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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第四类爱情》》 · 微露晨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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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云婷被她这句话绊到,差点一头撞在实验室大门上。

“我说姐姐你别拿我开涮了,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我叫他来他就会来?我上次想找他,还被他秘书室里的人骂了三回呢。”

“秘书室里的人骂你?有没有长眼啊。”向舒颖立刻接口,“放心,姐们帮你整回来。海滨——”

她居然真的转身就喊。

云婷吓得满头冒冷汗,“喂喂,舒颖你别闹了,我早和你说了,我跟那位楚先生没什么关系的。要不然,我叫林霄一起去吧。”

“嘿,那也成。”向舒颖终于放过她,“对了,别空手来,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我这人很好打发的,施洛华士奇的小水晶灯就OK了。”

云婷听她的话,差点吐血:“向姐姐你直接杀了我得了,施洛华士奇的水晶灯最便宜的一只灯罩也在三千块钱以上,你准备把我刮光了啊。”

“刮光了多不好,给你留条小内衣吧。”向舒颖跟她玩笑,“看看,如果楚未是你男朋友,你肯定不会这么说的。别说小水晶灯,就算是钻石灯,他也会眼睛不眨地就给你买来的。”

云婷气闷,觉得向舒颖现在真是字字句句都离不开那个“钱”字。

“好了,我不说了,我在家等你,你们快点哦。”向舒颖应是知道云婷的感觉的,很快挂了电话。

云婷回头看一眼,实验室里蓝天南已经去旁边忙,剩下那一对人,还站在桌前,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地弄着数据。

她想了想,还是推开门:“林霄,我们出去吃个饭吧?”

我的女人

云婷买了一束薰衣草,淡紫色的,芬芳动人,很有生气。

林霄跟在她身后,还直说她买的东西少了点,就算来吃麻辣锅,也得买点冻豆腐、小菌菇的,这么空手拿一把草,能当饭吃么?

云婷笑着指着林霄的头,说他这个念书念到博士的男人傻得没情调。

两个人正在门口笑,门突然就开了。

向舒颖一眼就看那云婷手里那花,兴奋地尖叫着就接过来:“薰衣草!死丫头还是你最了解我。好久都没买薰衣草了,想当年我们的衣服上都是这种味道呢。”

云婷对着林霄摊摊手:“看到了嘛,这把草在某人眼里,可是价值千金的。”

林霄扁扁嘴巴。

向舒颖打开门:“看在薰衣草的份上,我就让你进来,我知道我那小水晶灯你是不会买给我的。”

云婷进门来,一边脱鞋一边低头答道:“向姐姐有没有搞错,那灯三千多,你要想买就把我押那里得了。”

向舒颖得意地摇摇头:“把你卖了也没人要。不过不用你帮我买,有人帮我买了。”

“谁?你家吴海滨?我说你们也太腻人……”云婷趿上向舒颖家门口桃红色的棉拖,才刚一抬起头来,就看到半开的曲型大玻璃阳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淡蓝色衬衫,灰格子无袖羊毛衫,白色棉质的笔挺休闲裤,那个男人站在阳台上,迎着那倾泄一室的阳光。明亮的光线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指尖轻夹的烟卷袅袅出一丝淡淡的薄雾。冬日清冷的微风,抚动他乌黑色的发,飘飘渺渺的,几欲乘风而去。

云婷呆怔在那里。

他身后的小桌上,放着一枚琉光璃彩的水晶玻璃灯,阳台上倾泄下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那灯上,精致的水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华光,明亮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云婷几乎想要转身逃走。

林霄站在她的身后,却推了她一下:“快进去啊,我换鞋。”

云婷抬头看向舒颖,向舒颖正抿着嘴笑。

云婷脸颊都快抽筋了,用口型无声地问她“怎么回事”,向舒颖做理所当然的表情,指指吴海滨,无声地答“他的朋友”。

林霄把云婷推进门,换了鞋。

阳台上的楚未,刚刚熄灭手中的烟,转过头来。

云婷正张着嘴无声地对向舒颖说“这饭没法吃”……目光却突然与他的对上。

男人疏离而陌生的光,看着她,一眨不眨,却清冷幽寂的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云婷半张的嘴巴,也不知道闭上好还是就这样张着,尴尴尬尬地直对着他,僵在那里。

几个人正在门厅那里怔住,主卧室的门开,吴海滨一身休闲打扮,真丝的睡衣睡裤,外加一双蓝色的棉拖,很有种主人的味道。看到站在门口的几人,他笑眯眯地迎过来:

“舒颖,你朋友到了?我们以前见过面的,云……”他对云婷的笑容很是有些暧昧,“云婷是吧?”

但是看得出他有着良好的家教,自然不会把上次取笑她的事情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而且他很礼貌地对着云婷身后的林霄伸出手:“这位是……”

“是婷婷的男朋友。”向舒颖抱着那束薰衣草,依偎在他身边,“理工大学量子学系的博士林霄,很厉害的哟。”

“是吗?原来是博士,真是失敬失敬。”吴海滨握住林霄的手。

林霄也微微地点下头:“哪里哪里。”

云婷看着吴海滨和林霄握手,那种怪异的感觉。向舒颖还在旁边不停地笑,甚至在刚刚介绍时,她还把“男朋友”这三个字说的很重很重似的。这死丫头是故意的吧。

云婷站在舒颖小窝的客厅中央,甚至不敢回头看阳台上那个男人一眼。

到是吴海滨招呼:“楚未,别在那里扮酷了,客人到齐了,我们开桌吧。”

楚未走过来。

似乎带着阳台上倾泄一地的光。

整个客厅因为他而瞬间暗淡,仿佛那些金色银色,都已经被他的光芒掩盖。

众人入席。

餐厅里一方不太大的桌面上,摆了一只道地的无烟炭锅,不同于酒店里熏得焦黑的锅底,这只无烟炭锅精致小巧,纯铜打造,锅边上的雕刻花纹上,甚至暗嵌了向舒颖的名字。

云婷望着那丫头得意地摇头晃脑的表情,直想狠狠地掐她一把。

但是林霄坐在她左侧,楚未坐在她右侧,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妄动。

向舒颖到是站起身招呼大家:“来来来,开锅了,大家快尝一尝,这是我妈亲手熬制的锅底,放了我们巴蜀特别的辣椒和香料,一口吃下去,保你回味无穷!我们海滨都吃上瘾了。”

我们海滨……

云婷还没吃上一口,没被辣死先被酸死了。

吴海滨也笑:“舒颖说的很对,我现在才发现,这四川的麻辣锅,果然就像是四川的辣妹子,只要你吃上一回,就保证终生都忘不了那个滋味。你说是不是,楚未?”

楚未被吴海滨拍中肩膀,只是嘴角微勾了勾。

林霄到是在一边笑道:“吴总说的不错,有一年我和朋友去九寨沟,那里的山村野味,又辣又咸,吃了第一口,你肯定咽不下去,可是奇怪,你吃下去之后,还会再想念第二口。就像山村里给你端饭的山妹子,那回眸甜甜的一笑,就算是辣到底,你也心甘情愿地跟上去了。”

“哈哈!说的好!说的好!”吴海滨听林霄的话,竟然笑得拍桌子,“林博士这话说的太合我心意了。我们家这端饭的山妹子,可就是这么把我勾住的。就算又辣又酸,也甘之如怡了。来来,林博士,我们来喝一杯!”

吴海滨端了面前的小糊涂仙,就对林霄举杯。

林霄连忙也端起精致的玻璃杯,对上吴海滨。

这两个男人,到是一来一往的,瞬时就熟悉了起来。

楚未一直坐在旁边,不发一言。

他不吃,不喝,望着铜色的锅里翻滚的肉片和青菜,点了一根烟,微微地出神。

云婷顺着他的目光,朝着锅里望过去。

一枚青菜缠住了一块白色的豆腐,又勾住了一片黄色的金针菇,三种菜在水里纠结成一团,随着

锅底的火苗,不停地翻滚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云婷只觉得心底纠结。

打横里伸过一双筷子来,一下子就把那三种菜夹了过去。

云婷转过头去看。

林霄正在和吴海滨说话,一边说一边夹了菜,放在料碗里搅一搅,张开嘴就吃了下去。

酒过三巡。

云婷和向舒颖在厨房里忙着再添布一点蔬菜。

哗啦啦的水声中,云婷忍不住埋怨向舒颖:“舒颖,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还特地让我把林霄喊

来,这不是难堪么。”

向舒颖正在哗啦啦地洗蘑菇,听她的话,忍不住笑:“难堪,你难堪什么?你上次不是说,楚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吗?他来我这里吃饭,冲的是海滨的面子,你难堪什么?婷婷,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一句话,噎得云婷伸脖子瞪眼,话说不出来。

向舒颖关了水笼头:“我叫他们来,也是给你一个机会。你看看这桌上,林霄和楚未相比,虽然不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但也自然看得出,哪个含着金汤池在云端上,哪个趴在地上艰难前行。林霄永远都比不上楚未,婷婷,你别傻了,机会不会永远都等着你的。”

云婷又听向舒颖说这种话,心里越发有些气闷,她不由得闷闷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还劝好朋友劈腿去当别人的第三者?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时兴傍大款那一套么。”

“楚未不是大款。”向舒颖转过头来,竟郑重地看着她:“也许你觉得我庸俗,但是云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林霄不适合你。你对他太迁就,太习惯,你以为你和他之间是爱情,但其实,根本不是。【www.qiyebooks.com】你只是习惯了他在你身边。我敢打赌,楚未比他更适合你,楚未更成熟,更稳重,更能给你安定而平静的生活。当然,他的条件是好了很多,但这只是一个方面。”

云婷惊讶,看着向舒颖认真的表情。

随即她咧嘴:“向姐姐你平时太爱做媒了吧?我真的和那个楚未没、有、任何、关系。你没看到他对我的态度吗?再说,就算我想傍他,人家对我有表示吗?人家肯要我吗?你别开玩笑了。”

“他喜欢你。我肯定。”向舒颖下结论。

云婷差点没把手里的碗给扔出去。

“楚总,我们喝一杯。”

餐厅里,突然传来林霄的声音。

云婷和向舒颖吓了一大跳,连忙走到厨房门边来看。

林霄坐在楚未的身边,举自己的杯子到楚未的面前。

楚未望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烟。

捏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不着痕迹地把林霄挡开。

林霄应该已经有点薄醉,脸颊微红:“听说楚总日理万机,没想到居然也能丢下SAMSON那么大的

公司,来这里喝酒吃火锅。楚总还真是平易近人。”

“过奖。不过是应朋友相邀。”楚未的声音,很低很沉稳。

“朋友相邀也要楚总赏光啊。上次我们导师请一位大企业家,摆了三次宴席,都没请到。看来还

是舒颖和婷婷的面子大。”林霄举着杯子,声音却有点刻薄。

云婷几欲从厨房里冲出去了,向舒颖一把拉住她。

“楚总怎么不喝?这酒味道不错。”林霄把楚未手里的杯子托一下,“吴总很会选酒,小糊涂仙,人要是一糊涂了,定能成仙,是不是楚总?喝一杯吧,人生,难得糊涂。”

林霄跟楚未碰了一下杯子,一仰头就一饮而尽。

楚未看着面前挑衅的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举起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霄大笑:“楚总痛快!痛快!我就喜欢这样性格的男人,对人对事,绝不会拖拖拉拉,拖泥带水!要知道,女人就像这杯中酒,你越是看着它,就越不明白,还不如一口气装进肚子里,她才会完全属于你,别人根本抢不走。”

楚未不言,眸光闪了闪。

云婷却听不下去了,从厨房里走出来:“林霄,你说什么呢。”

林霄直接把云婷往自己怀里一搂:“就像我们家婷婷,向来温柔贤淑,每天在家里煮饭做菜,等

我回去。这样,才算是自己的女人。”

云婷的脸刹时就涨红了,她还从来没有被林霄在外面这样说过。忍不住想要挣扎,林霄的电话却

突然响了。

林霄拿了电话转身去接:“喂,天南怎么了?老师来了?下午开始吗,好,我一会回去。”

云婷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楚未坐在桌边,清亮的目光,闪也没闪地直视着她。

倔强如她

林霄没吃完饭,就走了。喝得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下午的实验还能做下去么。

云婷站在楼道门口,看着林霄歪歪扭扭地打了个车,才叹口气准备转回身。她打算着林霄已经走了,她也不必在那里呆着了,拿了包也赶回去上班吧。刚回到向舒颖的走廊里,就看到楚未推开门,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云婷愣一愣,他也要走了吗?

眼看着他向她而来,云婷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候了一句:“楚总。”

“嗯。”

他略略一低头,就与她擦身而过。

丝毫再没有往日的亲切,更别提那日在海天大酒店里,他醉倒在她肩上的那种感觉。他们两个仿佛是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他就要大踏步地离她而去。

云婷望着他走向电梯间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神秘莫测,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楚未按了向下的电梯按扭。

电梯响着叮咚地清脆声音。

向舒颖突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伸手塞给云婷一只袋子,就把她推回去:“去去去,帮我把垃圾扔下去。”

云婷惊愕:“我等下就走了,下去时再帮……”

“快去!”向舒颖把她的身子一转,就差没在云婷屁股上踹上一脚了。

云婷被舒颖踢到电梯口,电梯门正要缓缓关闭。

楚未站在电梯里,面色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那渐渐关起的门缝里,定定地望着站在门外的她。

云婷也看着他。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仿佛只要这门渐渐关起了,他和她之间,也一切都紧紧地关闭了。

叮咚!

电梯门终于合上。

云婷站在电梯门口,自嘲般地笑了一笑。

果然还是要这样切断的吧,他和她,又怎么能是同一类人?他是曾经帮了她几个忙,但那也不过是凑巧吧。凑巧。

她低下头。

突然之间,已经关起的电梯门,却忽然叮咚一响,又渐渐打开了。

楚未站在里面。

云婷惊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般地看着他。

楚未站在电梯里,显得身材高大而挺拔,他望着她,问一句:“你不进来?”

“哦,哦,我进来。”云婷拎着袋子,下意识地就走进电梯里,在他的面前转身站好。

电梯的门又缓缓关上,密闭的小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未真的很高大,他站在她的身后,几乎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密闭的小空间里因为有他,而显得有点压抑和窒息。银灰色的墙板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云婷无意识地抬头一看,竟发现他也透过那反光的墙壁和她对视。

云婷瞬时觉得心里有一点慌张。

楚未望着她,竟先开口:“你男朋友,是个不错的人。”

云婷一愣,几乎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但又刹时觉得不好,又蓦然转回身来。

“嗯。”她点点头。

“好好珍惜,祝你们幸福。”楚未低低地说。

云婷听到他这句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有点混乱,又有点奇怪,更多的是对他又冷又近那种奇怪的感觉的陌生感。

她抓紧手里的纸袋,突然笑了一笑。竟然在楚未的面前,猛然转了个身子:

“谢谢您,楚总,我一定会好好把握和林霄的感情,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也要谢谢楚总以前对我的关照,那次抢包,多亏了您的及时出现。另外,那个留在我们门卫上的包裹,是您派人送来的吧,谢谢您的用心,但是我不能收您的礼物。今天下午我会让快递公司把那只本本送回去,谢谢您。”

楚未望着面前这个终于转过身来,对着他微笑的小女人。

她很倔强,倔强到他只是一句话就能点燃。

“不必。那不过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送给你试用。我也曾欠你一个情。”楚未微垂了垂眼帘,“那次的报道事件。”

“报道事件我不过是秉着自己职业的道德,您公司是如何处理,我就如何公布于大众。这不算什么,楚总不用感激,我也不应该收您的礼物。很感谢您在以前对我的关照,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这样见面了。谢谢楚总,再见。”

云婷的话说完,电梯刚好已到底楼。

云婷没有再回头,提着垃圾袋就走了出去。

走到垃圾回收站,扔掉手里的袋子。回身刚好看到一辆全黑色的宝马760,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那么夺目的璀璨光芒,就从小区里直接呼啸而出,汇入马路上涌动的车流,渐渐消失不见。

云婷拍了拍手。

感觉,像是扔掉了一件什么样的心事。

回到舒颖家,向舒颖对着她神秘莫测的笑,云婷也不理会她,拿了自己的背包就离开了舒颖的小窝。

赶到报社里,打卡时间刚刚好。

云婷坐到格子间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出那台白色的笔记本,小巧而晶亮的面板上,倒映出她的脸孔。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打开过这台电脑,只是看着它,心里有些反复沸腾。

抽屉里还躺着那瓶小小的,袖珍型的淡蓝色香水,整个抽屉里,都是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香气。云婷捧着那台上网本,想了想,还是拿出当初送来的包装盒,又把它打包好,然后按下电话:“喂,同城快运吗?”

******

过了几天,报社里接到一个外出专访的任务。

某位来自江南水乡的领导准备给自己弄点政绩,加点舆论造势什么的,所以委托报社里给他做个专访,但要去江南他的家乡了解一下他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以便把他的半自传写得更活灵活现地生动一点。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陈主任的肩上。陈主任因为上次和云婷做了一次采访,大获成功,因而在星期一早间例会上,就提名要云婷同行。

云婷惊愕万分。

总编大人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也点头同意放行,还拨了三万元经费给他们,足够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了。由此可见那位领导大人,也对这次专访有多么积极的热情。没办法,任务就如山,不想去也得去。

晚上云婷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林霄很少见的没有泡实验室,居然泡在她家里打PS3。电视机里传来嗡嗡作响的枪声炮声惨叫声,云婷探过头来,一屏幕的血红。

“喂,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痛。”

“是,老婆大人。”林霄竟然懒洋洋地答,顺手把音量关小。手指还在操控器上按来按去的,拼啊杀啊,他个理工科的博士,玩起这些游戏来实在是太顺手了。“KAO,又爆机了,没意思。”

林霄丢下手里操控器。

云婷在收拾衣物,细细碎碎的,还带了两把牙刷。

林霄靠在门边上看到她的行李箱就大叫:“喂,美女,你是去做专访,还是出访啊。牙刷还用带两把?你打算在那里定居长住了?”

云婷抬起头来瞟他一眼:“这把是我常用的,已经用了两个半月了,但是我怕到了那里万一掉毛什么的,会不好用,所以再多带一把啊,你用得着叫那么夸张么。你怕我不回来?”

林霄看着她笑,“我怕你飞了。”

云婷瞪他。

“对牙刷都这么喜新厌旧,何况对我这个旧男人?”林霄半睨着眼睛看她。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好不好,常换牙刷有利于口腔健康,和男人不男人有什么关系。”云婷合上行李,拉上拉链。

“我怕你哪天像换牙刷一样把我换掉,然后再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林霄突然走过来,伸手抱住她。

云婷怔一下,拍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又不姓牙叫刷!”

“我说认真的。”林霄抱着云婷,“婷婷,等你采访回来,跟我回家吧。我妈想见见你。”

云婷微微一停。

“回家?你妈……”

“我妈催我们早点结婚。她老人家已经把家传宝都拿出来准备传授给你了,等你回来,刚好学校里要放寒假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林霄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

云婷被他抱着,心里微微地有些暖,有些乱。

她曾经很希望林霄早点把那句话说出来,如今他终于靠近了,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太现实,有些遥远。回家见过双亲,拿了林家的传家宝,是不是已经代表她已经成为了林家的媳妇?她一直曾经渴盼的爱情和平淡的幸福,原来就要在眼前了吗?

云婷低下头,慢慢地说:“嗯,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买的。”林霄抱紧她,“婷婷,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们之间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你都要留在我的身边。你要记得,我真的爱你。”

林霄倚在她的肩上,喃喃出语。

云婷听到他的话,竟不自觉地想起,似乎某一个男人,也曾经对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似的。

只是。

林霄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云婷扭一下身子:“霄,别闹,我还没收拾完呢。”

“做完了再收拾。”林霄直白地抱住她。

云婷瞬时觉得脸都涨红了:“哎,你怎么今天都不泡实验室?”

“喂,女人!你专心一点好不好,有这么打击男人的吗?”林霄抱住云婷,直接倒在大床上,“你明天就要走了,还不许我温存一下?老婆大人。”

云婷的脸,更红了。

烟雨江南

初冬的江南,清秀隽翠。

虽然没有了春日的杨柳抚风,却烟波浩渺,蒸腾雾色。

云婷和陈主任在省城下了飞机之后,就搭上了前往烟笼镇的大巴,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盘旋,路边就是奔腾婉转的清澈小溪,叮咚作响地拍打着溪边圆润的鹅卵石。

陈主任一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江南水乡,云婷坐在大巴的中后座上,一直在摆弄着自己的MP3。

白色的爱国者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什么,她临行前装进去的歌只有两三首可以播放,其中一首还只能唱一半,云婷想把它修好,于是便反反复复地听着Mariah Carey在耳机里轻轻地唱:

“No, I can't forget this evening

Oh,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ing

But I guess that's just the way the story goes

You always smile

But in your eyes your sorrow show

Yes, it shows

……”

颠簸的山路上,这歌声缭绕,几乎入心。

陈主任一路上看她都低着头,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年轻人不要这么浪费风景啊,社里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出来旅游,还不好好珍惜?”

