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第四类爱情》》 · 微露晨曦 · 2026-07-26
“云编辑,我已经在楼下了。”陈锋的声音。
云婷应了一声:“好的,我就下来。”
她临出门前,又整了整自己的裙子,想了一想,又涂了一层唇蜜。化过妆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好了很多,皮肤不再像纸一样白,腮红的阴影看起来显得粉粉水水的。嘴唇也涂了些唇蜜,有点润光的色泽。
她又看了看自己,披上大衣出了门。
陈锋开一辆普通的大众车,看到她打扮得很漂亮很精致,心里也很高兴。一路载她往酒会的路上,话是很多:
“……这一次我们的成果非常被SAMSON公司看好,如果合作成功的话,我们将在4G领域里有自己独立的技术,SAMSON公司也将付给我们一大笔科研经费;就算合作不成,我们也可以独向研究,将来也是SAMSON公司的市场对手,将会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压力……”
云婷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陈锋口里的“对SAMSON公司如何如何”,总是让她觉得有些刺耳。她不知道怎么了,那公司又没有付薪水给她,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车到会场,的确是一个小型的交流会,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坐了几桌,并不像云婷想像中的那种酒会,大家灯红酒绿的吃着西餐,跳着高雅的华尔兹舞蹈;而不像是现在这样,在座的居然大半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老先生,和几位看起来是SAMSON公司的精英样的人物分坐在一起,正在热烈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旁边有个小舞台,台上有一个小型的乐队,奏着舒缓的轻音乐,但好像并没有人欣赏一样。
陈锋带着云婷进了会场,立刻有服务生走过来,问清陈锋的名字,和他们几位,就把他们带到安排好的座席边,并体贴地帮云婷拉开座位。
云婷说了谢谢,坐了下来。
这其实不算什么酒会,只能算是一个学术讨论的餐会。满桌坐的皆是学者教授,他们讨论的问题也是让云婷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懂。
“没错,老师说的对,的确需要借用一点波位函数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坐在她身边的陈锋也很兴奋,说出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让云婷真的很闷,她听够了以前林霄的那些什么物理量子的理论,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怎么还是转回到这样的场面里。甚至这些理工大学里出现的教授老师博士生们,偶有几个看她挺面熟的,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婷越发后悔到这里来了。
她正想站起身,想找个什么借口看看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会场里突然响了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轻声地说:
“老师们,我们SAMSON的楚总来了。”
话音一落,SAMSON公司里的职员们已经都恭敬的起身,几位老教授也客气地站起身来。
楚未带了几个人,从会场外面走进来。一看到那些老教授起身,他便很客气地急步过来,握住老教授的手:
“陈教授,惊动您都到了,多谢。”
老教授被这样礼遇,自然面上有光,连忙点头:“楚总过奖过奖了。能和SAMSON这样的公司合作,也是我们科研组的福气。”
众人寒暄。
楚未面色亲切,平易近人。
云婷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这一次见面,只觉得他又微有些清瘦,不知是工作太过忙碌,还是另有别的心事,眼窝里竟然有着淡淡的暗影,看起来忙碌而些微憔悴。只不过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蓝西装,还是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俊朗的线条,深邃的眼眸中更多了几分锐利和幽深。
楚未和另外几个教授一一握过手去。
这才发现某位教授介绍到的得意弟子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她。
目光碰撞。
一刹时间,云婷甚至还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一丝惊诧和奇怪,但是没有三两秒钟,那火焰就已经在他的眼眸中熄灭。习惯了这样场合的他,脸上甚至波澜不惊,对陈锋伸出手:
“你好,陈先生,欢迎你和你的朋友。”
“谢谢楚总。”陈锋连忙回应。
云婷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现在就站在离她只有一步的地方,却让她觉得一刹时间天地宽广,他和她之间遥远得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
楚未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身上穿着当初他给她买的那件小礼服,露出雪白的肩膊,却瘦弱娇小,仿佛可以迎风吹倒。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依然炯炯闪亮,像是那夜的星子,永远绽放着那么坚定的光。
楚未伸出手,轻轻对她:“欢迎光临。”
“谢谢楚总。”云婷伸出手去,和他轻轻地一触。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那么熟悉的感觉,却只是轻轻一碰,相互交错。
楚未带着他的那些人,立刻走过她的身边,再和别的人一一握手寒暄。
陈锋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交汇,还热情地拉开椅子,请她坐下来。
云婷笑笑,在旁边坐下。
楚未与所有人一一问候完毕,回主席桌上与老教授旁边就坐。众人刚刚谈论了三两句,会场门口突然有人说话,一口微带着德式口腔的中文就传过来:
“我来找楚未。”
在这个会场里,还没有人会直接这样称呼他的名字,众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转过头去。
会场门口,一位高挑的小姐。
奶黄色的风衣,黑色的宽腰皮带,彩虹格子的棉裙,配着一双棕色的靴子。头发很长很蓬松,弯弯曲曲中间,露出一对银色的大圆环耳环。脸上素素净净的,几乎是没有化妆,可是五官非常立体,一双大眼睛带着欧洲人的特别风格,微陷的眼窝看起来瞳眸锃亮,长睫如扇子一样忽闪动人。虽然她的样子像是刚刚远足归来,但是站在这人人精心打扮的晚宴门外,竟然也如窗外星子,熠熠动人。
楚未站起身来。
那位小姐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出灿烂的笑:“Samon,是我。”
这一个称呼,就足以见到他们之间的亲昵。
楚未朝着那个女孩子走过去,她立刻三步走到他的面前,很大方地和他拥抱,相互拍拍彼此的脊背。那一种亲昵和熟悉感,令所有在座的人都看在眼里。
云婷忽然有种局促感。
坐在同桌的一位教授问身边的SAMSON公司的人:“这位是……”
SAMSON公司的精英低头小声说:“我们楚总的青梅竹马,英文名ADELINE,中文名乐彤,母亲是纯正的德国人,父亲是中国旅德的商人。听说从小就和我们楚总在德国住邻居,长大以后一起上学,后来楚总回国发展,乐小姐留在德国。她们家的产业,相信大家都有耳闻。”
SAMSON公司的小精英还卖了个关子。
见桌上众人好奇地回头看,他眉开眼笑的说:“S-Mobile。”
桌人所有人都几乎同时低呼一声。
S-Mobile在通信业的大名,几乎全球都有所耳闻,即使是像云婷对这个行业非常陌生的人,也知道S-Mobile算得上是全球排名几前的移动通信运营商,几乎垄断了全德国的通信经营,正是SAMSON公司非常迫切需要合作的重要对象,而那公司里的千金大小姐是楚未的青梅竹马,还远道中国来出现在他的宴会上,的确别有深意。
SAMSON公司的小精英还没有结束他的演讲:“别看她穿得好像很洋气,她现在在国外做支边外教,很受西北儿童欢迎呢。这次下决心留在中国,似乎也是为了楚总。我们私下估计……我们公司里应该好事近了。”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都心知肚明。
云婷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如梗在喉,竟有些呼吸不畅了似的。
陈锋觉得她的脸色有点异样,忍不住开口问:“云编辑,你还好吧?”
云婷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呼吸不顺,便拿起身前的咖啡,想要喝上一口。
身后,楚未和那位乐彤小姐正相携而过,乐彤小姐低低地说了一句:“……PETER上次要你回去,是不是拿公司的事情威胁你和我订婚?”
云婷手里的咖啡杯突然一晃,咖啡泼洒出来,淋在孔雀蓝的裙子上,暗红一片。
陈锋看到,猛然就站起来:“云婷,你还好吧?有没有烫到?”
他扯了纸巾就来帮她擦裙子。
云婷连忙伸手挡开。
“对不起,我想……我想我还是先回去了。”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奇怪的感觉,拉起自己的裙子,也不敢抬头看一眼,只是逃一样地飞速就快步离开会场。
这是一个黑暗的夜
“云婷,云婷!你等一下!”陈锋跟在云婷身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云婷扯着自己的大衣,伸手拦车。
陈锋上前就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难道刚刚宴会里,有什么人惹到你了吗?”
云婷一愣。
她想不到自己的表情已经明白得连陈锋都能看得出吗?
她甩开陈锋的手:“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话,请让我回家。”
“云婷,你别这样,我是认真的。”陈锋抓住云婷的手,“我不是那些幼稚的小男生,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我想我们能在一起。”
云婷怔住。
她没想到陈锋在路边就把这些话说出来,虽然她也有些准备,只是她心里烦躁才答应来参加这个宴会,但是她丝毫没有准备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刚刚和林霄分手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生活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不起,”云婷这次郑重地甩开他的手,“我对您,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
陈锋一听到她这句话,到是愣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张口就说:“那你为什么跟我来这宴会?”
云婷也怔了一下:“和你参加宴会,就不一定要代表做你的女朋友吧?”
“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来的人都是我的老师和同学,带你参加,就表示你是我的女朋友了,这还有什么疑问吗?”陈锋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云婷。
云婷更觉得眼前的陈锋也是个怪物。
她忽然又感觉到林霄站在自己身边时的那种感觉,他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申张着自己对她的所有权,而没有人考虑她的感受,她的想法,她是个女人,而不是被推来推去需要占有就拿去的东西。
“对不起,我想我们以后不必再见面了。”云婷有些烦躁,车子也不拦了,转身就走。
陈锋哪里看得她能这么快就走,上前两步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等一下,我们把话说清楚!”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话要和你说了,陈先生,麻烦你放开我。”云婷还是很想客气地甩开他,哪里知道陈锋钳住她的手很紧很紧。
“我不会放开你的,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行?我已经把你带到我的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了,你就这样走了,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放?!”陈锋看起来有些恼怒,戴着眼镜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寒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以前是量子学院林霄师兄的女人,是不是?蓝天南不和我说我也知道,我那些同学老师也都知道!现在我把你抢过来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了,你居然和我说,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耍我呢?”
云婷瞠目结舌。
她是没和陈锋说过自己的过去,但是同在一所学院,他知道自己和林霄的事也属正常,可是他们念书念了十几年的男人,怎么脑子里都是这样奇怪的想法?她是和林霄分手了,但也不叫陈锋把她抢过去吧?她是和他同城约会的见了两次面,就不是答应要做他女朋友了吧?居然还说她耍他?!他们这些人的心思,太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了!
云婷瞪着陈锋,觉得什么解释在他的眼里都是徒劳的。
“对不起,陈先生,让你误会了很对不起,但是我想我们不合适。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云婷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她转身就走。
拉快了步子,因为她发现陈锋居然也是个很难拎得清的人。
可是云婷穿的高跟鞋,再走快能走到哪里去,陈锋还是两三步就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云婷有些恼怒了:“对不起,请你放开我!”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的!”陈锋的表情因为生气而有些狰狞。
“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先生你也是读到硕士的人,大家见面不一定就是要在一起,这样的道理您不懂吗?我真的没什么好说,请放开我!”
