢出来。

贺年见他们兄妹闹,手里早拿了一个芝麻饼过去递在贺圆手里,笑着说:“虽然你不会说话,爹爹也给你一个饼。”

贺圆接过饼,嘻嘻笑着朝小橄榄走过去,小橄榄见她手里也有饼了,这回抱着贺年的大腿站着不动。贺圆走近了去,把手里的芝麻饼塞在小橄榄嘴里,也示意他咬一口。嘿嘿,刚刚咬了你一口,现在给你咬回一口吧!

“啊呜!”小橄榄也故意张大了嘴巴示意要整个吞下饼。见贺圆笑嘻嘻的看着他,并没有把饼抽走,嘴巴张的虽大,却只咬了一小口。

“哥儿姐儿真有趣!”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的王妈妈笑眯眯道:“少奶奶再紧着多生几个就好了!”

听到没有?贺圆见贵姐在桌子另一边摆东西,看了过去,以眼示意:王妈妈这话可是代表我娘的意思,你得努力点啊!

这个事情,光是我一人努力不行啊!贵姐见王妈妈没有看过来,与贺年眉来眼去,视线交缠。

哪咱们今晚继续努力?贺年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爹老娘,别把咱们当透明人好不好?贺圆抬头见贺年和贵姐眼神交换的密不透风,深深感慨了,原来找对了人是可以这样恩爱的。

过得几日,贵姐趁着空闲时间做了一式针线出来交与贺太太,贺太太见针线虽是赶着做出来的,倒还精致,点头道:“老太爷虽是疼小年,还得小年再写一副贺联回去方罢!”

因九月份是贺老太爷的生辰,贺太太想来想去,若是不回去终是不妥当,便决定起程。这当儿收起贵姐的针线,见贺年也写了贺联出来了,笑道:“老太爷和老太太可是镇日念叨着哥儿姐儿的,这当儿见不着他们,也得绘个小像回去与他们瞧瞧才是。”

贺年应了,一时笑道:“前些时见得他们拿个线球玩耍,那线球滚出好远,他两个追着出去,最后扑住线球了,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看着煞是有趣,我一时兴起,倒是拿笔给他们画了一幅小像。就拿这个回去罢!”说着去找出小像来。

贺太太见画的神似,忙叫紫萝收起来了,一时嘱了贺年和贵姐好多话,不过是说待她回京,各事得小心,早起早睡,凡龙凤胎之事,皆得上心,万不可小意之类。

待送了贺太太出去,贵姐笑跟贺年道:“太太现下要先行回京去,却不知道咱们何时也要回京?你们府里的人和事,你也得再跟我说一遍才是。”

贺府自老太爷以下,有五房人口,大房的贺潜金和三房的贺潜水并五房的贺潜土是嫡出的,二房的贺潜木和四房的贺潜火却是庶出的,五房人口,娶的却全是世家之女。至贺年这一辈的孙子,除去贺老太爷最为疼爱的贺年,其余各房人口,多数娶的也还是世家之女,贺家可谓根深叶茂。

贵姐一边听贺年数说贺府各人,一边感叹:所谓世家大族,就是这样的人家罢!

待贺太太回京后两年,龙凤胎三岁时,京城来了信,让贺年领着贵姐并龙凤胎合家进京。

原来先前几年朝政未稳,人心浮动,新皇花了四年时间平整朝局,人心渐定。现下正是太平时间,新皇对贺家也消了介心,因此贺监正来信让贺年一家回京去。

正在贺年和贵姐商量着进京诸事时,王妈妈领了小橄榄和贺圆在园子时玩,时不时的问几句话:“哥儿姐儿昨晚上跟你们的娘睡一个房间了么?”

听得王妈妈相问,小橄榄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含糊道:“我娘给我们讲故事了,讲完就跟着她在房里睡了。”

王妈妈,你想打听什么?贺圆手里也有一颗糖,这会剥了糖纸含进嘴里。却听王妈妈又小声问道:“哥儿姐儿,晚上有没有见到你们爹娘抱在一起玩呢?”

何止抱在一起玩!贺圆警惕的看一眼王妈妈,哟,老人家怎么对老爹老娘的房中事起兴趣了?不寻常哟!

“他们没玩,他们躲在被子里打架,娘被打痛了还啊啊直叫!”小橄榄听见王妈妈相问,学贵姐的呻吟声,拍拍小胸口定惊道:“昨晚我睡到半夜醒了,听见娘直哼哼,好像是我爹在欺负我娘。我爬起来看了一看,原来他们躲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打架呢!后来我大喝一声说:‘不许打架!’他们就没动静,乖乖睡觉了!”

小哥哥小哥哥,这怎么能说呢?贺圆暗暗滴汗,啊呜,一定要想法子通知老爹老娘,咱家小哥哥和自己已懂事了,以后请收敛些。却听王妈妈喃喃自语道:“咱们这房的人丁本来就少些,哥儿姐儿都三岁多了,少奶奶还没怀上第二胎,咱不叫人焦急?”

王妈妈,原来你担心这个呀!贺圆悄悄吐一口气,嗯,据咱家猜测,这是因为老爹勤快的过了,反而不容易怀上。若是上了京里,老爹有事要忙,两个痴缠的少些,说不定马上就有弟弟妹妹呢!

至晚间,贺圆寻着机会俯耳跟贵姐道:“娘,王妈妈领我跟小哥哥在园子里玩,小哥哥跟王妈妈说你跟爹昨晚上在被子里打架呢!”

“呃!”贵姐一听红了脸,待贺年进房来,候着无人,抱怨贺年道:“都成亲几年了,你还如狼似虎。昨晚上小橄榄和小圆球进来睡,叫你安静一些,你偏还闹,今儿小橄榄都跟王妈妈学话了。”

贺年一听笑了,贴过去道:“其实是你昨晚叫的太大声,才会让他们知道的。”

“你不那么,那么……,我怎么会忍不住就叫了呢?”贵姐儿一张脸红的更厉害,半晌问道:“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

“我翻了日历,择了九月二十日进京。还得紧着收拾东西方是。”

九月二十日,是上京的好日子。郑家众人和董氏方达等人全来相送,话别了好一会。待王妈妈和众丫头收拾了东西上马车时,贵姐儿才和贺年各抱了小橄榄和小圆球上马车。

马车辚辚,向京城而去。

正文 贺府诸人物

“爹爹,这船为什么会动?”

“爹爹,这月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走?”

“爹爹,……”

上京路上,小橄榄变成一个问题宝宝,直把贺年问的搜肠括肚的应对。

贺圆却突然喜欢上打络子,整天缠着贵姐教她打络子。王妈妈见她年虽小,手却巧,倒是极尽夸奖道:“姐儿跟少奶奶一样手巧,这不过几天,就学会打络子了。将来学针线,必定出挑的。”

贵姐除了照顾龙凤胎外,还向王妈妈细细打听了贺府各人的性格爱好及家世等,以备将来在大宅相处时不会得罪人。一时又打听贺府日常开支等事,王妈妈笑道:“少奶奶不须忧心的,府里各位奶奶们平日温和有礼,最有尽让的。如今是大房的太太掌家,大房的大奶奶协助着应酬来往,一应月例开销都是大太太在经管,大太太对奶奶们也最是疼爱的。现下少奶奶带了哥儿姐儿进京,落下这三年的月例银子并哥儿姐儿应得的那份银子钱,大太太这会应该准备妥当了。进了府,领了月例银子,少奶奶自能安安稳稳过日。再说了,老太爷自会为少爷谋一个职位,又多一份俸禄。这好日子呀,才开头呢!”

贺家男人有名声,女人有钱,这个,贵姐是知道的。这会听王妈妈娓娓说起贺府各位媳妇的来历,并她们每月多少月例银子,脂粉钱若干,身边多少个陪嫁丫头等等,不由听呆了。暗暗寻思,贺老太爷不过一个五品官,俸禄加赏赐及收租的田庄等,每年收入只怕还不够供府里一半的花销,那另一半的花销却是从哪儿来的?

王妈妈早得了贺太太的嘱咐,这会贵姐要回京,府里的事自得同她说明白,便笑着同她细细说了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

原来贺老太爷两袖清风,全靠贺老太太出钱出力的打理贺府,才有如今的兴盛。贺老太太娘家兄弟是御封织造使,专管全国的织造业,富贵已极。贺老太太嫁进贺府时,不说那份嫁妆的丰厚,光是京城里,就有三家丝绸庄是她的陪嫁产业。贺老太太手头既有丝绸庄,自是培养了好些管事到庄上去打理,每年赚得的一半钱便充当贺府的花销。因贺老太太既为贺家生儿育女,打量家务,又把丝绸庄所赚的钱花在贺府上,她在贺府里的地位,自是不言而喻。因此上,说贺老太太同贺老太爷平起平起,半点不假。

因有贺老太太的例子,贺府其它媳妇嫁妆又是丰厚的,为着想跟自家相公平起平坐,也都或多或少拿了嫁妆银子出来入股贺老太太的丝绸庄,所分得的花红也只拿一半,另一半充公。也就是说,贺府的花销,她们也有出钱。因着这个,贺府里众媳妇特别有底气,在自家相公面前说话特别有用。

因四房的贺潜火和五房的贺潜土外放做官,四太太和五太太合家自是跟了上任,并不在京里,贺府现下只有三房人口住着。这不在贺府里住着的,月例银子也存着,待她们回京,也会一并发还的。

说到这里,王妈妈看一眼贵姐,顿一顿道:“太太自然也出了嫁妆银子入股丝绸庄了。少奶奶进门没多久,太太便写信嘱了京里的管家娘子,先给少奶奶出了一份银子入股丝绸庄。先时没告诉少奶奶,是怕少奶奶手底没钱却又记着这个事,反倒不好。现下要回京了,却得跟少奶奶说清楚这个事。因太太当初并没有为大少奶奶出过银子钱入股,现下为少奶奶出了银子钱,若是大少奶奶知道了,难免心有芥蒂,因此太太嘱咐,少奶奶只作这份银子是自己拿出来的,托了太太帮着入股的便行了。”

贺太太既为自己出了银子入股,可见偏爱贺年之心。自己却也不能光得好处,将来自得赚了银子还给贺太太。贵姐寻思贺年虽有名气,但两袖清风,却没钱。自己这几年跟着干娘倒是赚了一些钱,却怕手底的钱到了京里不够挥洒。好在上回自己让文凤的哥哥盘下一间胭脂铺子,由文凤和孙小思出面,只接待女客,在官家太太中颇有名气,倒是赚了一些钱。文风还来信说待自己上京去了,再好好合计着把铺子扩大些。这回上京,若真能把生意做大些,赚多一点私房钱,不单能把银子还给贺太太,在贺家媳妇间也有底气。

将近到京城时,贵姐已从王妈妈嘴里把贺家诸媳妇们的大致情况摸了一个遍,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路顺凤顺水,于十月中就到了京城。因先送了信回贺府的,贵姐同贺年才一上码头,便有贺府的管事和两位奶娘并好几个小厮相迎了,一时过来给贺年和贵姐请安。

两位奶娘打扮的清清爽爽的,这会给贺年和贵姐请了安,未语先笑道:“听得少爷和少奶奶带了哥儿姐儿回京,老太太就日日念叨,因怕哥儿姐儿认生,叫我们跟了来接哥儿姐儿,跟他们混个脸熟。”说着伸手来抱小橄榄和贺圆,不想小橄榄仰头向天,装作看不见奶娘,奶娘不由面面相觑。王妈妈却在旁边笑道:“哟,哥儿跟少爷小时候一个样,一认生就不理人。”

贺圆暗暗笑了,见两位奶娘伸着手尴尬,便自动投怀送抱,让一个奶娘抱了自己。奶娘见贺圆不认生,还让她抱,一时又惊又喜,笑的合不拢嘴道:“姐儿就是乖巧!”

两位奶娘跟着贺年和贵姐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路上逗弄小橄榄和贺圆,因她们脸善,过得一会儿,小橄榄倒跟她们勾手指玩闹。贺圆睁大圆溜溜乌黑的眼珠子看了她们好一会,觉得她们真个喜欢小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车轻马快,不上一个时辰就到了贺府门口。马车才停下,早有好几个婆子和媳妇上来请安,都笑着道:“接到信儿,老太太和太太就扳手指计着少爷和少奶奶并哥儿姐儿到京的日子,昨儿接到信说今儿就到码头,又忙忙叫人早早就去候着了。这会还在念叨着怎么还没到呢?不想这就到了!”

说着话,又齐齐赞叹小橄榄和贺圆真是看着喜人之类。早有小丫头子已是先行进去报知贺老太太并贺太太说贺年等人来了。待贺年和贵姐各抱了龙凤胎坐了小厮抬的软轿子进厅堂的垂廊前时,台阶上几个丫头见得他们来了,已是抢着上来行礼,又忙忙打起厅堂垂着的笼帘笑道:“老太太刚刚还在念呢,少爷少奶奶这可来了!”

贵姐见几个说话的丫头相貌不俗,也不好托大,一概全呼为姐姐。几个丫头都笑了道:“少奶奶折杀我们了!”

正说着,厅堂里转出一个年轻媳妇来,容长脸儿,肌肤白腻,珠围翠绕,身段极是高佻,一见着贺年和贵姐,已是忙着迎上来说话,热情如火。

“这是大房的大奶奶!”王妈妈见贵姐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忙过来介绍,一时又给大奶奶李缮请安。

贵姐在路上就听王妈妈说道李缮助着大房的太太管家,最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如今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啧啧,哥儿姐儿这长的呀,就像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一般。来,来,给伯娘抱一下。”李缮说着话,伸手抱了小橄榄进厅堂。贵姐忙抱了贺圆跟上了。才进去,贺太太已是扶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家迎了出来,贵姐知道这就是贺家的老太太了,忙抱着贺圆拜了下去,贺老太太呵呵笑道:“一路辛劳,不必多礼了。快坐了大家说话。”

“啧啧,真个长的一模一样!”待众人坐定,贺老太太让贵姐抱了贺圆坐到身边去,又去看坐在李缮怀里的小橄榄,笑眯眯跟身后的丫头道:“快把我准备好的玉佩拿出来给哥儿姐儿佩上。”

“姐儿叫什么名字呀?”贺老太太亲帮贺圆挂上玉佩,又抱了过去坐在膝盖上,温声问道:“多少岁了!”

“我叫贺圆,三岁多了!”贺圆悄悄滴汗,却不得不奶声奶声的回答贺老太太的话。

众人见贺圆乖巧,一时纷纷夸奖。

贺太太却忙着为贵姐介绍房内诸人,“这是大太太,这是二太太,……”

贵姐忙一一的见过,又答些路上行程诸事。

众人都有见面礼给小橄榄和贺圆的,一时奶娘端了温水来喂小橄榄和贺圆,又抱他们过去吃米粥。过得一会儿,却另有奶娘领了李缮的两个儿子并一个女儿来了,一见房内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粉妆玉雪的娃儿在,一时都好奇去瞧,小声议论道:“好可爱啊!”

李缮的大儿子贺城年方九岁,二儿子贺培年方八岁,女儿贺敏年方六岁,这会全挤过去看龙凤胎,惊讶道:“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呀!”

小橄榄:“哪里一样了?我高一点!”

贺圆:“哪里一样了?我漂亮一点!”

“呀,还会说话!”贺城三兄妹齐齐惊叹。

什么话,敢情你们以为龙凤胎是不会说话的?贺圆满头黑线,却听小橄榄冷冷道:“我们是人,肯定会说话!”

小哥哥好酷!贺圆看一眼小橄榄,感概了,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这话应在娃儿身上也有用。上京路上,小哥哥缠着老爹讲解路上风土人物,不过一个月时候,就好像长大了许多。而且,说话的口气居然跟老爹一个样。

“哇!”贺城三兄妹对望一眼,小声互问:“他才三岁多吧,怎么说话像个小大人?”

那头的贺老太太早听到小橄榄说的话,不禁乐翻了,笑着道:“瞧瞧,瞧瞧,哥儿说话这个调调,真个跟年哥小时候一个样。说话爱堵人,堵的还有道理。”

众人也听到几个孩子的话了,一时都笑了。

正文 老太太出招

“我来喂他吃一口!“贺敏见小橄榄酷酷的,觉得超可爱,从奶娘手里接过调匙,舀了满满一调匙粥喂到小橄榄嘴边。小橄榄面无表情说:“舀的太多了!”