哈?

云婷抬起头来。

说的还好听,社里还给她机会出来旅行,这老头明明是拖她来当苦力的吧,不仅自己的行李箱要她拿,连陈老头的行李箱都丢给她!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自己走在外面到是逍遥快活,她从机场里拉行李拉到车上,累得快要半死了,还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唔……嗯,我知道了陈主任。”云婷嗫嚅着。

这话嘛,还是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的。

陈主任一屁股挨她旁边坐下,指着窗外的风景:“你看这风景多美,这次就当踏踏路,下次你结婚,就到这里来度蜜月吧。”

我谢你啊。

云婷在心里补一句。

这陈老头怎么也变成八卦妇女了,人家结婚去哪里度蜜月也要管。不过,结婚?

好像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云婷转过头去,窗外正好经过一片青翠的山林。

果然还是江南,即使是冬日,也还是有着这样的一抹青葱。

车子到站,云婷和陈主任随着那些挑着竹筐,提着鸡鸭的村民们一起下了车。

车站就座落在镇西头,潺潺的小溪水在脚下的青石桥下缓缓流过。云婷拖着两个行李箱,陈老头只背着一个电脑包,拿着那位领导同志给的地址,就找蹲在桥边闲聊的人问过去。

问了之后才知道,那位领导同志的家,根本就不是在他所说的这个镇上,而是要绕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在大山的另一边的小村庄里。

陈主任把身上的电脑包整整,作出红军不怕远征南的表情,大手一挥:“走吧。”

云婷差点脚一软,整个人晕倒在地上。

他老人家是不怕,身上不过一个包包,她可是提着两大包行李啊!云婷抹一把头上的汗,指指在桥边停着的特别的交通工具,三轮蹦蹦:“主任,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那个代步啊?用走的过去,会死人的。”

陈主任回过头来,猛一拍脑瓜:“哟,原来这里有三轮车啊,好好,租一辆。不过要超过十块钱,可就不行。我们得给社里省点钱嘛。”

云婷龇牙咧嘴:“多的我付!”

三轮车开在乡村的小公路上。

沿途都是美丽的风景。

越往山里开,便越觉得美丽,果然没有受过那些商业污染的东西,才最美最纯净。云婷拿出手机看看,信号有点弱。不知道林霄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泡在实验室里一整夜。盘算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以免到了村里连点信号都没有了……

呼——

小公路上,忽然有一辆车子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飞扬。

云婷连忙捂住口鼻。

“奔驰C200。”陈主任在旁边撩一下被风吹扬下来的地中海长发,“你们这小村里还会有这么好的车?”

正在开三轮车的小村民回荡在“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中,完全听不清陈主任的问话,大声地回答:“啊?你说啥子?”

只能作罢。

不知突突了多久,好不容易突突到他们要进的那个村了。三轮车停在小公路上,小村民给他们指,下了公路进村,第三排房子往左一拐,胡同里最后一家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领导同志家。

陈主任愉快地说谢谢,跟小村民再见。可怜的云婷在后面拖着行李,心里发誓就算下次总编把三万块钱都发给她,她也绝不跟这个抠门的中年地中海男人出来做采访任务了。他哪里是不把她当女人看,他是不把她当人看啊。

好不容易终于挪到地方了。

陈主任满面春风地踏进胡同。

云婷跟在后面。

没两秒钟,陈主任连蹦带跳,连哭带叫地转身就往外冲:“救——救命啊!”

云婷眼睁睁地看着那中年地中海男居然都能又蹦又跳地冲出来,一头就撞在她手里的两箱行李上,然后咚地一声巨响,行李跟地中海男都一起摔在地上。

胡同门口,传来一声超大声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一只大型的,全身黑幽幽地,毛色都发着乌黑光泽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犬,横刀立马地站在胡同门口,对着陈主任就一连声地狂吠。地中海男摔在地上抱着行李箱,吓得瑟瑟发抖,真是说不出的狼狈。

云婷想笑又不敢笑,虽然这狗狗是很大型,可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吧,怎么对狗怕成这样?

还没笑出来呢,又见胡同里又冲出一个人影来,个子不高,佝偻着身子,满头花白,满脸皱折,对着陈主任就破口大骂:“作死的小崽,又跑我们家里干什么?人都被你们弄死了,还想要我这条老命不是?拿着你们的破钱滚过去,我老太婆吃白米喝冷水,也不用你们的施舍!再敢踏进我家一步,我就砍死你!”

刀光闪亮!

哇,这才是陈主任吓得屁滚尿流的症结所在,这位满头花白的老太太的手里,举着一把锃亮的大菜刀,磨得尖尖亮亮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仿佛只要陈主任还敢靠近一步,那把刀真的会不留情面地劈下来的。

云婷心里也是一惊,差点要倒吸一口冷气。

老太太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蓦然一愣,手里的菜刀突然“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孩儿啊,你终于来啦。”老太太看着云婷,竟突然说出这样一句。

云婷被她一吓,差点想要倒退一步。

老太太却上前,一把握住云婷的手,无比热情,无比执着,无比灿烂地就对她笑:“孩儿啊,我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前儿辰辰就说把你给领回家来让我看看,我是左也盼右也盼,直盼到这个时候,才把你给盼来。孩儿啊,快来,家里坐。”

老太太抓住云婷的手,就把她往家里拉。

云婷惊异,吓得回头:“主任……”

地中海中年男刚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到云婷要被拉走,立刻道:“哎,那位老太太……”

话没一句,那只黑色的巨犬,张开血盆大口就对着他狂吼:“汪汪汪汪汪!”

老太太也恶狠狠地:“你敢乱动,你敢乱动馒头就咬死你!看你们还敢不敢来欺负我老太婆……”

馒头冲到他身边,汪汪狂吠。

陈主任立刻吓得抱头。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了。

“孩儿,咱别理他,他们都是坏人。跟阿妈回家,来。”老太太拉着云婷的手,就往胡同里走。

云婷可被吓坏了,连忙摆摆手:“老太太,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您家的孩子,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我知道你来找辰辰的,他去城里给我抓药,一会儿就回来。”老太太脾气到是倔强,抓着云婷的手,死死都不肯放开。

云婷还一直挣扎:“老太太,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来找您家的人的,我们是来找林书记家的家人采访的。老太太,您放开我,我真的不是您家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辰辰……”

老太太一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生气地回过头来,刚舒开的皱纹又紧紧地褶在一起:“你这孩儿!别不识抬举,还没过我家门儿呢,就跟我使起性子来了?快走!”

云婷被训得骇住,话也说不出来。

陈主任眼见云婷就要被生生拖走,立刻大叫:“云编辑,你站住!我……我报警……”

陈主任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馒头”立刻就呼地一声冲过去,啊呜一口就把陈主任的手机给抢了过来。呜呜地咬着手机咆哮着,差点就要把那屏幕一口咬碎。

老太太生气:“馒头,咬他!”

中年地中海男立刻吓坏了,抱头就要逃窜。

云婷也吓坏了,想要转回身去救陈主任。

这正闹成一团,突然有辆银灰色的车,停在了他们的身后。流线形的车身,反射出太阳明亮的光芒。车头前的奔驰标志,格外扎眼。奔驰C200,似乎就是他们在山间小路上相遇的那一辆。

车门一响,有人从车上跳下来。

老太太一听到车声,立刻喜笑颜开地放开了云婷的手,乐滋滋地迎上去:“辰辰,你回来啦!”

车上走下来的人,高大英俊,身形颀长。

他看着迎过来的老太太,低语一句:“妈,发生什么事了?”

云婷怔在那里,觉得正午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得她头昏眼花。

她坐车坐太久了?

为什么在这江南的山间小村里,居然又看到了楚未?

她的儿媳

“陈主任,云编辑,喝水。让你们跑了这么远,还到山里来,真是不好意思。”朴实的林老太太端出两杯茶水,有点拘紧地在围群上擦擦手。

林老伯坐在正厅的堂位上,很有一家之主风范地挥挥手:“辛苦了,喝茶喝茶。”

陈主任立刻笑笑,押一口茶水。

“林老先生您客气了,这茶很好喝。您二老真的和林先生所说的一样,一生清贫,就算是林先生现在做到了副秘书长,您这家里还是如此朴素。”

陈主任指指头顶上的砖木瓦房,虽然在农村里已经算是不错,但比起儿子当了那么大的官,住着高档别墅,出入专车接送,这一对老夫妻还是显得清贫了许多。

“孩子在外不容易。”林老伯磕磕烟袋锅子,“我们有手有脚的,还用不着他关照。他是出去做官,但是不是给我们做,他是要给天下的百姓做的。我们哪能为了自己的享受,让他做什么违法的事?这房子已经很好了,我们知足。”

陈主任拍大腿惊叹:“老先生,您说的太好了!太好了!难怪林秘书长能到这一步,这和您的谆谆教导绝对是分不开的啊!云编辑,快记下来,这可是林秘书长老爷子的亲口话,多么朴实廉洁的好父亲,才能教育出那么优秀成果的儿子啊!”

云婷正在发呆。

托着腮。

陈主任见状怒道:“云编辑!你干什么呢?!”

“啊?!”云婷猛然惊醒。

“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我们现在是在做专访!林老先生说的多好,有林老先生这样的教育,才会有林秘书廉洁奉公的今天啊!”

云婷的额头上,几乎要滴下一大滴汗。

那位人大代表林秘书长,上班专车,回家别墅,出门飞机,旅行外国,就那样还那啥?这什么采访,还不就是歌功颂德么?她不用听,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不过这老两口是真的正直朴素,儿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应该据已不知。况且秘书长夫人手握财政大权,秘书长哪有本事再掏来孝敬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如此,依然对他心心念念。

云婷叹口气,在采访本上依葫芦画瓢。

林秘书的母亲凑过来,把茶杯朝她推推:“娃啊,喝点热茶,我昨儿在茶园里刚摘的。给俺家孩儿写好一点,我先谢谢你们。”

“哦,阿姨,您放心吧。”云婷对她笑了一笑。

林秘书的母亲也知趣地站在旁边,看着她:“你咋都在本本上画些符号呢?刚刚在胡同口被吓到了吗?”

云婷看着自己采访本上速记的一些东西,忽然转过头来问林老太太:“阿姨,我刚好想要请教一下,您家隔壁的那位老太太身上有什么不好吗?”

“你是问她的脑筋吧。”林老太太到是明白人,“她脑筋早就不清楚了,自从三四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车祸去世之后,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逢年过节家里都是清锅冷灶,只有那只大黑狗陪着她。”

“她儿子去世了?那刚刚明明……”云婷惊愕地想起自己看到楚未突然出现时,那个无法收起来的表情。

“你说的是那个后生吧。”林老太太从她身边坐下,“那个后生大概两年前开始来的,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到是对秦老太太老好了。逢年过节都会送东西过来,十一五一还接她出山去看看病,抓抓药。我们都问秦老太那是谁,秦老太太笑眯眯地逢人就说,那是她儿子。不过我们都晓得,她儿子三四年前是已经撞死的。所以她脑筋很不清楚,说话不能听的。”

“是吗?”云婷托着脸,若有所思。

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还会和他相遇,这山野小村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繁闹。她以为自己到了这里,会沉淀很多,结果却发现她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却已经是被他踏遍的地方。

仿佛他们之间,有种莫明其妙的缘份。

“不过以前秦老太太还清楚的时候,我们也听她说过,她好像是也做过官太太的,只不过还没结婚就大了肚子,我们村里女人嘴碎,都说她是给人做小的。那个后生说不定是她扔给城里大官的私生子也说不定。”林老太太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私、生、子?

楚未?

云婷忽然想起在海天大酒店里时,楚未酒醉时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就忽然觉得有些混乱,仿佛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正在这里聊着,陈主任忽然站起了身。

“老先生,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了,明天一大早,我们会来跟您一天的生活,拍一点照片,您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没问题。”林老伯虽然是个农民,却很有大将风度。

“那好,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明天一早,我们再赶回来。”陈主任跟林老伯道别。

云婷也连忙收拾东西,站起身来。

“你们去哪里住?”林老伯追问。

“回镇上旅舍里,您放心吧,一早我们就会来的。”陈主任又说一遍。

林老太太擦擦手,拘紧地说:“您看看,这都快晚上了,又让你们回去,总该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吃点饭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回去了。”云婷也连忙说。

赶了一天的路,她也已经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几人正寒喧着准备道别,敞开的院门里,突然又跑来一个疯疯颠颠的身影,直接上前来,还是把云婷立刻一抓!

“孩儿你不能走!我盼了这些年才把你盼来了,你绝对不能走!”秦老太太一把抓住云婷的手,长长的指甲都快要戳疼云婷的手心。秦老太太的手又瘦骨嶙峋的,到真是让人有些心痛。

秦老太太不放开云婷的手,却献宝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刚刚煮熟的白水鸡蛋,塞到云婷的手里。“给你,孩儿。妈没什么东西迎接你,这个白水蛋,就是妈给你的见面礼了。快跟妈回家去。”

啊……哈?!

云婷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感觉得出来,这老太太是真心的对她好。

那颗白水蛋,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云婷正在尴尬,陈主任又跳出来了:“喂,你这个疯老太太,别在这里发疯了好不好,快放开我们的人,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

秦老太太立刻目露凶光:“作死的小囡!信不信我现在就砍死你!”

冲动的老太太立刻就要在林家找菜刀。

陈主任这个地中海中年男,立刻就被吓得面露菜色。

云婷差点又不好意思地笑场。

林老太太走过来按住秦老太太:“啊哟,你要闹不要在我家闹,你家的后生小子呢,快叫他把你领回去。”

“我不走,我要寻我家儿媳。我们小辰在家等着她呢,一会儿摆席吃饭。”秦老太太到是执着地握着云婷的手,死活不松开。

云婷被弄得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陈主任怕这老太太,却又不得不说:“云婷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们就找不到回城的三轮车了,到时候要住在这山村里了。你就别跟这疯老太太瞎扯,把她送回隔壁……”

秦老太太又快要发疯砍他。

“陈主任,请你把那个‘疯’字收回去。”

忽然之间,院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话语。

众人都立刻一愣,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高大的楚未,站在黑瓦白墙的院墙门边,一身浅淡蓝色的羊绒衫配上墨蓝色的牛仔裤,休闲的装扮,却更显得优雅青春,充满了在都市里没有的活力。

“小辰!”秦老太太高兴了,兴奋地说:“快帮我把儿媳领回家去,我说过要做一顿饭给她吃的,你看她都不肯……”

陈主任在旁边也立刻点头哈腰:“楚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

楚未的目光直接越过陈主任,落在云婷的身上。

“你能留下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云婷犹豫一下。

“晚上我开车送你回去。”楚未补上一句。

云婷转身看一眼陈主任,又看一眼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高兴得像个孩子,握着她的手摇来晃去的,满脸兴奋。

云婷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一张开心的脸。

“好吧,我想我应该可以留下来。”

“谢谢。”

楚未低声,声线低沉如优美的大提琴弦。

月夜,你的爱(倒V)

一餐饭,吃到月上中天。

秦老太太真的很喜欢云婷,不停的给她夹菜添饭,腊肉、糯米糕、野蘑菇加山里最独特的一道山茶炒米,不停不停地堆到云婷的碗里,堆得她都吃不下,撑得小肚溜圆。老太太乐得满脸开了花,云婷则痛苦地对着楚未皱皱眉。

楚未坐在旁边,第一次难得地对她抿了抿嘴唇,真正而淡然地微笑了。

云婷看他那笑,竟觉得恍然若梦。

好容易安抚了老太太,楚未送云婷回镇上。

“慢慢开车哦,小辰早点回来。”秦老太太还站在门口,热情地对着他们挥挥手。

楚未回身:“妈,你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云婷在他身边,听他叫那一声“妈”,还觉得挺不自然,挺别扭的。记得那次舒颖不是说,楚未的父母,都是她们不能仰望的人物吗?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脑筋不清楚的老太太?

“走吧。”楚未叫她。

云婷便连忙跟上。

车子停在胡同外的空地上,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走在山村里寂静的小路上,一切都寂静极了。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皎洁的月光,温暖地照耀着脚下的路面。没有车鸣,没有喧哗,这里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呼吸,在她的身边,跟着他的脚步,她觉得自己仿佛步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神奇到万事万物都已经消失,渺渺人世间,只有他和自己。

“小心。”楚未突然低头说了一句。

“嗯?”云婷一怔。

不知是哪家在路中央挖了一条小排水沟,泥泥泞泞的污水淌了一大片。

楚未身高腿长,已经一步跨了过去。

云婷跟在他身后,看一眼自己脚下半跟的高跟鞋,还是犹豫了一下。

忽然之间,有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眼前。

云婷一怔。

温暖的月光下,他修长纤细的手指上,有着淡淡的柔软光芒,仿佛温柔恬淡,如玉石雕琢而成。不知握住他的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也一如那个晚上,在海天大酒店里,他轻轻抱住她的感觉。

云婷怔在那里,迟迟都没有动作。

楚未敛了敛眉,只伸手把她轻轻地一握。

“跟我来。”

他执住她的手,轻轻地拉她跨过那道水沟。

她也不能挣扎,就跟着他的力道,轻轻跨过。

他的掌心,真的很暖。

润润的,滑滑的。

手很大,手指很长,握住她的时候,真的能把她的手全部包复。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晚那么激荡的感觉,反而温温的,淡淡的,软软的,似一种安定,一种淡然,一种朋友般的抚慰与安全感。

“唔,谢谢。”云婷跨过水沟,低低地回了他一句。

楚未望望她,慢慢地松开手。

两人的手指,交错着轻轻滑开。

他转过身去,慢慢地走:“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又为什么会叫她妈妈?”

他已经看穿她的心事。

云婷愣一下:“其实……”

“她并不是我妈,我知道你能看得出来。”楚未走在前面,声音低低叹叹,“但她三年前车祸死去的儿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当年和她在大学中相识相恋,缘定终身,秦阿姨甚至为了父亲,珠胎暗结。可怜官场上名利追逐,父亲的能力被我外公看中,选定他做我母亲的终身依靠。父亲曾挣扎月余,最终在前途与爱情之中,选择了前途。”

楚未幽幽地说着这场往事,他几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身后的这个小女人,他们之间甚至算是陌生,但是压抑在心底的情感,直到这个寂静的时刻,才深深地沸腾起来。他压在心底的秘密,竟然有种想要全部倾倒给她的冲动。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从来没有过的冲动。

云婷虽然略猜出一二,却还是有些吃惊,“就是秦阿姨口中的那个……楚辰?”