“我不放!”陈锋大叫。
“你到底想怎样?!”云婷头痛,自己这算什么烂运气,总是甩掉一个,又粘上一个?!
“想要你当我的女朋友,要不然就要赔偿我的损失!”陈锋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腕都快要卡红了。
云婷头痛欲裂,男人居然还在喊什么损失?!有没有搞错。
“你放开我!我没有话好和你说了!”云婷用力挣。
陈锋用力抓住她,指甲都几乎嵌进她肌肤里,“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对你这么用心,你就这么轻易的走?你一定要赔偿我!钱我是不需要,就拿你自己来赔我吧!”
陈锋大叫一声,竟然力大无比地把她用力一拖,就拖到了路边的一条背阴的小巷子里。云婷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却被陈锋一手捂住嘴巴,狠狠地就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热又湿的嘴唇,一下子就贴上了她□的脖子!
云婷简直吃惊得快要倒抽一口冷气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锋居然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在她的眼里,即使他和林霄一样,都是念书念到思维奇怪的男人,但是还不至于做出太不尊重女人意愿的事。可是今天这个陈锋,真的让她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不仅对她大喊大叫逼她当他的女朋友,她拒绝了,居然还要她赔偿他的损失!损失赔偿不了,就要来强吻她!
这个男人的思想简直匪夷所思,让人惊诧!
陈锋湿湿的嘴唇,在她的脖子上啃咬,云婷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觉,她拼命闪躲挣扎,在他手指的紧扣下,还呜咽地叫喊:“放开我!放开我!”
陈锋紧紧地扣住她的嘴巴,死死地压住她的身子,硬硬的胸膛几乎把她挤扁,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疯狂一般地啃着她的脖子,她的柔软,她的香甜,他疯狂地啮咬着:
“你还叫什么叫?用不着在我面前再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和那林霄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不早就和你同居了吗?早就上过你了吧?我们成熟男女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只是尝尝你的滋味,就当赔偿你耍弄了我的感情!”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按住云婷,疯了一样地吻她。
眼睛,鼻子,脖子,耳朵。一边吻还一边露出牙齿来咬她,又疼又麻又难受,最重要的是说不出的耻辱和愤怒感,简直在云婷的心里积成了一团熊熊的火!
“走开!滚开!”云婷尖叫,用力地挣扎,她抬腿就想去踢陈锋,陈锋却很有经验似的,把她的腿用手一挡,然后用大腿一夹!这下子她的身子更是一动不能动,被他卡得死紧死紧了。
“就让我尝尝你的味!”陈锋一只手狠狠地按住云婷的两只手,一只手就下手去捞云婷的裙子。
云婷又气又急,摇头就尖叫:“你放开我!混蛋!陈锋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你再动一下,我就要叫人了!救命啊——”
云婷尖叫出声,声音传出小巷。
陈锋已经摸到云婷细滑的大腿,突然听到她这样尖叫,立刻生气地抬起手来就直捂住云婷的脸!云婷的叫声被他狠狠地压在手掌下,任凭她挣扎推打,他就是死死地按住她的脸!
手已经往下摸过去,滑过她层层叠叠的衣裙,甚至在她的用力扭动中,一下子就撕开了她的裙角!
云婷大骇!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即使林霄,他也从来不会强迫她做这样的事。突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按在墙壁就这样动手动脚,而且是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还是在大厅广众之下的小巷里!外面就是车流涌动的大马路,但是这个男人却想在这里就要把她……
她突然就知道那些被□的女人在这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了,那种想逃逃不走,想挣扎挣脱不开,想骂骂不出口,想动根本动不了,只觉得羞愤欲死,只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一刀捅死!
“放……放开……混 ……混蛋!”云婷愤怒地骂他,挣扎,可是越挣扎,陈锋按她就按得越紧!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把她的口鼻全都掩盖住了,她越动,他掩得越紧,她的呼吸都被他挡住了,肺里的空气只觉得越来越少,喉咙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了,胸腔里似乎有火在燃烧,眼前的视线竟然也开始模糊,脑子里像是渐渐缺氧似的越来越看不清了……
难道,她要被这个男人害死在这里了?
不……不……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在这样的场面里,死在这样的男人的手下!
云婷憋足了全身的力气,抬起自己的手,就想要朝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狠狠地打下去!无奈她真的越来越没力气了,手指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陈锋发觉了她的动作,更是狠狠地把她用力一按!
“你还敢打我!你还敢打我?!我弄死你!”他疯了一样地把云婷拉倒在地上,半露着的背部一下子就擦在尖利的石板地上,硌得云婷只想倒抽冷气,只觉得身后像是有千万把刀子直朝着她深深地刺过来。
陈锋已经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掩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炯炯的寒光,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云婷,仿佛是盯着一只鲜美的猎物,只等他一口下去,就咬断她的脖子!
云婷用力挣扎,只想逃脱。
陈锋狞笑:“你少在这里装纯情了,来吧!”
嘶——
他一把就抓住云婷肩上的裙带,狠狠地一下子就撕碎开来!
云婷惨叫。
觉得今日,真的完了。
不知巷外有谁突然大步踏来,一手扣住地上的陈锋,把他身子一转,一拳就狠狠地挥了过去!
读不懂的男人
陈锋被狠狠地一拳揍出去很远!
摔在地上,鲜血淋漓。
云婷惊魂失措,好不容易才在挣扎哭泣中找回自己的意识,眼泪流了一脸,衣服破烂,身上满是泥沙土石,被硌破的背上更是血迹斑斑,连石板地上,都印上了她的血印。她被陈锋掐得简直是视线模糊,意识不清,觉得自己简直就快要飞离这个世界了,好不容易才有人突然跳出来,救她于水火。
她浑浑愕愕,惊慌失措。
只觉得有个黑色的身影一闪,直接就冲到倒在地上的陈锋的身边,挥起拳头就狠狠地朝着陈锋拼命地砸过去!一边死命的打,一边嘴里低吼:
“他妈的!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他妈的你找死!老子就算死了,女人也轮不上你碰一个边!你敢动她,就是找死!妈的,老子打死你!你哪只手摸她了?这个?这个!老子砍了你!”
哐哐哐!
拳头一个接一个的直飞向陈锋的脸上,直砸得他眼镜横飞,镜片碎裂;鼻梁歪斜,眼圈乌青,嘴巴里全是沙子泥土,满脸都是从伤口里迸出来的鲜血!
云婷惊魂未定,浑浑愕愕。她从地上爬起身来,就只会一把抓住自己的大衣,把自己衣衫破碎的身体紧紧地遮住。
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男人,让她惊慌失措,好大半天,她的手也抖,脚也抖,满脸的汗水泥土眼泪,直到陈锋被揍得几乎要奄奄一息了,云婷才看清楚,那个直冲过来,拎着陈锋一痛胖揍的人,竟然是林霄!
她从来没有见过林霄这么生气,更没有见过他这么愤怒,握起的拳头又大又硬,砸向陈锋的脸上是又快又狠!林霄几乎像是要杀了陈锋一样,一点余地也不留,就那么硬生生一地拳又一拳地砸过去,砸到陈锋的金丝边眼镜框上,把自己的手指都硌得血红,他也根本不管不顾。就是死死地拎住陈锋的领子,又快又狠地一拳接一拳地砸过去!
云婷只看到血沫横飞,陈锋声声惨叫。林霄已经像是杀红了眼的恶狼,只要一口,就能把陈锋给吞下去!
他挥起一拳,狠狠地砸下去!
一声清脆的卡嚓一声响,陈锋的鼻子立刻歪到了一边去。血一下子从陈锋的鼻腔里喷出来,应该是鼻梁都被生生地砸断了。
“啊——”陈锋惨叫得只有进气儿没有出气儿了。
林霄挥起拳头来还想再打!
云婷这才从惊惶失措中惊醒,立刻扑过去拉住林霄的胳膊:“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会打死他的!”
林霄的眼睛泛着血红,几乎听不到云婷的叫声,还是怒火冲天地往下挥拳。
云婷一边哭着,一边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
林霄这才从狂怒中清醒过来。
他停下拳头,手一松。
陈锋就像纸片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满身满头都是溅出来的鲜血淋漓。
云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林霄这才转过头来,瞪着她:“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就是为了这种男人?!”
云婷的脸上说清是血是泪还是泥土,精致的妆容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一道黑一道白,说不出的狼狈。
林霄却一步逼上来:“你说,你就是为了这种男人?!”
云婷被他狠狠地掐住手腕。
她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一只手被拉住,大衣落下一角,露出她被撕破的衣衫,满是血痕的肩膀。林霄一看到她雪白的肩上还有着红红紫紫的手印牙印,更是怒火万丈。他直接掐住她的手腕,把她用力一拖!
“走!”
云婷被他拉得失神,禁不住问:“要……要去哪?”
“跟我去美国!”林霄死死地抓着她,伸手就把她往巷外拖。
“不……不……”云婷用力摇头,“我不去……”
“你不去你想怎么样?留在这里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你是怕自己不被别人□不是吗?你穿得这是什么?存心想要勾引人家?如果不是我赶来找你,你现在已经成为了人家的身下鬼!”林霄真的很生气,“你就是满脑子什么情啊爱啊,有用吗?有用吗?我早就和你说了,男人就是下半身的动物,什么爱不爱的,不在乎!只要你让他上,他就一定会上你!你找的这种男人怎么样?还不是想要在这种地方就上了你!”
林霄眼圈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声音拔高。
“为了我和钟倩倩那点破事,你就和我来什么分手,还让那个楚未打了我一拳!现在呢?现在你还不是被别人欺负,要我来救你!那个楚未呢?他算什么东西?他怎么不来救你,他怎么不把你揣在身边,以示他的爱情呢?云婷,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还活在十八岁的年纪里,整天想着什么你爱我我爱你,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爱情,男人对女人,不过就是一个字——欲望!等他上了你,他才不会对你什么爱不爱,你就像一件破衣服,人家想甩开就甩开!只有我,只有我才念着你,才想着你,即使去美国,也不会放开你。你还犹豫什么,跟我走!”
林霄不由分说,拉住云婷的手,恨恨地就往前走。
云婷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一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坑的感觉。
她拼命地想要停住脚步,停住被林霄拉动的胳膊,可是她刚刚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几乎是被他又拖又拉着的往前走。
“不……不,林霄你等一下!你等一下!我不想去美国,我不想跟你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喊出来,林霄却已经把她拖出五米之外了。
“不想去美国,你想干什么?!”林霄好像匪夷所思般地转过头来,惊奇地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不跟我走,你想跟谁走?跟那种差点掐死你的畜生吗?!”