贺敏一听忙把粥往奶娘端着的碗里倒掉一半,又喂过去,小橄榄这回很给面子的含了粥,待贺敏再喂过来时,指导道:“手拿稳一点,才不会溅到我衣裳上。”

贺圆见小哥哥在人前装酷,暗笑得内伤,正从奶娘手中含了一口粥,谁知听得贺城也跃跃欲试道:“我来喂小妹妹!”

啊,不要啊!贺圆一抬头,见贺城已是舀了半调匙粥吹了吹,横着调匙背就喂了过来,不由把头微微仰后一点,嚷嚷道:“要用尖尖那头喂进来,打横我吃不到!”

贺城一听,调转了尖尖那头喂了过去。贺圆含了一口,差点噎着了,抢过调匙道:“我自己吃!”还是自力更生保险,要是再被喂几口,没准真被噎死。这小爷肯定是第一次喂人吃东西,没准自己还等大人喂呢,这喂的态度极温柔,喂的动作却极生猛,实在不能承受。

因为小橄榄和贺圆太可爱了,一屋子女人全被引开了注意力,有几个用眼神微微挑剔贵姐的,也转头去看他们。一时丫头另摆上茶果来,因四房和五房的媳妇并不在,算起来,厅堂里就属贵姐辈份最小,贵姐忙站起来亲捧茶捧果与贺老太太,待要捧与其它人,众人却笑道:“你只捧与自家的太太便是!”贺子宁的娘子李绻却帮着把茶捧与贺太太了,其它媳妇纷纷捧与自家的太太,众人归坐喝茶闲话。

李绻在旁边笑对贵姐道:“我家哥儿并姐儿今日去了舅舅家,还没回来,若是回来见着词哥儿和圆姐儿这般得人爱,不定比城哥儿他们还要兴奋呢!”

贵姐在路上便听王妈妈说过贺子宁的娘子李绻却是大房奶奶李缮的堂妹,这会听得她说话,自是笑着应道:“我倒是听得王妈妈说过文哥儿和宜姐儿都是聪慧过人的,我家哥儿姐儿若能跟着文哥儿宜姐儿一起上学堂,料应有进益才是。”

贺老太太这会又重问一遍贺太太道:“给哥儿姐儿住的厢房可收拾的齐整了?这早晚已是冷风侵人,前儿我得的那鹅绒被子倒是又轻软又暖和,叫人拿了给哥儿姐儿盖罢!可怜见儿的,一出生就在南方乡下住,没经过这京里的严寒天气,还得仔细看顾他们。”

一时又有管家娘子上来回话,说道服侍贵姐的两个丫头现候在外头,问贺老太太要不要见见。贺老太太点头道:“叫进来看看罢!只是一条,哥儿姐儿也大了,还得有正经的大丫头跟在身边服侍。两个丫头又要服侍年哥媳妇,又要服侍哥儿姐儿,总是寒酸些。”

说着话,婆子领了春莺和秋燕进来了,先摆了蒲团让她们跪下请安,一时抬头让贺老太太瞧了瞧。贺老太太点头道:“虽是乡下丫头,难得长的水秀,倒不显乡气,也罢了!”

待春莺秋燕下去后,贺老太太便跟大太太宁夫人道:“把我身边的秋棠和秋苹拨去服侍词哥儿和圆姐儿罢!她们两个的月例银子从我份上扣。你们也别说我偏心,一来词哥儿圆姐儿在乡下三年,我这个做祖母的可是够不着手疼他们,有好东西也没他们的份。现下回来了,身边又没个正经丫头,年哥媳妇也是初次进府的,度着还得咱们府里的丫头过去服侍一阵,人来客往的,各种礼节儿,都得有人告诉着。秋棠和秋苹虽不算出挑,却尚算老实,过去服侍词哥儿圆姐儿,次者助着年哥媳妇些,也就罢了!”

三位太太听得一声不出,李缮却笑道:“瞧瞧老太太说的,像我们就要跟哥儿姐儿抢丫头似的。老太太一手调养的水灵灵人儿,想给那位哥儿姐儿使唤,谁还能有意见不成?再说了,又扣不着公家的月例银子,只是老太太私拨了月例银子给她们,说来说去,只是吃亏老太太一个人,与其它人又不相干,谁还能多话不成?”

贵姐听得这通话,不由暗暗奇怪,不过拨两个丫头给自己这房用,怎么听着像怕其它太太不同意似的。

正说话,厅堂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丫头一揭帘,进来两个水葱一样的姑娘,一个约十岁,一个约八岁,都笑着道:“听得婶子今儿带了弟弟妹妹回来了,我们忙忙赶着来见,没迟到吧?”

贵姐见得她们的年纪相貌,便知道这是二太太史夫人那房的大媳妇嫡出的大女儿贺瑛和二女儿贺琪,听得二老爷是庶出的,娶的是史言官家的庶出女儿,因史言官最是俭朴,上朝无非是劝阻新皇少使银子修缮宫殿,多为百姓着想之类。史言官自己俭朴,也令家人不得奢华,在百姓间名声极好。谁知这史夫人过了贺家后,虽是一味的俭省,却十分敛财,苍蝇飞过也要抽一条腿的。因此上,贺老太太极不喜欢她。不料她这房的大媳妇却圆通,讨的贺老太太欢喜。史夫人大媳妇史奶奶所出这两个女儿贺瑛和贺琪,却又比她们的娘更胜一筹,打小就知道过来奉承贺老太太,哄的贺老太太一见她们就儿啊肉啊的叫。

“快来见过你们婶子!”贺老太太见贺瑛和贺琪来了,笑道:“前头说你们非要跟着管家娘子到天道庙里去添香油,我说你们定是上回在天道庙里吃过他们那儿的素菜,这会子嘴馋,无非跟着去蹭一餐饭,大家还不信!这会满嘴油光的回来,可信了罢!”

“老太太就知道打趣我们!”贺瑛和贺琪已是忙忙上来见过贵姐,一时见了龙凤胎,都娇呼道:“真个趣致!”说着赶过去细瞧小橄榄和贺圆,又待伸手去摸他们的小脸。

贺圆见这两位堂姐年纪虽小,脸儿尖尖,已是美人胚子,只是作风有点招摇,却不大喜欢她们,。这下见着贺琪伸手过来,已是一缩头避开她的手,笑嘻嘻道:“摸不着我!”

小橄榄也早已避过贺瑛的手,瞪眼道:“我是男孩子!”

“男孩子怎么啦?”贺瑛见小橄榄作小大人样,捂着嘴笑道:“莫非男孩子就不能摸一摸?”

“爹爹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摸了我,就要嫁给我!”小橄榄小脸严肃极了,“我还小,还不想讨老婆!”

“哈哈……”这下满厅全是忍俊不及的笑声。贺老太太笑得把手里的茶都泼了一地,大太太却笑得喷了李缮一身的茶水,贺年和贵姐自也是笑的不行。连贺圆也趴在奶娘怀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正笑的东倒西歪,前头有婆子打听得贺老太爷下朝了,忙过来禀报。贺老太太这才笑着令贺年领了贵姐并龙凤胎去见过贺老太爷和贺老爷他们。

贺年和贵姐忙忙领了小橄榄和贺圆出去,一时忙着教导他们见了贺老太爷和贺老爷该如何称呼。

贺老太爷如贵姐所想那样,白须飘飘,虽已年老,掩不住那一股儒雅。待拜见完毕,贵姐这才发觉,贺年极像他这个爷爷,跟父亲反倒不是十分像。

贺老太爷一见着小橄榄和贺圆,就喜的全拥到身边坐了,问他们识字了没有,在乡下读了什么书?刚来京城可习惯等。一时又抬头跟贺年道:“哥儿姐儿口齿伶俐,显着聪慧,倒应好生教导。过几日就跟了贺城他们一起上学罢!”

因见贺老太爷跟贺年还有话要说,贵姐忙领了小橄榄和贺圆先行告退了。自有婆子来引路,领了到厢房先行洗漱。春莺和秋燕已是候在厢房,这会见贵姐和龙凤胎来了,都忙忙迎上来。待得婆子下去催水,她两个才吐了一口气道:“姑娘,府里真大呀,若是出去走一圈,肯定迷路。当日太太带了紫萝和紫芊到咱们乡下,我度着她们是再出挑不过的,谁知这回一看,这府里服侍太太奶奶们的全是美人儿,叫人眼花缭乱。”

“来了这儿,莫叫我姑娘了,也跟着他们一样叫少奶奶罢!”贵姐笑道:“待会儿还有老太太身边两个丫头要过来,你们说话也得收敛些,看看她们是何品性再作道理。”

这里才说完话,贺太太却来了,只叫丫头们在外候着,她这里进来跟贵姐道:“今儿老太太令秋棠和秋苹过来服侍你们,虽是好意,只怕你会因这事招人忌恨。平素跟她们客客气气就行了,也别多使唤她们干活。”

见贵姐不解,贺太太这才说了原因。原来这秋棠和秋苹的父亲都在贺老太太的丝绸庄当管事,因此秋棠和秋苹消息极灵通。之前大太太二太太那边的就找了借口想要这两个丫头,贺老太太就是装聋作哑的不放手。这回贵姐来了,却一下子把这两个丫头全给了贵姐,怎不叫人暗暗腹诽?

“大太太和二太太先头可是鼓动自家媳妇要了这两个丫头过去,都不能得的。若是得了她们,这丝绸庄的财路自然知晓的比别人多些。”贺太太说着,见丫头们领了小橄榄和贺圆在外间洗澡,听不到这里间的话,却又压低声音道:“将来老太太一伸腿,这府里谁也不服谁。丝绸庄虽说原是老太太的陪嫁,但这些年下来,贺府里这些媳妇谁没有投过银子在里面?因此上,丝绸庄已不单单是老太太一个人的了,却是全府都有份的。只是当日每个人入股的银子却有多有少,将来要是争起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呢?这当儿谁不盼望跟丝绸庄的管事们打好关系?秋棠和秋苹的爹爹都在丝绸庄里当管事,她们两个也就成了香饽饽了。”

她们这里说着,贺老太太那儿也有贴身大丫头秋波正在悄问道:“老太太,我可是不明白了,年少奶奶这才上京城,老太太就把秋棠和秋苹给了她,……”

“这有何不明白的?”贺老太太见众媳妇散了,这会歪在美人榻上,只让丫头拿个美人拳轻轻捶腿,笑道:“年哥是何等人?他当时既能下决心娶了这个贵姐,这个贵姐自有不凡之处。年哥将来自然是接任钦天监监正这个位的,丝绸庄也得有妥当人接管着。若是年哥媳妇连两个丫头也保不得,那我也得另作考虑。现下合府都想来挖了秋棠秋苹过去,我偏不给,就全给年哥媳妇。”

“饶是太太们奸似鬼,也得喝老太太的洗脚水!”秋波不由打趣一下,捂着嘴笑道:“老太太千年道行,她们哪儿斗得过?”

“别把我说的像老妖精!”贺老太太倒也笑了,又道:“年哥媳妇带来那两个丫头虽水秀,只怕惯住乡下,不能见大场面。若要宴客等事,年哥媳妇还是带着秋棠秋苹出去方能显风采。”说完话,一时让人传饭,又吩咐丫头把各房的太太奶奶们全请来用饭,权当给贵姐洗尘接风了。

正文 各有各心思

二房太太史夫人一回到自己房里,便冲二老爷贺潜木发火道:“你说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要是把秋棠和秋苹给了大房的,那叫长子长媳,我不服也得服。可是现下却给了三房那个外来的乡下丫头,她这才初来乍到,配不配用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丫头?现下可好,一句话就把两个丫头一气儿给了她。叫人怎么服气?”

“老太太不给也给了,你这会再说这个话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想撺着我去帮你要那两个丫头过来?这可难了!”贺潜木虽是贺老太太身边的通房丫头生的,自小却是贺老太太养大的,贺老太太对他也尚算的过去,只是再如何,也掩不了他庶出这个事实。他虽好强,终是缺了底气。直至娶了史言官这个女儿,本以为扬眉吐气的日子来了,谁知这个史夫人一门心思敛财,克扣下人,引的贺老太太不待见她,好在儿媳妇和孙女却在贺老太太跟前说得上话,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如今见史夫人一回来就发脾气说道老太太待她不公平等语,不得劝道:“丫头是老太太的丫头,她要给谁自有她的道理,你争个什么劲呀?就算你得到那两个丫头了,难不成这府里的产业将来就会到你手上不成?”

“你是庶出,可也是老太爷的亲骨肉。你儿子和孙子也是贺家的骨血,为什么你就只是一个闲官?四房和五房为什么就能放了外任出去捞银子?说到底,还不是你畏首畏尾,不敢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说道说道。如今好了,连要两个丫头也争不过人家。”史夫人一听贺潜木的话,更是怒火上涌,问到贺潜木脸上道:“你难道不想我们这房有出息?你难道不想儿子孙子堂堂正正做贺家主人,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被人念叨着不过庶出这几个字?只要有了银子……”

“够了!”贺潜木把手里的茶杯往地下一掼,看着茶杯摔成碎片,脸色变得几变,抬头说:“你再如何,也改不了庶出这个事实。”

“二太太,老太太那边传饭,请太太们过去用饭!”史夫人的贴身丫头在帘外传话道:“大奶奶并两位姐儿哥儿已先过去了!”

听得丫头的声音,史夫人冷冷哼道:“就她知道拍马屁,急风急火就赶着过去了!”

史夫人对自己大儿媳只知道奉承贺老太太,不把她这个正经婆婆放在心上,一向不痛快。这会儿哼得几声,却也不敢耽搁,忙忙换了衣裳就领了丫头过去了。

却说贵姐送了贺太太出门口,回转身时,特意绕了一个圈子看了看分配给自己住的这所院落。院落叫玉墨轩,抬脚进了半月形的石槛门,便见到院子当中疏疏离离种着竹子,竹子下设着打磨的石桌石椅,旁边另种了几盆兰兰草草。贵姐一看这处极清幽,马上爱上了。绕着院子看了下来,最里头左右各两间正屋,正屋外各配一间耳房,隔离正屋的是一个厅堂,专作会客用。耳房出来另各有左右一间大厢房。正屋后头另有一条小道过去,建有小厨房,旁边搭了几间小屋,却是给杂使婆子等人住的。

正踱回房,春莺和秋燕整理着行李,却迎出来问道带来的土仪要送那一房,可要登记一下?

“各房都要送,我早已登记在花名册了,赶明儿你们按着花名册记的,一房一房的送了过去就是。”贵姐点头道:“先前没白教你们认字,这下总是认得人名的,可不要混错了。”

说着话,又要分配各人住的地方,却有管事娘子过来见贵姐,笑道:“本待给哥儿姐儿另安排厢房,太太说了,哥儿姐儿还小,又是一向跟在少奶奶身边的,却怕分开住,晚间会哭闹。若是开春,哥儿姐儿习惯了这里,再收拾厢房给他们另住也使得。因太太搁着这话,我们便只收拾了这一处院落,少奶奶看看可满意,若有甚要添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马上置办的。”

贵姐点点头,知道管事娘子这是谄媚来了。先头可能是想着自己出身低,并不放在心上,这会自己来了,贺老太太着实给面子,又塞了两个香饽饽丫头给自己。她们这些人一看,觉得风向可能要变,这便赶着来奉承了。

待管事娘子下去后,秋棠和秋苹也赶着来了。贵姐也不拿大,让她们坐下叙话。秋棠和秋苹一时笑道:“早听王妈妈说过,少奶奶最是怜下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说着告个罪,只坐在贵姐跟前的小脚凳上。

哦,看来这两个也是有备而来,这当下已是向王妈妈打听了自己的禀性来历,度着也是两个伶俐人。贵姐细打量一下她们,不愧是大家丫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眉清目秀不说,举止倒都透出一股娴静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姑娘呢,哪里料到不过两个有脸面些的丫头而已!