“嗯。”他略点一点头。“我和母亲二十几年来,都不曾知道还有这样一个阿姨。直到三年前,楚辰车祸去世,秦阿姨脑筋不清楚,父亲瞒着母亲把阿姨送到省城治病,我才知道此事。母亲为此和父亲大闹一场,我从来没见过我妈那样生气。我知道父亲以后是不能照顾阿姨这个孤零零的女人的,所以,我来代替父亲,照顾她终老。”

云婷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波澜。

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果真就像是落在他手上的月光,那么清冷倨傲,却温暖恬淡。看到他,都会觉得心里是暖的,是热的,是洁白的。

楚未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把我认成什么时候好人,我只不过是在替父亲赎罪。”楚未皱了皱眉头,“只是在我母亲的眼睛里,未曾把这看成父亲曾经犯下的罪,母亲责备父亲对感情的不忠,对我们家庭的隐瞒,以及把我都拖下水。上次我回去德国,在母亲的住所,母亲大发雷霆,我几乎是被赶出门来。”

云婷惊愕。

她这才知道,上次他为何酒醉后,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原来他去往德国,竟然是历经折磨才返回来的。而那时的他,一定疲惫而又伤心,他需要的,应该是她支持的肩膀。可是她竟然……

“对不起,楚总,上次在海天……”

楚未摆摆手,制止她说下去。

“前面就是茶园,你能不能牺牲一两分钟,陪我坐一坐?”他指了指村外的一条小路,盘延而上那高高的梯岭茶园。

云婷几乎想也没想地,立刻点头答应:“好的。”

“那走吧。”他的眉间眼角,有着淡淡的欢喜,但也只是淡淡的。

他们顺着那小路,一路蜿延上去。

高高低低的梯田里,种满了灌林种类的茶树。因为时令冬季,那些茶树都挤挤挨挨地生长着,矮矮的个子,却青青葱葱的一片。一条,一条,一弯一弯,沿沿续续,连绵不断。

偶有难走的路段,他回过身来,牵她的手。

她也没有拒绝,握着他的手,一路向着坡顶慢慢地走过去。

夜晚的风,吹来淡淡的茶树清香,和着他身上永远都幽幽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这个夜晚目眩神迷。

他和她坐在茶垅上,回头转望。

低矮的山脚下,是静谥的村子。层层叠叠的,是那美丽的梯田茶园。冬季里没有虫鸣,没有蛙叫,整个山村里都寂静极了,只剩下那又大又圆的月光,静静地照耀着大地。

楚未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

烟气袅袅迷漫,轻柔上升。

她坐在他的身边,只觉得他的气息都把她笼罩,恍惚之间,仿若梦境。

“真美啊。”云婷忍不住感叹。

“嗯。”他在她身边低语。

“如果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就好了。也许可以忘记城市里的一切,忘记那些烦恼,种一片美丽的茶园,采最新鲜的茶叶,煮给我最爱的人喝。”云婷低语着,感觉那真是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

楚未转头看她,“那一定很香。”

“当然。我煮的咖啡都是非常好喝的,你想不想尝尝?”云婷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珠,活灵活现。

楚未望着她,清冷的月光下,云婷的脸庞都泛着淡淡的纯白光华。那双灵动的眸子,更让人想要轻轻地靠近。她像是只小兔子一样地仰头望着他,那个表情,那个目光,那微微因骄傲而噘起的红唇,都让他……

想起那夜的一个吻。

“云婷。”他的嗓音忽然低沉而沙哑。

云婷望着他,目光也有些朦胧。“嗯?”

他忽然轻轻地侧过身来。

身上温暖而淡柔的馨香,悄悄地笼罩住她。

那种有点窒息的感觉,那种柔到极致的馨香,让人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混乱感觉。

她看着他渐渐地贴过来,心脏如鼓一样地跳动。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不行……不行……

他忽然从她的发间,摘下一片枯黄的茶叶。

“我很羡慕林霄。”

云婷猛地打了一个激零,仿佛从梦境中突然震惊过来,林霄的名字就像是一根针,一下子刺痛她的心。

“楚总……”

“我羡慕他,可以拥有你。”楚未望着她,“你会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幸福。希望他能好好珍惜你,希望你们白头到老。”

云婷咬住嘴唇。

有时候,人总是会有点迷茫的时候。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下。她并不是期盼着和楚未发生什么,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那种靠近,那种靠近太让人迷茫,仿佛他的身上有一种魔力,那种馨香,能把她的一切感官全都迷醉到消失。

但是,他和她都清楚地知道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身世,她的林霄,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隔着一条奔流的鸿沟。shu

人生,有时候非常无奈。

即使相遇,并不一定就注定相爱。

云婷点了点头。

“嗯,我们一定会幸福。有楚总的祝福。”她没有像上次在电梯里那样倔强地对他反讥,只是微微地笑,“我希望楚总也能幸福。像你这样的男人,一定会有一个很完美,很美好的女朋友来相配,一定会有着更美丽的爱情故事。楚总,我也祝福你。”

楚未没有说话。

手里的烟,已经袅袅燃尽。

他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

云婷望着他伸过来的手。xiang

依然修长洁白。

她微笑,点头握住:“谢谢。”

英文字母D(倒V)

云婷回到酒店。

都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一连蹦出好几个小秘书提示,都是林霄打给她的电话。她立刻回拨了回去,那边却已经提示已关机。

云婷看看时间,刚刚晚上十点半。

一般来说,林霄都不会那么早睡觉的,他习惯熬夜一般至少也会十二点以后才会入睡。云婷想,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吧,也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她放下手机,合衣睡了下去。

镇里的小旅舍,床和天花板都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潮气,一直到了下半夜,云婷才沉沉睡下去。梦境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个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第二日,陈主任和云婷又回小村里采访。

林老太太和她闲聊时说,楚未已经带着秦老太太走了。一大早车子出了村,秦老太说是去城里看病了,一时半日不会回来。连“馒头”都寄养到了村支书家,村里可算是平静一段日子了。

云婷看不到那辆奔驰C200,心里竟有点微微地失落。

中年地中海男看到“对头”消失了,不免得神气活现起来:“云编辑,还愣着干嘛呢,快点把这里打扫一下,我要拍照片!云编辑,你发什么呆,采访啊,记录啊!云编辑……”

云婷在心里默默地画一百次OO诅咒地中海男,下次就算给她一百万,她也绝不跟他出来采访了!

又住了一两日,专访工作顺利结束。

林家二老托他们带了大批山货,要转交给林秘书长。当然也没忘记了捎上他们两个的一份。

自然,这扛东西的任务,又落在了云婷的肩上。

所以当陈主任和热情无比的林家二老兴高采烈地告别的时候,云婷的脸都快垮下来了。

千辛万苦地赶回省城,地中海男提出要在省城里游玩一番。云婷不同意也得同意。不过某天云婷实在走不动了,地中海男决定一个人出门去逛公园。站在阳台上的云婷偶然看到有辆车停在酒店门前,好像是省报里的某位半老徐娘的女编辑前来接他。地中海男喜滋滋地就钻进了车里。

云婷站在阳台上感叹,这个世界,还真是……

她拿出手机,拨打林霄的号码。

一通,两通,三通……

手机里忙音嘟嘟地响着,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讲话,居然讲了这么久。

过了半个小时,她再拨打,居然——已经关机了!

云婷愕然。

现在才上午十点半,就已经关机了!

怎么回事?难道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又像上次一样,被导师抢了成果?喝多了?游戏打过头了?

正拿着电话犹豫,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了,云婷立刻接通:“霄?”

“啧啧啧,还整天骂我肉麻,现在肉麻的不知道是谁。”向舒颖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是你啊。”

“咦,你这什么口气,听到我很失望?”

“不是啦。”云婷换个听筒的姿势,“你不是有你们家海滨陪着,我又在出差,以为你不会想起来打电话给我的。”

“我是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我和我们家海滨还没温存够呢。”

“呸——”云婷隔着电话就想对她呸过去,“感情你打个长途来,还是为了给我秀恩爱呢?我说你小心点,别哪天恩爱出人命来。”

“放心,姐们心里有数呢。”向舒颖胸有成竹,“不过姐们今天打电话给你,是真有事。”

“什么?”云婷随手用指甲在酒店阳台上的木质扶手上轻画着。

“我昨天晚上看到林霄了。”

云婷画着扶手的动作一停,但又随即问:“看到他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哪里看到他的?”向舒颖的语气神秘兮兮的。

“哪里?饭店?餐厅?咖啡馆?酒吧?我猜不会是理工大学附近的街上吧。”云婷随意的答。

“还真让你猜中了,就在理工大学的街上。”

“嗐,他整天在理工大学里,在附近看到他有什么稀奇。”云婷为舒颖的大惊小怪而埋怨。

“是没什么稀奇,而且我也没看到他搂着什么小姑娘之类的,所以这也不稀奇。”向舒颖叹口气,还卖关子,“但是,我昨天是和海滨无聊散步,走到那条街上去的。当时我口渴了,就去找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于是我看到了林霄。他正在那里买东西,动作很快,但是我还是看到了。”

云婷简直快要大叹无聊了,“舒颖,你买个东西也要给我汇报啊,好吧,他是买的可乐还是雪碧,还是汇源果粒橙啊?”

“你别这么不耐烦嘛,”向舒颖连忙说,“好啦,我告诉你,他买的是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小小的,上面写着英文字母,D。”

D?红色的,小盒子?

云婷歪歪头。

“什么啊,向姐姐你想说就说,不说我就挂电话了,你不嫌电话费贵,我还觉得费电呢。”云婷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好吧,我告诉你,是Durex。”

云婷呆住。

向舒颖在电话继续说:“你在出差,他在泡实验室,一个大男人干嘛半夜没事出来买那种东西?他一个人用?还是无聊了要吹气球泡泡?别说什么他做实验要用,我不信理工大学里要用TT来做实验的……”

云婷瞬间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他可能……无聊……”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聊到买套套玩?你们不会很久都没做了吧?”向舒颖追问。

云婷只觉得哽咽在喉,她出差之前的那一夜,他们还温存了许久。

“我……我们……”

“就算是男人□,我也没见过用那种东西的。他买套套,除非只有一件事。”向舒颖在电话里下结论,“他有了别、的、女人。”

云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响。

“婷婷,婷婷你有在听吗?”向舒颖觉得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你有听到我说话吗?要不要我帮忙去理工大学看看?去问问他同学?你总得搞搞清楚,这男人可跟女人不一样,女人没爱可是不能性,这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只要为了那点精虫上脑,他们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云婷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了又想,才对电话里说:“舒颖,你让我想一想,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就乖乖地在你家跟吴海滨在一起。我……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她挂断电话,脑子里混乱成一片。

酒店外的出租车开进开出,一通忙碌的情景。

云婷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喂,天南吗?”

“婷姐!”电话里传出大男孩兴奋的叫声,“婷姐你出差回来了?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顿饭?”

“没有,我还在省城。”云婷打断蓝天南的话,“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课题做到哪了?林霄这些天一直在实验室吗?”

“哦,课题进行很顺利,已经快到收关阶段了。师兄可用功了,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昨天我们还所有人一起吃饭,刘老师还来看望我们呢。”

“那昨天,他又通宵了?你们还真辛苦。帮我提醒他,今天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然身体……”

蓝天南太高兴了,说话声音很响亮,“婷姐你放心吧,师兄昨天晚上没有通宵,他应该休息得不错,现在还没来呢。不过他也辛苦很久了,所以晚来一天也……”

云婷忽然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虚汗。

“谢谢你,天南。”

她忽然就挂断了和蓝天南的电话。

只觉得酒店四楼的高度,是那样的恍惚。

眼看着酒店门口的出租车开进开出,那些拎着大行李包的客人走进走出。云婷拿着电话,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

她拢了拢头发,转身进了房间。

先找了纸笔,给陈主任写了一张留言,接着收好自己的衣物,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然后她按下内线电话的按扭,直接接通了酒店大堂的前台:“喂,您好,我是4012房间的客人,我想要订一张飞机票,越快越好,最好一个小时以后就起飞的……”

酒店服务员,非常甜美地回答:“好的,应该没有问题。二十分钟之内,我们会让店内旅行社的服务人员把机票送到您的房间。谢谢,祝您旅行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保持镇定哦。

爱和恨,不过一线

飞机落地,云婷还觉得头痛难忍。

市里的空气又不太好,雾气蒙蒙的。出租车在航站楼外排起了长队,云婷好容易才排到一辆。车里开着的广播里,正在播报天气预报。因为远方海上台风过镜的关系,城市里将受到一些影响,海边浪会比较急比较大,夜里有可能会出现冻雨,提醒市民们不要太靠近海岸线,并注意行车安全。

云婷坐在车里,有些烦燥。

看着长长的车龙,她盼望着早点回去,又盼望着这车流永远都不要移动。她有点害怕将要面对的现实,她甚至希望,林霄会在家里煮了一桌菜,在等她回来。关于那个红色小盒子的事情,不过是舒颖看走了眼,或者他只是买来实验里用。在学校附近,买那个东西,能做什么?

云婷皱着眉头。

车窗上的雾气,已经薄薄地覆盖了一层。

什么都看不清了。

终于回到出租屋下。

云婷抬头仰望。

屋子里拉着她精心挑选的奶白色窗帘,淡淡的绿色叶子,隐隐地出现在窗纱的后面。她仰头,有一丝雨突然灌到眼睛里,她觉得眼睛一痛,低下头来。

拉着行李箱,匆匆上楼。

进走廊,拿钥匙,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微微地有些发抖。

钥匙相互碰撞,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她甚至是大力地扭动门锁,大力地开门。她希望林霄在里面听到她的动静,能一打开门,就看到他高兴地扑过来,给她一个拥抱,大叫一声:“老婆大人,欢迎回来!”

可是拧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云婷放下行李箱,走到半掩的主卧门边。

有一股异香,夹杂着淡淡的暧昧味道,从门里轻轻地窜出来。

云婷对味道,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一嗅到空气中这样的淡淡味道,她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雨水打过的一样,很痛很痛。

推开门。

主卧大床上,她粉色的锦被。

被下,一对拥抱的人。

云婷看了三秒钟。

退出来。

站在门边深呼吸。

然后对着门内平静地喊了一声:“林霄,我给你三分钟!”

门内的人,忽然间惊醒了。

林霄突然抬起身,光裸的脊背滑出粉色的锦被,他惊叫一声:“云婷!你怎么回来了?!”

睡在他怀里的人儿还睡眼朦胧的:“怎么了?谁啊?”

“该死的,云婷回来了!快起来!”林霄用力地推自己身边的钟倩倩。

钟倩倩这才从朦胧睡意中清醒过来,她懒懒地翻个身子:“她回来了又怎么着?你不是要跟她提分手的吗?正好现在提好了。”

林霄一惊,伸手来捂钟倩倩的手:“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怎么,你昨天晚上那些柔情蜜意的话,你全都忘了?想翻脸不认帐了?我告诉你,林霄,你要是不跟她分手,看我回去怎么跟我妈说。我妈可是认定你做女婿了,不然也不会把这次课题的成果送给你,你以为我们钟家的东西是白给你的吗?!”钟倩倩厉声厉目,比门外的云婷还要大声。

云婷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金星乱飞,他们在争执些什么,她完全听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却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无比的肮脏和恶心,她甚至连一秒钟也呆不下去,只随手拿了一条小披肩,转身出了门。

她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围着小披肩。

她感觉不出来,只是肩上的披肩在不停地瑟瑟发抖。

她在那里静静地坐着,没哭也没吵,只是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钟倩倩才穿戴整齐,拿着漂亮的小手包从门内走了出来。她高挑骨感,青蓝色的珠片毛衫配着紧身的牛仔小脚裤,套着棕色的靴子,大流苏在脚踝上甩啊甩的,说不出的性感和张扬,青春无敌。

钟倩倩出门来看到云婷坐在门口,拽着披肩抖抖的样子,再不似她第一次见到云婷时那落落大方的表情,她甚至有些鄙夷地跺了跺高跟鞋,很是骄傲地说:“他自愿跟我的,连套套,都是他跑去买的。你别以为你那个表情就能拴住他,从现在起,他是我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滚出他的生命!”

“钟倩倩!”林霄跟出门来,看到云婷坐在楼梯上发抖,钟倩倩却居高临下胜利者的口吻,他连忙制止她,“你快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钟倩倩丢给他们两个一个大白眼:“哼,好,我就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一早,你要是不乖乖到学校里来,后果你知道。哼。”

高跟靴子一跺,长流苏甩得差点打在云婷的眼睛上。

钟倩倩“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云婷还坐在楼梯上。

林霄伸手就来拉她:“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你别着急,听我解释……”

他的手还没碰到云婷,云婷立刻就跳起身来,立刻冲进大门。

林霄立刻跟上她。

云婷几乎是瞬间冲进主卧室里,手脚无比麻利地立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撤掉大床上的床单,丢进洗衣机里,扔进半袋洗衣粉,又觉得不够,抓了84就往洗衣机里猛倒。接着哗地一下子拉开被子的被罩,拼命拼命地把被子往外拖,拖出来后扔到阳台上,被罩丢进洗衣机。然后又冲回去拉枕头,枕套几乎快要被她撕开,丝棉从枕头里飞弹出来,一缕一缕地四处乱飞。

林霄看着她发了疯一样地,连忙想要伸手按住她:“婷婷,婷婷你别这样……云婷……”

云婷抓起一个枕头,忽然看到枕头下面塞着的那只红色的小盒子。 yu.bobo

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云婷忽然之间刷地一下子就把那只枕套完全撕成了两半!

她多希望自己能哭出声来,这一刻,可是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梗在胸口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霄还想要抓她:“婷婷,你听我说……”

云婷一下子就把破成两片的枕头狠狠地摔在林霄的脸上,然后扬起手边84消毒水就朝着他猛洒过去。

林霄被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一闪。

84消毒液泼了他一身,又凉又有些烧灼的感觉。林霄顿时就恼了。

“云婷,你疯了!”

“我疯了!我是疯了!这个世界全都疯了,又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云婷终于痛喊出声,她的嗓子都在瞬间沙哑了。

“这件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要听我解释!”

“还要解释什么?我的眼睛是瞎的吗?这盒套套是瞎的吗?你别对我说,钟倩倩只是跑来给你□,你们两个盖棉被纯聊天什么都没有做!林霄,我是有脑子的,你别把我当成傻子!”

“没错,我是和她做了!”林霄大吼,“可是我是为了我们的前途!你要知道她妈妈是这次课题的指导老师,我是千辛万苦才拿到这个机会的,她妈看上了我,想让我给她当女婿,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不答应她,我就会像上次一样拿不到成绩,我就会白做这些实验,白受这些苦!我们永远也出不了国,我永远也不能给你幸福!”

云婷几乎要冷笑了,她笑中带涩:“只有出国才幸福?只有出国你才能给我幸福?那全中国十三亿人,不出国的家庭太多太多了!他们都不幸福?他们都很苦?你不要找这样无聊的理由,这会让我觉得恶心!”

“云婷,你别太让我失望!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如果不出国,就是一个全中国满大街都能扫到的破博士,每月拿三千块钱工资,拿什么给你花园洋房,拿什么养活妻儿老小,我们拿什么幸福?!”

“花园洋房,美酒名车,那就是幸福了吗?”云婷只觉得头昏脑胀,“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就得到这样一种结论?!”

“念书有个屁用,还不及人家含着金汤匙出世!”林霄低叫,“我辛辛苦苦二十几年寒窗苦读,都比不得人家一出世就名车洋房,辉煌一世!人家无论做什么都成功,人家无论做什么都风度翩翩,人家无论怎样都气质出众,人家无论做什么都会引得一众女人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人家有钱!”

云婷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霄,“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那样虚荣的女人?!”

“你不是吗?如果你不是,你又怎么会跟那个楚未眉来眼去,又怎么会瞒着我和他暗渡陈仓!”林霄看着云婷的脸色也有点不耐烦起来,“说白了,云婷,你给我戴没戴绿帽子我都不在意,我们是都市男女,成熟夫妻,男未婚女未嫁,我不在乎。只要你乖乖地留在这里,等我搞定钟倩倩,我带你出国,我们才能相伴一世!”

云婷惊愕,看着林霄的目光更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她没想到,他居然都已经知道了,上次在舒颖家里,她就知道林霄的肚子里有文章!可是,他也实在说的太过份了,太难听了!

“林霄,我绝对没有背叛过你!”云婷瞪着他,眸光含泪,“我绝对、绝对、和那个楚未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不过见过两次,他帮过我而已。”

“得了吧。”林霄冷笑,“那天你和向舒颖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他不是亲过你吗?亲你哪儿?脸还是胸?”

“林霄!”云婷惊叫。

“所以不过彼此彼此。”林霄抓抓头发,更加不在意的模样,“我上钟倩倩,也不过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上那楚未,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有钱?因为他用钱耍酷的时候特别帅?我要是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我也会很帅很酷,很让女人为我尖叫。我不甘心一辈子做地上的虫,我要和他一样,做云上的龙!所以一个钟倩倩,你还尖叫什么。”

云婷已经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的女人也许这时应该泪流满面,应该尖叫痛哭,可是,她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只觉得心被剜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地流出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变得那么狰狞恐怖,仿佛他那一张一合的嘴,都泛着血红。

她怎么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她怎么居然跟他生活了那么久?她怎么还能对楚未说,她一定会跟这个男人幸福到永久?!她现在看到他,都觉得他像那天电视屏幕上的游戏,一片血红……

云婷望着林霄,冷笑着说:“所以林博士,您打算从今以后,都改做牛郎了吗?只要能达到你的目的,连你身上唯一的东西都奉献出去?不知道钟倩倩走的时候,有没有付过夜费给你?我睡了你那么久,我又应该付你多少钱?一千够不够?三千够不够?!”

云婷掏出身上的钱包,抽出旅行所剩的所有钱,朝着林霄的脸上就狠狠地甩去。

“拿着你的钱,去做你的牛郎吧!”

哗!

钞票撒了林霄一头一脸。

林霄惊愕,他没想到一向温柔听话的云婷,居然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居然敢骂他牛郎,居然敢把钱甩在他的脸上!

他惊异地大叫:“云婷,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我就是疯了,才会和你这种男人在一起!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流氓!”