林霄指着已经人事不知的陈锋。
云婷害怕得不敢回过头去看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她全身微微颤抖:“我没有要跟他在一起,发生这样的事,是他……是他……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和你一起去美国。林霄,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林霄瞪着她,“那是你说的,我没有同意。”
云婷有些无力,她知道和这些人讲道理,永远都是讲不通的。
“我只能和你说,我已经决定和你分手,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各不相干,你明白吗?林霄,我不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是也已经有配偶了吗?钟倩倩已经给我看过你的签证表,你现在要去找的人,不应该是她吗?”云婷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大衣。
林霄瞪着她,“我就知道,是那个女人找过你了。她说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我是骗她妈签了字,我就把她甩了!你当我真的会和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他妈的连处女都不是,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了,居然想让我接手?呸!”
云婷听林霄这话,再一次瞠目结舌。
她想不到林霄决定和她在一起的原因里,居然还有一条是因为她和他上床的时候,自己还是处女?!
“那种女人玩玩她,利用她是可以的,让她一辈子做我的老婆,想都不用想!”林霄直截了当地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在我心目中,唯一能和我过一辈子的女人,就是你。不过你要戒掉你那些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夫妻之间过日子,有什么情情爱爱的,要知温饱,多赚钱,多上进,出国拿绿卡,过上花园式的生活,那才是最惬意的!而且你要知道,有时候男人往上爬,是需要一些手段的,你做女人的,在背后就要多多支持,多多包涵,别那么小里小气的,为了一丁点芝麻大的事,就失了大局。如果上次不是你和我闹,说不定这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还可以让你露露脸,林霄博士的夫人,那该是多风光!”
林霄根本不管不顾云婷的脸,只是自顾地说着,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很多云婷读不懂的东西,也让云婷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匪夷所思!
“我不怪你那天和我动了手,我是有一点对不起你,不该把钟倩倩带回你家去。下次我会让那些女人自己准备地方,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为了你推迟了一趟航班,还有三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你快点回家去,给我收拾行李,拿了护照,马上飞到美国去!”
林霄拖着云婷的手,直接就往小巷外走。
云婷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林霄的那些话,就像一个又一个的肥皂泡,在她的脑子里拼命地蹦,可是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破灭!这些读书读到博士硕士的家伙,脑子里的思维都是强烈的占有和强烈的私有,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人看,更没有把她当成女人!
还有下一次?下次让那些女人自己准备地方?林霄,你到底背叛过几次,又到底哪里来的勇气,会如此理直气壮?!
云婷实在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用力地一拉林霄的手,使尽全身力气地痛喊一声:
“林霄!你到底听不听得明白我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了,我更不会和你去美国!”
林霄被她用力一拖,惊得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去美国,绝不会去!”云婷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这样叫喊出声。
林霄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她。
“云婷,你别太忘恩负义。没有我救你,你早就被那个家伙□了!我只问你一句话,走,还是不走!”
云婷绝望了。
“不、走。”
“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不!”
林霄恼怒了。
目光里带出那么寒冷而吓人的光。
他狠狠地瞪着云婷,仿佛能瞬间把她生吞活剥。
云婷看着他眼中泛着吓人的红血丝,眼神锐利得几乎能把她凌迟。她几乎下意识地,抬起腿来转身就想要逃走!
林霄却已经一步追了上去,直接捉住她的小腿腿弯,硬生生地就把她往自己的肩一扔,呼地一下子就把她扛了起来。
“妈的,这一切由不得你!我就是把你绑,也要绑到美国去!”
因为,我爱你
黑夜里,车水马龙。
马路边突然掠过一个穿着孔雀蓝色裙子的身影,光裸着脚,散乱着头发,背上有血迹斑驳,身上的衣衫不整……她跌跌撞撞【奇】地奔跑着,仿佛已经找【书】不到了方向,步子是那样的【网】踉跄而跌绊,脸上的表情更是慌乱到迷茫的神色……
她光着脚跑着,引来路边不知多少人的好奇目光。
有个男人在她的身后追着,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站住!云婷!你跑不掉的!”
云婷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简直已经一片空白。
刚刚被陈锋压在身下,差点死了,这一次又被林霄在后面狠狠地追逐,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和世界都几乎像是已经进了一个死胡同,她找不到出路,找不到方向。就是在那么拼命地奔跑奔跑着,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
她在哪,她要做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只是跑着,跑着,不想让身后的男人捉到她!她已经害怕了他们的世界,她不想回去!可是她的力量那么微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去哪里……
步子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身后林霄的声音已经贴近:“云婷,你给我站住!你别以为跑了我就抓不到你,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就算是把你绑,我也会绑你去美国!”
“不!”云婷惊喊,“我不去!我绝不去!”
她惊慌失措。
林霄已经追到了她的身后,伸长手臂一捞,几乎已经可以捉到了她的衣角。
云婷吓坏了,她为了躲开林霄,闪身一转!
浑屯之中,早已经忘了身边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这样一转身——
吱!
有车轮尖利的响声突然拉响!
车灯一闪,几乎刹时撞在云婷的身上!
云婷惊慌失措,神智迷沌,她被亮如白昼的车灯照在身上,吓得几乎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林霄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捉她,云婷立刻爬起身来,拼命地逃走。
“站住!”林霄惊喊。
云婷直直地冲过马路去,街上的车子纷纷鸣笛。
她不管不顾地直冲过去,冲过马路,竟是城市里最长最大的那条清流河的石桥,眼看着林霄冲了过来,云婷立刻抓着那石桥上的护栏,一下子翻了过去!
“云婷!”林霄惊叫。
云婷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已经全身战栗,浑身发抖,抓着桥栏杆的手指僵硬得像是石头一样,身上那件单薄的裙子,在初春的冷风中瑟瑟的发抖。
她无比的狼狈,满身的泥沙血污,脖子和手腕上全是淤青,站窄窄的石桥边上,随时都有可能会翻掉下去!
“云婷,你疯了!”林霄惊叫她的名字。
云婷颤抖着嘴唇:“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就跳下去!”
林霄简直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云婷居然敢做这样的事:“你疯了,云婷!掉下去会没命的!跟我去美国有那么恐怖吗?你愿意死也不愿意跟我走?!”
云婷看着林霄,因为寒冷和恐惧,嘴唇青紫而发抖:“不是去美国恐怖,而是……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在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你的心里除了做实验,除了往上爬,去美国,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从来不想去美国,从来也不想成为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在我的心里,只要找一个知道尊重我,疼我,呵护我的男人!”
“我没有呵护你吗?你生病的时候,我不是也在照顾你吗?不是也在煮粥给你吃吗?”
“一碗粥,就可以把你这么多年的冷淡和任性全都冲淡吗?当你整日整日泡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你想到过我吗?当你疲倦至极才回去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当你为了出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把我当做什么,才可以这样不顾及我的感受!林霄,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东西!我也有我的感情,有我的感受,我需要被人珍惜,而不是被一个男人在没有结婚之前,就抛弃在一边。我一直想问你,你真的爱过我吗?爱过吗?”云婷握着扶栏,泪水滚下来。
林霄看着她,语诘。
他是从来不把爱或不爱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但是他没想到,云婷的心里会积了那么大的怨气。
“我……”林霄看着云婷,“我知道我是错了一次,但是那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如果没有那一次,我们就不可能去美国!只是那一次,你也一定要耿耿于怀吗?一定要一说再说吗?”
林霄的态度,似乎还是没有分毫的改变。
云婷的心,忽然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这个男人,永远和她生活在两个世界,没有可能,她没有可能再和他在一起,没有可能和他所谓什么白头到老。这份五年的爱,直到这一刻,才如此清晰,清晰得她无比疼痛,无比伤心。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她想起刚刚陈锋死命按住她的口鼻,她几乎已经窒息到将要死去……
或许,那样才更快乐吧?
“云婷,你别闹了!”林霄看到身边路过的路人都悄悄地围笼过来,对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要我跪下来给你认错吗?!”
云婷恍恍惚惚之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夜幕下黑色的河面上,水光粼粼,阵阵的冷风从河面上撩过来,吹动她几乎已经被撕碎的衣裙,说不出的凄冷和寂寥。
云婷站在这里,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没意思。
也许就这样一下子跳下去……
林霄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微微地有些涣散,立刻伸出手就想要去抓她:“云婷,你给我回来!”
云婷被他吓了一大跳,为了闪开他的手臂,她的手一滑,就立刻撤开了抓住栏杆的一只手,身子微微地一晃,差点就要跌落下去!
路边有经过围观的人,跟着惊呼一声!
不知从哪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啪”地一下子就拉住了云婷失去了支撑的那只手腕!
云婷的身子微微地摇晃,总算没有滑下桥去。
众人又是一声惊叹。
云婷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要定了定神,才看清楚抓住她的人,竟然是——
林霄已经按捺不住,大叫出声:“楚未!又是你!你这个男人怎么冤魂不散的?你放开云婷!”
楚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额际的碎发乌黑而湿润。他像是没有听到身后林霄的叫嚣,深邃的眼眸只是看着云婷:
“你还好吗?”
低低的一句话,就像是把云婷那颗受了伤的心,切成了两半。
云婷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滚出来。
被陈锋的侮辱,被林霄的追逐,在看到他的刹时间,都像是惊恐受伤的泡泡,一个一个地从心口顶出来,化作止也止不住的眼泪,奔腾着纷纷涌出自己的眼眶。
她不好……她真的不好,她害怕得发抖,她恐惧得战栗,被陈锋压在身下的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被人□的身下,衣不蔽体,痛不欲生……现在,她被逼在这桥边,只想一头跳进那滔滔的河水中去,把这喧闹的万世,都丢在身后……
可是他的手……他的手怎么如此温暖,他的眼睛,怎么如此的深邃,当他这样深深地看着她,她只觉得心头万事,都被他一一绞碎……
林霄看到楚未又出现,早已经愤怒不已,居然还不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女朋友,那怒火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朝着楚未冲了过去:“他妈的老子说话你没有听到吗?放开云婷!”
楚未不回头。
林霄的拳头已经袭了过来,云婷惊得长睫都抖了一抖。
楚未一手抓着云婷,一边一个侧身,另外一只手只把林霄冲过来的拳头一握一拧!
林霄惊叫一声!
“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如果你再碰她,我不会放过你的!”楚未迭眉,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目光从眉梢眼角透出来,说不出的冷酷和凌厉。
林霄被他拧住胳膊,痛楚难当却还是嘴硬:“楚未你不要这样得意!她是我的女人,自然由我自己来解决!就算你怎么想插手,也没有用的!她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楚未回过头去看云婷。
云婷已经满脸泪痕,绝望般地摇摇头。
“云婷!”林霄挣扎,“你别在这里扮可怜,你扮了也没有用,别看着这个男人来救你,你就可以攀上高枝了。他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不过是玩弄你!你朋友向舒颖不是证明吗?你想和她一样,当这个男人的小三?放着和我去美国的光明正大的日子你不过,你想去当人家的三?你别这么贱了!”