贵姐因慢慢的问她们家乡来历并年纪等,未了笑道:“老太太把你们给了词哥儿和圆姐儿,只是他们还小,少不得还跟在我身边教养着,你们自然也要跟在我身边。若有甚说的,尽管跟我说,不必藏着掖着。”

秋棠和秋苹应了,又说了几句,因还要回去取铺盖搬过来,便退下了。见得她们下去了,春莺过来悄道:“少奶奶,这秋棠秋苹十指纤纤,看着不像是丫头,倒像是府里的姑娘。”

“贺府里不比咱们乡下,这丫头也分好几个等级呢!她们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是不用干活的,最多在老太太跟前递茶递水。她们出了老太太的门子,还有小丫头服侍她们的,这十指嘛,自然纤纤了。”贵姐说着看一眼春莺的手指,捂嘴笑道:“你虽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可是什么都干,做的事儿几乎是杂使丫头要做的事了,手指自然纤细不起来。现下到了京里,不单分了秋棠秋苹过来,还按着其它几房奶奶的例子拨了婆子和粗使丫头过来,这以后呀,你也能使唤小丫头做事了,慢慢儿的,手指自然也纤细起来了。”

春莺说着话,又想起一事,小声道:“少奶奶,我们先前候在老太太厅堂外时,因站在角落,大家不注意,却听得几个媳妇子说起大奶奶所出的文哥儿和宜姐儿最得老太太疼爱。文哥儿三岁就会认字,还会诵诗,至现在六岁,在亲戚间已是有些名气儿,大家都说道他跟咱们家姑爷小时候一样聪慧呢!还有宜姐儿,年方才四岁,听闻也聪明伶俐,人见人爱。后来她们悄悄说道如今哥儿姐儿来了,长的又这般得人意儿,只怕老太太就要转疼哥儿姐儿了呢!”

王妈妈虽也跟贵姐说过府里各个人的事,因这几年跟着他们住在乡下,这小一辈的事自然不知晓。贵姐这下听得春莺的话,想了想道:“如今因为拨了两个丫头过来给我,大家已是一声不出了。哥儿姐儿再要夺了小一辈的宠爱,却怕更加引人妒忌。若有人夸哥儿姐儿如何如何,你们都得谦虚着说话,万不可自己也夸起来。”

春莺秋燕应了,却有小丫头来请他们往前边厅里用饭。待贵姐携了龙凤胎到时,贺太太屋里已挤满了人。贺子宁的两个儿子并一个女儿已从舅家回来了,正挤在贺老太太处说话。若说孙辈,贺老太太自是最疼贺年,说起曾孙辈,贺老太太却是最疼贺子宁六岁的小儿子贺文和四岁的小女儿贺宜的。但是这会贵姐领了龙凤胎进厅时,贺老太太却忙着招手道:“让词哥儿和圆姐儿坐我身边来。”

贺文和贺宜一抬头见了龙凤胎,先也是惊喜的说:“呀,两个长的一样的娃娃!”待听得贺老太太让他们坐到自己娘亲身边,反要让初来的小橄榄和贺圆坐到身边时,这下不乐意了,嘟起嘴半天不说话。

贵姐见状,忙笑道:“老太太见谅,词哥儿圆姐儿还是坐我身边得了,就怕他们扰的老太太吃不好饭。”

贺老太太笑道:“你就领了过来罢,扰得我吃不好饭,难道就会饿着我不成?”

贵姐还没说话,小橄榄已嚷嚷道:“娘,我吃饭不会扰人的,你放心好了!”

贵姐只得领了小橄榄和贺圆坐到贺老太太身边去,自己去坐在未座。

贵姐先前听得贺老太太立下两条规矩,第一条是吃饭时大大小小都可以上桌,做媳妇的并不用站着侍候和布菜。第二条却是媳妇不用晨昏早省,想尽孝心就随时过去。这会见果然如此,不由松一口气。要是吃个饭都要折腾着这折腾着那,还真不如继续住在乡下的。

原来贺老太太当初嫁进贺家时,那回有了喜,却要站着侍候婆婆吃饭,至晚又去给婆婆请安,劳累过度,却小产了。后来婆婆便准她不用站着侍候也不用早晚去问安。贺老太太小产后,本是对婆婆心怀恨意的,一听婆婆不用她早晚过去请安,只随心意就行了,却消了恨意,倒对婆婆有些真心孝敬。后来贺老太太自己娶了媳妇,因自己不用向婆婆请安等事,便也吩咐媳妇不用早晚向自己请安,不想此举大得众媳妇之心,有了好东西却忙忙的先去孝敬她。至婆婆去世,贺老太太索性把这两项媳妇要做的规矩正式废了。

待吃完饭,贵姐领了龙凤胎回到自己的院落时,正好贺年也回来了。因一路奔波,今天又赶着向这个请安,向那个请安,两个人俱是累的不行,一时忙忙准备安歇。龙凤胎却不肯跟奶娘去睡,只缠着要跟贵姐睡一房,后来没法子,四个人一起睡了大床。

正文 你又抱错了

“李妈妈,我洗过脸了!”贺圆在奶娘手里挣了几挣,奶声奶气说:“是小哥哥还没洗,你抱错了!”

“是我还没洗脸!”小橄榄在旁边老气横秋道:“我比小妹妹高些的,李妈妈怎么认不出来了?”

“哟,哥儿姐儿穿了这个同样的袍子,一时愣是分不清!”一大早起来,奶娘李妈妈抱了贺圆去洗脸漱口,待放下贺圆,一时要去拧热毛巾给小橄榄洗脸,回头见龙凤胎凑在一处说悄悄话,结果她又抱了贺圆,以为她是小橄榄,打算再给她洗一次脸。

\奇\张妈妈见李妈妈弄错了龙凤胎,一时在旁边拍手掌乐的不行,“哈哈,姐儿眉毛淡些,秀气些,本来好认,你怎么老认错?”

\书\“老太太特意叫人做了一模一样的袍子给他们穿,他们凑一处说话,我乍一看真分不清楚。”李妈妈蹲在贺圆跟前,有些儿尴尬,用左手去抹抹眼睛道:“先前我坐月子时,被婆婆气的哭的好几场,生生把眼睛哭伤了。一大早起来遇了冷风,眼睛可是不争气了,这才会瞧不清。”

先前小橄榄嚷着要尿尿,李妈妈一回头也是抱了贺圆,撩起小衣裳就要给她把尿,还是她嚷嚷着说抱错了,李妈妈才觉察。李妈妈虽有些乌龙,性子却极柔婉,相处了半个月,贺圆对她极有好感的,这会听得她眼睛是月子里哭伤的,不由伸出小手摸了摸李妈妈的眼睛说:“李妈妈,你以后不要哭了!”

“姐儿……”李妈妈被贺圆温热的小手一抚,一下感动的不行,搂了贺圆道:“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小人儿,硬是晓得心疼人,怎不叫人疼呢?”

李妈妈不过二十三岁,因生了三个女儿,遭婆婆嫌弃被休出门的,走投无路之下卖身入贺府。现下见着贺圆乖巧,想起自己的女儿,一时感慨万千。

那头张妈妈已拧了毛巾给小橄榄洗好了脸,抱了过来道:“好了,咱们快领了前头喝粥去,听得少奶奶今儿要带了哥儿姐儿出门呢!”

贵姐正在前头收拾东西,见奶娘领了龙凤胎来了,笑道:“今儿要带你们去拜见两位舅公,见了舅公你们可要开口喊人。记下了?”

贵姐的二舅方逍原在京城里大富商蒋腾的皮货铺当掌柜的,后来自己有些门道,又借了原东家的力,出来开了一间皮货铺,现下在京里发展的极不错。三舅方遥却是京城里茶商唐家的上门女婿,现下帮着丈人经管茶铺,在唐家颇说得上话。

待吃了早饭,贵姐便叫人套马车,一时贺太太来了,嘱道:“外面车多人乱,你既要带哥儿姐儿到两位舅爷家去,却须好生看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也别磨蹭,吃了午饭就回来。你现下在京里,有的是时间见面。再不然,请了他们来府里叙话就是了。”

贵姐应了,笑道:“太太放心,我有分寸的。因来京城这些时了,也捎了信给他们,说得空就带了哥儿姐儿过去给他们瞧瞧。拖了这几日,看着今日太阳儿高照,天气暖和,却是拖不得了,再不去,只怕就要落埋怨了。”

贵姐嫁入贺家,于方逍和方遥来说,自然认为贵姐攀高枝了。现下贵姐若不先行去拜候他们,他们难免认为贵姐自高起身份,连舅舅也不晓得尊敬了。

马车缓缓先到了方逍处,早有小丫头先下车去通报。后面一辆马车坐了奶娘和秋棠春莺两个丫头,这会已是忙忙先下马车,候在贵姐马车前,帮着抱了龙凤胎下来。不一会儿,方逍和李敏华就迎了出来,一见了龙凤胎,方逍还罢了,李敏华却是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使了力把两个都抱在手里,颠颠往门里跑,一边道:“早就听得贵姐生了龙凤胎,都说得人意儿,今儿见了,真正是雪堆出来的人儿,哟,我的宝贝儿啊!”

“二舅母,你走慢些!”贵姐见二舅母李敏华左手抱小橄榄,右手抱贺圆,吓的不行,又不好说怕摔了龙凤胎,只得笑着追在后头道:“来了京里这些时,他们可是大了好些,也越法有份量了,看累着二舅母,还是放下他们,让他们自己走罢!”

“方太太,方太太,可仔细着!”两位奶娘和两位丫头在后头也吓的慌了神,要是摔了哥儿姐儿,她们这些人回府去,还不被老太太和太太揭了皮?一时在后头紧跟上了,急急劝道:“待我们抱进去罢!”

“没事儿,没事儿,这么粉团团两个人儿,累不着我!”李敏华喘乎乎回话,已是一气儿把龙凤胎抱了进门内。

才进门里,方逍的女儿方文凤已是迎了出来,抱过小橄榄,一边拉了贵姐细瞧,点头道:“不愧是嫁入高门大户当少奶奶的人,看看这脸皮儿,竟比当初做姑娘时更红润呢!”

“你难道就不红润了?”贵姐不由拍开方文凤的手,恢复了做姑娘时的活泼,掩嘴笑道:“你还圆润了好些呢!”

方文凤摇着手道:“别提圆润两个字,一提这两个字,我就急。自打生了三个孩子,我这身段儿算是毁了,再没了腰。”

大家说着话,进了厅里,已有丫头捧上茶来,又捧了糖来给小橄榄和贺圆吃。

一时几位表哥表嫂也上来见过,又有几位表侄子表侄女出来跟小橄榄和贺圆玩。

李敏华说得几句话,却悄拉了贵姐到房内道:“哥儿姐儿有三岁多了,你为何还没怀上?这大家大宅的,若是再不怀上,只怕就要纳妾了,你可当心。再有,今儿见你带那两个丫头,春莺是跟着你在乡下来的还罢了,另一个丫头看着不言不语,可不是简单的,你得防着些。”

贵姐因说了秋棠是贺老太太给的,今儿要出门,不好只带自己的丫头,却得捎带上她,有她在,说话自然是不方便的。

李敏华又悄悄道:“贺家媳妇们在京城里是响当当的脚色,你爹现下不过七品官,你自己手头又没什么钱,只怕她们不把你放在眼里。只是你初来,她们为表贤达,一时不会为难你,过些时却难说了,你还得带个心眼才是。”

“这个我晓得的。”贵姐安抚的拍拍李敏华的手道:“谢谢舅母提点。”

因还要过去见三舅父方遥和三舅母唐梅娘,贵姐也不敢待太久,说得一会儿话便要告辞,又跟方逍和李敏华道:“二舅二舅母异日若有空,尽管上贺家去找我叙话。我若得空了,也会过来走动走动的。”

方文凤笑道:“既还要过三叔处,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一起过去罢!”

方逍和李敏华万分不舍得龙凤胎,方家几个小孩子也拉手拉脚的说:“小弟弟小妹妹下回记得来玩哦!”

待上了马车,见马车里只有贵姐和龙凤胎了,方文凤才笑道:“接到你要来爹娘这儿的信儿,我就早早来候着了,如今想见你一见,却是不易呢!”

“有什么不易的,你若想见我,只管上贺府去就是。”贵姐笑道:“只是我要出来,却不大易呢!”

“别的府里还罢了,想着要到贺府里去,我却有些怵的。”方文凤因说起她跟贵姐和孙小思合股开的胭脂铺子,笑道:“如今铺子却是赚钱的,那些个相熟的贵妇人都愿意来咱们铺子买东西,|奇*.*书^网|还净问有没有美白的膏子呢!上回有一个胖太太来了,见着小思在,认得她爹是开药铺的,还让看了病,又开玩笑说道若能帮着减了一身肥肉,多多银子也愿意出的,直把小思当成万能了。”

两个人说着话,已到了唐府,方遥却不在,唐梅娘和儿媳林婉如并庆氏孙小思等人迎了出来,一见着龙凤胎,林婉如和孙小思也是爱不释手,一人抱了一个就走。林婉如还叹道:“要修多少福,才能生这么一对玉人儿?”

因今儿早起,龙凤胎这会却困倦了,才进唐府就睡着了。唐梅娘忙忙抱了进自己房里睡,又嘱丫头好生看着,这才出房门去跟贵姐说话。

贺圆认床,这会虽困,睡的却不沉,却听两个守着他们的丫头在说话,一个小声道:“太太这位侄女先前可是来过咱们府的,那时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虽娇俏,却带着乡气。不想现下却成了贺府里的少奶奶,真真想不到。还有这排场,出门子居然两辆马车,前呼后拥的,谁曾想到她先前不过乡下姑娘!”

“嘘,小声点!”另一个丫头道:“她这是命好,别人羡慕不来的。想着先前京城里有多少姑娘发愿说就是倒贴钱也想嫁进贺家的,谁知都没嫁成,反是这个没甚嫁妆又没甚家世的嫁了进去。她要安安份份待在府里便罢,若是出宴席,怕那些忌恨的人就要给她使绊子呢!如意郎君,不是那么容易嫁的。”

贺圆听得暗暗心惊,看来老娘还有艰难险阻呀!不行,老娘以后要是出宴席,自己一定要缠着一起出去,人家倒不会提妨自己一个娃儿。自己却可以帮着老娘提妨别人使绊子。

待龙凤胎睡醒后,在唐府里略用了饭,贵姐也不敢再耽搁,带了龙凤胎就回贺府了。

才回府里,贺老太太却让丫头秋水来传话说前头有客来了,因听得龙凤胎可爱,一定要见见,让贵姐带了龙凤胎出去见见客人。

贵姐忙忙换了衣裳,又帮龙凤胎也换了,一时问来传话的丫头道:“可知来的是什么贵客?”

“少奶奶,是尚书夫人带了她家的哥儿来了。本来是让少爷给她家的哥儿看相的,因少爷跟了老爷出去了,尚书夫人又问起你和哥儿姐儿,一时便说要见见。”秋水见贵姐和龙凤胎打扮的鲜亮,便笑道:“尚书夫人若见了哥儿姐儿这样的,必定爱的。”

待贵姐带了龙凤胎到厅堂前时,却听得里面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声音道:“贺年这小子,小时候就是一个了得的,如今放着京城里这许多美人儿不娶,却跑到乡下娶了一个,度着这少奶奶必是一个不凡的,才能叫贺年看上。我今儿定要瞧瞧才回去呢!”

正文 腹黑两父女

“你要瞧了,可要给赏面钱,我们家的媳妇年轻,脸皮薄,不经瞧的。”贺老太太带着笑道:“瞧完只准说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要烂回肚子里去。”

“哟,我还没瞧呢,老太太就先给我搁话了。”尚书夫人一笑道:“看来今儿我不给赏面钱是不行了!”