啪!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异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婷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血腥味道,一下子就从嘴里涌了出来。

云婷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硬挺挺地冲到林霄的面前,突然抬起腿来,朝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地一脚!

咣!

林霄根本没想到她会还手,她还穿着半高的高跟鞋,这狠狠地一脚踹下来,直摔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云婷站在摔倒在地的林霄身边,恨恨地说:“你给我滚!这辈子,我都不要再、看、到、你!”

爱情台风过境

“今日预报:全市发布台风过境橙色预警,由于受到那斯台风过境影响,渤海海峡,黄海海峡,以及东部北部湾海面均有九级大风,预计过境时分,海岸线上风力将达到七级,并伴有雷雨加短时冰雹,望各过海船只做好避风回港的准备,并且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以及不要过分靠近海岸沿线……”

电视机与广播里,不停滚动播出着台风过境的预警信号,几乎家家户户都关门闭窗,以抵御这次很强大的那斯台风。天空中云朵滚滚的,已经有阵阵海风从海面上呼啸而来,空气中飘浮着阵阵潮雾,并废弃的报纸、塑料袋和灰尘,滚滚而过……

这个城市,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天空。

就像是,某颗被紧紧压抑的心,沉重得,几欲无法呼吸。

回忆起那个人无所谓的嘲笑:我们成熟男女,你与他人眉来眼去我都不在乎,你又凭什么为了个钟倩倩和我大吼大叫?!

女人光裸的脊背,和她那拼命用消毒水都浸了又浸却依然感觉肮脏,直至冲动地拿出剪刀,把它们剪碎成一条一条!

甚至当漫天的钞飘砸在他的脸上,他恶狠狠地朝她挥过来的那一巴掌!

咕咚!

她一仰头,啤酒如燃烧的火焰,一路灌进她的喉咙,流入她的腹中,疼痛得天翻地覆。

哐啷!啤酒罐掉在地上,摔出很远。

海上的一阵冷风吹过来,已经空掉的啤酒罐哗啦哗啦地在地上滚动着,远远离她而去。

云婷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罐子哗哗啦啦地滚远,不禁地自嘲般地冷笑:“哼,连你……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哼……我……我不怕!我……我还有钱……我可以……买……”

她又走了两步。

音乐广场旁边,到处是固定的自动贩卖机。

她冲到一部旁边,抽出自己的钱包,胡乱塞了一百元进去,抬手就要按——

贩卖机里,最底部的小食品区里的最角落里,一整排红色的D字盒子。云婷一眼看到,只觉得如针在刺,疼得她的眼底心中,全是生生的鲜血。

她猛然就抬手,哐哐哐地朝着贩卖机狂拍过去。

也不知道这自动售货机也受了台风的影响还是怎的,竟然也卡在那里,一件东西也没掉落下来。

云婷薄醉,真的生气了,她抬起腿就朝那机器猛踢:“出来出来出来!你也要欺负我吗?你也要欺负我?!”

哐哐哐——哗啦!

忽然之间,售货机突然大响,十几罐啤酒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居然呼啦啦地一次全都冲了出来。云婷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砸中脚踝,当地一声就跌坐在售货机的旁边。哐啷哐啷,那些啤酒罐子,全都摔在她的脚边,滚了一地。

云婷跌坐在地上。

看着满眼的啤酒罐。

不知忍了多久的哀伤,突然之间就像涌动的潮汐,一刹时全都疯涌而至……

她打开一罐,用力灌两口:“该死的男人!”

又打开一罐,仰头痛饮:“该死的爱情!”

再打开一罐,生生倒灌:“可恶的出国!”

硬生生地拉开拉环,死死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可恶的博士!”

嘴里肚里,全是冰冷的啤酒,灌得她呼吸不能,喘息不能,口中苦涩,腹中却灼灼而燃烧着,直到手中最后一罐,已经瑟瑟颤抖,眼中酸胀的疼痛不已,她恨恨地吼道:“最让人恶心的——”

他们竟在她的床上——偷情!

轰——

天空中,炸雷掠过。

轰——

海岸上,惊涛拍岸。

豆大的雨滴,已经从半空中噼哩啪啦地砸下来;涛天的巨浪,拍在岸边的海堤上,扬起几十米的波涛!海水带着狂吼,哗地一下子落在岸堤上,那巨大的力量,几乎可以瞬时把人拍晕,可以立刻把人卷入海底!

云婷真的已经喝醉,眼前模模糊糊地混成一片。她只觉得雨水打在身上,生生地疼,那么如果那惊天的巨浪拍在身上,也许,也许更比这细细的雨珠,更疼更疼……

她想要那种疼,她想要那种痛楚,只有身上更疼,那么心里的痛楚才会少一点,再少一点……

跟了五年的男人,居然……居然就这样伤透了她的心。

她迷迷糊糊地朝着海岸边冲过去,眼见海平面上,浪潮滚滚而来,如万马奔腾,如涛天宏流,也许只是那样轻轻地闭上眼睛,一切……一切……就不会再那样疼痛……

云婷直冲向那海堤。

海浪滚滚,就要狠狠地拍过来!

刹时间!

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人从她的身后冲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只把她的身子用力一转,然后整个人把她拥揽入怀,只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就把她用力地一遮!

哗——轰!

海浪已经滚滚而到,拍在海堤之上,发出巨大的怒吼,直扬起十几米高的波涛,狠狠地就朝着海岸上袭卷而来。

哗——

拥在一起的两人,被泼淋得全身湿透。

但有他的力量,却挡住了她被这滚滚巨浪席卷而走的危险。

云婷在他的怀中抬起头,却只看到那一双深邃而晶亮的眼眸。

她的心,禁不住微微地一颤,身子虽在他的怀中,却觉得刹时间,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眼泪也像是那奔腾的潮汐,滚滚而落……

“楚未……”

她叫出他的名字。

楚未只觉得心头颤动,却按住她早已湿透的长发,低语一句:“傻丫头……”

云婷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伸手揪住楚未的衣领,就那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放声痛哭。

楚未抱住她,再不发一言,却只是任由她像个孩子一样的,在他的怀里鼻涕眼泪的,一通乱抹。他只是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让这个已经伤了痛了的女人,痛哭一场……

******

沙……沙……沙……

大雨瓢泼在他的车顶,噼哩啪啦地珠子一样地砸下来。

车窗外海潮依然滚滚,寂静的海岸线上,一辆车子也没有。他拿了一杯外卖咖啡,收了雨伞钻进自己的车子。车厢里,那个大哭了一场的女人正在沉睡。

她的身子小小的,缩在宝马760的副驾上,显得那么的玲珑。她闭着眼睛,眼线长长弯弯的,还有湿润的泪痕,挂在密密的睫毛上。她被雨淋湿了,额头上有碎碎的发,挺翘的鼻头甚至有一点点的微红,不知被自己咬了多少次的嘴唇,泛着不太正常的淡淡红色。

楚未坐在驾驶座上,微微地侧过身去。

他看着她,那细细的轮廓。

她没有她姐姐漂亮,却比她姐姐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好像那些微微圆润的棱角,让她更加的有亲切感。

他想起她和他坐在江南的茶园垅上,被淡白的月光照在身上,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摇动了,只是……只是,他是楚未,而不是林霄。

他的手指,轻轻地触到了她的鬓角。

他想要帮她撩开那些碎落的发。

她却突然抬手,握住了他。

楚未一停。

云婷张开了眼睛,看着他。

被雨水海水洗过的眼睛,仿佛明亮得不属于这个世界,黑白分明的瞳仁,有着孩子一般的清澈纯净。

她看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地看着他。好像要望进他的心底一样地去望着他。

楚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云婷的眼眸里,掠过淡淡的伤,却又瞬时掠过淡淡的倔强。她开口,声音幽幽地问他:“楚未,怎么又是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总是在我伤心的时候出现?你为什么总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讨厌你,楚未。”

楚未凝视着她。

她醉了,他想。

“你也讨厌我吧,楚未。”她自顾地说着,唇边有着自嘲般地冷笑。“所以,我想要让你更讨厌我。”

楚未一怔。

她已经抬起身子,朝着他的脸孔贴了过来。

柔软有点微凉的嘴唇,落在楚未的唇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是她第一次主动。说不清为什么,说不清为何这样冲动,只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男人值得依靠?!她苦守着和林霄的那一段情,得来的是什么?

信任、承诺、珍惜还是爱情?

到头来,不过生生地一场背叛,还是在她床上的背叛!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条件,她看着他,看着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男人,忽然很想出格。既然这个世界都已经这样天翻地覆了,她又还何必忍着那什么原则底线?她需要他温暖,她想要把自己变坏……和那个男人一样……变坏……

楚未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亲吻。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吻是要预料的呢?就如上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吻了她,而这一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吻了他。

只觉得她的嘴唇柔软,脸颊冰凉,手指揪住他的衣领,微微地颤抖,吻技生涩而艰辛,蹭在他的唇上,是那样的青涩和害羞。

可是这样的吻……这样的吻竟让人忍不住心动……像是风雨里一只折了翅膀的小海鸟,怯生生的,向他靠近。

楚未突然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孔,慢慢地,深深地,就把她吻了下去……

坏女孩

雨水加着冰雹,噼哩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水珠连成了一片,窗外的一切,已经完全都看不见。

海浪层层叠叠地汹涌着,推进着,轰地一声啪起惊天的海浪,却完全打不醒那停靠在无人的路边的宝马车中,一对亲吻的人。

密闭的车厢里,温度很容易上升。

尤其是当面对着他火热的嘴唇,炽烈的吻。

这一日的楚未,再不像与她坐在私人餐厅里时那样轻轻地碰触,那一晚他的嘴唇甚至是冰冷而生硬的。可是现在,现在他的唇,竟像是燃烧的火焰,时而轻柔,时而炽烈,时而若即若离的,就要把她完全燃烬。

她伏在他的怀里。

宽大,温暖,有着那样的温暖感觉。

仿佛窗外的风雨都听不到,仿佛那些冰冷和伤心,都被他隔离。林霄和钟倩倩在她的大床上滚动的景像,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他的亲吻里……

“楚未……”她禁不住低低地呻吟。

他含住她的嘴唇。

柔软的,像是花朵一样的唇瓣。舌尖轻触她的唇线,甚至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轻绘过去。她觉得柔软,觉得微痒,觉得好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正在她的嘴上游走。她禁不住缩缩身子,似乎想要撤开般的,他拥住她的手臂,却突然紧紧地一缩!

她被拉向他的怀里,随即的,他的力道也突然变了。那吻,像窗外的惊涛骇浪一样汹涌而来,一波一波,一伏一伏,不等她清醒过来,他又狠狠地压过来!他的味道,像是要霸占她所有的感官,他的气息,像是要把她所有的一切全都笼罩!

“唔……”她低吟,微微地扭动。

他捧住她的身子,用力地吮吸……

空气都要消失了,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仿佛有一种激流,从他的唇间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又从心脏的最底层,随着那奔流的血液,扩散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她觉得身子都要软了,像要被他化成了一滩绵软的水……

“云婷……云婷……婷婷……”他吻她,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他的手指捏住她的耳垂,暧昧而又温柔地搓揉着。

云婷整个人都被他带进了激情的洪流里,只觉得自己晕头转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是她喝醉了?还是和他亲吻的感觉太过美好?五年来,她只守着林霄一个男人,把初恋和身子全都奉献给了他,连和别的男人牵牵手的机会都没有过。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她却这样完完全全地和别的男人亲吻……

在暴风狂雨的傍晚,在台风过境的阴霾里。

她只觉得身体激荡得想要颤抖,可是心底里却隐隐涩涩地想要痛哭。

他捧住她的脸,吻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长睫,她的额头……直到她在他的怀里真的微微地发抖时,他的吻突然滑过她的脸庞,直接一口——咬住了刚刚被他搓揉的耳垂。

“啊!”

云婷全身猛地一震,禁不住地猛然瑟缩一下,却又直挺挺地挺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实在太激荡,太刺激,太让人颤抖和害怕了!

他像是在她的身上点燃了一把火,这火越来越烈,越来越狂,越来越……就要把她燃烧殆尽!

楚未捧住她,细细密密的吻,一路滑下……滑到她白晰的颈上,滑上她细细的锁骨,他用牙齿轻啮,那种酥麻,会令一个女人为他欲死欲狂。

“哦……楚……楚未……呃……”云婷颤抖,颤抖,颤抖。

楚未紧紧地抱着她,抱着……亲吻……

当他的嘴唇,再向下微微地移动……

“哦,不!”云婷突然大叫一声。

心脏都要刹时停止摆动。

楚未一下子按住她。

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能听到,他扑嗵扑嗵的心跳声,和自己忽快忽慢,忽高忽低的呼吸起伏。

她喘息,全身战栗。

楚未按着她,让她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上。手指慢慢地梳过她微卷的发,用那么低那么低,低沉到几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云婷,你永远……都学不会变坏。你就是一个这样纯纯的,傻姑娘。”

云婷的眼泪,刹时就流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她以为自己可以像林霄所说的一样随便,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变成坏女人,真的可以随便的交付自己的身体。可是当他亲吻,当他拥抱,她却依然还是本能地抗拒,抗拒自己变成和林霄一样的人。

忽然那么那么难过,那么那么地疼痛。

像是有什么刺进了心脏里,留了一个细小细小的针孔,让血,一滴一滴地流出来。这种痛,更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受,这种痛,更比被他背叛更窝心。

他的手,穿过她柔软的卷发,慢慢地抚过她的背。

像是一个宠爱的长辈,轻轻地安抚着她那颗已经四分五裂的心。

云婷伏在楚未的肩膀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滚下来。

不知哭了有多久多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失去了记忆,久到她只记得自己的眼前剩下一片漆黑……

******

“咳咳……咳……阿嚏!”

云婷抽了一张手纸,擦擦自己的鼻子。

贝乐从格子间上探过头来:“婷婷姐,你感冒了?不会是前两天刮台风,你还和林哥哥出去约会所以淋湿了吧?”

云婷的手指停了一停,随即还是把手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约什么会啊,工作吧。”

“咦,怎么了,看样子不太高兴,难道你们吵架啦?”贝乐还好奇地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婷低下头,按着键盘,还没有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抬手一按,是向舒颖发来的短信:我在你们报社附近的餐厅里,下来一起吃个晚餐吧。

云婷看一下地址,就在报社向左的一条小街上。于是拿起来给贝乐看了看:“我出去一下。”

贝乐来了个OK的手势。

云婷出了报社,拐到左边的街上,很快找到那家餐厅。餐厅不大,情调很好。一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流泄出来一片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的音乐声。

“婷婷,这里!”向舒颖坐在餐厅靠里的角落里对她挥手。

云婷走过去,坐下。

白色的桌子很小巧,头顶上有一盏粉色的布艺灯,桌上有一只很大的玻璃杯,杯里有飘浮着的水烛在静静燃烧着。

“我都不知道报社附近有这样的地方。”云婷坐下来,抽了面纸先擦擦鼻子。

“你整天缩在报社里哪会知道,其实我也是上次来等你时才发现这里的。不过,我也是在这里认识海滨的。”向舒颖说得有些得意,“说起来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你还算我们的红娘呢。不过,说到这里,婷婷,你和楚未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这个红娘?”

云婷拿着面纸正在擦自己的鼻子,一听向舒颖的话,微微地愣了一下:“谢你?难道那天……是你给他打了电话?”

向舒颖得意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是啊,当然是我,除了我那么关心你,还会有谁。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你们应该……那个了吗?”

云婷把面纸抽出来又塞回去:“什么这个又那个的。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向舒颖正在喝水,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快飞出去:“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你不是和林霄已经分手了吗?那个王八蛋明明背叛你了吧?和别的女人上床了吧?你不会还在为那个混蛋念着什么旧情吧,还不愿意和楚未在一起?”

云婷正在摆弄面纸的手,微停一停,又把那那胶纸撕开又盖上,盖上又撕开。

那天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忆,那些伤痕,不是微笑了,就可以假装没有发生。她已经劝自己把那些遗忘,但是为何当朋友提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生生地刺痛。她记得自己坐在楚未的车里,听到车窗外那涛天的海浪,也看得到窗顶上噼哩啪啦砸下来的雨珠,更记得楚未的怀抱,和自己趴在他的肩上,痛哭失声的模样……

“怎么了,我问你呢。”向舒颖看着云婷愣住,又追问一句。

云婷抬起头来:“要点什么吃吗?我有点饿了。”

她抬手叫服务生过来。

向舒颖看着她:“你怎么回事,一提到楚未就顾左右而言他的,你不喜欢他?看不上他?不会吧,婷婷,林霄那种混蛋你都能和他在一起五年,楚未这样的男人……”

“我和他没有这个缘份。”云婷突然打断舒颖。

向舒颖瞪着云婷。

“楚未不会是林霄的代替品,不会因为我和林霄分手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了。舒颖,无论别人怎么看,也无论你怎么觉得我们合适,但是我想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缘份。”

云婷想起楚未的吻,虽然炽热而狂烈,但是,当他的吻擦到她的脖颈,并且渐渐向下的时候……那一刻,她涌出的眼泪,他按住她的那一个拥抱。那一刻,楚未是知道她心里的苦楚的,但他又不想直接说出来,他只是用了那样的一个方式,让她自己明白。她要做什么,她未来应该怎样做……

那样的楚未,对她何谈感情?

那样的自己,又怎么能配得上楚未?

只是风里雨里,他的一个拥抱,已经足足感激。

“婷婷 ,你傻么,楚未那种男人,就算没有缘份,你也要自己去争取的!”舒颖居然还在教训她。

云婷低头不语。

服务生刚好把她们点的餐送上来。

咖喱牛肉面,咖喱放得很足,面上红红暗暗的一片,胡椒粉随着盘子的移动而微微地飞扬起来,云婷本来就鼻子不舒服,这样一弄,更是很忍不住地就连忙抽出面纸——

向舒颖坐在云婷的对面,看到这盘东西,突然表情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她伸出手来抢云婷的面纸,不等云婷捂住嘴巴,她竟然也——

“阿嚏!”

“呕——”

两个女人同时发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云婷揉揉自己的鼻子,有点吃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向舒颖。

舒颖脸色有点苍白,但是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尤其虽然她好像很难受,但是眉目间并没有多么痛苦的表情,反而微微地抿着嘴唇,像是有一丝丝幸福的样子。

云婷看着向舒颖,不太确定地问:“舒颖,你该不会是?”

向舒颖拿纸巾擦擦嘴,眼角眉边都是幸福的味道:“我也不确定。婷你明天上午有空吧,陪我去趟医院呗。”

爱情狭路相逢

云婷一个人坐在医院B超室外,抱着舒颖的包,有些呆呆地出神。

这些天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很空,很苍白,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怔怔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她好像一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点一点地做着她应该做的事,到底该做什么,还是怎样去做,她却一点也记不清了。

林霄,从那个家里离开了,她把他的东西收拾了一整箱,就放在玄观那里,她想也许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悄悄来拿走了。

不想吵也不想闹,当心都冷死的时候,那些解释,劝说,安慰,都只是徒劳的。

只是这个世界,变得好灰好灰。眼里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了颜色。

鼻子还是很不舒服,头有点昏,她抽了面纸,擦了鼻子,走到走廊外面丢进垃圾箱里。正想要回头,却突然一转身的时候,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海滨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云婷,刹时间他先愣了一下,接着又向下看到她手里拎着的那个熟悉的手包,本来平时他会很热络,像是向舒颖一样对她开开玩笑的,但随即的,他竟然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云编辑,这么巧。”

云婷怔了一下:“哦,你好。我是陪舒……”

吴海滨没等她的话说出来,就立刻一侧身:“Magi,你出来了。”

云婷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一个高挑细致,留着无比柔顺的黑色长发,大大的眼睛,如同芭比娃娃一样美丽的女子拿着一张药单走过来:“嗯,Daniel他们说我喉咙发炎,要吃消炎药。我还没联络我的家庭医生,不知道这些药能不能吃?”

女子说起话来侬声细语,一听就是教养非常好的大家闺秀。看到吴海滨身边站了一个云婷,她的眼睛里没有立刻的敌意,反而微微一笑,浅步走过来:“Daniel,这是你的朋友?”