云婷被林霄这种话说得悲愤欲绝,摇摇晃晃的几乎快要昏过去。
楚未终于生气了,他一把拎起林霄的衣领,恨恨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来:“林霄!你再敢说一句,我就让你永远都去不成美国!”
林霄被楚未这句话弄得一震,脸色即刻变成煞白。
云婷被河面上的冷风一吹,已经摇摇欲坠。
楚未一把丢开林霄,伸手拉住云婷:“婷婷,你还好吗?别这样,快过来。”
云婷整个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看着楚未,看着他紧紧拉住她的手,忽然想起他在宴会上和那个高挑美人的轻松拥抱,再想到向舒颖握着刀子几乎要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
天地之间,忽然无比悠悠凄凄。
爱情,这是一个多么虚幻到令人悲凄的字眼。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吗?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的爱她吗?这个世界,还有所谓的幸福吗?还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和他手牵手,直到白发苍苍,终老一生吗?又或者,女人只不过是男人摆在家里的一件物件,喜欢的时候,就拿来把玩,不喜欢的时候,就丢在一边;还是要像眼前的楚未,她这样普通的女子,永远都无法留在他的身边,即使有缘相见,也无缘相守……
爱,让她无力到几乎虚弱,无力到对这个世界,几乎失去留恋……
云婷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楚未望着她几乎有些绝望的眼神,更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婷婷,你别胡思乱想,快过来。”
“不!”云婷忽然甩开楚未的手。“别碰我。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上次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请你不要再管我,不要再在我的生命里出现了……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模样,难道你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开着你的车就从这里经过我,对我视而不见吗?你走吧……求求你……你走吧……”
楚未望着她。
云婷泣不成声。
“不、能。”
仿佛隔了很久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低低的,清晰的,如同大提琴弦音一样低沉有力。
她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
楚未握着她的手,站在她的对面。他深邃墨黑的眼睛里,几乎倒映出她的影子,苍白的脸,哭到红肿的眼睛,还有那么迷茫的,几乎失去了方向的目光。她的长睫在他的眼睛里颤抖,仿佛一只孤单的蝶。
他静静地看着她。
时光,仿佛可以凝滞。
“因为……我爱你。”
楚未低低的,慢慢的,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来,但是却那么清晰的,清楚的,传进云婷的耳朵里。
云婷惊讶万分地瞪着眼前的楚未,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楚未握着她的手,站在她的面前,眸光就像暗夜里的深海,那么黑,那么宽……
“云婷,我爱你。在你还没有爱上我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
云婷真的真的没有想到楚未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只觉得全身冰冷,却浑身战栗。仿佛有一阵一阵地激流从脚底窜上来,绽往全身各处血管,在那里汇聚成让她发抖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滚动沸腾……
楚未……
楚未……
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真执,他的眼睛,幽深的根本不会说谎。他对着她伸出自己手:“回来,婷婷。回到我的身边来。”
他的掌心,看起来那么润滑温暖,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给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她握住,那么,一切都将是碧海蓝天。
可是……
她能跨过去吗?
他那边,又将会让她面对什么样的境地?
云婷战栗地看着他,看着他一直伸向她,那么执着的手掌。她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要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伸向他……
林霄忽然从一边冲了过来,一手就拍掉她伸向他的手:“你们终于承认了!一对狗男女!”
啪!
云婷被他吓坏了,狠狠地一挥,身体再也没有办法掌握平衡,那只一只紧紧握住石桥栏杆的手,也僵硬的突然之间就滑开!她的身子一歪,整个人一下子就朝着冰冷的河水里跌了下去!
“云婷!”楚未惊叫一声!
几乎是在刹时间,他一脚踏上石桥栏杆,就在这深深的黑夜里,纵身一跃——
微露晨曦
暗夜深海。
冰冷沉寂。
疼痛似乎无穷无尽,冰冷几乎可以把人的骨头冻僵。她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挣扎挣扎,挣扎到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暗夜的深海,几乎像是沉寂千年的冰潭,直把她拖进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永不回头……
直到。
有一只手,握住她几乎僵硬的手腕。
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海洋朝她传来,淡淡的,暖暖的,润润的,有着幽幽柔柔的香水味道,那么依依袅袅,却噬骨透心。她仿佛能把这唯一的味道深深地记在心底,因为在这样无穷尽的冰冷与黑暗里(www.wrbook.com),只有他唯一的温暖,划破冰川……
她慢慢地张开眼睛。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
白色的沙发,黑色休闲装的他,目光就像是暗夜里的深海,幽远深邃得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只有他手指尖上夹着的那一根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像是暗夜里一缕静静的直线,飘袅着,画出尽头最后一个弯……
他看到她醒了。
她也看到他的眼睛。
但是他们就这样彼此默默地对望着,直到他指尖的那一根薄荷烟静悄悄地燃灭。
空气安静得像是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可是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睛里,却依然能清晰得见到彼此的影子。
他放下手里的烟,站起身,直接走到床前,单膝微微地跪在床边,手臂像是怀抱她一样地轻轻地拥住她。他微微地探身,直接吻住她的嘴唇。
那对冰冷而微微僵硬的嘴唇。
带着一丝丝绝望的温度。
他拥住她,细细密密地亲吻。
比任何一次都用心,比任何一次都真挚,比任何一次都动情,仿佛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件无尚的至宝,一件脆弱到只要他松开手,就会碎裂的瓷瓶;所以他用尽所有的心,所有的情,拥抱她,亲吻她,把她的一切一切,都拥进怀中……
他那么慢那么细致地亲吻她。
眼睛,睫毛,鼻梁,到嘴唇。
那么温柔的动作,那么轻柔的温度,那么至亲至爱的温暖着她……他把自己的气息和她交换,他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那么慢那么柔,却那么真那么诚……
云婷的眼泪,漾出了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积聚起来,盈在长长弯弯的睫上,再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
落到他们相触的唇边。
他轻轻地吻去。
涩涩的,带着一点苦苦的味道。
他吮住她的唇,命她交付出自己的一切。他吻她,深入……
云婷躺在床上,感觉到床铺为他的重量倾斜,他的气息已经把她包围,他的床,他的被子,他的香水,以及,他的吻。
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她醒来,亲吻。
这让她的心尖都在战栗,冰冷的石桥上,她滑下桥栏,他却纵身一跃——陪着她跌进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河水。
当他在河里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那一刻,她在深夜里哭到泪流满面。
倘若那一刻在他怀里死去都值得。
她这个常常被“遗忘”的女人,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被珍惜”。
楚未……
这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
就算温情只有一秒,但愿,这是她生命里最幸福的一秒。
她闭上眼睛,极尽缠绵。
再没有任何一次的亲吻,会像现在这样,交付了彼此的心。
云婷第一次听到楚未的心跳,那么坚定,那么有力,宽阔的胸膛,仿佛可以为她挡去身后的风雨。她把自己蜷缩进他的怀里,哭泣。
楚未轻轻地停下自己的吻,拥住她,手指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慢慢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她身上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伤痕,都让他的心像是被揪痛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撕磨着他的心尖,汩汩流血。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想起她站在石桥栏外,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微微地湿润。
云婷抬起头来,看到楚未都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
他握住她的手。
一向那么深邃明亮的目光,因为伤感而多了一丝淡淡的雾气。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低哑。
云婷摇摇头,抿住自己的嘴唇。
“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
“如果我能留在你身边……”楚未看着她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眼眸里除了疼惜,更多的是一点点的愤怒。
云婷摇摇头,虽然被陈锋压在身下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但她抓紧他的手,就会觉得不再发抖。
“不,楚未,对你,我已经非常感激。没有让我在那样的夜里,一个人死去……”
楚未抓住她的手:“别说这样的话!你的生命不仅只属于你一个人,还有那些爱你的人……”
云婷听到他这句话,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眸被泪水洗得很亮很亮,像是黑色的玛瑙,有着那么晶莹的光泽。长长的睫,微红的嘴唇。在他的怀里,像是一颗晶莹欲滴的樱桃翡翠。
楚未看着她的眼睛。
“婷,我……”
云婷忽然闭上眼睛。
“楚未,你抱着我,好吗?”她轻轻地,低低地说出这一句。
楚未低头看她。
伸出手,拥住她。
她像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顺长而细柔的发,轻轻地贴伏在他的手臂上。他拥着她,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从微微地颤抖,到慢慢地平顺,呼吸渐渐地平复下来,沉稳的,渐渐睡去……
他的心,像被人握住了一样的疼。
这样的小女人,应该被怎样捧在手心里宠爱,又怎么会孤单的只身在外,受了这么多的伤害。真的很想把她就这样永远地圈在自己的怀里,永远……到永远……
楚未闭上眼睛。
陪着她,静静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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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
淡蓝色的天空。
雾气稀薄,云朵在天空中撕扯着,一点点伤痕般的形状。
巷子里寂静,响起一点点清脆的脚步声。
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上楼,开门,脱了鞋子,外套,开了浴室,拧开花洒,浴室里开始雾气弥漫。她脱了自己已经破碎的短裙,坐进白色的浴缸里。水慢慢地漫过她满是伤痕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的一切都沉沉淹没……
她微微地勾起嘴唇。
我走了。
对不起,来不及和你告别。因为实在不愿意吵醒沉睡的你,这是我从未看过的你的样子。真想永远看着你这样沉睡,但是我想,也许我并没有那个资格。
谢谢,楚未。
谢谢你一直对我的好,每次和你相遇,都是你在安慰我,帮助我,无论是午夜的路上,还是在我流泪哭泣的晚上,甚至在江南茶园里的那个月夜。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你呢?
是不是老天看我真的太可怜,所以派一个无比温柔的你,前来拯救我?我真的很感激,生命里遇到了你,在那些悲伤的,连我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刻,还能看到你的眼睛。楚未,我们几乎像是陌生人,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你也不知道我的过去,但是,那种莫名的依赖,莫名的信任,在我第一次和你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渐渐弥漫……
也许,这是我们的缘。
但是我也很清楚,我们,也仅仅只有这样的缘。
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路。
我不是童话里的仙蒂瑞拉,也永远不会变成和你相配的女人。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将要面对的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最平凡的女人。我感激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并且,和我一路同行了这么久的时间。但是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永远地一起走下去,那是我跟不上的未来。
楚未,谢谢你在那一刻,说了那句话。
即使只是安慰,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依然温暖。
谢谢。
我走了,愿你幸福。
花洒下的水流,像是瓢泼的大雨,浇在她冰冷的身体上,一行一行地流下去。
她闭上眼睛。
这样在晨曦的寂静里,就绝不会有人看到她脸上,偷偷流下的泪。
夜色,渐渐远去了……
窗外,又是一个明媚的日出。
一个人旅行
云婷销假上班,报社里所有人都对她行注目礼。
她看了大家一眼,没声没响地坐到自己的格子间里。
隔了好大一会儿,憋不住的贝乐从那一边探头:“婷婷姐,你又生病了吗?”