尚书夫人的侄女陈吉当年也爱慕贺年,托了尚书夫人来暗示过,贺家却毫无动静。陈吉死心眼,待到如今年方十八还没出嫁,只说要亲眼见着贺年真个携了新夫人进京方才死心。谁知这回听得贺年真个携妻带子的回京,受不住打击病倒了。陈吉的母亲陈夫人在府里愁的不行,只得好语抚慰陈吉道:“女儿呀女儿,人家贺年不娶都娶了,儿女都有了,你再想不开也没用呀!趁着如今还有两家府里托了媒婆来提亲,还是快些选一家应承罢了!再要耽搁下去,可就是明日黄花,想挑也没得挑了。”

“娘,我不亲眼见见贺年娶的是什么人,就死也不甘心。凭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就可以嫁给贺年,咱们这样的家世,贺年就是瞧不上呢?再要说相貌,打小起,你们都夸我长得好,我每每照镜,也自认为能见人,怎么贺年就不正眼瞧我了?那回他出京,我厚着脸皮守在路口,见得他出来,拦了马车跟他说会等他回来。他虽一声不出放了帘子就走,我还以为他感动了。后来听得他在乡下娶亲,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他们贺家是什么人家,贺年是什么人,怎么巴巴跑乡下去娶亲?”陈吉一边说一边哭了,哽咽道:“我只不信贺年会这么狠心,亏我苦苦等他几年,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女儿,你这是单相思!”陈夫人叹气了,因京城里为了贺年单相思的并不止自己女儿一个,太太们聚一处还会说一说,倒没什么抹不开的,这会劝陈吉道:“娘先前就劝过你,趁早些挑一门好亲事,别再幻想着贺年,你偏不听,偏要等他回来。如果他可是回来了,却有了妻子,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你再如何,也得打灭了这门心思。”

陈夫人苦恼呀,本来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知女儿鬼迷心窍,要死不活的,非贺年不嫁,苦苦坚持这几年,如今贺年回来了,她一听贺年真个娶妻生子,并不是人家诓她的,|Qī=shū=ωǎng|气急攻心就一头病倒在床,若是不好生解开这个心结,只怕还要遭罪。

陈吉见得陈夫人皱眉叹气,不由泪落如雨,“娘,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女儿,随我去罢!”

异日,陈夫人找到尚书夫人,姑嫂两个商量了一回,决定先上贺府里去会会贵姐,若贵姐真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陈吉或还有希望。这一天,趁着日色好,尚书夫人借口要请贺年帮孙子陶灵杰看一下面相,便领了陈夫人和陶灵杰往贺府里来了。

尚书夫人和陈夫人的心思,贺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这会听得尚书夫人的话,再一见陈夫人那闪烁的眼神,已是心知肚明,这是准备挑剔贵姐来啦!且看贵姐如何应付罢!叫贺年看上的女人,料不会一点应付人的伎俩也不会才是。

待贵姐领了龙凤胎进来行过礼,尚书夫人不由“哟“一声道:“好一对娃儿!”一时忙着令丫头拿赏面礼给小橄榄和贺圆,却不着痕迹的把贵姐掠在一边。

贺老太太见贵姐被冷淡,神色却如常,倒暗暗点头,一时笑道:“年哥媳妇过我这边来,我这背正有些酸痛,快过来捶捶!”

到了别人的府里,便是客人,哪有客人冷落主人孙媳妇的?贵姐见尚书夫人和陈夫人神色有异,不露声色的走到贺老太太身边,侍立着轻轻帮她捶背。

陈夫人说着话,见贵姐帮贺老太太捶背的手势不轻不重,一时抬眼问她道:“看着年少奶奶这般懂得服侍人,想必先前在乡下就是常常帮人捶背的罢?这可好了,丫头也不用请了,自己一手就能包办呢!”

“服侍长辈之事,怎能假手丫头,自然是小一辈的包办了!”贵姐见陈夫人怀有敌意,不咸不淡道:“先前在乡下,倒常常给我阿嬷捶背,她老人家时时赞我有孝心。如今来了京里,能给老太太捶背,正是我的福份呢!”

陈夫人见贵姐回话滴水不漏,冷不妨又道:“年少奶奶能嫁入贺家,自然是不凡的,却不知有何才艺?可否展示一二?”

却说尚书夫人的小孙儿陶灵杰,今年五岁,正是最调皮的年纪,这会见得龙凤胎长的一模一样,早跑过来歪着头细瞧,一伸手就去揉贺圆的头,还嘻嘻笑道:“像个人参娃娃!”

贺圆避不及陶灵杰的手,硬着头皮顶了他一揉,仰了小脸也笑嘻嘻道:“你像个萝卜娃娃!”

众人一看贺圆粉妆玉雪,陶灵杰白白胖胖,一时都笑了起来,“两个娃儿说话倒有趣!”

陶灵杰见贺圆可爱,揉完头又要去掐脸蛋,贺圆一偏脸避开了,还没说什么,小橄榄已是横过来插在他们中间,对着陶灵杰挥舞小拳头道:“别欺负我妹妹!”

“就欺负她怎么啦?”陶灵杰在府里是小霸王,没人敢逆他的意思,他要掐小丫头的脸,府里的小丫头哪个不是乖乖就范?现下见着贺圆笑嘻嘻的极是逗趣,本不是有心掐她,却是觉得她好玩,这才伸手的。不想被小橄榄一喝,霸王脾气却来了,这下非要掐贺圆不可了。

哇,大人就欺负我娘,你这个小孩就想欺负我?贺圆早见到尚书夫人和陈夫人对贵姐的为难,正心中有气呢,这会儿见陶灵杰推开小橄榄,绕了过来要掐自己的脸蛋,一等他挨近自己,手指还没掐到自己脸上,猛的一屁股坐在地下“哇哇”大哭起来道:“推人啦,推人啦!”

“怎么啦?”几个大人眼见着陶灵杰一伸手过去,贺圆就坐倒在地下,还真以为贺圆是被他推倒在地下的,都急急过来扶。尚书夫人是知道陶灵杰的脾气的,这会也以为是陶灵杰推了贺圆,不由小声喝斥道:“怎么推妹妹了?”

“我没有!”陶灵杰委屈极了,分辩道:“她自己坐到地下的!”

“呜呜……”贺圆捂了脸假哭,“我屁股好痛!”

贵姐已是忙着过来抱起贺圆,拿手轻抚她的小屁股,小声哄道:“小圆球别哭呀,哪里痛了?指给娘看看!”

贺圆双手搂在贵姐脖子上,把头枕在她肩膀上“呜呜”了几声却不说话。

贺老太太见自己心爱的龙凤胎曾孙女被陶灵杰推倒了,这会极是不快,“咳”一声道:“年哥媳妇快抱了姐儿回房去瞧瞧,看看可真个伤着了。还得好生哄一回,若是吓着也不好的。”

“上回我家贺敏被一只大黄狗吓得坐倒在地下,也哭了好几晚,后来还是上庙里请了护身符才定下惊来。”李缮在旁边插话,笑道:“圆姐儿还小,这么一推,还真怕是吓着了。”

尚书夫人和陈夫人本来存了心要为难贵姐,这会见陶灵杰推倒贺圆,贺圆又呜呜直哭,像是吓着了,也自觉理亏,一时只顾小声喝斥陶灵杰,又代陶灵杰赔不是道:“都怪我们平日纵容的太过,才会这么霸道。要真个吓着了姐儿,回去定好好的教训他的。”又吩咐丫头道:“快些回府去,着人找了上回放着的八宝珍珠定惊散送过来给姐儿定惊。”

“定惊散府里也有,倒不用忙了!”贺老太太见尚书夫人和陈夫人着忙,脸上倒不好带出颜色来,只道:“小孩子难免摔个跤儿,过半天就忘了,不碍事的。”

太祖母真腹黑,先是说怕吓着自己了,待人家内疚起来,又说不碍事,硬是让人家觉得她宽宏大度。贺圆嘴里还在呜咽着,耳朵却悄悄竖着,见尚书夫人和陈夫人忘了要让自家老娘展示才艺,这才松了一口气。

贵姐察看了一下贺圆,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知道没有摔伤,倒放下心来。一时向厅里各人告个罪,一手抱了贺圆,一手牵了小橄榄就要出厅。

却说陶灵杰被贺圆冤枉了,这会见话还没说清楚,大人就要把贺圆抱走了,一时气的红涨了脸,吼道:“我没推她!”

啊啊,小朋友,这回故意冤枉你了!不过你这小霸王性子,也该吃点亏长长记性,下回才不敢随意动手动脚的。贺圆从贵姐肩膀上稍稍抬头,却见陶灵杰扁着嘴委屈的想哭,又有点愕然,自己冤枉一个小孩子,是不是太过份了?可是尚书夫人和陈夫人不是吃素的,要是知道陶灵杰没推自己,指不定有多少话要说呢!对不住啦,陶灵杰!

至晚,贺年回到家,听得贺圆被陶灵杰推倒在地,一时搂了过去,看看没有外人,悄悄道:“小圆球,下回再有人想欺负你,他还没推你,你就要开始哭,让大人注意到。等人推倒了才哭,那已是吃亏了,知道吗?”说着又不放心,自语道:“得请个武师在家教教你们一些防身术才行。我贺年的儿子和女儿,只有欺负人的份,怎么能让人欺负了去?”

贺圆星星眼看贺年,老爹老爹,咱们不愧是父女,这就想到一起去了!那些想欺负我的人,只怕是自找苦吃了,先为他们默佑一下好了!

正文 一颗美人痣

小子,你怎么又来了?贺圆一大早到了贺老太太厅里,一眼见到陶灵杰,有点惊奇,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却听尚书夫人正在跟贺老太太道:“昨儿回去一晚没安心,今儿一早想令人来打听姐儿可好些,想一想还是亲自来罢了!可幸姐儿生龙活虎的,这便好了。听得我要来,杰哥儿便缠着还带他来,说他有话跟姐儿说。小孩子家家的,也知道推妹妹是错了,这是要来道歉呢!”

道歉怎么瞪大了牛眼?贺圆看一眼陶灵杰,一时过去给贺老太太和尚书夫人请安,还没福下去呢,早被尚书夫人搂住了,也不等她说话,只一迭道:“一天不见,倒越法得人意儿了。”说着让贺圆坐在旁边,只向陶灵杰道:“你不是有话要跟妹妹说么?”

贺圆一抬头,见陶灵杰状似着急的看着自己,过一会才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妹妹,你还会不会说话?”

呃,贺圆不由摇摇头,这小子是怎么啦?

“你真不会说话了?”陶灵杰神色惊惶,比划着小胖手说:“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待会回去,我一定找小哥哥解开咒语。”说着已是站起来,拉了尚书夫人的手道:“祖母,我们快些回去罢,只怕迟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尚书夫人端坐着不动,拍拍陶灵杰的手道:“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啦?”

“呜,妹妹不会说话了!”陶灵杰一下哭了,哽咽着把事情说了。

原来他昨天被冤枉了,气乎乎回去,一时找到哥哥问有什么法子可以令人不会说话。哥哥正看书,随口哄他说拿一个小草人,写上那个人的名字,然后拿针给小草人缝条舌头,念几句咒语道:“从前有一个小孩子说谎,昨上睡觉的时候,阎王就会来拨她的舌头。”念完再把小草人埋了,那个人就不会说话了。陶灵杰一时信以为真,就叫老仆帮着做了一个小草人,然后写了贺圆的名字,找着一个小丫头,逼着她给小草人缝上一条小布条当舌头,再悄悄掩到园子里,把小草人埋到土里。谁知埋了小草人,他却一晚没睡好,深怕贺圆真的不会说话了,所以一大早就缠着尚书夫人带他来瞧瞧贺圆,这会见了贺圆不说话,一下便慌了,以为真应了咒语。

陶灵杰一讲完,一屋子人全笑了,贺圆也笑的滚倒在贺老太太怀里。

“你会笑,那你会说话么?”陶灵杰还是不放心,瞪着贺圆掩在嘴巴上的手看,想看看她的舌头还在不在。

“还我的舌头来!”贺圆笑着站起来,伸出舌头,作个鬼脸凑过去吓陶灵杰道:“我不会说话了!”

“哈哈……”大家又笑了。

陶灵杰见贺圆好好的,咒语并没有生效,一下松一口气,拉了尚书夫人道:“祖母快走,哥哥骗我,我要回家跟他算帐。”

过得一会儿,在房里的贺年和贵姐也听见了陶灵杰的笑话,一时都笑了。因小橄榄已送了上族学,却选在今天要送贺圆上贺府的家塾,早上是叫贺圆过去跟贺老太太亲说一声的,这会忙叫人接了贺圆回房,收拾了一下就令奶娘和丫头送了过去家塾。

贺府的书塾是一个单独的院落,座落在近园子里的东南角,夏凉冬暖。

上了几天学,贺圆便发现贺府各房的姑娘们各自成为一派。大房的以大奶奶嫡出女儿贺敏和二奶奶嫡出女儿贺意为首。二房领头的姑娘却不是在贺老太太跟前出风头的贺瑛和贺琪,却是一个面生的姑娘。听得大家称那位姑娘为史姑娘,贺圆这才知道这位姑娘原来是二太太史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史悦。三房领头的现下看着自然是大奶奶李绻的女儿贺宜。只是贺宜才四岁,年纪小,看着最是弱势。

这一日因先生来的迟些,史悦的陪读丫鬟南枝却跟贺意的陪读丫鬟蔷薇打了起来。起因不过是蔷薇经过南枝身边时,不小心挤了她一下,南枝一伸腿就踩到蔷薇脚背上,蔷薇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马上就踩了回去,因怕外面的大人听到,两个踩来踩去,却不敢高声对骂。贺意倒是喝了自己的丫鬟几声,史悦却一声不出,只冷眼看着。

原来史夫人虽是庶出女儿,史悦却是史府里嫡出的孙女,爷爷又是正二品的官员,因父亲放了外任,这阵子被史夫人接来府里略住,便跟着贺瑛和贺琪一起上课。只是上得一阵子,却发现贺敏和贺意仗着是大房嫡出的孙女,有意无意自认为她们才是贺府正经的主子姑娘,二房是庶出的,似乎连带着她这个史夫人的侄孙女也成了庶出一样,因此心中窝着一口气。主子既然有气,做丫头的自然等着机会要为主子出气,所以南枝才会借着机会踩蔷薇,引了她动手,要打给贺意等人看看,二房有她们史府的人撑腰,不是好欺负的。

贺圆年最小,这会见得丫头打架,自然怕被波及,悄悄掩到门口,大声嚷道:“打架啦,打死人啦!”

几个守在门口的大丫头一听打架了,都吓得飞奔进来,却见南枝和蔷薇正好分开身子,却还在互相瞪着,一时喝斥道:“叫你们陪着姑娘来上学堂,你们不好好服侍姑娘,却打起来了。你们说说,有哪家的姑娘敢带着一个爱打架的丫头在身边的?要是告诉了太太,一定卖了你们,再不敢留在身边祸害姑娘的。”

南枝和蔷薇不过八岁,这会听得大丫头的话,都吓得哭了,求道:“姐姐,我再不敢了,求姐姐不要告诉太太。”

“姐姐,她们刚才不过闹着玩的,并不是真的打架。姐姐看错了。”史悦见大丫头神色犹豫,也怕真告诉了大人,自己保不住自己的丫头,这会过来道:“不过圆姐儿见她们闹的声响大了些,以为是打架,这才会出去大喊一声的。你说是不是,圆姐儿?”史悦说着,眼睛转向贺圆。

贺圆还没答,身边的小丫鬟杏仁已是代着答道:“是我们姑娘看错了!”

杏仁是贺太太陪房的孙女,今年六岁了,是一个伶俐异常的小丫鬟,她现下充当贺圆的陪读,除了收拾课本磨磨墨之外,有时还要帮贺圆记下先生所说的话。这会见史悦语气不善,深怕贺圆年小会吃亏,便忙着代贺圆回答了。

见杏仁代自己答了话,几个大丫头又不大想得罪史悦,贺圆只得默不作声。好你个史悦,这是贺府,不是史府,你就嚣张起来了,等着瞧,来日方长。

因见先生来了,几个大丫头也不想把事情闹开,便退了出去。

待下了学,贺意却悄悄过来跟贺圆道:“圆姐儿,两个丫头的事你别告诉大人,要是告诉了,两个丫头就要被卖掉。蔷薇从小跟着我,要是卖了她再换一个人来,我怕会不习惯。”

“好吧!”贺圆点点头道:“但是我们才是贺府里正经的主子,史悦不是咱们府的,却来欺负咱们,这可不行!”