吴海滨到是很坦然:“是的,这是一位在今日晚报的编辑,云婷。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麦氏能源的千金麦琪。”

云婷一愣。

她其实早就应该猜到面前这个漂亮修长家教良好的女人是谁了,只是在她心里都不愿意为舒颖面对吧。

麦琪到是很落落大方的,对着云婷伸出手:“你好,云编辑,很高兴认识你。”

云婷也只能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您好。”

麦琪很友好地笑了笑:“那你们先聊一下,我去拿药。”

吴海滨连忙说:“我去帮你拿吧,Magi你休息一下。”

麦琪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对着云婷微笑,然后拍拍吴海滨的手。

那份亲昵和默契,让云婷看着都有些羡慕。

看着那高挑修长温柔美丽的女子走远,云婷才回过神来。吴海滨站在她身边,表情有点尴尬,还有点无奈,最终是一点无所谓。

云婷看着他,提醒道:“她很漂亮。不过,舒颖也在这里。”

吴海滨的脸上顿时就有点尴尬,“我知道,我看到你拿着她的包。”

“那你打算怎么办?舒颖可能……”

“能怎么办?”吴海滨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们公司最近需要麦氏能源的支持,有一个大项目,需要几亿的启动资金,如果我现在和Magi摊牌,那可不只是关系我一个人的事情,也许几万个人都会因此失业,失去生活来源。所以,你很聪明,应该明白。”

云婷瞪着吴海滨,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得厉害,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吴海滨看着云婷手里的包,面色还是微微地愧疚了一下,“算了,我要先过去看看Magi,麻烦你替我照顾舒颖。等晚上的时候我会回去找她的,希望你最好……不要说看到了我们。”

吴海滨对自己和Magi用了一个“我们”,这让做为舒颖的朋友的云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但是有什么办法。

云婷点了点头。

吴海滨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云婷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才转回身去。

一回头,就看到向舒颖拿着一张化验单,就站在她身后的走廊上。脸色有点苍白,表情有点冷漠。微微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印出白白的齿印。

云婷没想到向舒颖会站在这里,连忙走过去:“舒颖,你怎么样?有结果了?你出来……多久了?”

向舒颖的脸色很难看,她把手中的化验单朝云婷的手里一塞:“久到我什么都看到了。”

云婷低头一看,B超化验单上清楚地写着:

子宫前位,增大,宫腔内见妊娠囊,大小约1.5X1.9cm,内见胚芽呈高回声,胎心搏动正常,双附件回声未见异常。

虽然云婷不是学医的,但是也看得出来,舒颖真的怀孕了!这应该是……

向舒颖已经拿了她自己的包,大步地往医院外面走去。云婷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起出了医院大厅,只看到吴海滨常开的那辆奔驰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上,向舒颖很是怨恨地朝那车子瞪了两眼,便招手打车,离开了医院。

云婷跟着舒颖回到她的小窝,舒颖很不舒服,进门就跑到阳台上,躺在贵妃椅上,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恹恹无意的模样。

云婷帮她倒了一杯牛奶,递到她手上。

“舒颖,喝点牛奶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注意身体。”

向舒颖捧着那杯奶,表情黯淡:“我不想喝。”

“你别这样,这样苦着脸,对孩子不好。宝宝知道你在生气,TA也会伤心的。”云婷把奶送到她嘴边,“喝吧。”

勉为其难,向舒颖终于喝了一口。

又恹恹地晒着太阳,什么也不想说了。

云婷看她心情不好,也没办法一直劝下去,她上班的时间又快到了,便把牛奶放在她身边的小桌上,劝慰道:“你别胡思乱想的,好好养好身体。我时间到了,先去上班了。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把化验单也放在小桌上,转身就准备离开。

“婷,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呢?”向舒颖躺在摇椅上,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云婷整理背包的手一停,转过身来看她。

向舒颖的眼睛里,都是淡淡的泪花:“你是不是也根本不想看到我,因为我和那个钟倩倩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抢别人的男人,是别人眼中最不齿的小三!”

云婷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痛处,她猛地扭过头去,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不能指责我,但是从心里,你还是一样讨厌我的,是不是?钟倩倩抢了林霄,我抢了麦琪的吴海滨!”向舒颖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你骂我好了,你讨厌我好了,你以后再也不要见我好了,婷,我就是那么让人讨厌的小三!我是做妾的,永远见不得光的!我不求你说我和钟倩倩不一样,其实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婷婷,你走好了,你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见我了!”

云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这样的话切成几瓣。

她明白舒颖的痛楚,也明白舒颖为何突然对她发起火来,也许在向舒颖现在的眼里,自己就像是那个高傲美丽的麦琪一样。她们这两个朋友还真是可笑,一个被别人伤了心,一个把别人伤了心。这种感觉,道不清,也说不明。

云婷转过头来,看着向舒颖眼泪纷纷的模样,她走过去,抽了口袋里的面纸给她擦擦脸。

“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和钟倩倩放在一起。我的心里也从未怨恨过钟倩倩,这是男人的选择,如果没有男人动了心,女人又何会做出什么错事?而且……”云婷擦擦向舒颖的泪眼,“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是因为你真的喜欢吴海滨,而他……我觉得他也是爱你的。只不过,他的肩上有他的责任。”

向舒颖看着云婷,听她的话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如果有爱,那么就是可以原谅的吗?”

这句话,堵得云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放开向舒颖的手:“舒颖,你别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情情爱爱,永远是这样复杂而摸不清。而我,也不过是个溺了水的人。颖,我救不了你。”

向舒颖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云婷看着好朋友,再也说不出什么。

她默默地转身,换了鞋子,退出那间爱的小屋。

外面的天空很蓝很蓝,云朵白白的,好像很高很远很绵软。

可是她的心,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雾色,把那一切斑斓的色彩,都隔得很远很远。天空,灰暗了。

云婷工作到很晚。

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文字。

但她似乎总是看到一行字:如果有爱,那么就是可以原谅的吗?

头痛欲裂。

夜半十一点,小样快要全部出完。

编辑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办公室,门卫上的大爷突然找进了编辑部,到了云婷的格子间后面拍拍她:

“小云编辑,有个人找你。我说你们在工作,不让他进来,他就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了。这天寒地冻的,我怕是你什么重要的朋友,所以上来跟你说一声。”

云婷一愣,“是谁?”

门卫大爷朝大楼外面一指。

云婷透过玻璃窗看过去,一个暗色的身影,站在报社大门外的一角,高大清朗,却瑟瑟发抖。

云婷的心里,突然莫明的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头痛欲裂。真的更得很累很累,亲们昨天留言好少,今天可能又是清明,来的更少。

我……我真的很想休息两天……有人同意么?

休息中的晨曦要杯具地告诉大家,我被JJ历史上号称最受的小沐给攻了。在本人试图反压结果被镇压的结果下,要告诉大家,本文准备明天倒V。

由25章开始倒V,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赶紧看啊!过期看不到了压我也看不到哦!

杯具地回去继续反攻小沐。。。。。

她是我的女人

“婷婷,婷婷你等等我!”林霄跟在云婷的身后。

云婷也不说话,不看他,径直往报社门外走,冬夜的冷风呼呼地吹着,街上清冷得也许只剩下了那寂静无语的路灯。

车子在路上呼啸而过,云婷伸出手,想打个车快点回去。

林霄跟在她的身后,伸手想拉她:“云婷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别碰我!”

云婷倏然抽回手来,就往旁边一闪。

“先生你是谁?”

林霄瞪她:“云婷你别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好不好?”

“你幼稚还是我幼稚?你要是成熟,就应该知道对已经分手的前女友保持好你的距离!”云婷冷冷漠漠地开口,声音凌厉,“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还记得,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种话说两天也就算了吧,难道你还真的要一辈子不理我?”林霄走到她的身边,试图还是来拖她的手。

云婷一下子就拍开他,跳离他的身边。

“林霄博士,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地认识到我所说的中国话,就是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云婷伸手拦车。

林霄冲过来,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你闹够了,云婷!我来找你,在你报社门外等了你两个小时,你们报社里所有的记者、编辑、总编出出进进地全都看到我在那里冷风冷雨的等你,你的面子是赚足了,还要怎么样?!”

云婷一刹那间,有种又屈辱又愤怒的感觉。

她恨不得立刻转过身去,狠狠地给这个男人一巴掌,那天那么狠地踹了他一脚,依然没有把他踹醒。在他的心里,他都和别人滚在一张床上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她不过说了他两句,就变成了“你闹够了没有”?!男人究竟有没有想过女人的感受?有没有觉得她也是一个人?!

云婷转过身瞪着林霄,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一句话:“你,离我、远、一、点!”

林霄被这样的云婷吓了一跳,他还真的没有见过云婷会有这样的表情,跟了他五年,她永远都是一只小绵羊一样的表情,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扁扁嘴巴,掉掉眼泪。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当他靠近,她就会努力地张开身上所有的刺,似乎一眨眼就会把他刺伤。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已经脱出了他的控制,他有些恼怒:“云婷,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想分手?好,就算我不对,我跟钟倩倩上床了,可是我真的是为了课题,真的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只要我拿到这一次的课题成绩,不出三个月,我就能带着你踏上往美国的飞机……”

云婷狠狠地甩开他。

林霄又追上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云婷转身就走。

林霄在身后抓她:“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分手了才甘心?我知道我不对,可是那天你已经那么狠地踹了我一脚,也该出气了吧。”

云婷突然很想哭泣。

她是踹了他一脚,可是她还记得他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她脸上的感觉。那一刻,别说五年的情份,就算是十年的同枕眠,也已经被打飞了。男人,只要动了女人一根手指,那么以后,他就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男人,居然问她是不是已经“出气”了?

路边有出租车驶过,云婷连忙伸手拦下。

出租车停住,云婷拉了车门就往上踏。

林霄一步走过来,直接拖住她:“不能走!我在和你说话呢。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就给我这个态度吗?”

云婷一个字也不想说。

出租车司机看着他把云婷拉上又拉下,有点不耐烦:“你们到底坐不坐车?”

“关你什么事?滚!”林霄正在气头上,直接就对着人家怒吼一声。

云婷被他骂急了,眼看人家出租车司机都要和他动手了,实在是没办法再上车,她非常生气地关上车门,回头对着林霄骂:“你神经病!”

出租车开走了。

林霄又跟在云婷身后。

冬夜里,又寂静又清冷,呵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云婷却觉得自己的心比这些雾气更冰冷,更脆弱。

她大步地往前走着,宁愿用自己的脚走回家去,也不想回头看他一眼,林霄真的生气了,他走前两步,一下子抓住云婷,就把她狠狠地一扳:

“你给我停下!看着我的眼睛!”

他凶狠地抓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分手?!你可想清楚了,我今天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了!人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好生气,我是做错了一件事,可是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总不能一棍子把我打死吧?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原谅?云婷,你成熟一点,我不过是陪她上次床,哄她开开心,等我拿到这次课题成果,发表了成绩,我就甩了她!你就忍耐一下不行吗?你就想想我们未来幸福的生活不行吗?我都不计较你和那个楚未,你又何必对我耿耿于怀!”

云婷实在忍不住了,她回过头来对林霄吼:“我和楚未从来都没有任何关系!你这些话,实在让我不齿!什么叫成熟一点?什么叫忍耐一点?你别给我扣那么高的帽子,什么叫为了我,为了我们未来幸福的生活?你去了美国又怎么样?成了著名的博士又能怎么样?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

“心有什么。”林霄的表情有些不在乎,“什么心啊,爱情啊,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骗人的东西。你们女人就爱这种什么浪漫的话题,总以为爱情至上,有爱就饮水饱了;男人的世界里可不只是这些情情爱爱,男人要有事业,有未来,有钱有房有车,才能给女人幸福的生活。只是嘴巴上说说,手上动动,又算什么爱情?你也不小了,不是学校里的青春少女,这个道理,还用我教给你吗?别提什么爱不爱的,凑和过日子就行了。”

云婷的眼泪,在眼眶里荡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青春少女,也不应该幻想什么美丽的爱情,虽然像舒颖一样,只能背地里爱着自己想爱的男人,但至少也是幸福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在林霄的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位置。别说爱,原来在他心里,根本不在乎她的爱。他竟然就像是个乡下的农夫,认为给她吃,给她穿,给她钱,就是幸福了。

那种极致的悲哀,一下子就浮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了这个男人五年的时间,真的很浪费。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转身就走。

林霄跟过来,用力把她一抓:“喂,你又发什么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云婷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霄看她这样的表情,以为她已经为自己的话感动,又可以重修旧好。林霄不免得有些得意,勾了勾嘴角,抱她就想吻下去。

云婷抬手,啪地一下就把他狠狠地一推!

这力量是大了一点,像是猛力扇到了他的脸上一样。

林霄顿时一惊,瞠目结舌地瞪着她:“你居然还敢打我?!”

他猛然就抬起手来!

云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就猛然一缩。

忽然之间,只听得啪地一声响,林霄的手臂,仿佛被什么人猛地握住了。

云婷睁开眼睛。

“向女人动手,绝非绅士。”

楚未低低的声音,在清寂的冬夜里却是那样的清晰。

林霄瞪着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云婷,你还说你和这个男人没有关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你把他叫来的吧?好,好,我们就把帐一起算了。高高在上的楚总,我教训我的女人,关你什么事?就你也想英雄救美?还是奸夫□想要公开了?!”

“林霄!”云婷大叫一声。

他的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听不下去!

楚未看了一眼林霄,深邃的眼眸里,有着看不懂的光芒。

他甩开林霄的手:“也许以前我是管不着你和她的事,但从现在起——”

楚未揽住云婷的肩。

“她是我的女人。”

林霄瞠目结舌。

云婷抖动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挣扎,但是被他的手臂揽着,那份哀伤和痛楚,竟然减轻了不少。

“好,好!终于露出来了是不是?终于公开了是不是?云婷你这个贱女人,我就知道你早就跟他勾三搭四,你早就跟他上过床了,是不是?!你这个贱女人,亏我还想着你,还有些愧疚,现在你终于找到理由了,可以甩开我,攀上高枝了是不是?你这个贱……”

林霄愤怒地吼骂。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忽然觉得眼前拳风呼起,咚地一声!

仰面倒下。

楚未拎着自己的拳头,冷冷地瞪着躺倒在地上的林霄:“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她是我的女人。你敢碰她一下,就是和我过不去。今天这一拳,只是给你教训。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林博士……我想你会相信我的手段。”

楚未冷冷地丢下这一句,伸手揽住云婷,就往路边走去。

黑色的宝马760,就停在路边的阴影下。

云婷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昏昏沉沉,摇摇晃晃。但她还记得努力地咬着嘴唇,绝不会让眼眶里摇摇晃晃的泪花,跌落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天,各位都买进来了,就别忘记给撒个花欢呼一声哟!

有误买前面倒V的各位亲,说一声,送积分哦~~

别样人生

车子在午夜里飞驰。

云婷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以为他上了楚未的车,他总会说句什么“你想哭就哭吧”,或者带她去“绿屋”还是“FOUR U”,让她在那沉寂的深海面前,好好地反省自己。也许有些伤,真的只有自己才能抚平。

不过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平静地驾驶着车子。

云婷抿了抿嘴,开口问道:“我们去哪儿?”

楚未没回头,只是突然问:“你有小礼服吗?”

云婷一怔:“呃,没有。我平时工作忙,都不会有穿那样衣服的机会。”

她话刚说完,楚未就按了一下自己耳朵上的蓝牙:“Tina,Mandy工作室里还有没有人?帮我准备一件衣服,对,她的尺寸。”

一分钟,楚未就挂断了电话。

云婷听得有些晕,不禁问道:“楚总……”

“叫我楚未。”他第一次开口纠正她,“别问去哪里,别问为什么,把你今晚交给我,就好。”

她看着他优雅的侧脸,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一个独栋的别墅前面,这里是个很出名的订制工作室,楚未很熟络地带她走了进去,通宵工作的制衣师很快拿了一件白色至孔雀蓝渐变色斜肩小礼服,腰间有一束长长的丝带,系上之后,飘逸动人,很是勾显出精致的曲线。

云婷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尤其背后还半挖大V字,半露出美丽的背部。

但是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楚未只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把她的衣服包起来,我们走吧。”

云婷被他拖了手,不由自主地问:“去……”

他没回头。

她想起来他说不要问的,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带她,上车。飞驰而去。

云婷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换了件衣服,西装衬衫的换成了细腻的羊绒衫和黑色的牛仔裤,羊绒衫看起来就很柔软很细致,勾勒着黑色的丝线领边,微微有一点闪光的痕迹。就像是他的性格,神秘倨傲,微露锋芒,但不张扬高调。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居然穿的是一件孔雀蓝色的羊绒衫,衬着她身上孔雀蓝色的小晚礼服,让人有种眩晕般的迷惑。

车子停下,他牵了她的手走下来。好像真如他对林霄所说的一样,她变成了他的女人。

这个地方她不太认识,但是看起来像是个很上流的俱乐部,即使已经深夜,门前的名车也停成了一排。她有种拘谨,幸好他走过来直接拖了她的手。

俱乐部门口有人为他们开门,点头:“楚先生,您来了。”

他点点头,拉着她进门。

门内转个弯,就是个很大的舞池,灯光金灿灿的,照得人像是站在温暖的天堂里。舞池很平滑,舒缓的音乐,几对情侣翩翩起舞。大部分人坐在舞池旁边的吧台上喝酒聊天,有人看到楚未拖着一个女孩子走进来,立刻打招呼:

“楚先生,您来了。”

“楚总,您好!”

有几个妆容精致,落落大方的女人看到楚未,勾着唇笑了一笑,没有贴过来却轻声道:“楚先生,你女朋友?很漂亮。”

“谢谢。”楚未应了一声。

云婷有些恍惚,忽然看到俱乐部的墙上,挂着一枚钟,时针刚刚好指向十二点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灰姑娘,虽然穿了美丽的衣裳,装扮了高贵的模样,但是因为心里没有底,却依然显得没什么自信。但因为身边站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王子,竟也把这个梦,衬托得无比真实起来。

“跟我走。”楚未拉她。

她以为他要拖她下舞池跳舞?

但奇怪,他带着她穿过吧台区,上了楼梯。径直踏上二楼,音乐声突然轰鸣,震耳欲聋。

云婷本来就有点头痛,突然听到这样的音乐,还真是让她吓了一跳。身边的楚未却对她笑了一笑,拉着她往前走。

他们没有进音乐狂舞的舞区,而是到了游乐区。

他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几枚游戏币,直接把她推到跳舞机前面:“你会跳舞吗?”

云婷一愣。

“我不会……”

“在别人面前跳会放不开,不如自己对自己跳。”楚未一手把她推了上去,投进游戏币。

云婷听着音乐响起,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很少出来玩,跳舞都很少很少,更别提玩这些游戏机,跳舞机。她也没想到楚未会带她来玩这个的,印象中,他是那种优雅而温文的男人,成熟值得让人依靠。可是看他今天换上衣装,一直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微微垂在额际的表情,忽然觉得又像是回到了青春的那个时代,和男朋友,手牵着手,一起在午夜里放肆狂奔。

“楚总……我……我真的……”云婷窘迫地站在跳舞机上,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孩子。

楚未微微地笑了一下,拍了她一下肩膀。

云婷回过头,对着机器屏幕,开始跟着音乐节拍和屏幕上的舞点慢慢跳动。一格两格三格……音乐声开始越来越激亢,她的跳动也越来越快速。连头发都开始跟着飘散起来,抑制不住的笑容也绽在她的脸上。

楚未看着她跳动,旋转,微笑,忍不住再投进游戏币,一拉游戏杆,也跟着她一起跳进了游戏。

咚咚咚!

音乐声震耳欲聋,节拍快速得让人眼花缭乱。云婷几乎快要跟不上节奏,楚未在旁边一手拉住她。

两个人跟着节奏疯狂地跳跃,旋转,握在一起的手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

她笑,旋转,身上的小礼服裙,像是一朵美丽的小孔雀般,飞扬散开。

他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微笑,飞扬出薄薄的汗水,弄湿了额前的碎发,却更显得他年轻而充满了激扬的活力。

这样的楚未,是云婷没有见过的楚未。

这样的云婷,也是楚未没有见过的云婷。

他们一路跳下去,跳得不曾停歇,默契的脚步,让他们一路闯关到跳舞机的最后一关。楚未拉她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按下开始键。

激昂的音乐响起,屏幕上的键格快得几乎让人眼睛花掉,云婷的脚都快不听自己的使唤了,她干脆把高跟鞋一踢,光着脚就踩在按键上。可是她还是跟不上,跟不上,踩错了好多好多的键,她大笑,尖叫:

“我错了我错了——啊——不是这个——”

楚未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像个疯狂的小魔女。

汗水微湿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半露的脊背也透了薄薄的汗。

可是她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她不是梦里的幻影,她也不是十二点的灰姑娘,她真实得让他都有点害怕。如果上一个人,还让他感觉是一个美好单纯的梦想,而身边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姑娘,让他的心都有一点点的不能控制。

云婷正好跳到转身,看到他居然愣住,笑着指着他大笑:“你错了——楚未,你错了——”

他,好像是错了。

跳了没三四下,音乐声达到最高处,节拍已经快到让人多长八只脚都跳不过来了。

云婷跳得乱七八糟,自己差点把自己绊倒。她大笑:“错了——我也错了——我也——”

错的太多,音乐骤停。

可是云婷的大笑尖叫,却依然响在耳边:“我也错了!楚未——我错了!”