“没有。”云婷打开系统看自己今天要做的东西。
贝乐看着她,憋得脸彤红,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云婷抬眼看她:“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那……”贝乐憋不住了:“婷姐你前天晚上有没有到清流桥那边去?刚刚朱楠说他昨天晚上采访完从那边路过,有人说清流桥上有人跳河,好像是感情问题。很多人围观,他拿了相机赶快跑过去,结果人已经跳下去了,朱楠想要拍照片,结果河面太黑什么也没有拍到。河边又有几辆车赶过去,河里一男一女一爬上来就被塞进车里开走了,所以朱楠什么新闻都没有搞到。不过路边的那些人都在指责一个男人,朱楠就拍了张照片。”
贝乐指了指电脑。
云婷看她一眼,打开报社系统里的记者存档。
朱楠记者名下的文件夹里,有一张黑黑的照片。夜色里很多人围在一起,拍了一个背影。但轮廓样子,看起来好像——林霄。
云婷看了一眼,立刻把页面关掉。
贝乐看着她飞快的动作,忍不住轻声问:“婷姐,那个人看起来……”
“我不认识。”云婷打断贝乐的话,“那天我和朋友出去了,没有去过清流河桥。”
有时候,有些事,在敞亮的阳光下,都只能隐藏。
贝乐看着她断然的否定,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什么,只好纳纳地点点头。她把脸缩回到格子间之后,又突然探出头来,看着对面的云婷,非常小心翼翼地说一句:
“其实,我希望你能幸福,婷姐。”
云婷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看贝乐。
小丫头对她似笑非笑地勾勾嘴角,咻地一下子缩回到自己的格子间里。
云婷低下头,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胸前的流苏围巾。
为了遮掩那些伤,她特意带了一条围巾,把那些青紫的伤痕都挡了下去。只不过,挡得住别人的眼睛,却未必挡得住自己的心。
正准备继续工作,电话响了。
云婷接起来。
“喂。”
“婷婷!”云菲的声音从那边响起。
云婷怔了一下,“姐?”
“是啊,是我。打你家的电话你老不在家,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林霄一来美国,你悄悄地玩疯了吧?”云菲打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云婷一听这个,有些恹恹的没有兴趣。
“姐姐,换个话题。”
“嗯?怎么难道你们两个还没有合好?”云菲在电话里追问到,“我正奇怪呢,昨天林霄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到达纽约,我立刻就要开车去见你们,结果他和我说,只有他一个人来了。你不会这么固执吧,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
云婷拿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说。这边所经历的这些事,让她百感交集,无从说起。
“姐,你别问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又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去美国。”
“哎,你还真任性。”云菲在电话里责怪她,“你知不知道现在能申请到美国的大学有多么难,自从911事件之后,美国大学对东亚和中亚那边的申请都审查的非常严格,尤其林霄是研究量子物理的,能争取到这边发展,几乎已经是可以拿到绿卡的前兆了,你跟着他在这边生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呢。总好过你在那里做一个小编辑。”
云婷不语。
“我说的你听到了没?”云菲追问。
“姐姐,我不懂。”云婷接了一句。
云菲在电话那头惊叫:“哎,你这个小丫头,现在学会拿话来搪塞我了?我还没说呢,你就抢先。”
“反正你要说的,也不过是这两句。”云婷总结了一句。
“你这个丫头。想当初我费了多少力才能到这边来,你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放弃了。”云菲在电话里叹一句,“是不是你们之间真的出了问题?从此以后,真的分手了?”
云婷这才舒一口气:“他都去美国,以后不会回来了,这个问题还有必要要问吗?”
“啧啧。”云菲感叹一下,“太可惜了。”
云婷不语。
云菲对着电话大发感慨:“婷,你还小不明白,我们不是什么灰姑娘,就算你发现了白马王子,也不会注定是属于你的。就算在经历了一番周折之后,白马王子还是要去娶镶着金边的公主,你不过是王子生命里的一朵浪花,一旦绽放完最美丽的瞬间,依然还是会跌进无穷无尽的深海里。我们到达不了公主的阶层,我们只能在我们的阶层里寻找最适合我们,最优秀的那个男人。林霄,就是这个阶层里最高端的那一群,放走了他,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的,姐姐。”云婷再说一句。
“真的不爱他了?”云菲追问。
爱吗?爱过吗?
云婷忽然想起在清流桥上,她流着眼泪向林霄追问过的那一句。
也许,真的爱过。但是……
“别问了,姐姐。”云婷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云菲叫她,“真的分手了的话,你应该心情很糟糕吧?我下个月有个同学会在夏威夷,你要不要出来散散心?我发旅游申请保证函给你。”
云婷到没想到姐姐突然会这样说。
她想了一下:“我不想去美国。”
云菲跟了一句:“又不是让你到纽约来,是到夏威夷。我还有些钱,可以帮你负担。我们姐妹有半年多没见面了,这边是个好机会,你不想来散散心吗?”
云婷拿着电话,愣了好大一会。
“姐姐……”
“你考虑一下哦。”云菲说了一句,“我室友叫我了,好像有人来了,你好好工作,想好了给我答复。我发邮件给你。乖,婷婷好好保重,bey!”
云菲急匆匆地说了一句话,就挂线了。
云婷拿着手机,很是愣了一会儿。
她真的和云菲很久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以她们姐妹情深,相差两岁的年纪一直像双胞胎一样长大的小姐妹来说,这样的分别真的很不适应,突然有了见面的机会,云婷也很想过去一下。
不过……
她微微地低头。
看着电脑上五颜六色的版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下。
云婷打开一看,是两条短信。号码显示的是林霄的号,来自于一天之前。她的手机掉在河里之后,拿吹风机吹干了之后才继续用,所以这两条短信直到现在才迟迟送达。
她本来不想看,直接删掉。
但是还是不小心按了下去。
第一条很生气很愤怒的林霄:
云婷,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就是一对狗男女!你还骂我出轨,你早已经不知道给我戴了多少次绿帽子了!好,分手就分手,别以为我非你不行,我不过是念在我们的旧情,Qī.shū.ωǎng.才回去救你找你。你这样对我,我们就一刀两断!
云婷按下手机,真的不想再看。
那一场风波之后,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撕碎了一样,疲倦得再难以拼合。
可是手机里的提醒一直滴滴地响着,她还是按了一下,准备打开之后删掉。林霄的字,再一次跳出来:
婷,我走了。现在我在机场,我知道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我对不起你,做了很多错事,我亏欠你很多,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和我一起到这边来,会在国内过得更好。我希望给你更好的生活,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婷,我真的爱过你,并且,一直爱着。
云婷关掉手机。
心里的那种滋味,翻滚挣扎,说不出的苦涩。
为了这份爱,什么滋味都尝过了,为了这份爱,人间的百态都见过了。爱或不爱在这一刻也许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想要放下这一切,重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她真的很累很累,真的。
也许,是不是真的该离开这个地方,好好地找一个假期,让自己的一切都放松一下。也许再回来,一切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云婷想了想,打开自己的信箱,收信。
云菲已经把旅游签证的申请表发了过来,附带要签证的要求,还有她自己的证明材料,如果云婷愿意的话,就回信给她,她立刻把一些证件快递回来。
云婷看着姐姐近照上,在加州海滩上那么灿烂的微笑,终于按下键盘,给云菲回了一封信。
半个月后,云婷向秃头男请假。
地中海中年男因为云婷最近病假很多,很是不满意,但是云婷过年时候没有休年假,地中海男也没有办法,报了主编那里。
又过了三日,云婷的假批下来了。
云婷收拾东西,准备坐火车去北京使馆面签。签完了想在北京找两个朋友玩一玩,然后直接就飞往夏威夷了。
于是她把家里好好地整理了一下,那些旧的,破的,不要的东西都整理成箱,卖给小区门口的废品商了。
出门的那天早上,下雨了。
她拖着行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屋,小屋里空空落落,光线阴暗。仿佛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一切都凝汇成了一个暗色的终点。
她希望自己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阴霾都将过去,阳光,会再次洒落。
推开门。
雨丝如雾。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对不起各位亲爱的读者。
我家里有事,我临时回老家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在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具体事情,也不好一一表述。但如果我有时间上网的话,也就不会连榜单都不知道,结果被关了小黑屋了。
我实在是很多很多天都没有登录了
但是让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云婷,再见
雾气如织。
湿湿的,淡淡的,居然又像是云菲离去的那一日的天气。只不过今天的雨下得更密,云婷只不过拖着行李箱才走出租屋的楼门,雨水落在她的肩头,就已经把她的长发打湿。
她拖着行李箱,快走了几步,想要走到小区门外的路上打个车去火车站。
哪知小区门外的路上已经积了些水,来往的车辆在马路上飞驰而过,水雾蒸腾而起,笼罩住整个小区大门。哪里还有车子肯在这个地方停下;再加上雨天打车的人本就多,一辆辆灭了空车红灯的出租车从她的面前呼啸而过,没有一辆肯停在她的面前。
云婷的肩膀都被淋湿了。
奶白色的风衣上,落满了水珠。
不能再站在这里,她想快走两步,到前面的公车站上,等不到出租车,就乘公交吧。结果行李箱又大又沉,小滚轮在雨水里也转不动,她用力地拖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雨丝哗哗地落下来,几乎已经把她的长发全部弄湿。
有辆车子,在她的身边慢慢开过来。像是小心翼翼的,没有扬起丝毫的水花。
停驻。
云婷抬起头,从微湿的碎发中看过去。
银色的奥迪A8,雨雾中有一丝丝的张扬精致。玻璃窗无声地落下,楚未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云婷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在前面坐公交。”
她拉了行李往前走。
那日过后,他们没有联络。一个电话也没有,不曾见过面。但是那一日的温暖温存,云婷是记在心里的,和他一起和衣而眠的那一夜,真的睡得很沉很安稳。只是她选择了离开,便不会再回头。
车子无声无息地向前滑了两步。
“上车。”楚未从车里面再一次说,“或者,你要我下去抱你上来。”
云婷被他吓了一跳,几乎有点不相信这会是楚未说的话。
她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
他已经按开门锁,车门微微地弹动一下。
雨雾,像密密的网,她的衣服,已经湿了泰半。
看着这雨中的车流,她也没有办法再坚持,只好拉开车门,先放了行李进后座,然后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玻璃升起,车子无声无息地滑进细密的雨雾。
车厢密闭起来,窄窄小小的,空气中,淡淡幽幽的香气。
云婷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和贝乐进他的车里采访,那时候他的表情,倨傲而淡漠,笑起来很亲切,却又给人以距离感。那一次她就坐在他的身边,却觉得他离自己有十万里那么遥远。但是这一次他坐在她的身边,他的气息温暖而干净,她却忽然觉得那样迷茫,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短短的一瞬。
楚未开着车,什么也没有说。
左手动了一动,从车门下面的储物盒里拿了个东西递给她。
云婷抬头看,是一方雪白的毛巾。
她眨眨眼睛。
“擦擦头发。”
他目视前方,声音微低。
“谢谢。”
她接了过来。
他的温暖细致,一如当初。
她轻轻地擦着自己湿润的长发,细细软软的,碎发蓬松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楚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地握了一握。
“你去哪?”他低声问她。
“火车站。”她摆弄着头发,也细细地答。
“外采?”