贺意惊奇的看一眼贺圆,过一会悄悄笑道:“圆姐儿,我常听大人说你爹爹小时候聪慧过人,还以为夸大呢!现下见着你也不过三岁多,可不是条理清楚,大人倒没夸张。”

贺圆一惊,自己可不能显示的太早慧,要不然,还怕人疑心,一时天真的说:“意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以后离那个史悦远点就行了!”贺意也不往心上去,只嘱贺圆道:“下午还要上欣姑姑的面相课,你可得早些到,那小阁楼位子少,你要不早些,就得坐到后面去。姑姑拿个册子给咱们看时,轮到你时都看完了。”

贺意口中的欣姑姑,却是大房贺潜金嫡出的小女儿贺子欣。贺子欣年方十八,却还未婚配。因贺府姑娘们只限学看面相一项,而贺子欣于面相一术尚算有小成,便派了她于每月月底于阁楼向贺府未满十岁的姑娘们授一个时辰的面相学。

待下了学回到房里,贺圆便拨拉杏仁的眉毛看,没发现有痣隐于眉毛内,失望的说:“怎么你一颗痣也不长?”

“什么一颗痣也不长?”贵姐揭了帘子进来,笑向贺圆道:“今儿都学了什么?讲给娘听听。”

贺圆脆生生道:“上午学了认字和临贴,下午跟欣姑姑学看面相,今儿学的是观痣。姑姑说了,痣分为显痣和隐痣,在面上的为显痣,在身上看不见的为隐痣。还有一种痣隐于毛发间,为吉痣。娘,我看看你有没有吉痣啊!”贺圆说着凑过去拨拉贵姐的眉毛,见也没有痣,一时又拨开贵姐的头发看她的耳轮,也是光洁如玉,一个黑点也没有,不由喃喃道:“想找个有痣的,就这么难么?”

贵姐一听不由乐了,笑道:“满府里这么多人,哪能没有长痣的人,外间一个小丫头叫九红的,腮上可不是长了一颗痣。大家戏称她长了一颗美人痣呢!”

正说着,却有丫头揭帘子,说老太太身边的秋水来了。

“少奶奶,镇南夫人和安平候夫人来了,老太太请少奶奶带了哥儿姐儿出去见见呢!”秋水带笑进来道:“两位夫人都点名要见哥儿姐儿!”

正文 早慧小圆球

候着秋水退出去了,春莺忍不住道:“少奶奶,上回那个尚书夫人和陈夫人明显就是为难少奶奶来的,这回镇南夫人和安平侯夫人来了,也不知还会出什么难题?若还是叫少奶奶展示才艺,少奶奶何不就展示一二,也好堵住她们的嘴巴,不叫她们看轻了去。”

“就是,就是,少奶奶做姑娘时跟着孙夫子学过琴棋书画,这些年要带哥儿姐儿,虽没怎么拨弄这些,但那回跟少爷赏月,弹了一首曲子,还唱了一首歌,听着可没荒废功夫。”秋燕鼓动道:“那回唱的那歌词调子从没听过的,好听极了。少奶奶若还唱这个,保准震住人。”

“所以说,你们两个还不懂事呀!”贵姐摇摇头道:“我是贺府里正经的少奶奶,若是人家叫我展示才艺,我就忙忙的又唱又弹的,成何体统?过后人家不会赞我唱的好或是弹的好,只会说原来又会唱又会弹,怪不得相公着了迷呢!你们想想,是什么人又会弹又会唱,还要给府里的夫人们献艺的?”

“又会弹,又会唱,还要献艺!那不是歌姬或是戏子吗?”秋燕冲口而出,一下扬手掴了自己两个巴掌,“该死,怎么乱说话了?”

春莺张了张嘴,却也埋怨自己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那些夫人们点着名要少奶奶展示才艺,原来安了这个心思。差点就落入她们的圈套了。我说这京城里的夫人们怎么就爱耍心眼。这会还要见少奶奶并哥儿姐儿,若又说三道四的,老太太又不帮腔,可不是让人堵气?”

“我说还是乡下好,关起门来我们欢欢喜喜的说话做事,也不用妨着谁来为难,日子舒舒服服的。这高门大宅的,虽是锦衣玉食,只是忒多事了。”秋燕服侍贵姐换了衣裳,又去给小橄榄和贺圆换了新做的衣裳,一边唠唠道:“哥儿姐儿每天都要见人,这衣裳又不能老穿一样的,只得再做几套了。再要这样下去,月银却是不够用了。这才来半个多月,使的银子够咱们在乡下花一年的了。”

贵姐正给贺圆整理衣裳,一听秋燕的话,手里却顿了一顿,之前是知道京城里花费肯定多的,只是不知道竟然要花费到这种程度。照这个样子的花费,只怕各房的月银都是不够用的,若没有其它进项,都得填嫁妆银子进去才不致亏空。怪不得人人都着紧秋棠和秋苹两个丫头,想从她们身上套一点财路。

贺圆听着秋燕的话,也暗暗弹算了一下,老娘带了来京城里的银子并大房拿过来积了三年的月例银子等,本来有一大笔,只是听说祖母先拿银子帮老娘入了老太太丝绸庄的股份,老娘一时手快,就拿了一大半银子先还了祖母,这会手头的银子并不多,极是不禁花的,只怕要发愁了。

因怕镇南夫人和安平侯夫人等的太久,贵姐也不好再耽搁,忙忙带了小橄榄和贺圆出去,早有小软轿等在门口,待携了小橄榄和贺圆上轿,贵姐一路上嘱他们道:“见了人要请安,若是让你们诵诗,就拣新近学会的诵一两首,知道不?”

嗯,小孩子献艺却是最博大人欢心的事,若是有人又要为难老娘,这回也不能哭着说要回房,却得想法子代老娘献艺了。贺圆抬头看贵姐,见她微微锁眉,不由直起小身子,伸了小手去抚贵姐的眉毛道:“娘,你别发愁!”

“哦,小圆球知道娘发愁了?真不愧是娘的小心肝。”贵姐不由伸出左手搂紧贺圆,笑着道:“小圆球安慰娘,娘就不发愁了,也没什么可发愁的。不过小事儿。”

小橄榄也抬头看贵姐,伸手环抱了贵姐的腰,奶声奶气道:“娘,你有心事吗?告诉我,我帮娘分忧!”

“呵呵,两个都是娘的小乖乖!”贵姐一手搂一个,笑着道:“有了你们,娘什么愁也不是愁了!”

到了厅里,见过各位夫人后,镇南夫人和安平侯夫人一见龙凤胎,都携到身边细瞧了瞧,啧啧称奇道:“早些年也见过其它府里有龙凤胎的,只是模样儿并不是很像,一眼就分得出男娃女娃的,你家这龙凤胎却像的不得了,俊俏的出奇,偏两个还一起穿红的,一个错眼,还以为两个都是女娃儿呢。”

“我们倒也说,难得龙凤胎有长的如此像的。料着长大些,才能一眼分出来呢!”贺老太太笑道:“好在一个上族学,一个上家塾,要不然,他两个坐一处,还怕先生认错人呢!”说着笑了。

贵姐听镇南夫人和安平侯夫人闲话,见她们不像尚书夫人和陈夫人那般冷眼看人,倒渐渐放下心来。

安平侯夫人因见贺圆乖巧,一时抱了坐到自己膝盖上,又笑向贵姐道:“我最爱女孩儿的,偏生自己没福,只生了三个男娃,侯爷也自纳有几房人,各各都有所出,谁知也全是男娃,如今看着人家的女娃就眼红呢!”说着又向贺老太太和贵姐道:“这回实在不得已,才求上府的,还望老太太和少奶奶能答应!”

答应什么?贵姐不由奇怪,却见贺老太太极是为难的道:“非是我不答应,实在是圆姐儿还小,只怕会哭闹。”

原来安平侯夫人想生一个女儿而不可得,却不知打哪处听得一个说法,说道只要领了一个跟她命格相合的龙凤胎之一的女娃上庙里去祈福,然后让女娃帮着从庙里提一对儿祈过福的凤灯回府,意谕府里还缺一个女娃,请菩萨送女。这般过得半年,若是命中有女儿的,便会怀上女儿。安平侯夫人不过二十八岁,自信还能再生育的,只是深怕生下的还是小子,这当儿听得这种说法,知道贺府里有龙凤胎,便求上府来了。

这种荒唐的说法也有人信呀?古人果然迷信的厉害!贺圆略略诧异,却听安平侯夫人已是笑道:“老太太放心,你瞧圆姐儿坐我膝盖上半天不动弹,就知道她跟我有缘的,再哄几哄,不会哭闹的。”

贺老太太眼见无法推托,只得道:“圆姐儿平素虽乖巧,但是一向粘着她娘,从未稍离,只怕不肯跟着去。”

啊呜,今儿真不该扮乖巧的,搞得现在想变脸哭起来也不方便。贺圆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却见贵姐欲言又止,却想起安平侯夫人是不能得罪的,贺老太太如此说,其实是等着老娘自动开口答应这件事,好在安平侯夫人跟前卖一个人情。若是老娘不识趣,却不肯答应自己跟着安平侯夫人去,只怕待安平侯夫人一走,贺老太太就要变脸。只是老娘如此疼爱自己,怎么舍得让自己去帮一个才见过面的夫人提什么灯?

“那凤灯不过巴掌大,小小巧巧,小娃儿提着并不累。且一路坐着轿子,铺的厚厚锦垫,我再好生护着,断不会出个什么事的。”安平侯夫人还在劝说,深怕贵姐不肯放人,搂紧了贺圆道:“况且姐儿这般乖巧,大人的话也听的进去,……”

贺圆见贵姐嘴唇微动,料着应该是要说拒绝的话,忙抢先道:“娘,我跟夫人去瞧瞧那灯,可以么?”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圆姐儿跟我有缘,这果然。”安平侯夫人喜道:“一点不认生,还要跟我看灯去呢!圆姐儿自己愿意跟了我去,老太太和少奶奶可不得再说别话了。你们放心,反正跟着我住三天,一定好好儿的送回来,保证一根头发也不少。”

贵姐大急,又不能再说什么,一时招手叫贺圆过去道:“小圆球,你真要跟了夫人去瞧灯?可不许哭鼻子哦!”

贺圆笑嘻嘻趴到贵姐耳边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哭的。”

贺年四岁就会帮人看相,名满京师。现下小圆球也这么早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贵姐悄悄吁了一口气,小圆球一向乖巧,一有事儿就晓得向大人说,料应不会坏了安平侯夫人的事才是。这贺府目下虽平静,贺老太太一伸腿,却不知道有多少暗波汹涌,贺府的姑娘们到时怕也要受波及,若能得了安平侯夫人的青睐,小圆球以后的道路也平坦的多。贵姐度了几度,权衡轻重,终是狠下心答应了安平侯夫人的请求。

正文 门庭若市了

“夫人真把贺府里小神算的龙凤胎女儿给领回来了?小神算当年放着京城里各个权贵的千金们不挑,偏跑到乡下去娶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夫人们都悄悄说道小神算此举叫人费思量的。后来又说道那七品县令的女儿给小神算添了一对龙凤胎,龙凤胎非但长的跟小神算一模一样,那聪明劲儿也不逊小神算当年。如今回京了,夫人们倒是到贺府里瞧了瞧小神算挑的那位夫人,都笑说并没有三头六臂,也不算绝色,只笑起来眉眼弯弯,令人看着顺眼而已。只是龙凤胎却着实令惹人爱的。都说了,倘能生这样一对龙凤胎,就算娶个乡下来的姑娘,倒也算值得了。”

“告诉不得你呢,夫人刚刚领了那圆姑娘回来,下轿时我觑了一眼,不过三岁多,真真是雪也似的小人儿,透着一股水秀不说,那点漆也似的双眼,满是机灵劲儿。大人说的话,全听的明白呢!夫人说道今儿先领着住一晚,明早寅时抱了到庙里去祈福,提了凤灯回来,待三天后才送了她回去。”

两个二等丫头窃窃私语,一时见莫妈妈出来让准备几桶温牛奶,不禁问道:“夫人早起才沐浴过,这会侯爷还没回来,莫不成还要再沐浴一次?”

“是要给圆姑娘沐浴呢!”莫妈妈带笑道:“圆姑娘那掐的出水的肤色儿,她不洗牛奶谁洗牛奶?”

“宝贝,我们沐浴了!”侯夫人今天到贺府领了贺圆回来,见她不哭不闹,极是乖巧,看着更是爱了几分,又搂又亲的说:“来,我亲自帮你洗!”说着一个打横,抱了贺圆进澡室。

这是要给我洗澡用的?贺圆瞧着大大的浴池里满满一池牛奶,有些愕然。这,这,不是太浪费了吗?

侯夫人用手试试牛奶的温度,点头道:“倒刚刚好!”说着帮贺圆脱衣裳,小心翼翼抱进浴池中,又细意问道:“烫不烫?”

“不烫!”传说中的牛奶澡啊,这回赶上了。贺圆泡在牛奶里,闻得一股淡淡的牛奶腥味,泼了一点到脸上,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嘻嘻说:“这牛奶怎么没味道?”

“哈哈……”侯夫人见贺圆坐了浴池里,粉嫩嫩的着实可爱,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蛋笑道:“这牛奶是用来沐浴的,便没有放糖,自然没味道了!倒用了这牛奶做了奶酪,待会给姐儿尝尝可好?”说着帮着贺圆搓洗起来,洗到贺圆的腋窝时,贺圆“咯咯”笑着躲闪,侯夫人不由停一停手,一时眉眼全是笑意。

“娘,听说来了一个小妹妹!”澡室的门忽的被推开了,一字排开进来三个小男孩,都好奇的凑近浴池边去观看贺圆,哇哇叫道:“小妹妹好可爱!”

“啊!”贺圆尖叫一声,早扯了侯夫人手里拿着的湿巾子往肚子上一围。叫道:“别看我,别看我,我怕羞!”

“哈哈……”侯夫人忍不住笑了,一边安慰道:“别怕,别怕,你泡在牛奶里,他们看不清楚呢!”一边又斥几个儿子道:“快出去,看吓着妹妹了!”

待三个男孩子出去后,莫妈妈一时进来帮着贺圆穿衣裳,一边笑道:“那回跟了夫人到长公主府上观礼,见得她的小女儿一面,如今乍一看,姐儿倒有些像长公主那小女儿!”

“嘘,这话可不能在别人跟前提!”侯夫人看一眼莫妈妈,小声道:“长公主为这个事伤怀到如今,好容易平静些,再听得一言半语的,可不得了。”

莫妈妈一时禁了声,不敢再说。

因贺圆乖巧,第二日帮侯夫人顺顺利利提了凤灯回府,侯府人人称赞,及至第三日,侯夫人又亲自整理了好多吃的和玩的物事塞在马车上,这才亲自抱了贺圆上马车,送了回贺府。

到了贺府,侯夫人倒郑重跟贺老太太和贵姐道:“不过三岁多的人儿,却事事听得懂,再到哪儿找一个如此聪明的?不过相处三天,我们府里那些人都不舍得让她回来,我家侯爷直接就把她当我家的女儿了。”说着顿一顿,“只是在庙里碰着长公主,却被长公主看上了……”

“长公主想认小圆球为干女儿?”贺年乍听得这话,倒吓了一跳,“不过到安平侯府里去住了三天,怎么扯上长公主了?”

“侯夫人领了小圆球到子母庙里祈福,恰巧碰到长公主也在那儿,小圆球极乖巧,向长公主请了安。后来长公主便说要认小圆球为干女儿,现下先行托了侯爷夫人来说一声。”贵姐揉揉眉心,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半晌道:“听得长公主生了三个儿子后,却育有一个女儿,那小女儿不足一岁就夭折了。长公主为此伤怀了好长时间,这些日子却是到子母庙为那小女儿做法事的。据见过长公主那小女儿的婆子说,小圆球样子有些像长公主那小女儿的。”

隔得几日,贵姐的门前忽然热闹起来,几房妯娌轮着来闲话逗趣。春莺悄悄道:“听得长公主要认咱们圆姐儿为干女儿,这些人一下就换了一张脸,马上喊的亲热。先头都纵容那些下人说咱们少奶奶是乡下姑娘,不屑与咱们少奶奶打交道呢!”