她突然倒下来,眼泪哗地一下子流下来。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楚未连忙停下来,一下子抱住她:“云婷!云婷!婷婷你怎么了?”

她在他的怀里,虚弱而眩晕,眼前一片朦胧,他的呼唤似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楚未看她的脸色那样苍白,连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把他都吓了一大跳。

“云婷,你在发烧?你怎么不告诉我?快起来,我送你去医院。”楚未伸手想要扶起她。

云婷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站不住,她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觉得自己虚软得像是一汪水,就要绵绵地流淌而去……这个世界,太累太累……

“楚未……”她抖索着嘴唇,叫他的名字,“让我睡一下吧,我好累。”

“不行,不能睡。婷婷,你醒醒,不能这样睡……”楚未拍拍她的脸颊,想让她清醒。

可是她已经支撑不住了,支撑不住,一任黑暗,把她绵软地笼罩。

身子,真的化成了一汪水。

朦胧中,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抱起她的身子,转身离去。

可是她真的好想睡。

这种黑暗,这种绵软,这种放松,这种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好舒服,好温暖。

睡吧,睡吧,就这样永远的睡着吧……

转瞬

“楚先生,我给云小姐打了退烧针,也加了消炎药,她会睡上一阵子,如果发汗退烧就应该没事了,假如一直高烧的话,建议还是送去医院详细治疗。”

“好的,谢谢您,李医生。”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楚先生,晚安。”

开门,关门。

她缩在很柔软很温暖的被子里,可是睡得极不舒服,皱着眉头,弯着腰,曲着腿。像是一个想要把自己团进壳子里的小虾米,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头埋到沙子里面去。

他走过来,轻轻地帮她放平腿,伸直腰,再帮她掖好被角。

动作极轻极轻,像是怕吵醒了她。

手指也很细微地,轻轻地触了触她团紧的眉心。

想轻轻地帮她舒开那紧锁的眉,却只觉得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因为怕被别人碰触,而忽然之间团得更紧更深。

额头上,有薄薄的汗水。

他从旁边的水盆里拿过毛巾,拧干水份,帮她轻轻地擦去。

“唔……”

她不舒服地呻吟一声。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她立刻安静下来。

贴着他的掌心,像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样安静的,沉稳的。

梦里的颜色,光怪陆离,红色,粉色,白色,蓝色,最终幻化成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可以把人吞没的黑色……

直到有一双手,从黑暗中探来的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她。她便在那黑暗里挣扎,挣扎得想要握住他……

带我走吧,拉我走吧,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除了你,我还能依靠谁呢?

泪珠,忍不住扑簌簌地在眼角滑落。

楚未看着她湿润的长睫,手指想要轻轻帮她擦去那泪珠,又觉得不忍;手指动了几动,还是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的脸,因为发烧而透出不太正常的粉红,气色微弱,却有些楚楚可怜的动人。想起她在跳舞机前跳得热力四射,满身是汗的时候,他才觉得,那其实根本不是汗,是她虚弱的冷汗。他竟然都没有发觉,她已经病得这么重。

不,或者,应该责备那个人,在她这么病重的时候,还纠缠着她。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怨恨和愤怒,一直梗在她的心底,久久都没有散去吧,即使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大笑大叫,她也完全无法抒解。她就是一个把任何事情都自己扛起来的傻姑娘,这一点,果真和云菲出如一辙。

甚至连这么美丽的脸庞……

楚未站起身来。

拿起旁边的冰袋,给她盖在额头上。

他走出房间,走到阳台上,推开透明的玻璃窗,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依依袅袅的,缓缓上升。盘旋的雾气,仿佛人生永远化不开吹不散的那个圈。

“咳咳。”

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轻咳。

习惯性地,楚未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转过头来。

虚弱得脸色如白纸一样的云婷,半倚在他的玻璃门上。

他没有指责她,也没有命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云婷望着楚未,忽然指指他手中的烟:“教教我吧。”

楚未的眸光动了一动,转过身就走。

她落在他的身后。

抓起他搁在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学着他的样子,打开,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眼泪鼻涕一起地咳出来。

他从房间里走回她身边,手里拿了毯子,把她一下子裹起来,把烟猛然掐熄,扔掉。

“这不适合你。”

云婷没有回身,只觉得那股烟雾在她的胸膛里冲撞燃烧,呛得她的眼睛血红:“不试怎么知道适合不适合?就算不适合又能怎样?只要我能忍,忍下去……忍下去就适合了……”

“何必要忍。”楚未站在她的身后。

气息淡淡的,许久不见的Missing Beyond Clouds的味道,幽幽转转的,让她颤抖。

“不忍又能怎样?不适合又能怎样?最终不适合也要变得适合……不忍也得忍下去……忍……忍不下去……”云婷的眼泪,又扑啦啦地掉下来。

楚未就知道,她无论哭了几次,那个心结,依然没有打开。

林霄的出现,对她无疑又是一次打击。

女人,永远都逃不开情字织成的这张网。

楚未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抱住她。

云婷低头,眼泪噼哩啪啦地掉在楚未的手背上。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风雨飘摇着,假如连身后的这个人都放开了手,那么,她就只剩下船毁人亡的下场。

楚未抱着她,任她静静地哭泣。

直到她渐渐平静了一点,慢慢地,把她转回身来。

云婷本就苍白的脸上,汗水泪水混成了一片。楚未望着她,目光深邃而幽远。手指轻轻擦过她薄薄汗湿的碎发,微微地,低下头……

云婷的泪眼,一片模糊。

只觉得他轻轻地靠了过来。

气息浓重。

轻轻地,淡淡地,软软地,吻她。

云婷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几乎每一次他吻她,都是在她最伤心的时候,只是这一次,不像上两次的那样的热烈,这一次,他几乎是疼爱的,宠爱的,像是捧在手心的宝贝一样地亲吻着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呵护,被宠爱的感觉,以前总是被呼来喝去的,总是感觉亲吻已经成了一件功课,像左手亲右手,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但是在他的怀里,有着淡淡的馨香,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和他的温柔。

云婷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绵绵密密,细细地吻。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唇边,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吻去。

那种凉凉涩涩,那种轻柔和温暖。

云婷却只觉得更想要哭泣,更想要软在他的怀中。

时光仿佛停止了流转。

阳台上唯一一盏银色的壁灯,静静洒落着迷人的光芒。

他的吻慢慢地加深,她也渐渐停止了哭泣,有些忍不住地,轻轻抬起手,环住他的腰,然后慢慢地抬起,想要捧住他的脸……

忽然之间,楚未推开她。

暧昧的温度刹时冷却。

云婷有些迷茫,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楚未看着云婷,脸色有一点点的尴尬。他似有不忍,却又无法说出口来。他看着泪眼朦胧,却表情迷茫的云婷,有些抱歉地开口:

“对不起。”

云婷站在那里,仿佛觉得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刚刚温暖了一点点心,刹时间全部都被浇透。她傻傻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分钟,才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没有过的耻辱感和羞愧感全部浮上心头,让她脸色发红,脚底发虚,头顶冒汗,只想一头往地上栽倒。

“我……我想……我想我该走了。”她匆忙地走回他的房间,想要找到自己的背包。

可是他的房间很大,虽然不是很豪华的那种,但是他的房间非常非常的宽阔,除了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和隐蔽的洗手间之外,书房卧房全部都集成在一个巨大而宽敞的房间里,天花板上吊了隐形的日光板,照得这间屋子亮如白昼。

白色和墨蓝色交织的装饰风格,令这里充满了男人的硬朗和清爽。

她踏进屋子里,却转来转去地要找不到自己的背包。

头又昏昏沉沉的,几次差点跌倒。

楚未看着她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兽,在他的房间里团团转着,想要找到那唯一可以遮挡她的壳,似乎有那个手包在手,她就能挡住一切风雨,一切悲伤。

他觉得心有不忍。

拿了书桌边的手包递给她。

她看到,匆忙地接过去,脸上也不知是挂着抱歉还是笑意,像是快哭却又在微笑的表情:“谢谢,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蹒跚着,差点跌倒。

楚未连忙伸手去扶她:“云婷,你在发烧,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她像是被他烫到一样,突然就闪开他的手:“不,不,楚总,不用。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小小的自尊,小得可怜。

楚未看着倔强的她,说不出是不忍,还是心痛。

她摸索着,颤抖着,抱着她那似乎是救命一样的手包,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

楚未站在阳台上。

看着那个暗色的身影,下楼,出街,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居然也不知打车,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走着……

阳台上的小几上,她抽过的那支烟上,淡淡的唇印。

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拿了手机,拨号:“Tina……”

不相干的人

云婷病得昏天暗地。

躺在床上几乎人事不知,在楚未那里打的那一针,也几乎没有什么用。她一个人缩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睡到黄昏,睡到日落,又睡到天明。她几乎都已经不知道时日,只像冬眠的小虫子,缩在自己窄小的窝里,在黑暗中,自己一个人混生等死。

如果她醒来了,人生就要继续下去。

如果她就这样睡下去了,人生,就这样渐渐结束吧。

不知多少时候,云婷听见细微的铃声,就像是蚊子在遥远的地方哼叫,哼叫……她不想理的,因为她的头很痛,昏昏欲睡。但是那铃声坚定地叫着,叫着,非要把她吵醒不可。

坚持不住的云婷,终于翻个身。

不知自己已经睡到了床边,于是咚地一声狠狠地从床铺上跌了下来,身体砸在自己的左手上,生生地疼。

“唔……”云婷呼痛。

头也痛,身也痛,手也痛,整个人像是被疼痛撕成了两半,拉扯着她的身子,却又不忍分开。

叮——叮——

手机还在响着。

云婷顾不得左手,右手随便的摸着,终于在层层叠叠的衣服和背包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按下键:

“婷婷!婷婷我要祝贺你们啊!”云菲的声音略有些激动地从电话里传出来。

云婷病得昏昏沉沉,听到姐姐的声音都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她抓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的发梢都要被身上的高温烧得焦黄了。

“什……么?”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云菲在电话那头很兴奋的,“我今天去哥伦比亚大学探望同学,刚好在他们的网站上看到新一期的留学生名单,物理系博士Jeffe·lin,不就是林霄吗?!他可是拿了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他的科研课题成果还得到了物理院院长Mr. Grier的赞扬,希望他能早点到达纽约,好好和他探讨这一项有可能世界瞩目的课题成果呢!”

云婷躺在地毯上,觉得云菲兴奋的声音即遥远又烦燥。不过她还是听清了云菲在兴奋什么,那几乎是那个男人用尽了所有心力、心血,以及都奉献了身体的梦想。

去美国。

美国,那个他心中的梦想天堂。

“这真的是太好了,是不是?”云菲的兴奋还是掩饰不住,“我早就盼着你们来了,等你们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租一栋房子,这里的房租还算便宜,我们两个可以住楼上,让林霄住在楼下,或者你们住楼下……呵呵,我已经可以想像到我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婷,我在这里都学会做蛋糕,烤面包了,你不相信吧?你们快点来,我烤给你们吃!”

兴奋的云菲,声音微微地激动,已经可以预见到姐妹在一起团聚的幸福日子。

可是已经病到昏昏沉沉的云婷,却对这消息丝毫没有任何喜悦。

“唔……”云婷闷闷地哼了一声。

云菲在电话里听出她的不适:“婷婷,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怎么不太对?你生病了?”

“没有。”云婷挣扎着坐起身,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还说没有,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小时候你每次一生病,声音都会变哑的。”云菲在电话那头关切地,“是不是又感冒了?扁桃体又发炎了吧?你记得要吃点双黄莲,再吃点降火的大青叶,你小时候一喝这两种药,就会退烧消炎的。听到了没有?”

云婷捧着电话,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拿药,姐姐在后面捧着水的样子,还奶声奶气地要她吃药,她怕苦,就会哭,姐姐还会摸着她的头说,婷婷乖乖把药吃了,明天就可以变好了,姐姐就要带婷婷出去玩,好不好?

人是不是在生病的时候,总会特别软弱,突然听到云菲的声音,云婷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姐,等下我就出去买。”

“你自己出去?林霄呢?不会还泡在实验室吧。”云菲的声音提高,“快打电话叫他回来,都得了奖,还不和你一起庆祝,还那么卖命干什么?叫他回来照顾你。”

云婷觉得眼睛酸涩。

还提什么照顾,那些伤心,那些刺痛,不要再见面或许还更能舒服一点。

“姐,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胡说什么,你每次感冒都会高烧不止的。林霄为什么不在?难道……你们吵架了?”

姐妹之间是心有灵犀的吧,云菲远在万里也能一针见血。

云婷捧着电话,没有说话。

云菲立刻敏感地叫:“真的吵架了?为什么?又为他来美国的事?你们不会分手了吧,婷婷,林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不能为了你的想法拖他的后腿呢。婷婷,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想想你们到了国外之后,林霄的才华更能得到发挥,你们的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像做他这种科研的,还是国外的环境更好一些,不是吗?”

云婷捂住额头。

“婷婷,你别任性,别拖了他的后腿。”

云婷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简直就快要燃烧起来了。

“姐姐,我很累,我想休息,改天我再打给你,好不好?”

“不用,我打给你好了。”云菲打断她,“你快去弄点药吃,千万别弄坏了自己的身体。还有,别和林霄吵架,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去给他打电话。”

云婷觉得头痛欲裂,她有什么话能和云菲说呢?难道把林霄为了拿下这次成绩,都和导师的女儿上床的事情也告诉姐姐?就算林霄有脸做,她都没脸说出口。

“姐,你别操心我了,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先去找点药吃,改天再聊,好吧?”

“好好,你快去吃。”云菲终于放过云婷,但还是关切地加一句:“婷婷,别委屈自己。”

云婷为这句话,心酸了好一阵子。

放了电话,她昏昏沉沉地起身。

不知道睡了多久,屋子里的光线暗暗的,只有一缕橙色的光芒,从西面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是黄昏了吧?

她觉得全身酸疼,嗓子火辣辣的,干涩得几乎快要燃烧,她想要在屋子里找一点水喝,饮水机里却已经见底,暖水瓶里只剩下一汪飘着水锈的冷开水,还有桌上上次不知多少天喝剩的半瓶矿泉水。

屋子里冷冷清清。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云婷浑浑愕愕,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还是转回身去,就窝到小床上去算了,高烧不退,也没有人理会,自己一个人就那么默默地死去好了。

她转身,突然看到门口的那只箱子已经不见了。

有一枚钥匙摆在入门的鞋柜上,钥匙坠还是当年她出差时买给林霄的一枚小水晶,水晶里刻了一只小小的海豚。据说海豚最能听得懂人话,也最是大海里喜欢成双成对的动物。

如今,劳燕纷飞,只留这冰冷的小海豚静静寂寞。

云婷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拿起那枚钥匙。

这才发现原来在钥匙的下面,还有一只盒子。淡紫色的方盒,包装的典雅细致。拆开粉红色的丝带,打开盒子。一只通体透明的晶莹玉镯,透着一丝丝墨墨的绿,仿佛明如镜的碧湖里,落进了一滴翠绿的泪。

云婷看到这盒子,忽然觉得百感交集。

当时她站在玉石柜台前,羡慕地看着柜台里这只闪闪发亮的镯子,脸上绽放开欣喜的表情时,林霄就从后面走过来,直接拥住她,然后许诺一定要买给她。她笑着摇头,我不需要,只要我们永远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就够了。

她不能想,真的不能想。

云婷突然拉开门。

门外,居然还摆着一个小盒子。

云婷蹲下身,打开那盒子。

盒子里竟是几盒药,双黄连,镇热解痛,大青叶片……各种各样的药,甚至连温度计都给她准备好了。

云婷捧着这盒子,只觉得眼窝一热。

“婷姐。”楼梯上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云婷抬起头。

竟然是蓝天南提着个袋子,还有一只方便饭盒走上楼来。

“婷姐,你怎么样?听说你病了。”蓝天南快步走过来,“现在好点了吧,还发烧吗?我买了点饭给你,还有学校里打来的热粥,快喝点吧。”

终于有人理她了。

但却是个最不相干的人。

云婷这次不想哭,反而想摇着头笑了。

她的面色有点潮红:“我没事。”

“怎么没事?看你脸这么红。”蓝天南抬手,就想要摸一下云婷的额头,但是没有碰到,大男孩子又拘束地放下手,“快起来,我送你进去休息。”

他扶起云婷。

云婷也没有推辞,捧着手里的药盒,就进了屋子。

蓝天南把她放在沙发上,很轻车熟路地进厨房里去拿碗勺,云婷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些药,有些随意地问:“天南,你怎么知道我生病?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

蓝天南在厨房里很大声地回答:“是我买的。其实是师兄……师兄在试验室里很不开心,我看他给别人发的短信,才知道你病得很厉害。所以……”

云婷呼一口气,“和别人的短信?”

蓝天南梗住:“婷姐你别误会,他是给我们班主任请假,可不是给钟……婷姐,快来喝点粥,喝了粥,吃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大男孩把粥碗小心翼翼地捧到她的面前,粥香扑面。

云婷对着这粥,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没有灰姑娘

都市童话中,女主角病得昏昏沉沉,一定会有一位高贵的王子或骑士前来拯救她,给她喂药,为她打理生活,照顾她的起居,有可能还会在她的身边陪上一整夜,伏在她的床边,酸痛着睡去。醒来的女主角看到他伏在那里,心痛万分地抚着他额头的碎发,感激不尽。于是爱情的小嫩芽也就开始悄悄地萌生,长大……

但是现实哪有那么多童话。

病到几乎昏沉的云婷,靠着一碗蓝天南送来的粥和那药盒里的药,硬是挺了过来。

吃了药,捂着被子睡了一整夜,全身大汗淋漓,第二天清早洗了个热水澡,走出浴室竟然觉得身轻如燕,又恢复了如常。

屋子里沉寂清冷,没有了男人的气息,只有她一个人的拖鞋拖在地上,“踢踏”“踢踏”的响声。

所以别幻想什么温情男主角,童话般的故事。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冷漠,什么也没有。

云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已经不发烧了,于是就跑去报社里,销假上班。

贝乐隔着格子间探头看她:“婷姐,你怎么样?”

“没事了,退烧了。”云婷摆弄着鼠标。

“我知道你不发烧了,”贝乐探着头,小声问,“我在问你和林博士的事。你们吵架了?分手了?”

云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你听说什么了?”

“这还用听说?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贝乐看着她,“婷姐,你们真的吵架了?”

云婷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原来你自以为可以把心事藏在心底,没有人看到,但其实全世界的人都早已经知道,只是你自己还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假装驼鸟。

云婷低头:“嗯。分手了。”

“分手?!”贝乐惊呼,“不会吧,听说林博士最近拿了一个很厉害的奖啊,市里教育局的领导都被惊动了,听说今天教育局牵头,还请了两位高级教授,并理工大学的校长和那些博士硕士们,开了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呢。”

贝乐的话还没有说完,陈主任突然在旁边喊:“云婷,贝乐,你们去出外采!教育局新闻发布会!”