“去美国。”
楚未的眉宇,明显微微地抖了一抖。
云婷放下手里的毛巾,淡淡地说:“我去夏威夷旅行。姐姐在那边,要我过去散散心。”
其实,她不必向他解释的,不是吗?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了。
楚未微微地点点头:“一个人旅行,路上多加小心。”
云婷竟微微地笑了:“放心,不会被外国鬼子拐跑的。”
楚未回过头来,看到她脸上一丝淡淡的笑。
他竟觉得有些目炫神迷,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依然静静地开着,雨刷在玻璃窗上静静地摆来摆去,那些细碎的雨丝滑落下来,扑在车窗上,落成一行一行的泪。雨刷摆过来,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在这个尘世间留下的痕迹一瞬抹去。
云婷望着窗外的雨,呆呆地出了神。
楚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那份淡淡的香,在他们之间轻柔的缭绕,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轻轻地绕住,又袅袅地散开……
车到了火车站广场。
赶车的人很少,广场上寂静。
云婷说了声“谢谢”,提了行李就跳下车去。
“等一下。”楚未却从车的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撑开一把墨蓝色的大伞,就像是那个她独自蹲在路边的雨夜,用这把几乎可以隔去所有风雨的大伞,笼罩住她。
他弯腰,提住她的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云婷惊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
楚未没有放开,只是坚持着握住行李箱的提手,低声说:“我送你。”
“真的不用了,楚……”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他却已经把伞塞进她的手里,提着她的箱子车站里走去。
云婷看他走到雨中,雨水一下子就淋湿了他的肩膀,也不能再推辞什么,连忙跟过去,用手中的伞,罩住他。
他很高,步子大,她努力撑着伞,要很快地踩着小碎步才能跟上他。但是这种感觉,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仿佛他们真是一对将要短别的情侣,她出门,他相送。雨雾中他提着女朋友的行李,她举着伞,关照着他身上的雨。
这气氛,看起来太平常,太动容。
楚未走到车站候车室门前,有个年纪颇大的老检票员看到他惊呼了一声:“楚总!您怎么来了?要乘车去哪?我带您去贵宾通道……”
“不必。”楚未对人家笑了笑,“我送我的朋友。”
他回过头来看云婷:“你的车票呢?”
云婷连忙掏出来。
他拿了她的车票,把她的行李放上检查传送带,然后在老检票员那里花了一元钱买了一张站台票。老检票员还很客气的:“楚总您直接进去就好了,不用什么站台票……”
“这是你们的制度,我应该遵守。谢谢。”他拿了盖好章的车票和站台票,交还给云婷。
云婷接过来。
他提了她检好的行李箱,陪她一起往站台上走。
过了检票口,车票打了孔,他们一起走过站台天桥,从长长的台阶上,慢慢地走下去。
长长的铁轨,好像沿伸到无穷无尽的未来,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方向……
就好像这个走在她面前的男人,虽然他提着她的行李,虽然他可能随时会回头对着她微微一笑,但也有可能她将永远永远这样的仰望,永远永远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暖暖的感觉呢?他走在她的身边,那么踏实。而且竟像是为了她,没有走什么VIP通道,他陪着她在上车的人群中穿梭,在长长的火车中寻找着她将要乘座的车厢。找到了,他提着行李走上去,在嘈杂而繁乱的乘客中穿过,找到她的座椅,把行李为她放上高高的行李架。
做好这一切,他转过头来看她。
“去北京,七个小时,硬座应该会很疲倦。”
“没关系。我大学时和同学去黄山,坐过十四个小时呢,下了车还能精神抖擞地爬山,所以别太小看我。”她故意对他微笑着说。
楚未看着她。
他高大的身形站在压抑的车厢里,显得是那样的挺拔。她没骨气地觉得自己几乎又快要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了,只好微微地向后半退一步:
“谢谢你。就到这里吧,再见。”
楚未听她的话,微微地迭了迭眉。
转过身去,慢慢地,穿过那些吵闹的人群,奔跑的孩子,有一点点脏污的地毯,慢慢地,下车。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他那慢慢地脚步所扯动,一步一步,一点一点。
他的身影从高高的车门边慢慢地隐下去,渐渐消失。
她忽然回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追过去!
车门下,他站在那里,望着她。
她站在高高的车门上,与他相对。
雨,绵绵地下着。
透过车站站台雨蓬的缝隙,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身上。他黑色的外套湿了,黑色的头发湿了,连那双墨色的眼睛,也微微地湿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地抬起手,把手里的那把黑色的伞递向他:“你忘了……这个。”
楚未看了一眼那伞。
忽然伸手一下子就握住她的手腕,就那么用力地把她向着自己的怀抱狠狠地一拖!
她从高高的车门上,直接摔跌下来。
跌进他的怀里,撞在他的胸膛上,闷闷地疼。
他的怀抱,雨的味道。可是却那样宽阔的,温暖的,一如当初。
他轻轻地用脸颊蹭着她湿润的发,静静的,宠溺的,低低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喑哑的味道:“婷婷……婷婷……别走……”
云婷只觉得心头沸腾如煮,奔腾的眼泪就要失控般地涌出眼眶。
她拼命地咬自己的嘴唇,拼命地把一切都死命地咽下。她抓他的手臂,仿佛疼痛,能让他们两个战栗的心,重新平复。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闪着眼睛看他:“楚未,你怎么了?我只是去旅行,又怎么会走呢?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忘记你的,楚未。”
楚未低头,看着雨丝落在她的发际额间。
她的脸庞清清爽爽的,雨珠给她带来一丝丝晶莹的光。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也明白他在讲什么。只是两个人就这样倔强的,即使拥抱,也从不肯把那句话说出口。这份缭绕的情,薄得像纸,脆得像丝,只怕再轻轻用力一触,就会碎得粉身碎骨。
楚未微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早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除了眼前这一个让他永远都无法平静面对的小女人。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为她梳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发:“一路顺风。你自己要多多保重,无论将来发生了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会24小时永远为你敞开。”
云婷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才微微地笑了一笑,点点头。
“谢谢。那么,再见。”
她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噔噔两步,就跳上了高高的火车。
月台上响起了一阵铃声,有火车乘务员大声地喊到:“麻烦送站的各位朋友请赶快离开车厢,本次列车即将启动出发……”
电动的车门,哧地一声关闭了。
云婷和楚未,被这一扇窗,相隔在车厢内外。
她忽然转过身去。
他站在站台上。
乌发微湿,目光清澈。
他不再是那个倨傲淡漠的楚总,他为了她,已经穿越了世界,落入了凡间。这一路的关照,一路的平凡,他是在向她证明什么,还是真的……别走……
车轮忽然间就启动了。
车窗外的他,渐渐远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一样,她拼命拼命地往后看……
车子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她看到他向前走了两步。
但,终究逃不过渐渐远离……
云婷忽然觉得很痛很痛。
心脏很痛。
身体很痛。
无处无刻不在疼痛……
不知想起哪里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我爱你,却只能静静地目送你远离……
云婷,再见。
相携,到老
车行如梭。
车窗外流淌过的风景,就如同人生挡不住的时光,就在你不注意的瞬间,匆匆流逝。
云婷独自一个人靠在车窗上,静静地望着。
没有什么眼泪,哭泣,只是心口闷闷的,涩涩的疼。
她忘不了他最后的那一缕目光,那向前追逐的三两步,那在视野里渐渐消失成一个光圈的身影……
一路默默,火车到站。她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一个人出站,一个人打车,一个人找到预定好的酒店,登记拿卡,一个人进了房间,一个人默默地躺下。
闭上眼睛。
疲倦像是潮水一样地涌过来。
但即使是这样,离去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像是深夜里寂静的星,那样在她的心底熠熠闪亮。
她翻个身,把被子拉在自己的头上。
倦极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赶去美国使领馆面签。
等着面签的人永远是乌央乌央的,她一个人在亲朋好友扎堆的队伍里排队,一个人拿着所有的资料进去,一个人面对脸上永远没有几丝笑容的老美签证官。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大概是从乡下来的,鞋子上还带着泥土,他们拿着几页资料兴冲冲地说去美国看女儿带孩子,老太太连字都不会写,还让云婷帮忙填了几个表格。云婷帮她们写了,她们高高兴兴地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在哭,哭得很伤心。
老先生在安慰她,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就算我们去不了美国,看不到女儿和外孙,你不是还有我呢嘛。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云婷看着那一对扶持在一起的老夫妻,心里忽然有着说不出的羡慕。
如果等到她华发满头时,还有一个人能这样扶着她,对她说,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在哪里,你的身边还有我。相信那个时候,她会感动的流下眼泪来的。
进去签证,女签证官很严肃。但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翻了一下她的资料和云菲的担保,很随便的就是一句:“通过了。”
云婷不意外,只是为刚刚那对在门外哭泣的老夫妻觉得悲伤。
走出使领馆的大门,老夫妻相互扶持着蹒跚而去的背影还依然未远,她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们相依相携,握在一起的手指。
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感觉。
正在这里发呆,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小姐,资料掉了。”
云婷回过头去。
竟然意外地发现,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穿着中性黑色小西装,表情酷酷,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女子,是一直跟在楚未身边的女助理Tina。
Tina的表情一直很冷漠,看起来就是有着楚未那种倨傲而淡漠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份云婷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哦,谢谢。”云婷连忙接过来。“好巧哦,在这里遇到,您也签去美国?”