京城里贵妇自有一个一个的小圈子,老娘初来乍到,根基薄弱,想融入这些圈子中当然难了。这府里的奶奶们都是眼高于顶的,自然看不上老娘这个七品县令的女儿,这倒不奇怪。好在老娘也淡定,并不上赶着去巴结她们,现在好了,她们赶着来巴结老娘了,相信老娘很快就会融入京城里贵妇的圈子。贺圆见得贵姐门庭若市,暗暗为她高兴,一转头见李缮来了,忙上去喊伯娘。

“哟,圆姐儿呀,小嘴巴越来越甜了!”李缮笑眯眯抱起贺圆,逗着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下去跟贵姐道:“梅夫人嫁女,刚发了贴子来给我们,我们一起去观礼罢!”

“正想问问大嫂,过去观礼却要备多少礼金合适呢?”贵姐这阵子收了好多请贴,这会儿忙请了李缮进去细问。

待送走李缮,贺圆却听得贵姐悄声同春莺道:“这回却是借了小圆球的运道,引的大家纷纷往我门上跑。她们想着长公主择了好日子就要认小圆球为干女儿的,我们也跟皇亲国戚沾上边了,深怕跑的慢了些,我们不待见她们,这几日全上赶着来,倒叫我应付不及。”说着却叹了一口气,自语道:“接了好几张喜贴,不管去不去,这礼金却是不能少的。如今再添这些花费,却去哪儿找银子?

贺年虽已在钦天监挂了一个闲职,但俸禄微薄,自然指靠不上。自己靠着月例银子花费,省省本来够了,可是这些日子要见客,新做了几套衣裳,人来客往的,也添了屏风等物,银子看着流水价使出去,手头渐紧,却是没奈何。跟方文凤和孙小思合股的胭脂铺子,虽每个月也有赚钱,方文凤也悄悄使人送了银子过府,现下的形势,却是杯水车薪了。

贵姐这里正弹算,秋燕来道:“少奶奶,唐奶奶来了!”

“哪个唐奶奶?”贵姐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唐府里二奶奶!会医术那位。”

“呀,是小思,快请进来!”贵姐忙站起来迎出去,孙小思这可是第一次来府里找自己,可能有什么事也未定呢!

“小思!”还没到院子里,已见着孙小思下了软轿,贵姐喊她的闺名,笑着拉住道:“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不用守着易哥了。”

孙小思脸上一红,嗔道:“好容易才见着你,你这就取笑起我来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快进去再说。”贵姐迎了孙小思进房,悄悄问道:“可是有了什么事故?”

孙小思点点头道:“相公到西山书院求学去了,我倒得了空儿。这几日都到街市上转了转,却见有一家医馆生意极好的,进去的却不是病人,深觉奇怪。后来进去瞧了瞧,却原来那医馆却不是帮人瞧病的,是帮人减腰身的。”

“医馆帮人减腰身,如何减法?”贵姐让丫头上了茶,待孙小思呷了一口气,这才问道:“莫不成是针灸减肥?”

“正是针灸减肥!”孙小思端了茶,半天才喝一口,抬头道:“我也会针灸,只是没想到这个法子也能减肥而已!现下咱们胭脂铺里只招待女眷,多数是贵妇人,这些人生育过,腰身略粗,只是苦无方法减去腰上那多出来的肉。若是咱们挂出牌子,买胭脂者,可入内针灸减腰身,你说,会不会引的那些人都来买胭脂?”

贵姐听得孙小思说完,眼睛一亮道:“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只是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胭脂铺呀!”

“无妨的,我有一个小丫头,一直跟在身边,这针灸之术,她学的不比我差,若是我不在胭脂铺里,就叫她代我帮人针灸便是。顶好再给她招一个会医术的相公,两个镇守在铺子里,不信那些人不趋之若鹜。”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都觉得这个法子可以试试。

正文 豌豆小公主

过得几天,长公主发动钦天监的头儿,就是贺老太爷,让他择了吉日以备贺圆过府拜干娘。一得了准讯,贺府诸人自是欢声笑语,仿似各人全成了皇亲国戚一般。

“咱们家少爷不愧是小神算呢,娶的虽是小官儿的姑娘,可是会生,头胎就是龙凤胎。这男娃呢,十足十跟少爷小时候一样聪慧。这女娃呢,也不用多提,单说这得了安平侯夫人和长公主的青睐,就知道有多得人意儿。”

“听说安平侯夫人也有意认圆姐儿为干女儿的,被长公主抢了一个先,争不过长公主还要帮着跑腿来说道,可怜哪!”

贺府的丫头悄悄讨论着,与有荣焉!

吉日这天,公主府一大早就派了马车来接贺圆和贵姐并贺年。一上了马车,贵姐抱了贺圆坐在膝盖上嘱了许多话,见她年纪虽小,事事听得懂,告诉她的话也能复述一遍,母女沟通良好,不由松下一口气,摸摸贺圆的头,狠亲一口,自语道:“有个聪明的女儿真是省心啊!”

“有个聪明的爹爹,自然就有聪明的女儿!”贺年在旁边似笑非笑的道:“还有一个该亲的人你忘了亲!”

贵姐顾着叮嘱贺圆,没听清楚贺年的话,一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爹爹让你亲他一口。娘,你亲吧!我帮你们把风!”贺圆说着撩车帘假装看一下外面,样子一派天真,待回过头时,却见老爹老娘一下都红了脸,不由暗笑的内伤,叫你们老以为我还小听不懂这些话,见天在我跟前打情骂俏。这下看你们怎么收场?

贺年见贵姐瞪他,一副你怎么在孩子跟前乱说话的眼神,忙作出一副云淡风轻谪仙样,意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贵姐又瞪一眼贺年,转头看看贺圆,困惑的说:“有一个聪明的女儿,也不尽是好处,还附带了坏处。以后说话做事,都得收敛些。”正说着,轿子一颤,停了下来,却是到了公主府门口了。早有许多婆子和媳妇迎了出来。

贵姐抱了贺圆下马车,待要说话,一张嘴却“哇”的一声呕了一口酸水出来。贺年和贺圆齐声问道:“怎么啦?”

贵姐从怀里摸出手帕子擦嘴角,一时怔怔说:“向来坐轿都好端端的,莫不成今儿晕轿了?”

“贺少奶奶这是肠胃儿弱,颠着了。”几个婆子忙上来笑道:“快些进府,正好叫府里的医正来请脉。咱们府里的医正啊,父亲和叔爷可全是宫里的御医,医术好着呢!没事儿请个平安脉也成的。”

贺年看看贵姐的脸色,不待众婆子上来搀扶,忽的伸一只手过去握了她的手腕把脉,半晌,眼底全是喜意,转把脉为握住手,低低道:“待会请医正为你再把脉确定一下。”一时见众婆子要扶贵姐上软轿,又嘱道:“我娘子有些不适,请缓行!”自己却抱了贺圆上了另一抬软轿。

贵姐上了软轿,待坐稳了,自己惊疑不定,扳着手指掐算了一下日期,又看看跟在后边的贺年,半张了嘴道:“没想到……”后面的话却止了回去。

“娘怎么啦?”贺圆坐在贺年怀里,见贵姐回头看他们,嘴角却全是笑,不由奇怪,肠胃不适还高兴个什么劲呀?正待再问,电光石火间,却马上明白了,啊,老娘有喜了!却听贺年掩不住喜意道:“小圆球,你娘要给咱们添一个小弟弟了!”

“要添小弟弟了?哇,好高兴啊!”贺圆这会也忍不住雀跃,自己和小哥哥都三岁多了,老娘再不怀上,只怕闲言闲语多呢,这会好了,自己当了长公主的干女儿,也没人敢来为难老娘,正好安心养胎。

待进了厅堂,公主迎了出来,一把搂过贺圆就亲,笑道:“可来了!”见贵姐和贺年行礼,却让人扶了,一壁笑道:“圆姐儿以后就是我女儿了,贺少奶奶就是我妹妹,不用多礼。”

公主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年纪,长眉风眼,身段窈窕,虽略有病容,这会儿笑起来却极是爽朗。贵姐早先也听过公主因为小女儿夭折,病了好长时间,这阵子才好些。如今要认贺圆为干女儿,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梢眼底倒有了一股喜气。见公主搂着贺圆不肯放手,真情流露,贵姐倒放下心来。先还担心着皇家的人铁石心肠,对亲情不甚介意,如今看来,皇家的人也有柔情的一面。

待坐定,自有宫里出来的礼仪女官主持拜干娘的仪式,贺圆只遵着大人的吩咐跪下对公主磕头,口称“干娘”,早被公主搂了起来,抱到膝盖上,一时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小女儿,红了眼睛道:“乖女儿!”一边又令人打赏。

公主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贺圆觉得很好闻,俯在她脖颈处嗅了嗅,脱口道:“干娘,你身上很香!”

“呵呵,我这用着可是宫里御赐的白玉膏,香气极淡的。”公主眼睛虽还红着,语气却极欢快,笑道:“待会送你娘几盒好了!”贵姐听着,忙先行道谢了。

见仪式行完了,却有婆子上去对公主耳语几句,公主马上道:“郑少奶奶不适为何不早说,快些请了医正出来把脉。这当儿也不用避忌了,就在厅里把脉看看罢!”

贺年和贵姐忙谢了。医正已是忙忙来了,待把了脉,一时站起道:“恭喜少奶奶,这却是喜脉!”

“啊!”驸马和长公主等人极是意外,一时都忙恭喜。贺年在人前虽淡然,这会也藏不住笑意,一一的道了谢。

因才拜了干娘,公主只说要留贺圆住几日再送回府,贵姐见贺圆胆子偏大,并不认生,又嘱了好几句话,这才跟了贺年先行告辞。公主自是赏了许多物事和补品,又派了妥当人护送贺年和贵姐回去。

这里贺圆被众星哄月似的围绕着,公主更是叫了府里的杂耍出来做把戏逗她玩,又忙忙令厨房做了几式小孩爱吃的甜食出来。千哄万哄的,一时又怕她饿着,先叫人舀了紫米肉羹来喂她。贺圆脆声道:“干娘,我自己会吃!”

“哟,看烫着手,干娘喂你也一样的!”公主抱了贺圆侧坐着,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舀了肉羹喂贺圆吃,完全把她当小婴儿看待了。一边还笑道:“要是味儿不好,只管吐出来,咱们改吃别的。”

“干娘,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贺圆提醒公主,笑嘻嘻道:“我娘说了,小孩子只能疼在心上,不能疼在嘴上。”

“瞧瞧这小嘴巴,多会吃话呀!一句话就点明公主宠着你,又点明你娘教女有方!”旁边的嬷嬷凑趣道:“就这聪明劲儿,瞧着似是公主的亲生女儿,哪里知道是才认下的干女儿!”

“那天在子母庙里一见这孩子,我就知道是上天怜悯我,知道我思女心切,给我送一个干女儿来了。”公主声音微微低哑,转瞬又变喜悦,笑道:“老天既怜我,我也当惜福,自得好好的调理身子,待干女儿长大了,要帮眼择婿呢!”

啊,我才三岁多啊,这就提起择婿的字眼了,会不会提的太快了些?贺圆微微黑线,咽下嘴里的肉羹,决定装作听不懂公主的话。

待得晚间睡觉时,情况极是夸张,一张极大的雕花床,旁边服侍守夜的婆子和丫头多达十二人。公主还要坐在床边哄睡,一边摸摸垫在床上的毯子,皱着眉说:“这毯子摸起来竟是不如先前柔滑了,可别硌着姐儿才是。”

贺圆舒服的翻个身,手里摸了摸身下的毯子,感觉柔滑的不像话,这会一听公主的话,不由“咕”的一笑道:“干娘,我又不是豌豆公主,怎么会硌着?”

“哪位豌豆公主?”公主笑道:“可没听过这个封号。”

“是我娘讲的一个故事。”贺圆奶声奶声把豌豆公主睡在七床被子上,还能被放在床上的一颗豌豆硌得睡不着的故事粗略讲了。

“呵呵,你就是我的豌豆小公主!”公主听完故事笑了,抬头跟一位贴身嬷嬷道:“郑少奶奶实在是一个妙人,度着有这样的娘,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倒不是小神算一个人的功劳。今儿见着小神算着紧郑少奶奶那个劲头,却是真正恩爱。”

“公主,贺少奶奶进得府来,从从容容的,进退有度,看着不像是久居乡下的,倒像是公主正经的亲戚一样。”嬷嬷知道公主极满意贵姐和贺年,这会又把贺圆疼的入心入肺,便着实夸了贵姐好一通。

贺圆听着公主和嬷嬷闲话,这会也倦了,合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公主回过头来见贺圆睡的安隐,不由笑了,小声道:“这孩子气血儿足,极易入睡。这样的孩子易带,又逗的人开心,叫人不疼也难。”一边让丫头们好生守着,领了嬷嬷便回房了。

嬷嬷见公主今儿气色好,悄悄问道:“可要宣驸马进房?”

公主脸上微不可察的起了一丝红云,点点头道:“宣罢!”见嬷嬷含笑要出去,又叫住道:“你告诉驸马,老夫老妻了,以后想进房就进房,不用等宣了才进。”

“这,怕不合规矩吧?”嬷嬷低声道:“就怕礼仪官上书说驸马不顾君臣之礼,私自出入公主闺房。”

“驸马本来有大好前途,因我下嫁于他,他便要避讳,只能挂个闲职,这本已是委屈了他。如今这夫妻闺房之乐,他也得我宣了才敢进,这么多年下来,只怕他心中有怨。”公主今儿心眼清亮,缓缓道:“我既下嫁于他,便是他莫家的人,将来也是要入莫家祠堂的,这个家,还得他来作主。这些规矩之事,自要寻了机会禀了皇兄,可废即废,不能废的,也让礼仪官睁一眼闭一眼,不得与我较真儿。”

“礼仪官自己未必事事就遵着礼仪罢!”嬷嬷悄悄笑道:“我着人先寻了礼仪官的错处,将来他要敢乱说话,也叫人展了他的错处出来堵住他的嘴。”

“没错处么,就给他制造一些!”公主展颜一笑,媚意横生,挥手道:“好了,你且下去罢!”

驸马莫进言得了嬷嬷的话,在宫女的引领下进了公主的房,待得众宫女退下后,他默默的看了公主好一会才道:“嬷嬷说我以后想进房便可进房?”

“嗯!”公主歪在大迎枕上,仰头笑道:“我是你的妻,你要进房自是随时可以进。”

驸马一笑,俯身过去悄道:“既这样,你起来服侍我脱衣!”

公主缓缓起身,先脱了自己的外衣,露出雪白的膀子,伸手去给驸马解衣,一边笑道:“今晚许你为所欲为。”

“我自当努力,若能再生一个女儿便好。”驸马见公主的手放在自己衣带上,解半天却解不开,哪里等得,早自己一把扯开外衣,搂了公主在怀里,颤得几颤道:“三个月了,你这才宣我进来!”语气幽怨无比。

公主这会被抱在怀里细意怜爱,身子早软成一滩,调儿也软软的,带着鼻音道:“我一辈子不宣你,难不成你一辈子不进来?”

“你是不知道,我多少次要进来,都被嬷嬷们拦下了,说你没有宣不能进。”驸马叹口气,“咱们成亲也快八年了,每回进房,都像是嬷嬷的恩典一样,……”

公主咬住驸马的耳垂,见他耳根也红了起来,呼呼喘着粗气,却把嘴巴滑到他耳边道:“赶明儿,我把嬷嬷们全调走,不让她们指手划脚了,你以后天天儿进来。”

驸马喜出望外,拦腰抱了公主,让她骑坐在自己身上,含糊道:“咱们赶紧生一个像干女儿那般机灵的女娃吧!”