贝乐立刻对云婷摊摊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云婷马上站起身来:“主任,我今天刚上班,想处理一下积存的工作……”

“就是你刚上班,这不还没到排版时间嘛,你替那些记者跑一下外采又怎么样?反正你和贝乐整天叽叽喳喳的。快去,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中年地中海男梳着整齐的地中海发型,再没有那日被狗追的狼狈,看起来春风满面的样子,一点也不由分说地下令。

云婷真的很不想去,她推开椅子——

“别啰嗦,这是命令。”地中海中年男一点儿也不给她分辨的余地。

云婷的脸色有点难看。

贝乐立刻伸手拉住她:“好好,主任我们马上就去。”

中年地中海男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云婷看一下贝乐:“我真的不想去。”

“去吧,我进去采访,你在外面等我就行了。反正只是个发布会,拿点资料听一下就行了。”贝乐安慰云婷,“林博士是主角,你们没机会见面的。”

云婷想了一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新闻发布会设在香庭美景,云婷和贝乐叫了出租车到达时,离发布会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熙熙攘攘的车子排满了停车场,人流涌动,男人们西装革履的,很是正派的模样。

云婷大病初愈,一看到这样的场面就有点头痛,贝乐到是对她很贴心,拍拍她的肩膀:“婷姐,你在外面收集宣传资料,拍两张照片,我进去听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嗯。”云婷点了点头。

贝乐进了会场,云婷就站在三楼会议室的走廊外面。

这会场设在香庭美景酒店的景区附楼上,三楼下面就是巨大的中空室内景区,高大的香樟树,巨大的室内池塘,睡莲静静地开在水面上,五颜六色的金鱼在莲叶下钻来钻去。池边另一侧有一处小小的假山,池水通过管道输送上去,再奔流而下……到是很有种江南水乡的清秀味道。

云婷伏在走廊外面的玻璃围栏上向下看,池塘里有一条金尾鱼在大大的睡莲下钻来钻去的,很是活泼,她的目光忍不住就顺着那条小鱼转来转去,游来游去……直到,小金鱼钻到了池塘中央那弯曲曲折折的石桥下。

云婷的长睫,忽然轻轻地抖了抖。

那个男人,居然就站在那水桥之上。

蓝衣白裤,挺拔俊秀。

渺渺水音衬出他英俊的脸色,深邃的眼眸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地投射过来,目光两两相对,竟如隔空的星光,熠熠闪亮。

云婷的心猛然像是被人刺了一下,那么生生地疼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撤,似想要躲开楚未投过来的目光。

但是退后两步,她却又觉得自己好幼稚。他们都已经是什么年纪的人了,怎么还会像学校里的孩子一样做着你闪我躲的游戏?即使那天,他推开了自己又怎么样?难道她就连面都不敢跟他见了?总不要那么幼稚吧。

云婷想到这里,又往前走了两步。

扶栏下面,已经人流匆匆,一些男人从楚未的身后追过来,三五个人围住他,低声的像在交谈着什么,有人在请示,有人在和他商谈。他低头信步,从那水桥上匆匆而过,那些男人也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疾走如风。

他走过这回廊小桥,竟再也没有抬头再看一眼。

云婷站在那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和楚未之间怎么了,也不知道那天那个吻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他推开自己的那一刻,那种窘迫,那种尴尬,让她永生都难以忘怀。wrshǚ.сōm她想起舒颖曾经一定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但其实,楚未对她并不是有心的吧,他……或许从来都不曾把她放进过心里。

唉,算了算了,她又在这里胡想什么?像楚未那种人,高不可攀,他只不过安慰了她几次,她觉得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飞上枝头的凤凰了?她可没有分掉一个男人,再立刻找一个男人填补的习惯,更何况,那个男人,名叫楚未。

会场里传来扩音喇叭的声音,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云婷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半开的会场大门里,露出蓝色的主席台,大大的标语字:

本市理工大学物理系量子力学院波函数研究课题组林霄博士成果新闻发布会

这名字可真够长的,就像是林霄一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有一行人就从侧台上走上来,其中最当中那个,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正是林霄。

云婷刹时又转回身来。

她发现自己很爱逃避。

对楚未她也是这样下意识地动作,对林霄她也只想逃避三步,干脆像蜗牛一样,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

其实,她不过想要个安安定定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这么辛苦呢?

云婷伏在扶栏上。

栏下的瀑布,哗啦啦的水声。

“你说,我要在这里把你推下去,会不会比里面的那个新闻发布会更轰动?”忽然之间,有人突然在她耳边说话,把云婷吓了很大一跳。

她猛然回身。

只看到穿了一件雪白的镶狐狸毛的呢大衣的钟倩倩,天使一样地站在她的身后。

云婷顿时觉得心下一惊。

“你要干什么?”

钟倩倩看着云婷竖立起来的敌意,得意地一笑:“我只是做课题做习惯了,想要验证一下,一个比我高,比我丑的女人,如果从这里摔下去,人们会不会怀疑是弱小的我下的手?人的固性思维都习惯同情弱者,所以只要我哭两声,别人都会相信我的。”

云婷瞪着眼前的钟倩倩,真的觉得她像狐狸精一样的可怕。那双流光的眸子,曾经清澈,如今却是那样的奸诈。

“对不起,我没时间跟你做游戏。”云婷瞪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

钟倩倩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她:“想走,没那么容易!”

“你干什么!”云婷被她抓住衣袖,很是有些恼火,猛然一甩手。

钟倩倩立刻捂住脸:“你太过份了,居然打我!”

云婷看着她眼睛一眨,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真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神奇的事情都会有。钟倩倩的声音都引得一些过路的人要侧目而视了,云婷摇摇头,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声,居然做戏做的这样好,不如直接去当演员了。

云婷瞪她一眼,冷冷地说:“别这么幼稚,钟倩倩。”

钟倩倩一听她这句话,也马上把眼泪一收:“好,我不和你玩这幼儿园的游戏,我给你看点成熟刺激的。”

钟倩倩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申请表格,直接送到云婷的面前:“这是林霄交给我妈的申请表,他申请下个月离职出国,目的地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当然这你也许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想你不知道的,是他在配偶栏里填的名字——”

钟倩倩把手指伸到申请表上,修剪保养得整齐的指甲指一指表上林霄的字迹。

申请人:林霄。申请人配偶:钟倩倩。

云婷觉得自己应该是会天旋地转的,虽然他们分手,但是他不应该这么快就有了“配偶”,一个月前他们甚至还在她出差前讨论跟他回家看他妈妈的事情,现在却忽然连配偶都有了。但是奇怪的是,云婷一点也没有觉得天旋地转,她的心里,甚至是多了几分平静。这个男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绝了,再没有了别的退路,到让她觉得世间清清爽爽,一片清静。

“很好,祝你们一路顺风。”云婷望着钟倩倩,挤出一个笑。

钟倩倩没有激怒她,有点不甘心:“祝我们一路顺风?其实你心里想祝我们坐飞机掉下来吧?”

“别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你们一样心里阴暗。你要真的爱他,就好好地爱。照顾他,给他幸福。还有,这个。”云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交到钟倩倩的手上,“替我还给他,告诉他,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再见。”

钟倩倩打开一看,竟然是那么漂亮的碧玉手镯,而且购买日期就在这两天,不由得怒火中烧:“云婷!你不要太得意!我已经得到了他的人,也一定会得到他的心!你别以为你是他前女朋友就看不起我,我就是爱他,做三我也爱他!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一定会和我一样的!”

云婷被她吼得脑子嗡嗡作响,走廊上的人纷纷对她们侧目。

这里是不能再呆了,云婷背了自己的背包,转身就走。

哪知才一回头,竟看到楚未和那群围着他的男人,刚好在走廊上走来。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楚未深邃的眸子,在钟倩倩的尖叫声中,对着她细细地打量了打量。

云婷甚是觉得尴尬,不知为什么每当她遇到糟糕的事,难堪的事,丢脸的事的时候,都会遇到他。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抓着自己的包,有些怔怔地站在走廊上。

“好的,这件事你把资料送过来,我会再让资源部好好开个会……”

楚未和那些男人竟没停住脚步,他的目光擦过她,与她擦肩而过……

失爱

人生,不过就是这样交错,停留,或者擦肩而过。

匆匆一生,能有多少路同行,能有多少时间并肩携手,那真的是前生来世修来的缘份。

也许,他和她,也就如此了。

云婷走出香庭美景,昏沉而疲倦地抬头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恋恋不舍的深冬北风,还吹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不过这样已经透彻多了。

像是这冬日一直灰蒙蒙的天空,冰冷,孤单,却比无比的寂静。

她想起楚未和她交错的那个眼神,他们……应该就只是这样的缘份吧。虽然一刹时也有一点点的失落,但她还真的未曾想过要和他同行……他们的人生,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不会奢求什么。

云婷低头看看手机,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也许贝乐一会就要出来了。只不过她什么资料也没收集到,真是对不起贝乐。她在想,她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还是就站在酒店门口等贝乐出来……

“走。”

突然有人从她的背后走过来,直接一手就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前走。

云婷吓了一大跳,被拉了踉跄两步才看清楚身边人:“楚……楚……总……”

“跟我走。”

“去哪?”

“私奔。”

楚未头也不回。

云婷被他吓得冷汗都掉下来了。

“楚……楚未……”

“你知道叫我的名字了?”楚未回过头来,“我不是曾经对你说过,不要问我去哪里?”

云婷看着面前的楚未,真是觉得恍惚。她越来越摸不清,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对她忽冷忽热,忽近忽远,她现在已经心神俱疲,再也没有精力和他玩猜迷的游戏了。

“楚总,您别再跟我开玩笑了。”云婷挣开他的手,“我现在在工作,等下要回报社,您也很忙吧,再见。”

她转身就想走。

“我需要你。”楚未突然开口。

云婷的步子,忍不住一停。

她觉得自己的脊背冰凉,摸不清楚未说出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未瞪着她越发有些瘦弱的肩,想起刚刚在走廊里,她被钟倩倩呵斥时的苍白表情,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竟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揽住她因病而更加削瘦的肩。

“海滨打电话给我,你的朋友情绪很不稳定,海滨说她昨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他绕到阳台上看到屋子里的动静,桌上竟然有刀子和安眠药瓶,他怀疑你的朋友想要自杀。所以,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带你立刻过去。”

“什么?!”云婷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来看着楚未:“你说舒颖想要自杀?!怎么可能,她怀了吴海滨的孩子啊!”

楚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怎么办,怎么办……我马上过去找她……”云婷顿时慌乱起来,转身就想要找车。

楚未立刻抓住她的手:“我的车在那边。”

“哦,哦。”这一次她没有挣扎,跟着楚未就一路向他的宝马760跑去。

车子一路狂奔向吴海滨给向舒颖买下的那间小公寓,路上,吴海滨的电话又打来了两回。一向很是绅士的吴海滨的声调都有些变:

“找到她没有?楚未,快点!”

“小颖不知道在房里弄什么,你们快一点!”

云婷听到吴海滨的话,脸色也微变,着急得不得了。

楚未看着她心急的表情,一踩油门,车子更像是箭一样地驰骋而去。

到了小区下车,云婷心急地就朝向舒颖家跑去,房门开着,吴海滨焦急地站在主卧室的门前,脸色急切地敲门:“小颖,小颖你开开门!你怀着宝宝呢,这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怎么行?小颖,你开开门,听我解释……”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可就是这样的沉寂,才更让人觉得害怕。

吴海滨心急地敲门:“舒颖,你听到了没有?舒颖?”

云婷一冲进门,直接扔了手上的包就冲到门前,“舒颖,舒颖你怎么了?我是婷婷,我来看你。”

吴海滨一看到云婷和楚未进门了,才算安心一点。

他转过头对云婷说:“太好了,你们来了。她把自己关在门里一天一夜了,也不吃也不喝,她还怀着孩子,我真怕她出什么危险……你劝劝她吧,不要那么想不开。”

云婷听吴海滨这话,有些冷淡地扫他一眼:“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能想得开的。吴总,您对舒颖的要求未免太高了。”

吴海滨被她噎了一句,脸色有点难看。

楚未在后面拍了一下吴海滨的肩:“先把门打开,确定她还安全。”

“她把门反锁了,钥匙锁在了房间里。”吴海滨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未看了一眼云婷,又听听那房里的动静。

“她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了?”

吴海滨点头。

“撞开。”楚未说了两个字。

吴海滨看一下楚未,云婷也看看楚未。

楚未伸手就把云婷拉开。

两个男人相互交换一个目光,很有默契地几乎在同时起身,用力——撞!

咣当!

房门被狠狠地撞开。

向舒颖躺在窗下的贵妃椅上,白色的扶手巾已经湿了泰半。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雪亮的剪刀,当两个男人猛然撞开房门的刹那,她被吓了一大跳,也瞬时就把剪刀朝着自己的胸口一横!

吴海滨立刻被吓得大叫:“小颖你干什么?!”

“不要!舒颖!”云婷也惊叫。

向舒颖一双眼睛彤红彤红,想来可能整夜都没有睡过。脸色憔悴,泪痕还挂在脸上,湿了发梢。看到他们突然就这样闯进来,她整个人一愣,立刻大叫道:“出去!你们出去!不要过来,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讲话,我不想见到你们!”

吴海滨一看到向舒颖这样的表情,也有些眼圈泛红:“舒颖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我不听!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你说上三天三夜,就能表明你和麦琪没有关系了吗?就能证明我不再是做妾做小,见不得光的吗?”向舒颖泪眼朦胧。

吴海滨脸色难堪:“舒颖,你怎么这样说!”

“我不这样说,我要怎么说?”向舒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要说我不在乎,我要说我根本什么都没看到,我可以假装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而不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未婚夫吗?!”

“舒颖!”吴海滨有云婷和楚未在场,脸色愈发有点难看,“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也明明知道我跟Magi的关系的,但是那时候你说了,你不介意,那现在又算什么?你到底要闹什么?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到底要闹成什么样才够!”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孩子,向舒颖的一双眼睛瞪得血红,披头散发的几乎要咆哮起来:“我在闹我在闹?!你问问天底下哪个女人会不在意,你觉得我怀了孩子,就侍宠而骄了?吴海滨,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生了这个孩子也没有用,不过是跟我一样,永远见不得光的结果,不如我现在就给它个结局!”

向舒颖一下子就抬起手腕,举着雪亮的剪刀就要往自己的肚子上扎下去。

云婷被她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一下子握住那把剪刀:“舒颖,你疯了!这是干什么。”

向舒颖手里的剪刀被云婷一下子握住,看到好朋友飞扑过来的向舒颖,一下子想要泪流满面,一下子又愁肠百结,一下子更是尴尬难堪,还有一丝丝的愤怒和伤心:

“你走开!我让你走开,不要到我这里来!你是存心来看我出丑的是不是?看我这做小三的会有什么下场?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想成钟倩倩,恨不得像我们这种女人全都死光了才好,是不是?!”向舒颖敏感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一看到云婷,又怨又恨的矛头立刻就指向了好友。

云婷的眼泪差点刹那就跌落下来。

对她来说,林霄和钟倩倩的事真的让她受了很重的伤,她试图快点自己愈合,但是老天似乎总在和她作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狠狠地掀开她的伤口;甚至是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的伤痕,要把她都狠狠地伤害。

云婷努力地忍一忍自己的酸涩,她抓着向舒颖的手:“舒颖,你别这样乱想,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是我的朋友啊,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平安我才来的,怎么又会和她们扯在一起呢?你别这样,你要振奋起来,你怀着孩子呢。”

“别骗我了!”向舒颖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骗我,有孩子又怎么样?有孩子连孩子的父亲我都不能真正拥有!婷婷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安慰我,其实你最讨厌像我这样的人了,不是吗?最好我能变成钟倩倩,我能和她一样不要得到善终!”

向舒颖不知道是在跟自己生气,还是在跟云婷生气,眼泪扑啦啦地夺眶而出,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云婷被向舒颖这样指责,心里也是难受万分,但她还是好声好语地去劝向舒颖:“舒颖你不要这样,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向舒颖非常生气,突然大力地一拔自己的手。

只见得雪亮的光芒一闪。

云婷顿时觉得手心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握紧的掌心里,立刻有鲜红的血涌了出来。

向舒颖一愣。

云婷虽然觉得痛,但立刻把自己的手向后一收,还有些担心地看着向舒颖:“舒颖,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你可以哭,你可以闹,可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你这样伤心,它也会哭的。舒颖,你不再是个孩子了,不能这样任性。我们不是曾经说过么,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是永远的朋友……”

向舒颖怔怔地看着云婷,她其实已经看到了那鲜红的血,但是她却依然喃喃自语的说:

“你骗我……你骗我……在你眼里,你是恨我的……你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我是见不得人的,你根本不会把我当成朋友!”

云婷有些痛楚,可她还是想要安慰向舒颖:“舒颖,我真的……”

“我不想听不听不听!”向舒颖大叫。

楚未在云婷的身后,一把就握住她那只受了伤的手。

云婷痛得一抖。

楚未站在向舒颖的面前:“你可以什么都不听,也可以继续哭闹,如果你认为这是最有用最可以发泄的方法。但是,别伤害那些真的爱你的人,因为这样会让你把最亲的一份爱都全部失去。人最可怕的,不是不能拥有,而是将要永远失去。”

向舒颖滚落的眼泪,停住。

楚未拉着云婷受伤的手,直接转身就向外走。

再见,永不相见

天黑了。

风呼呼地吹着,空气中有着隐隐约约的沙尘味道。

暮冬的冰冷已经过去,初春的风沙渐渐开始扬了起来。天空中云层厚厚的,看不到星星。

云婷坐在路边的一株大榕树下,透过树枝上冬天依然青翠的叶子向天空望去……层层叠叠的云彩,像是望不到尽头……这让她想起江南水乡的那个夜,她和某人男人坐在茶园的田垅上,天空中星光点点,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茶香……那样的水乡之夜,单纯而美好,没有这个城市的暄哗和烦燥,没有这些人和事的纠缠纷扰,那里……真是个美好的地方……

可是这里……

云婷忍不住握一握自己的手,刚刚被包扎好的掌心里,依然刺痛。

她想起刚刚向舒颖的哭泣,只觉得自己的心头被堵塞得发酸。

“奶茶。”

忽然有人伸手穿过她的肩膀,把一杯香气扑鼻的速溶奶茶杯放在她的面前。

云婷的心立刻微微地一抖,她硬生生地把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给憋回去,换上一副笑眯眯地脸孔转过身来:

“又是奶茶?楚先生,你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楚未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手里拿了一昕龙井茶。看到她转过身来,眼眸亮亮,嘴唇微白的样子,默默地眨了眨眼睛。

“牛奶里有一种乳糖,据说喝进身体里并分解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乳化物,这种乳化物会使你觉得饱涨和温暖感,就可以驱散冬日的寒冷和悲伤。”

云婷望着楚未:“寒冷?悲伤?楚先生,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冷,我也没有什么悲伤。不过我是渴了,谢谢你买来送我。”

她端起杯子来,立刻吸一口。

楚未皱眉,张口想说什么。

云婷却已经一下子跳起来了:“哇,好烫好烫!”

楚未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跳脚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

刚刚在路边小超市里冲好的奶茶,当然会很烫,她就这个样子喝,不跳脚才怪。

“楚先生,其实你很想笑我吧?你想笑就笑好了,反正我今天翘班,有大把的时间让你笑我。”云婷放下手里的奶茶杯子,“如果你觉得我这还不好笑,我再找点别的笑话给你怎么样?”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活泼俏皮起来。

伸出手看自己的掌心,被包得厚厚的,还有两只手指被刀锋擦到,也在指根上绑在了一起。云婷干脆就擎起那两根手指放在头顶上,还加上另一只手,露出自己白白的大门牙,假装成小兔子一样地对楚未笑:“要是能把这两只手指也绑起来,是不是更像小兔子?楚先生见过这样的小兔子吗?我还会唱那首儿歌,我们隔壁上幼儿园小班的豆豆老是在唱的: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云婷摇头晃脑地唱。

楚未忽然抬起手来,握住她受伤的那只手。

“别假装快乐。”他的手指,软软的,温温的。“眼睛不会说谎,云婷。”

云婷刹那间,觉得自己全身崩紧的那根弦,顿时啪地一声断掉,硬撑住的身体,刹时间就要酥软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楚未,楚未也直直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深海,深邃幽远,望不到尽头。她仿佛刹时间就能跌进他的眼眸里去,想要躲进他的黑海里,把一切都深深埋葬。

楚未看着她,握着她那只受了伤的手,声音低低的,而带着那么温暖的磁性:“你不是幼儿园的孩子,不必对我假装那样的快乐。云婷,你不要这样。”

云婷的睫毛抖了又抖:“我不要这样,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我对你哭吗?楚先生,我在你面前哭得够多了,难道你还不觉得我丑?我可不要变成丑八怪,我还想继续找个好男人过下半辈子呢。”

她勾着嘴唇,却不知道那到底还叫不叫笑。

只是当转过身去,眼窝里却不知道什么那么那么的滚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流下来了。

她抬手拿起那杯滚烫的奶茶,硬生生地又喝一口。

茶水烫得喉咙缩紧,她却硬硬地往下咽,一边咽,一边还说:“真的很烫,烫得我都快流眼泪了!”