“不,是我们公司里和美国使馆有一些合作协议,我来拿一下。”Tina说话脸上的肌肉都不会动似的,总让人觉得不那么亲近。
“哦,是这样。”云婷点了点头。“那么,再见。”
Tina也点点头,算作应答。
还真是一个总裁带出来的助手,无论作事风格还是说话的口气都和他如出一辙。
云婷转身,准备打车离开。
有辆黑色的车停在Tina的身边,Tina忽然转过身来,问道:“云编辑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吧。”
云婷愣了一下。
不是吧,说话语气风格都很相像也就罢了,居然做事的方式也很像。不过,Tina是女人,而且车子的确很空,假如她搭乘了,也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云婷笑了一笑:“那就谢谢了。”
Tina很自然地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婷点头微笑,坐了进去。
SAMSON公司的办事车都是中档车,很平稳的车子,黑色的,大气稳重。Tina坐上车也很安静,并没有问左问右,问她去哪里,又要办什么事,只是问了她目的地,然后打开文件夹,看自己手里的文件。
云婷坐在车上,到是觉得有些无聊。
她回过头去,随意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北京繁华的路段,随处可见的外国游客和央央挤挤的行人。常有骑着自行车从路边结伴经过的年轻人,笑嘻嘻的脸上带着青春的味道;路边街心花园里散步的老人,满头银发却相携相扶,分外令人羡慕。
云婷觉得疲倦。
这些匆匆的人生,真想瞬时就转到那样的年纪里去,希望在掉了满口牙齿,还步履蹒跚的自己身边,能有一个相扶携的人。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盼着自己华发早生。
云婷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了。
手指无意地随便擦过车门下的储藏盒,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云婷低头一看,竟是一盒感冒药片。
白色的盒子,微微积了一点灰,盒盖上的胶条还粘在上面,好像时间很久了。而且盒子看起来很眼熟,云婷忍不住拿起来,那上面红色的字上写着:XXX制药厂,金铃感冒胶囊……
云婷忽然怔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看Tina。
Tina认真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酷得像是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云婷手里捏着那盒药,轻轻地问了句:“Tina,你感冒了?”
Tina听她说话,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依然酷酷的:“没有。这是上一次,楚总吩咐我买的。送到罗树道17号。”
云婷捏着那盒药。
Tina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小心遗落了一盒。”
云婷捏着药盒,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日她在门外看到装满了药的盒子,还以为那是蓝天南送来的,再不济就是林霄回来拿东西时,大发善心给她留下的。原来……
Tina酷酷地翻过自己手里的文件,眼皮也不抬地继续说:“有一段时间楚总常半夜出门,就算是我们总部半夜的紧急会议,他也要中断半个小时。我们下属不敢过问,只是有一次我要去开发区,楚总把我捎了过去。楚总说那里晚上冷冷清清的,一个女人每天走夜路,很危险。”
云婷的手按在那盒药上。
“对了,还有楚总让我送回去的一台上网本。”Tina从车子里的后倒视镜下拿了一个薄薄扁扁的盒子,“这个上网本的主人应该从来都没有打开过,如果云编辑愿意的话,可以看看。”
云婷接过她递过来的盒子。
这是楚未送她的那台白色的上网本,盒子里还有一点淡淡的MissingBeyondClouds的香。她是从来没有打开过这台本,难道这里面——
她掀开本本的屏幕。
有一张白色的纸,夹在屏幕和键盘中间。
纸上只有一行字:
珍惜自己,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云婷只觉得心头指尖,一点点伤感。
她捏着那张纸,和手边的那只药盒,回想起午夜里她遇险,午夜里她被林霄纠缠,午夜里他的出现……竟是那么不真实的感觉。
她总以为他和她之间,是无处不相逢的缘份,却不知那根本就是他日日在报社外面,等待她的结果。她无法想像那些在沉寂的夜里,他是怎样一个人独自坐在黑色的宝马车里,默默地燃着一根烟,看着她或者和同事结伴,或者独自一个人追赶着最后一班公交车。或许在她踏上车的那一刻,倘若可以回头看上一眼,也许,就能看到他在午夜里,手中红光下的一点点微笑。
心头,说不出的纠结感伤。
Tina却根本连看她一眼也不曾,只是翻弄着手里的文件,然后突然车子停下,Tina抬头,淡淡冷冷的:“云编辑,你到了。”
云婷抬头,果真是她入住的酒店。
她的眼圈有些微红,回过头来对Tina点了点头:“谢谢您。请问,我可不可以带走这盒药,还有这台上网本。”
“物归原主,我会很高兴。”Tina依然冷漠地说。
“谢谢。”云婷拿了东西,下车。
黑色的商务车,很快就发动。车窗玻璃又突然落了下来,冷漠如冰一样的Tina探过头来,竟轻轻地说了一句:“云编辑,我替楚总说一句:您一路顺风。”
云婷的心里,竟为这句话弄得微微地一热。
她不知道楚未到底还为她安排了多少事,但是Tina的这一句话,却让她忽然觉得和他的距离是那么近那么近。
云婷点点头。
Tina的公务车,渐渐开远。
云婷抱着那几件礼物,回到酒店房间里。
把自己塞进厚厚的被子里,紧紧地抱着那些东西。清晨服务员来叫morningcall,她忽然就发现自己湿了枕头。
不过,也只不过是湿了枕头。
把行李打包,早上九点半,她独自一个人,踏上了飞往夏威夷的航班。
阳光海滩,是否能驱散心头那笼罩了许久许久的阴霾?
夏威夷之恋
“婷!”
一如想像中的一样,云菲对云婷是扑过来的。两姐妹许久未见,那份真情,是挡也挡不住的。只不过云婷飞行太久,心中又有些心事,所以看到云菲虽然高兴,但是脸上的倦意还是遮挡不住的。云菲也不在意,兴冲冲地拉着云婷的手:
“走,小丫头,终于把你盼来了。”
云菲随意朝着身后招呼:“Elon,行李就麻烦你喽!”
一个个子高高,皮肤很白,棕发碧眼的男生对着她们挤挤眼睛,做一很“OK”的手势。
云婷还是第一次和鬼佬这么接近,她回过头来看云菲:“你男朋友?”
“男朋友多土,这是我新交的这次旅行的旅伴。”云菲眉飞色舞的。
“旅伴?”云婷有些诧异。
刚刚她从通道里走出来,云菲和这个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男人还亲云菲的额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情侣啊,可是云菲说只是“旅伴”?!
云菲看着妹妹惊讶的目光,忍不住勾住唇角笑一笑:“你别那个表情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你刚刚从国内来,不知道这边的风气。这旅行中找个人作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哪有国内那么多说三道四的顾忌。这里的年轻人,随自己的心意,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没什么情情爱爱,责任不责任的那么多规矩。待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云菲无所谓地样子。
云婷看着这样的姐姐,简直吃惊的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还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对感情比她还认真执拗的云菲吗?半年多前她临走的那天晚上,伏在自己肩上哭湿了衣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如今眼前的云菲,却像是脱胎换骨,完全改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长发变短,碎发微卷,脸上有着淡淡的妆容,口红用了最抢眼的桃红色唇蜜,笑起来眼波流转,神采飞扬。在家里一向喜欢穿着有蕾丝边精美裙装的她,在这里套了墨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贴身的无袖小吊带,微挽着裤脚,露出线条优美的脚踝,也勾勒出身体最玲珑的曲线。再配上脚指上抢眼的红色指甲油,她看起来即清爽大气,又不失女人的依袅妩媚。走起路来虎虎带风,说起话来,利落清脆。
姐姐,仿佛已经脱练成她不再认识的姐姐。
“发什么呆啊,快走吧。”云菲拉着云婷的手,“酒店里的房间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先去睡一觉,调整一下时差。如果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的话,我也能立刻帮你找到一个。”
云菲忽然对着云婷眨了眨眼睛。
云婷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不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菲却不管她,直接拉着她就往机场外停着的车子走去。
安顿好了一切,云婷也实在疲倦。她躺在酒店房间里,独自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当地时间的傍晚。
海风从半开的窗边吹抚过来,她站起身,换了一件长到脚踝的筒裙,倒了一杯水走到窗边去。
这是家风景非常好的酒店,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楼下是酒店专属的私人游泳池和沙滩,游泳池里碧绿的淡水和外面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相映生辉,说不出的优美怡人。
游泳池里传来一些嬉笑声,几个老外正在那里跳水游泳,玩得活色生香。云婷站在窗边,向下望过去,游泳池的一边,有两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杏黄色的比基尼,雪白的肌肤,微湿的头发,却被一个外国男人抱在怀里的云菲。
她和那个ELON玩水正玩得开心,紧紧拥在一起,被那个男人托在水上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普通的玩伴?到比那些真正的情侣更动情了呢。
云婷觉得杯中的水,都索然无味。
他们玩够了,换了衣服跑上来叫她吃饭。
云菲跑进来就往她的床上一砸,抬脚指指ELON:“去我们房间把我的衣服拿来,这件湿了不舒服。”
ELON立刻屁颠屁颠地就跑出去拿。
云婷马上说:“你穿我的吧。”
“不了。”云菲摆摆手,“我受不了国内那些大大肥肥的套装了,整天把自己弄得一本正经的干什么?人活着不就这短短的几十年,还一定要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套子里吗?活得都不快乐,难道死了再去棺材里折腾。”
云婷听这话,怎么都不入耳。
“姐,你怎么变了。”
“你终于看出我变了?”云菲拍手,“我变了就对了!出了国我才真的想通了,女人最重要的事就是为自己活着,你为别人,为男人,为爸妈,为孩子那都是错的。你整天为了别人着想,为了别人操心,不过是把你自己的人生都蹉跎了。没有人会在你人老珠黄的时候还会心疼你的青春奉献给了他,他只会觉得你半老徐娘了不值得再留在身边。于是你的下场只有一个——不是被踢开,就是憋曲致死。这两个结局,我都不想要。”
云婷真真的惊诧了。
云菲在来美国之间,和她一样,不过是个从小乖乖念书,听爸爸妈妈的话,偶尔有男生给她写张小纸条,她还害怕地立刻交给老师的乖乖女。结果不过半年的时间,怎么好像一切都天翻地覆,完全不同了。
“姐,你来这边之后,遇到过什么事吗?”云婷问她。
云菲摊手耸肩,标准的美式动作:“还能遇到什么事?如果你是问男人的话,呵,那些男人还能算是问题?!”
云婷沉默了。
她收拾收拾自己的包。
本来来到这里,她并没有想到云菲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她以为她们姐妹情深,会紧紧携手,甚至到了晚上也头对着头,脸靠着脸,像是小时候在家里一样,一夜长谈。但是没想到姐姐对她,不过是如普通朋友,对待人生,也忽然变得轻松任性,仿佛那些往日情谊,都已经随风飞逝了……
她的心里,有掩不住的淡淡失望。
云菲看着云婷默默不语,才想起来追问一句:“婷,我还没问你,你和林霄,真的拉倒了?”