“嗯!”公主的声音娇媚无比,双手如蛇一样缠上驸马,身子微微仰后,圆臀向下一压,低声道:“要生一对像圆姐儿那样得人意的豌豆小公主。”

正文 逗趣圆姐儿

公主认了干女儿,自有许多来恭喜的人。第二日一早,好几位诰命夫人就来了,镇南夫人尚书夫人也早早到了,自有贺礼送上,又另送了贺圆见面礼,“啧啧”赞叹道:“咱们一见着贺家姐儿就说长的得人意儿,跟她小哥哥一对儿站着,可不正是观音座前那金童玉女,那头才赞完,公主这头就认了干女儿,可是手快。”

公主今儿容光焕发,听得大家夸奖贺圆,自是笑吟吟的,似乎贺圆是她亲生女儿一般,先是细细数说贺圆自昨日到了府里后种种的乖巧处,又道:“我喂她吃紫米羹,因那东西虽有益,味儿却一般,怕她小孩子不爱吃,便告诉她尝一尝,若是不爱那味儿了,只管吐出来,另吃别的好了。你们道她怎么说?小小孩子倒告诉我,宠娃儿不能宠在嘴巴上,要宠在心里就好了。”

“再说昨儿晚上,睡觉时非但不用大人哄,反讲了一个豌豆公主的故事给我们听呢!这个年纪的小娃儿,有好些说话还不清楚,莫说要讲故事了。我今儿起来忙忙去瞧她,却见她躺在床上不动,以为还睡呢,后来坐往床边去细瞧,眼皮儿一跳一跳的,才知道在装睡。抱了起来问她怎么装睡,她说见天色尚早,怕吵醒大人,就想着再睡一会儿。这般乖巧,都叫我心疼了!……”

哇呀,公主,咱们实话实说就行了,不用夸大了来说。贺圆听得公主猛夸自己,差点以为她说的是另一个小孩。

正说着,安平侯夫人带了小儿子宋少阳来了。贺圆之前在安平侯府里住过三天,这会儿见着安平侯夫人来了,忙乖巧的过去问安,又忙着叫了宋少阳一声哥哥好。宋少阳今年六岁,上回在府里见着贺圆,就极喜欢她,妹妹长妹妹短的,这会见了贺圆,早拉住问道:“妹妹什么时候再到我们府里去?大家都想你呢,那天还留了奶酪给你,都忘了让你拿回去吃。”

“怎么,还想拐我闺女到你们府里去呀?”公主见宋少阳对贺圆示好,不由笑眯眯道:“我倒是听说了,姐儿到你们府上那天,你娘给她洗牛奶澡,你们兄弟几个一气儿冲了进去,好在姐儿机警,拿毛巾围在肚子上,才没给你们瞧着了。这会还让她往你们府里去,我可不放心。”

几位夫人不由笑了,都凑趣说了几句。一时却又说起翰林陈大人新娶的一位宠妾,也学人洗牛奶澡,又往牛奶里撒新鲜花瓣,泡了半天出来,自以为又香又鲜又滑又嫩了,必定把翰林大人迷的半死,谁知衣裳还没穿上,身上就起了一块一块红色的斑块。陈夫人听得消息,只作不知,令家下众人也莫说,待得陈大人一进宠妾的房,却被吓了一个半死。大家说着大笑不止。

贺圆听了一会,才知道她们说的陈夫人,却是上回同尚书夫人到贺府里想为难自己老娘的那位陈夫人。

镇南夫人听得大家的话,却笑道:“这牛奶有一股骚味,先前大家闻也不闻它的。自打先皇娶了异域一位娘娘后,那位娘娘肤色儿好,先皇极是宠爱,大家悄悄打听着,说这位娘娘爱喝这个牛奶,还爱用这个牛奶洗澡。风声一传开来,不单宫里各人寻了牛奶洗澡,就连这各府里的夫人并姑娘们,也寻了牛奶去泡了一个新鲜。都说泡了牛奶,确是嫩滑了好些。只是牛奶虽好,有些人却用不得,一用就起红块的。也有一些人喝不得,一喝就拉肚子。更听说牛奶混了其它东西一起用或是一起吃,多有出事的。陈大人这位宠妾不知道厉害,洗洗就罢了,居然还撒了花瓣,这下可吃个教训了。”

呵呵,女人凑在一处就是多八卦。贺圆竖起耳朵听的津津有味。

一时丫头别换上茶果,又分了糖给宋少阳和贺圆吃。安平侯夫人见贺圆接了糖,乖巧的叫丫头姐姐,不由笑道:“贺少奶奶真个是教女有方的,姐儿这才三岁多,愣是教的这么懂事儿。丫头给个糖也姐姐长姐姐短的道谢。叫人不服不行的。先头还奇怪小神算怎么巴巴跑乡下去娶亲,待见了姐儿这样的,我却是明白了,娶妻娶贤,这句话实实有道理。”

正说着,将军夫人尚婕也带了年方六岁的小儿子蒋华盖来了,一见贺圆,抚着胸口作沉痛状道:“早听说贺家一对龙凤胎人见人爱,只我们刚好到城外去略住几日,正思着回来定要上贺家去瞧瞧这对龙凤胎的,没想到昨儿一回府,就说道公主已是认了龙凤胎为干女儿,我只跺脚说定是长的好,公主才会这么忙忙就定下了。这下一见,可不是让人看了心里痒痒么?就想抱一抱摸一摸方罢呢!见面礼先送上,只一条,得给我抱一抱,沾沾喜气!”尚婕本是皇后的堂妹,跟公主素有交情,两个人玩笑惯了的,这会儿说着,已是伸手抱过贺圆,哈哈笑道:“闺女就是闺女,抱着软绵绵的,让人不舍得放手呢!”

“你可仔细着,莫摔了我女儿!”公主见尚婕打横抱了贺圆,还没坐下,就又亲又摸的,不由笑道:“也不知道你嘴巴干不干净,这就乱亲了!”

“不过亲一口,你就心疼了!”尚婕忙坐下,把贺圆放在膝盖上,细瞧了一下,一时开玩笑道:“公主,咱们不如亲上加亲,就把你这干女儿许给我们家盖哥儿如何?”

“我才认下的干女儿,你就想来挖墙脚,没门!”公主素知尚婕是开得玩笑的,这会儿也不过逗自己开心一下,不由笑道:“怪不得你忙忙带了盖哥儿赶来呢,原来是相亲来了!”

蒋家先人多是武将,从战场里拼过生死回来的,领的都是战功,女人在他们眼里不过传祖接代的工具,且蒋家男人全醉心武学,对女色毫无兴趣,极少纳妾的。到了蒋镇这一代,娶了现下的夫人尚婕,一气儿生下五个儿子,却也没有纳妾的心思,只纳闷的说:“生了五个,怎么没一个女儿?”为着这句话,尚婕跑到子母庙里祈了几天福,只许愿说生一个女儿,自当到庙里金猪还愿,谁料第二年又生下一个儿子来,就是如今的蒋华盖。先头公主产下小女儿时,尚婕也曾经开过玩笑说道将来要求了公主小女子为媳妇,及至公主小女儿夭折,她也来府安慰了好些时候。如今见公主认了干女儿,眉眼全是喜气,知道她心结已解,这才敢开起玩笑来。

却说贺圆听得尚婕的话,一时满头黑线,才转头,却见蒋华盖歪着头瞧自己,眉头打结道:“她肉乎乎的,长大了会不会像玉嬷嬷一样?如果像玉嬷嬷,可不可以不要?”

蒋华盖嘴里的玉嬷嬷是尚婕的陪嫁嬷嬷,长的圆圆胖胖一团喜气。有见过尚婕这个陪嫁嬷嬷的尚书夫人一听就先笑了出来,其它夫人听完玉嬷嬷是何许人后,不由也笑了。

“哟,我还没应承,盖哥儿就先挑剔起来了。”公主见蒋华盖严肃的瞧着贺圆,不由笑了道:“嘴里说不要,怎么还猛瞧我家姐儿,可不要瞧成斗鸡眼!”

我这是婴儿肥,说什么肉乎乎,你哪什么眼神儿?贺圆一听蒋华盖的话,早已不满,这会见他乌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己,不由瞪了回去,嘴里却奶声奶气问公主道:“干娘,他这张脸板得平平的,长大会不会像宁嬷嬷?”

贺圆的话一出,公主嘴里一口茶全喷在旁边侍立的宫女身上,几位夫人一时也乐不可支。宁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专掌公主府里各种礼仪,性子严肃,平时就爱板个脸,贺圆昨天拜干娘时见了宁嬷嬷,就差点被她那毫无表情的脸吓住了。

几位夫人这会都打趣蒋华盖道:“说起来,你小小孩子绷张脸,可不是像宁嬷嬷?”

蒋华盖相貌其实有些像尚婕,看着是一个漂亮男孩,只是家里父亲和哥哥们都是武将,爱板个脸练武,他学的十足十,平素也板着张小脸煞有介事般。这会儿听得贺圆说他像宁嬷嬷,不由黑了脸,转过头不理人。

嘿嘿,欺负爱装大人的小孩子,感觉挺爽么!贺圆嘴角翘了起来,笑嘻嘻跟公主道:“干娘,他长大要是长得像宁嬷嬷,我也不要!”

“哈哈……”公主一听乐不可支,一屋子人也全笑的东倒西歪。都抚着胸口道:“姐儿真个逗趣!”

正文 未完待续

“妹妹回来了,妹妹回来了!”小橄榄下了学堂,进门见到公主令人送了贺圆回来了,一时喜翻了天道:“我真怕那个公主借了妹妹不肯还回来。”

“呵呵,公主是认了你妹妹为义女,不是像上回安平侯夫人那样借去住几日。”贵姐解释了几句,一时令人打了水来给小橄榄和贺圆洗脸,又跟贺年道:“管家娘子抱着小圆球坐着一辆马车,后边一辆马车放的全是公主赏赐下的各式物事,吃的穿的用的全齐备了。还有好几匹宫里的上等纱,说是给老太太和太太们的。东西全交了老太太那儿,待老太太安置便是。赏小圆球的物事,老太太倒是令人先拿了过来,说道既是公主给小圆球的,自得好生收着。”

小橄榄几日不见贺圆,这会早搂住在一边说话,悄悄道:“妹妹,娘要给我们添一个小弟弟了。”

“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过来吃点心!”贵姐听得小橄榄和贺圆窃窃私语,不由笑道:“不过几日没见,偏有这许多话说。”

“娘,我跟妹妹说你肚子里有一个宝宝,以后不能猴你身上呢!”小橄榄偏偏头,一会儿又道:“娘,那个宝宝是怎么进去你肚子的?”

“对呀,是怎么进去的?”贺圆听得小橄榄发问这些小孩子都会问的问题,为显自己也跟小橄榄一样好奇,作天真状道:“进去了以后怎么出来?”

“咳,问你们爹爹好了!”贵姐脸一红,借喝水不回答。

贺年见一对好奇宝宝齐齐转头等他回答,也“咳”一声道:“这个问题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嗯,我前头去了!”说着落荒而逃。

小橄榄同贺圆面面相觑道:“爹爹跑什么?”

贺圆绞着衣角忍住笑道:“爹爹也不知道那宝宝是怎么进娘肚子里的,怕咱们再问,就跑了!”

“原来爹爹也有不知道的事。”小橄榄叹惜了一句,摇头道:“宝宝真可怜,竟然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咳!”贺圆一口点心卡在嗓子里,噎得一张小脸通红,一双小脚乱跺。

“唉呀,快喝点水!”贵姐早听见两个孩子的话,忍不住笑了,一时见贺圆被噎着了,忙过去拍背,又端水喂她喝,嘱道:“这个糯米团子沾喉咙,慢些吃才不会噎着。”

一时春莺过来回话,说道公主送来的东西老太太已是令大少奶奶李缮安排妥当,又另拿了好些补品过来给贵姐,嘱道既是有喜了,可得好生安养等语。

因年关将近,各各忙乱,又要做新衣以备过年,贵姐自己没了精神,只让秋棠和秋苹帮着做针线活,自己只赶了四对鞋子以备过年送与贺家几位长辈,因见贺圆对针线活有兴趣,便教她打了几个络子。

过得几日,长公主府又派人来接贺圆过府去,贺圆才到公主府,却有宫里的内侍常公公来传话,说道皇后娘娘听见长公主收了一个干女儿,却想见见。内侍常公公虽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在长公主面前却不敢托大,这会一见贺圆,见她乖巧,倒赞了几句,因又说道:“前几日安平侯夫人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说起长公主认下的干女儿,只极力夸奖,又复述姐儿那天跟将军家小儿子的对话与皇后娘娘听,倒逗的皇后娘娘开怀。这当下一见,姐儿年岁虽小,却真是一个伶俐异常的。”

常公公说着话,见贺圆换好衣裳出来,不由眼睛一亮,夸道:“穿了这个小小狐裘袍子,倒越法衬的脸蛋儿精致。实在像极了长公主小时候。”

正说着,轿子已是备好了,长公主抱了贺圆上轿,嘱了几句话,不过见了皇后要如何行礼等。贺圆点头应了,嘻嘻,咱们要皇宫一日游了。

到了宫里,另有内侍过来道:“皇后娘娘随着皇上到了御花园宴客,请长公主带了姐儿到御花园!”

“听得北成国派了国使来访,可是接待他们?”长公主忙令软轿抬往御花园的暖房。一边问内侍道:“前儿听得北成国的小皇子唐季礼一起来了,叫嚣着要跟大皇子二皇子比试这个比试那个,可有此事?”

内侍凑近软轿道:“长公主,你是不知道呀?那个小皇子不过六岁多,自称是他们北成国的小神童,小小孩子,神态倨傲,着实令人厌憎。咱们大皇子二皇子,一个年已十三,一个十二,自不能跟他小孩子斗嘴斗棋斗艺的,若是赢了,人家会说以大欺小,若是不慎输了,着实没颜面。这当下正在找一个比北成国小皇子年纪小些或是相当的,又有些口齿伶俐的跟他斗斗,若是输了,就说年纪小不懂事,却没大碍。若是赢了,自是大大的喜事。只是宫里年小的公主虽聪颖,只是又太小了些,不过四岁,平日里千哄万哄还要哭闹呢,自是不能指望她出来挤兑唐季礼。看着那唐季礼没个礼貌儿,跳跳乍乍的学大人说话,还时不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堵人一两句话,叫人憋气。”

长公主一听内侍的话,皱眉道:“他们北成国最是好勇善斗,什么都喜欢比试一二,小小孩子也喜欢斗这个斗那个,若不挫挫他的傲气,还以为我们南昌国无人呢!只是他这个岁数儿,若是寻那年纪大的同他斗,就算赢了,也是降服不了他。”

说着话,已到了御花园暖房内。长公主领了贺圆过去拜见皇上和皇后。贺圆借着小孩子不懂事的机会,倒是看了一下皇上和皇后,见皇上不过三十岁出头,样子不怒而威,倒不敢再细瞧。皇后却是一个看不出岁数的丽人,打扮的光彩夺目。

“这就是长公主新认的干女儿呀,倒好个小模样儿,来,过来坐本宫身边。”皇后声调柔柔的,招手叫过贺圆,待她坐在侧边,又吩咐内侍道:“赏她两方白玉。前些时进贡的一套玲珑乐器,也赏了给她玩儿。”

“喂,小姑娘,你可会玩这个?”贺圆才谢了皇后的赏,冷不妨旁边一个小男孩倨骄的递过一个木框架。贺圆细看木框架里面,却是一块块不同颜色的木片拼凑成的图案,其中空出一块的空隙。只听小男孩解释道:“不能把木块拿出来,只能在木框架里面移动这一块空隙的地方,一刻钟内拼凑出一个图案的,就算她厉害!”

不就拼个图吗?姑奶奶前世不知道陪侄子拼过多少比这个更难的,你小子这就敢挑战我?贺圆瞅一眼小男孩,知道他就是内侍口中令人厌憎的北成国小神童唐季礼,这会见他果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由暗暗笑了,小子,你栽跟头的时刻到了!