楚未的手从她的身后穿过来,一手就抢过她的那杯奶茶,然后手指一弯,就把她轻轻地一抱。

“哭吧,我情愿看你哭,也不想看你这样的笑。”

云婷的眼泪,真的要夺眶而出了。

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身后这个男人那样了解她,那么能看穿她的心,她在他的面前几乎是无所遁形的,她的悲伤,她的快乐,他都看在眼中。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日的一吻,已经让她受够了伤。

虽然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幽幽转转地传来,但是她却硬生生地咬着牙,不肯回头。

“我不想哭,我真的不想哭。我为什么要哭?我又没有什么伤心的事。男朋友分手了,工作很顺利,好朋友怀了宝宝,我自己刚刚大病初愈,这些都是很快乐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想哭,我一点儿也不想哭……哭起来会变丑,我不想变成丑八怪……”

云婷又笑又悲地说着,“如果你是觉得我被舒颖划伤了才要哭……我和你说,才不会呢。我和舒颖初中就是好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边看学校里的大帅哥……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明白她现在的悲伤,没有任何女人愿意做见不得光的人,没有任何女人可以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还能保持镇定。更何况她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所以我一点也不怪她,我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我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你在乎的。”楚未在她的耳边,忽然低低地说。

“我不在乎!”云婷仿佛要大声地叫起来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舒颖的身份,不在乎她所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她不是第三者,她不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和……她和……她和钟倩倩那样的人……是不同的!她没有去抢别人的男人,她没有……”

怎么忽然这么软弱,忽然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脸上湿湿冷冷的,伸手一摸,早已经泪流满面。

楚未伸手抱住她。

她闻到Missing Beyond Clouds淡淡的馨香……

那份温温暖暖,柔柔软软的感觉,几乎让她好不容易挺起来的倔强,都要融化成水……

“云婷,你太为难自己了……”

“我没有……我没有……”云婷只觉得控制不住的眼泪,噼哩啪啦地往下掉,砸在他轻轻揽住她的手背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泪。“我真的没有什么为难,我过得很好,很快乐。只要……只要楚先生你不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只要你不要在我狼狈的时候出现……只要你不要看我……楚未,你不要看我,不要逼我在你的面前这样软弱,好不好?”

楚未拥住她,只觉得她削瘦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

怀里这个像是片孤零零的叶子一样抖动的小女人,单薄削瘦得让人无比的心疼。可是她却又是那样的倔强,大病初愈的苍白脸色,手掌心里划开的伤口,他几乎能看到她心底汩汩流出的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轻轻地帮她擦去……她颤抖着,在冬日的冷风里,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走,飘向那不知未来的黑夜……

“云婷。”楚未抱住云婷,微微地,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上一次,我就有些话想对你说。只是……像我和吴海滨这样的人,从小长到大发生的任何一件事,也许都没有自己处理的权利,就算是自己终身的幸福,有时候也是结合了各种各样的利益。我们没有办法逃避这样的利益,也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关系,这就像人的名字一样,自从出生,就已经打上了烙印。你朋友和海滨的事情,你也已经看到,我不想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也不想你继续像现在这样哭泣。”

楚未突然慢慢地转过云婷的肩膀。

她依然还挂着一滴泪珠的眼睛,像是深海的宝石一样清澈透亮。

他看着她这个动人的眼神,只觉得心头千回百转,忧伤满怀。

“所以婷婷,我并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我只是对你……”

云婷突然觉得心头一缩,禁不住身子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离开他气息笼罩的范围,空气中,淡淡的沙尘味道。

仿佛瞬间从他的世界里远离,仿佛瞬时清醒过来。

她看着楚未的眼睛。

深邃的,像是深夜里墨黑的大海。

她忽然很害怕,很害怕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却有一丝凉意,一点一点的爬上来……

“楚未。”她终于再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不想再被你看到我难堪的样子,我不想再让你看到我掉眼泪……所以,请求你,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对不起,再见。”

云婷忽然低低地说出这两句话,竟然就那么一转身,倔强地走掉。

楚未怔在那里。

他的话还塞在心底,梗在胸口。

可是那个小女人,竟然没有听到他说出口,她退后了一步,海阔天空。

他坐在寂寂夜里,微冷的大榕树下。天空中没有星子,只有一杯几乎已经将要冷掉的奶茶,蒸腾着一点细细的热气,丝丝绕绕,盘旋而去……

另一个世界

“婷婷姐,快点呐!就在二楼!”

下雨了。

街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伞,就像是盛开的各种各样的花朵,挤挤挨挨地绽放着。云婷撑了一把淡紫色的伞,被扛着一只橙黄色大菊花伞的贝乐拉着胳膊,用力地往前拖。

“二楼咖啡厅,17座,他们穿蓝外套,牛仔裤。”贝乐手里捏着一张纸,一边走还一边念着。

“你真的约人家出来啊?”云婷举着伞,听雨珠扑簌簌地落在伞面上,又汇成一串一串晶莹的水珠,滑滚下来。

“是啊,不是你说要改变自己的生活,要重新接受新的感情吗?同城网上这种双对约会的形式很红,四个人在一起,大家也不会害怕危险。婷姐,进去你先挑,挑中了再剩下给我。”贝乐拉拉自己的衣角,到是很讲义气的样子。

云婷看她有点紧张的样子,还真想笑:“乐乐,我是跟你开玩笑,你居然当真了。”

“玩笑不玩笑的,婷姐你是应该再重新找一份感情了,林博士不是都要出国了,难道你还守着他做贞洁烈女啊?他还不是和那个钟……”贝乐没心没肝的,说话都从来不会转弯。

“二楼是吗?那还在这淋什么雨。”云婷立刻打断她的话,收起伞往二楼小咖啡屋走去。

贝乐连忙也收起伞:“婷姐等等我!”

那些事情,过去了已经三个星期了。

云婷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晚上偶尔会有点睡不着,她会坐起来打开电脑,看着那些没营养的韩剧、日剧、理伦剧,有时候还看看美国人拍的娱乐喜剧。半夜里一个人在床上笑得呼呼哈哈,直到本本的电池用光,她一个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日子,简单得像是白开水一样。

她几乎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楚未,向舒颖,吴海滨,林霄,蓝天南……这些人像是她生命里的流星,经过划过,留下一点闪光的记忆,便消失不见……

上了二楼,窗子很大,全落地玻璃窗,光线非常好。水珠打在窗上一粒一粒的,钻石一样。

贝乐一下子就发现了在网上约好的那两个男生的桌子,拉着云婷就走过去。

“你们好,我们是……”

两个男孩子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一下子就弹起身,惊慌失措般地喊:“婷姐!”

云婷愣了一愣。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贝乐玩什么同城网双对约会,居然都会约到蓝天南。

“婷姐,你怎么……难道你们……”蓝天南看看她又看看贝乐,“难道你就是那个橙色苹果……”

“我才是橙色苹果!”贝乐抢在云婷的面前,挡住蓝天南的目光,“婷婷姐,你跟他们认识?那就太好了,我们就不用客气了!”

贝乐拉着云婷就往旁边坐。

云婷也跟着坐下来。

蓝天南还吃惊地站着:“不是吧,婷姐你真的……”

云婷微微地笑了一笑:“没错,我就是和你一样,来双对约会的。请问,蓝先生你对我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一百个满意!”蓝天南几乎想也没想的立刻就回答。

“喂喂喂,你这个人别看到美女就眼直好吧?怎么说你们也是理工大学的硕士博士的,基本的礼貌总该懂吧。”贝乐突然端起架子,训斥起蓝天南来,“你那么高个个子别傻戳在那里,没看到我们这边少一个杯子吗?去服务台上拿一个。”

蓝天南瞪了贝乐一眼。

贝乐又很不示弱地瞪回去。

蓝天南没办法,这才悻悻地转身走去。

云婷看一眼身边的贝乐,微微地拍她一下,不知道在报社里挺内秀说话很小声的一小女孩儿,怎么见了蓝天南,突然就像打了鸡血的刺猥一样,把刺儿全都张开了?

贝乐又瞟一眼云婷。

桌边剩下的另一个男人,戴着斯文的眼镜,有些拘谨地开口:“你们好,我是蓝天南的同学,我叫陈锋,我是学通信物理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男人说话斯斯文文的,很是客气。声音也低低婉转,还算好听。只是云婷本就不喜欢戴了眼镜的男人,那总会让人觉得会是相隔着什么,她反而更喜欢那种相互凝视的眼睛,就像是那个晚上,那双墨黑色的,深邃的海洋……

蓝天南拿了杯子来坐下,贝乐好像真的看他很不顺眼,一会让他做这个,一会让他做那个。蓝天南被贝乐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挑得满脸黑线,就处在将要爆发的边缘,看得云婷坐在旁边,忍不住抿着嘴唇微笑。

陈锋看着贝乐和蓝天南开玩笑,也忍不住想要和云婷套套近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提起他的专业,以及他所做的那些课题成果。

本来云婷是很没有兴趣的,她跟林霄在一起,已经受够了这些大学里的硕士博士,什么课题研究,已经走了一个,难道她还要再来一个吗?只是当陈锋的话题渐渐深入——

“……我们大学里正在做的一个课题目前SAMSON公司也在研究,只不过我们切入的方略不同,前几天SAMSON的技术总监还到我们试验室里去过一次,据说和我们导师达成了共同研究的初步意向,我们负责反方向的研究,他们提供经费支持。只不过,他们SAMSON的总裁好像出国了,据说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云婷坐在那里,转过头去。

看着窗外的雨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忽然觉得,雨水,真是从天堂里流下来的泪。流到地上每一个人的肩头心里,绽出一朵朵悲伤的水花。雾湿了肩头,就会被雾湿了心,被那种丝丝绕绕的情绪所绑敷,绑敷到没有办法挣脱出自己的哀伤……

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浸在这样的哀伤里。

听到他的名字,听到他又出国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笑,应该不在意,却不知为何,心里就像是窗外这初春的细雨,有些莫名的,拂不去的哀伤。

蓝天南还在和贝乐争吵,你一言我一语的。

陈锋好像对云婷的感觉很不错,点上来的餐点给她夹了好多,但是堆在云婷盘里,她最终还是没有吃下去几口。

吃完饭道别,蓝天南想要送云婷。

“不用了,我去报社,不如你送乐乐吧,她刚好去你们理工大学那边采访。”

“是啊是啊,送我!”贝乐扬起头。

蓝天南看了一眼云婷。

陈锋站在云婷旁边,打开一把黑色的大伞:“云编辑就由我来负责吧。”

云婷看了一眼陈锋,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蓝天南看看这两个人,微微地咽了一口口水。“好吧,那陈锋你小心送婷姐回去,下雨路滑。”

“放心吧。”陈锋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一起走进雨雾里。

回头,蓝天南和争吵的贝乐,推推搡搡的离去。

陈锋忍不住笑一下:“他们两个看起来挺合适。”

“是吗?”云婷慢慢地走着,撑开自己紫色的伞,离开他的伞下。

“难道你没有觉得吗?其实越是这种吵出来的恋爱,才会越加甜蜜。”陈锋推推眼镜,“不过我想我是没有这样的缘份,我想我的爱情,会走另外一条路。”

云婷眨了眨眼睛。

伞骨上的雨水,汇成一条小水流,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她觉得自己在出神,面前的人行道,身边的男人所说的话,她几乎都听不清楚。

她在想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雨雾中,这灰色的天空下,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弥漫弥漫在她的心头……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云婷取出来看。

居然是蓝天南发来的短信:

婷姐,我受不了了,快把这个家伙捉走!

婷姐,我不知道你会出来作双对约会,难道你真的已经对师兄死心了吗?其实有些事情,师兄也是没有办法。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再听我帮他做的这些解释。师兄的签证已经下来了,他七号晚上9:32分的飞机,先飞东京,转机纽约。

看到第一条,云婷还忍不住勾勾嘴唇微笑。

看到第二条,云婷的心,又忍不住低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低落什么,那个男人,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让他走掉,不是更好吗?

浑浑愕愕中,居然已经和陈锋走到了报社门口,云婷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对着身边的男人笑了一笑。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锋对着云婷浅浅微笑。

云婷也礼貌地笑了一下:“那么,再见。”

她转身。

走了两步,陈锋突然从后面急步跑过来,挡在她的面前:“云编辑,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我想……七号我们试验室里的人被邀请参加SAMSON公司的小型交流酒会,不知道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做我的女伴,陪我出席?”

这一天

“叮咚。”

云婷正在做三版的校对,手机突然响了。

她随手拿起来一看,是陈锋发过来的短信:云编辑,别忘记今天晚上,我们的约会。

云婷皱一下眉头,把手机丢在一边。

贝乐隔着格子间都已经看到了,探着头啧啧作声:“进行很顺利嘛,婷婷姐。有没有八卦给我听?”

“八卦什么啊。”云婷头也不抬。

“可是我都看到了哦,陈硕士要约你出去吧?”贝乐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婷婷姐,你觉得他怎么样?挑中了吧?你要挑中他了,我就对另外一个下手了。”

云婷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贝乐一眼,“你喜欢天南?”

“我才不喜欢他呢!”贝乐立刻出声反对,“我们不过是当初说好的嘛,你先挑,挑剩下的那个给我对付。这个家伙总是不服气我,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贝乐一边说,一边握起拳头,样子很是激愤的。

云婷看看她,又看看电脑旁边的手机,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儿,她拿到了当天报纸的小样,看了一下,竟然发现了三处错误,可是在电脑的版面上是没有的,她急忙拿了样报跑下楼去,不知道是不是排版机出了点问题,这错误在上一版上明明校更过的。刚跑出编辑大楼,还没有跑到后面的油印厂门口,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云婷。”

云婷一愣。

她回过身来,却看到楼梯间的暗影里,林霄慢慢地走了出来。

云婷握着样报的手,下意识地往胸前一收。

“不用这样戒备,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林霄站到云婷的面前,表情有些疏离和陌生。

两个月未见,他和她之间,仿佛已经隔开了一条滚滚鸿沟,他站在沟的那一边,她站在沟的这一边。隔得再近,心也只是那样远远相望,再也回不到重前,那么贴近的时刻。

林霄似乎还过得不错,穿着一件稍微正式的奶黄色休闲西装,一条墨蓝色的牛仔裤,毛衣还是她帮他买的那件黑蓝格子,只不过藏在扣了扣子的西装里,依稀只能见到一点点边缘。

云婷几乎有种宿命的感觉。

他外面的这些衣服,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许是钟倩倩为他添置的。但是她就像是他套在里面的毛衣,虽然温暖贴身,但却被藏掖在衣服底处,永远难见天日。

争吵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事,像林霄曾经说过的,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不必玩那种小孩子吵架冷战的把戏。

云婷看了一眼林霄,微微地点点头:“您好。”

这一句就让人感觉到她的冷漠和疏远,即使是林霄,也会觉得有丝丝的忧伤。毕竟这个女人曾经和他肌肤相亲,相携五年,如今突然形同陌路,让人心底无比稀嘘。

“我晚上九点半的飞机,纽约。”林霄看着云婷,慢慢地说。

云婷点头,似乎想微笑:“嗯,祝你一路顺风。”

“只有这样吗?”林霄看着云婷。

云婷发觉自己笑不出来:“或者,祝你一路吃好睡好?”

林霄的表情有点难堪。

云婷眨眨眼睛,勾了勾唇角:“放轻松,坐飞机去纽约,至少也要十五个小时吧,你这样的表情到了美国,肌肉都会僵了。好好放松,一路平安。”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云婷的心里,反而已经平静无波了。

林霄看着云婷,忽然叹了一口气。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地伸出来,手心里,是一张打印完整的机票,上面依稀可以清楚地见到云婷的名字。

“云婷,跟我一起走吧。”

云婷蓦然一愣。

“对不起,我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买了这张机票,因为我曾经向你许诺过,只要我成功了,我能出国,就一定会带你走,会让你到美国过上花园式的生活,会让你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婷婷,现在,我来实现我的诺言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林霄拿着那张机票,目光在半落的夕阳下,有一丝丝的橙红和感伤。

云婷看着他和他手里的那张机票,只觉得百感交集,滋味陈杂。

当初他从硕士升到博士,就一直对她畅想着未来的生活,他会赚多少钱,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家,让她过什么样的生活,甚至连生个什么样的孩子都曾经梦想过。她虽然并不是很想出去,但是在那样的夜晚,他的怀里,她也曾经觉得那是幸福的味道。只是到了现在……为何一切都像是曾经做过的梦一样的不真实。

她抿了抿嘴唇,终于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还记得以前曾经说过的话。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想我也会继续地生活下去,不想改变。你……还是和你爱的人一起去吧,那样才会更幸福。我很忙,再见。”

云婷抱着样报,立刻转身。

“我爱的人,是你。”

林霄两步追在她的身后。

“婷婷,我一直爱的人,只有你。无论我为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除了你,我真的不曾爱过别的女人。肉体上的逢场作戏,天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在我的心里。我的未来,只为你一个人敞开,我不能没有你。婷,我爱你。”

云婷背对着他,听到他几乎是一年多以来,唯一一次这样深情的告白。

忘记有多久没有听他说过“我爱你”,也忘记有多久没有这样深情,他们似乎在时间的流逝中,已经消磨了当初的激情,初恋的爱情,甚至因为两个人的疏远,连最后的一丝相依偎的温情都消失了。相处的模式,仿佛不过是左手握右手,虽然不愿意失去,却也早已经成为了习惯的存在。

忽然听到这样的话,竟让人心里觉得滚滚的。

若是这样的话,再能提早几个月,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但是……

林霄看云婷没有反应,忍不住向前了两步:“婷婷……”

云婷听到他的脚步,几乎瞬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对不起,以前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我希望能重新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你已经做了你的选择,现在,应该我做我的选择。

对不起,就到这里吧。

祝你一路顺风,在美国工作顺利,爱情幸福。

再见。”

云婷说完,再也不会回头看林霄一眼地,大步就向前走去。任凭林霄在后面怎么叫她的名字,她都不会再回头。

虽然惆怅,虽然酸涩,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塞在胸口上,闷闷地吞不下,吐不出。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却不像上一次,好像终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放下了。随着夜晚的临近,那个人会起飞离开她的世界,也把过去的一切,都挥手道别。

她的心里,竟轻松了许多。

进了油印厂间,机器正在轰鸣,她拿了样报给制版工人说了一下错误,工人连忙去更正,云婷就站在油印机旁边看刚刚印出来的报纸。纸张还温温的,带着油墨的芳香,这是先期印制的财经版、娱乐版、时政版要等记者们出好了稿子才能印刷。她随手翻着,财经版副二版的主标题上大大地印着:

Samson意欲垄断国内通信市场,高端产品网络世界先例

扬扬洒洒的文章描写了SAMSON公司最近的经营方略和几个发布会上令人惊艳的产品方案,几乎走在世界尖端科技的通信网络,打破了一直由外国人垄断的尖端通信网络技术,并且以低优的价格,高质的品质,赢得了国内国外甚至是欧美许多国家的大批客户。SAMSON公司日前与理工大学通信学院合作项目,拟将推出一项领先世界的4G模块交互式网络方案,今日傍晚将在SAMSON公司举行一个小型的交流既合作签约仪式,SAMSON总裁楚未先生将亲自莅临……

“叮咚。”

云婷口袋里的手机又轻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云编辑,我七点半去接你,可以吗?

云婷看一下自己的手机,又看一下手里的报纸,再想起刚刚那个站在门外,拿着一张飞往纽约的机票,对她深情告白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什么事情都爱凑在一起似的,悲伤的,幸福的,就算是倒霉也都会倒霉在同一天。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永远这样被动而没有办法抗拒的人生。

叮咚。

电话又响:云编辑,能回个消息给我吗?

云婷叹了一口气,终于按下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写:谢谢你的邀请,晚上七点半,请在罗树道17号楼下等我,谢谢。

她和他的距离

云婷没有几件可以正式参加宴会的小礼服,再加上最近几天她好像消瘦得厉害,以前买的那些小礼服腰间都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显得人一点精神也没有。衣柜里唯一亮眼的就是楚未给她买的那件孔雀蓝色的挖大V露背的小礼服,线条简单,但风格活泼俏皮,和现在她昏昏沉沉的心情一点也不搭调。

但是云婷还是拿过那件礼服,套在身上。

衣服平整服帖,像是按照她的尺寸精心打造。她看着镜中如绽放了美丽羽尾的一只蓝孔雀的模样,忽然想起楚未那天执住她的手,和她在俱乐部里跳舞跳到疯狂的那一幕。

现在,她的手边不再有他的牵执,也许真的要把他和过去的一切一起抛弃,从今天开始,再牵起别的男人的手……

\奇\云婷忽然摇摇头。

\书\长发微甩。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是答应了陈锋去参加一个小酒会而已,又在这里犹豫什么?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活在回忆里,明知道那个男人是高不可攀,不可触及的,她还要想什么?

云婷拿过粉扑,给自己补了补妆,然后把自己的长发,挽成了很俏皮的模样。又在首饰盒里找了一对孔雀尾羽似的耳环,挂在耳朵上。唇红齿白,衣着娇小,到也精致动人。

刚刚打理完毕,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