正文 真是投缘啊

宫里为小公主选的司绣女官最终有了结果,却是选了镇南夫人的大女儿和安平侯夫人姐姐沈夫人的独生女儿。合府正在讨论此事,将军夫人尚婕却跑了来,同贵姐道:“我可是从安平侯府里过来的,她那个小女儿看着实在可爱。因想起安平侯夫人上回是借了圆姐儿到子母庙里请凤灯,后来才生下的小女儿。我这回可是借圆姐儿来了,也要随了我到子母庙里请了凤灯回府方罢!可不许推托我!”说完话,不待贵姐回答,抱了贺圆就走,还抛下话道:“三日后保证一根头发也不少的送回来。”

“这将军府的人怎么像强盗?话才搁下抱了姐儿就走,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春莺秋燕几个丫头见尚婕抱了贺圆出了房门,追到门外一看,早已跑的没了踪影,不由回来跟贵姐道:“上回是安平侯夫人来借姐儿,这回是将军夫人,下回还不知道是谁呢?”

“你们放心,这各府里没女儿的,也就安平侯夫人和将军夫人而已。其它府里的,就算正室没生出女儿来,自有妾侍生育几个。况且自来只有愁闷没有儿子的,愁闷没有女儿的也少。安平侯夫人和将军夫人不过闲的发慌,儿子又稍大了些,这才思着要一个女儿。”李绻正好来窜门,见贺圆被尚婕一把抱走,贵姐抱着贺诺也阻截不住,这会不由笑道:“将军大人醉心武学,将军夫人先头为他生了五个儿子,自是熄了纳妾的心思。只是将军大人自有兄弟五个,也没姐妹,府里蒋老夫人正在嘀咕说道莫不成这一代也生不出女儿不成。将军夫人一听这话,还怕老太太塞个人到将军大人房里生女儿,只得自己忙忙到子母庙里祈求想要生一个女儿,谁知第二年倒又生下一个儿子来,就是上回在安平侯府里见到的小哥儿蒋华盖,看着可俊,就是不大爱笑。度着这次还是府里老太太说了什么话了,将军夫人这才忙忙来借姐儿,定要生出一个女儿来方罢了!”说着捂嘴直笑。

且说贺圆被尚婕强抱了上马车,一路到了将军府,早有婆子丫头出来迎了进去。蒋老太太听得尚婕抱了贺圆来府,以备明早寅时到子母庙求凤灯,忙出来瞧了瞧,见得贺圆粉嫩嫩的可爱,一时忙忙叫人备点心出来给她吃,又笑道:“倒难得的乖巧,怪道上回安平侯夫人那姑姑来了,一提起没口齿赞呢!”

“哇,小妹妹真个可爱!”将军夫人六个儿子全跑出来了,“啧啧”赞叹道:“娘从哪儿抱来的小女娃,是不是以后就住我们家了?”

“这个妹妹,是去年我在长公主府里见过的。”蒋华盖也杂在哥哥们当中,凑过去道:“长大了许多呢!”

去年三岁,今年四岁,不长大许多才怪呢!贺圆被几位小帅哥围着,落落大方任由他们观看,却暗翻白眼,这是第二次被借了,还要被围观。

“来,我抱一抱!”蒋华盖的大哥蒋华安今年十四岁了,长身玉立,俊眉修眼,府里正待为他议亲,只是他跟父亲蒋镇一样,醉心武学,对议亲一说毫无兴趣。这会见得贺圆粉团团坐在椅子上,姿态像极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白兔,语气不由温柔起来,伸出手去抱过贺圆坐在自己膝盖上,顺手又剥了一颗糖放进她嘴里,一边揉揉她的小手说:“小女娃的手原来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我才四岁,我才四岁!贺圆坐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膝盖上,气息相闻,这会再被他揉了揉小手,小心肝不由乱蹦了几下,把嘴里的糖转移到左腮上,深呼吸了一下,考虑要不要马上跳下地。可是慢着,另一边还有五只小狼虎视眈眈,要是跳下去,没准就到了另一只小狼的膝盖上,那几只还不如这一只好看和温柔。嗯,还是先待着吧!

“哟,安哥儿见着女孩子就扭头,这回见了姐儿,倒是投缘。”蒋老太太上回叫了外侄孙女来府,本来想玉成蒋华安的好事,谁知蒋华安听大人一提婚事,马上把眉皱成一团,哼一声说:“待我像父亲一样立了战功再说吧!”说完饭也不吃了,取了剑就跑练武厅练功去了,倒让蒋老太太和尚婕没了言语。这会见蒋华安搂了贺圆细语温存,不由扼腕,唉呀呀,这姐儿小了点呀,要不,还真是一对呀!

尚婕倒与蒋老太太对视一眼,难得安哥儿对女孩子表现出兴趣来,只是,姐儿确实小了点。

待得吃饭时,贺圆发现将军府倒是开明,大大小小全围在一张大桌子上吃,丫头只给几位大人盛饭,小狼们却要自己起身去盛饭的。原来将军大人把儿子们当兵士了,兵士自然要自己盛饭,闲时还要帮着搬搬抬抬的。

尚婕给贺圆拿了碗,几个小狼们却帮着舀汤挟菜的,贺圆喝了小半碗汤,见小狼们全是自己去盛饭的,也跳下地,拿了碗要自己去盛饭,却被尚婕一把抱起放回椅子上,乐不可支说:“到了咱们府里,姐儿倒也一派行军作风了,这就要自己盛饭去了!还真个像我们将军府里的人。只是姐儿还小呢,这要烫着可不是玩的。”说着接了碗让婆子去盛饭,婆子一时也笑道:“姐儿真个得人意儿!”

蒋华安一时先吃饱了,且不忙着走,却用筷子挑了鱼刺儿,挟了鱼肉放在贺圆碗里道:“这个鱼倒嫩滑,妹妹吃些!”

尚婕再次与蒋老太太对视一眼,再次扼腕,要是年龄不是差了这么十岁,还真是……。

不怪蒋老太太和尚婕担心呀,将军大人蒋镇可是将近三十岁才娶亲的,少年时也是醉心武学,一直说道要立了战功才成家。现下轮到蒋华安了,居然也是这套话。可是现时天下太平,与北成国又缔结了盟约,却去哪儿立战功去?现下除了盼望蒋华安突然开窍,还能怎样呢?

待得三日后,贺圆被送回贺府时,马车上一气儿跳下大大小小六个男孩来,倒把守门的吓了一大跳。

贺老太太在里面听得将军夫人并六个儿子送了贺圆回来,忙迎了出去,笑道:“在家常听说将门虎子,说道将军家几位哥儿着实出色,今儿可算见着了。”

二太太史夫人却暗暗品度将军家几位哥儿,想着贺瑛过了年就十二了,正要找婆家,现下这将军家的大儿子看着倒不错,若能借机攀上,可是一门好亲事。却听尚婕笑道:“那天起个大早,就抱了圆姐儿到子母庙去,她虽打着瞌睡,却强睁了眼帮着求了凤灯提回来。这回若是不能如安平侯夫人一样生下一个女儿,我也止了这份心思了。只是圆姐儿在府里住了三日,老太太着实喜欢,要不是听得已被长公主认了义女,就要逼着我认下干女儿呢!今儿要送圆姐儿回来,老太太把祖传的玉镯塞了一对着我送过来,定要让圆姐儿她娘先代收着,择了好日子就要正式来求亲的。”

果然她家像强盗一样!贵姐这会抱了贺圆细问她这几日的事,一听尚婕的话,不由吓一跳,这问都没问自己家愿不愿意,就要让自己收玉镯子作定亲礼。先头听得将军大人长年在外征战,不喜虚礼,府里都是直爽作风,连带的夫人儿子也是如此,本还不信的,如今一瞧,传言竟是真的。

“来,来,圆姐儿喜欢哪一位哥哥,过来说说!”尚婕不理贺府里各人脸上的错愕,向贺圆招手道:“咱们当着你祖母和娘亲的面,先选定一位喜欢的哥哥,以后就等着你长大过门了!”

将军夫人,你还要不要更彪悍一点?贺圆满头黑线,却听贵姐笑道:“圆姐儿还小,这会懂什么?就算夫人喜欢她,这会说这个也为时尚早,待她长大再论,方是妥当。”

“待长大再论,只怕就被人抢走了。”尚婕笑嘻嘻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小却这么乖巧的小女娃呢!不求了来作儿媳妇,难不成眼巴巴等着别人来求走?我可是顺道在子母庙里叫庙祝为姐儿和我家几位哥儿合了八字了,都合的上。要不信,再叫贺老太爷合一次罢!”说着打量了贺府诸人一眼,暗暗弹算:况且圆姐儿还是长公主的义女,不说我,只怕安平侯夫人镇南夫人已起意了,若不先行抢下,哪还有我们的份?

因上子母庙里求凤灯,还要求灯的人报上时辰八字,贵姐先时却把贺圆的时辰八字报给安平侯夫人,尚婕强抱了贺圆回府,自是从安平侯夫人嘴里得知贺圆的时辰八字的。再说了,子母庙里的庙祝,原是贺老太爷的堂弟,在玄学上极有造诣。只因当年一段伤心事,后来便出家当了庙祝,现下是他合的八字,贺老太爷也不会反驳的。尚婕搁下这些话,却不是开玩笑了。贺府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一会。

小圆球才四岁呢,这算怎么回事?贵姐一时又怕贺老太太和贺太太说出什么话来,不由抬眼看蒋华安和蒋华盖他们,急速思索要说些什么话拒绝才好。

“呜呜……”贺圆却突然揉着肚子哭着说:“娘,我肚子痛!”不痛不行啊,不痛可能就会被草草许配人啊!

正文 当众吃豆腐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痛了?”贵姐忙去揉贺圆的肚子,一时又问早上是吃了什么东西。贺老太太又忙着令人去请大夫。

一片忙乱中,蒋华安站起来道:“大夫只怕还得待会儿才到,我跟爹爹学过行军急救,待我先瞧瞧!”

不要啊!贺圆缩进贵姐的怀里。不料尚婕大步过来,从贵姐怀里一把抱过贺圆塞在蒋华安怀里,笑眯眯说:“小孩子家家的,没那么多避讳,你只管揭衣裳给姐儿瞧瞧!”一边却在心里补充,迟早是自家人,先瞧瞧怎么着?安哥儿一直不开窍,难得对圆姐儿这么上心,要是当众瞧了圆姐儿,我再扇扇风点点火,这个媳妇儿就跑不了啦!至多等圆姐儿十年,那时安哥儿才二十四岁,也不算迟,可比他爹爹近三十岁才娶我进门还早了六年哪!也比他小叔至今二十八岁不肯娶亲强哪!

贺圆一听尚婕的话,却在蒋华安怀里挣扎着想下地,肚子痛而已,揭什么衣裳?谁知一挣扎却被蒋华安搂紧了,隔着衣裳一手按上她鼓得圆溜溜的小肚子。

啊啊,当众被吃豆腐啊!长大了还怎么嫁人?贺圆暗暗悲鸣,却没人来搭救自己,只听到众人问蒋华安道:“怎么样?”

“你怎么样,还痛不痛?”蒋华安不答众人的话,一边用指腹不轻不重的按贺圆的小肚子,一边温声问道:“上边痛,还是下边痛?我按着的这处痛不痛?”

“好像不痛了!”贺圆憋着一张小脸,啊啊,如果还装肚子痛,估计这个人会接着往下按,往下按,直按到小腹下……。

“哦,不痛了!”蒋华安似是松了一口气,抬头跟众人道:“姐儿脸色正常,没大碍的。我按着她肚子,她并没有痛得缩起脚来,脸上神情也不像痛的。还有,肚子若是痛的厉害,膝关节通常会曲起来,双腿一伸直肚子会更痛的。她腿儿这会伸展着,可见没什么事。”说着低下头小声问怀里的贺圆,“姐儿是不是内急了,叫人抱了你上茅房可好?”

你才内急,你全家都内急!贺圆一张小脸继续憋的通红,才要说话,婆子已是过来抱了道:“原来是憋急了,小娃儿不懂,以为是肚子痛呢!我先抱了去上茅房!”

众人看贺圆小脸红红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都吁口气道:“原来是憋急了,可快些抱了去把尿罢!”

婆子自抱了贺圆去把尿,一会儿出来时,大夫也到了,大家仍不放心,只让大夫再为她把一下脉。大夫把完脉捻须道:“姐儿可能是吃的东西杂了些,引的肠胃不适而已,并没大碍的。服点消食散就行了。若不服消食散的话,用手在她肚子上轻揉几圈就得了。”

又是消食散,不要啊!贺圆想起消食散的味道,不由嚷嚷道:“娘,我不要吃消食散!”啊啊,好悲催,装一下肚子痛就要被喂消食散么?下回绝对不使这招了。

“不吃消食散啊,那娘帮你揉揉吧!”贵姐抱了贺圆,轻轻的帮她揉了揉肚子,见她不再嚷痛,倒松了一口气。揉得几圈,贺圆却在她怀里睡着了。贵姐一把抱起她向尚婕告个罪说:“还得抱着她回房睡才安妥,夫人只管坐着。待会再出来相送!”

待回了房,贵姐吁一口气同春莺道:“还亏得小圆球这会睡着了,要不然,将军夫人把六个儿子全带来了,当着大家的面让小圆球挑一个,还真没法拒绝她。”

躺在床上的贺圆眼皮跳了跳,老娘,咱装肚子痛不灵,只得装睡了嘛!

一时李绻进来瞧贺圆,笑道:“将军夫人领着她家六位小将走了,说明儿再过来瞧姐儿呢!她们府里行事素与人不同,若不知道的,还得被他们吓一跳的。”

正说着,贵姐的二舅母李敏华却来了,李绻因前头还有事,同李敏华打了一声招呼便出去了。这里丫头沏上茶来,李敏华先去瞧了贺诺,“啧啧”赞着真个得人意儿,回头听得贺圆刚才肚子痛,笑道:“小孩子吃东西急,吃完又忙忙坐马车回来,怕是颠着不适而已。”

说起将军府,李敏华点头道:“大将军蒋镇,却同你二舅旧时的东家大富商蒋腾是同族,现下文凤夫家,又是蒋腾的本家亲戚,若是扯起来,咱们还算是将军家的亲戚呢!年前大将军母亲蒋老太太做寿,我还跟着你二舅送了礼过去。蒋老太太娘家兄弟全是军中出身,她们那些人全是一派军人作风。将军夫人做姑娘时,听闻性子也极是活泼,后来过了门,甚得蒋老太太喜欢。他们一家子视规矩如无物,有说有笑的,不同于其它大户人家的。听得蒋家有家传武学,初学蒋家武功时不能近女色,说道女色近得多却会损元气,不知道这话是真还是假。还有,他们府里倒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蒋家子孙,年过三十无子者方可纳妾。为着这一条,就有许多姑娘想嫁入他们府里呢!想那将军夫人,可是皇后的表妹,身份何等尊贵,又小了将军十岁,当初还是自己拦了将军的马说要嫁他,这婚事才成的。成亲后,将军倒带着夫人常时出去打猎,后来几次还拿了猎物到我们皮货铺,让我们伙计帮着剥下皮制了皮袍子。因送皮袍子到他们府里,也不敢假手他人,你二舅倒与我亲送了过去。将军和夫人极客气,留吃茶。后来又照过几次面,虽不好着迹就与他们认起亲来,却也就算是认得的。要说他们家几位哥儿,个个都不错,若不是圆姐儿太小,还真是一门好亲事。”

正说话,小橄榄倒下了学,一时见过李敏华,及至见贺圆躺在贵姐的大床上睡觉,又去揭帐子爬上床嚷道:“妹妹回来了呀!”

“妹妹睡觉呢,可别吵醒她!”贵姐挥手让小橄榄下来,却见贺圆睁开眼睛道:“我醒了!”

嗨,装睡也是一门技术活,装得一装,脖子都酸痛了,还是及时醒来的好。

李敏华见贺圆醒来了,过去抱起她,转头对贵姐道:“姐儿倒越来越水灵,度着长大比你还要好看些呢!”

“都说像她爹爹,这眉眼倒确是像了个十足十。”贵姐笑了道:“只是诺哥儿才有些像我。”

“都说外甥像母舅,我瞧着诺哥儿可有些像你大哥呢!”李敏华说起贵姐的大哥郑来荣,一时道:“听得中了举人之后,连着几次都没中进士,来年还要进京来考罢?”

“接了信,来年是要进京来考的。”贵姐笑道:“我爹爹却升了职,只是上任的地方儿越法远了。一家人要团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