云婷想了一想,点点头。
“嗯。”
云菲笑了:“看你那个脸,打从来了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有什么大不了的,拉倒就拉倒呗,又不是非这个男人不行。
云婷听到姐姐这话,到真是意外:“你不是一直在电话里对我说,要珍惜他吗?”
“我是这样说了。”云菲耸耸肩,“但是这个世界上又不只是他一个男人,虽然他的条件是不错,将来在美国也肯定会有很好的发展,但是相对于那些无所谓的条件,我更觉得我妹妹的开心快乐,比那些虚无的东西更重要。女人,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又怎么能祈盼别人对你好?”
云婷听到云菲这句话,竟觉得分外熟悉。
“姐,听你这样的话,我到觉得开心。我还怕来了这里,被你追着问要不要和他复和。”
云菲仰头大笑:“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无聊?我老妹的快乐才比较重要。”
云婷听到云菲这句话,才第一次到了夏威夷之后,微微地笑了笑。
ELON已经拿了东西从门外走进来:“美人们,去晚餐?”
云菲和云婷都站起身来。
云菲看ELON给她拿的衣服,有点不满意:“干嘛拿这么厚的外套,你要热死我啊。”
ELON哄她:“这件才美丽嘛。”
云菲嘟着嘴不高兴,但还是换了上去。
ELON立刻大叫:“OH,beautiful!”
云菲被他夸得眉开眼笑,花枝招展地下楼去。
云婷走在后面,关上房间门。
ELONE回过头来,竟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啊,小妹。”
云婷怔了一下,还是不太适应他们这样的性格。
她快走了两步,不在意地把ELON的手臂甩开,直接跑到前面和云菲并肩而行。
云菲回过头来,对她若有深意似地笑了笑。
云婷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的ELON,忽然问了句:“姐,你和以前那个男人,还有联络吗?”
伤了痛了意外了
饭吃得不算愉快。
ELON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在云婷的身边转来转去的,晚上沙滩上有音乐演出的时候,他和云菲下去跳舞,跳到一半回来,还一边搂着云菲,一边搂着云婷。云婷好别扭,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这里的海,似乎和家乡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只除了高大的椰树,夏威夷毛竹造成的小草房子,再加上无处不见的大胆的外国人,海滩上一片白白的皮肤之外,并未有什么区别。
天一样很蓝,很高,海一样很广,很大。
可是她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淡橘色的夕阳下时,还是会觉得心里,有着淡淡的寂寞。
海水,一波一波地扫上她□的脚,蓝色的长筒裙的裙脚都微微地浸湿,偶尔有一两只被潮水冲过来的小贝壳小沙砺磨过她的脚指,沙沙涩涩的感觉。
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海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可是每当潮水涌来,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迹,便刹时被海水抹得干干净净。
人生,就像这些脚印。
无论是刻了深深的伤,还是涂了浅浅的痕,当时间的洪流滚滚而去,伤或痕,不过都会被一一抹去……剩下的,不过是一片湿润,一片模糊掉的浅浅记忆……
她一个人寂寂地走着。
石礁边有人若无其事地拥抱亲吻着,回头看到她一个人踩在海水里慢慢地走过,也不过是对着脸相视一笑。那份遮掩不住的甜蜜幸福,只是对视一瞬,已经从眼眶眉梢里浅溢出来。
云婷垂下眼,继续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时间会不会把她身边的一切也慢慢抹平,无论是林霄、楚未、还是伤害了她的陈锋,也许都会变成时间海洋里簌簌地一粒,当她华发苍老时,再回过头来,一切,不过都已经随风而去……
夜幕沉沉地降临了。
云婷回到房间。
云菲还在楼下跳舞。她们姐妹似乎已经生疏了,又或者是云菲的变化太大,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让云婷放松下心情,看到云菲这样OPEN和放纵,她的心里竟然又沉甸甸地压了些什么。想和云菲说说话也没有机会,只好恹恹地一个人回房间。
先看了一会电视,叽哩咕噜的英文听得一半一半,然后又随便看了一点书和杂志,当地的报纸到是做得非常好,内容丰富又五彩缤纷的,云婷拿了一份放在行李里,准备带回去学习一下。然后没有事做,看到行李里放着的那只上网本。
她把那本本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
走到浴室里去,开始洗澡。
一直以为这将会是个愉快的旅行,结果到了现在,却发现还是没有什么意思。住在这蓝天大海边,是会有些放松的感觉,但是心上的那种郁结,却更加觉得沉重了。
闷闷地洗完澡,云婷换了长裙包了头发走出来。
才一出浴室门,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ELON竟然坐在她的桌前,对着她放在桌上的本本胡乱摆弄着什么,看到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有什么意外似地,还满脸堆笑地向她打招呼:“嗨,美人!”
ELON是个会一点中文的白人,所以云婷和他交流起来还不是太困难。
云婷却被他吓了一大跳,惊讶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ELON一笑,露出白白的牙:“你姐的房卡。”
姐姐手里是有她的房卡,在ELON的手心里。
云婷怔了一下,问道:“你拿错了房卡?还是我姐又去哪里玩了?我去找她回来……”
“不用了。”ELON伸手来拉她,“她刚接了个电话,有几个中国同学过来玩,她去见一下。”
云婷对ELON的碰触很是反感,她伸手甩开。
“那你就回你的房间吧,不好意思,我要休息。”
“休息这么早?”ELON笑嘻嘻的,“你姐都是和我玩到天亮的人哦,在这么美妙的地方只睡觉多么无趣。”
ELON对她的态度很轻浮,这让云婷很是有些反感。
“对不起,我累了,麻烦你回去。”云婷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
她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HI,BABY,放轻松!”ELON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甚至站起身来,朝着云婷靠了过来。“你们东方的女孩子都是虚伪的,白天是美丽的天使,到了夜晚上了床,那可都是要人命的小魔鬼。让我尝尝你的滋味,是不是和你那姐姐一样带劲?”
ELON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他直接满脸带着占有欲的笑,朝着云婷就扑了过来。
云婷被他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他吃晚饭时就若有若无的碰触,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是怀了这种鬼心思!她最近是倒了什么霉,怎么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人?先是陈锋,又是ELON!难道她就看起来很好被欺负?!
云婷立刻倒退两步:“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ELON已经把她当作到手的肥手,哪里肯放弃,他一边笑一边往前走:“COMEONBABY,别再装了,我会更加兴奋的。”
云婷立刻更向后倒去。
ELON伸手就去捉她。
“BABY,我已经嗅到你身上的香味了……”他的手已经一下子要摸到她的手臂了。
“闪开!”云婷忽然大叫一声。
只见得亮光一闪——
房间里放在茶几上的唯一一把水果刀已经到了云婷的手里。
ELON吓了一大跳。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死!”云婷挥着那把亮闪闪的刀子,那么冷静而沉着地对他吼着。
ELON没想到她会这么反抗,还以为她刚刚不过和他玩欲拒还迎。他举起双手:“HI,BABY,一定要这样吗?我不过是想和你亲近一下……”
“别过来!”云婷立刻猛挥一下刀子。
ELON立刻把双手举高:“OK,OK,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想要强迫你什么。这种事,还是要和你姐那种你情我愿的才好。OK,美人,你休息好了。”
云婷举着刀子,对着他恨恨地骂一个字:“滚!”
ELON也并非要像陈锋那样侵犯她,他只不过把云婷当成了像云菲那样开放的女人。看到云婷这么抗拒,他举着双手也就退出了云婷的房间。
ELON一走,云婷立刻扑过去把房间反锁。还挂上安全锁扣,死死地扣上。
刀子从她的手中滑下来。
冷静和沉稳才刹时消失,云婷捂着自己的右手,手指都在剧烈地抖个不停。
刚刚她反身拿刀的时候,刀刃划到了她的手,现在手掌心里已经全都是血,顺着手指缝滴滴嗒嗒地往下流。她整个人都害怕地有些颤抖,实在是上一次陈锋给她的伤害太大太重,只要一想起被他按在身下,狠狠地捂着脸孔,几乎连最后一丝意识都要消失的感觉,她就害怕得全身战栗……
她努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地告诉自己别慌,没有关系的,那个外国佬已经走了,不会有事的。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处理……
云婷抓了桌上的小方巾来按住自己的伤口,转身想要拿桌上的电话给姐姐打个电话。可就在她一转身的时刻,她突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上,ELON开了她那只白色的上网本。
10寸的屏幕上,有一张放大的照片。
清晰的,明亮的,阳光灿烂的,双人照片。
姐姐云菲神采飞扬,眼眸清亮,脸上带着幸福而甜蜜的微笑,大笑着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男人,用着宠溺而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怀里的这个女孩,她黑亮顺滑的长发,在柔柔海风里随风飘荡。
云婷怔怔地望着这张照片。
像被人定住一样地望着这张照片。
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难道,这是梦吗?一个怪异的,荒诞的,让她眩晕的梦……
这部电脑里,怎么会有着这样的照片,这部电脑里,怎么会存着这样的秘密!
她从未打开,也从未如此震惊!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她作梦也不曾设想过的——
那是楚未!
那把云菲抱在怀里,那么深情凝望的男人,居然是楚未!
难道……
难道……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就要窒息。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
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倒流,耳中轰鸣作响,眼前白花花的仿佛什么都即将消失……
难道,云菲以前用了所有的心思去爱的那个男人,哭了痛了伤了,也为了他飞离中国的男人……就是楚未!
天啊!
云婷回身。
咣地一声,桌上的花瓶被跌碎在地上,花瓣纷飞,水花四溅。
这样的人生
云婷用毛巾包着自己受了伤的手,急急地冲出自己的房间。
酒店走廊上空无一人,来此的许多人还在海滩上放情狂欢,没有黑夜白昼。
云婷觉得自己像是受了伤的小兽,捂着伤口急匆匆地不知该往哪里走。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压抑着什么,磅礴着什么,哽咽着什么,压得她痛楚,压得她难受,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了,可是她硬生生地压着自己的心,拼命拼命地隐忍着,只怕轻轻一张嘴,那些痛楚就会倾泄而出。
她三两步地跑到姐姐的房间门前,才想敲门,又想起ELON还在那里,她不能进去。可是姐姐在哪里?她去了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姐姐怎么会和楚未在一起的?那么亲密的表情,难道说……姐姐以前深爱的男人,就是楚未?
她急于想要找到答案,可是匆匆忙忙地奔跑,匆匆忙忙地寻找,却觉得自己已经一头陷入了黑暗里,寻找不到那光明的方向。
她上楼,下楼,跑去游泳池,又跑进酒店大堂,在人流穿梭中,她想要寻找到姐姐的影子。
可是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直到她几乎已经快要失去希望地一转身——
温泉池边的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云婷怔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
云菲站在林霄的面前,冷着脸,挥了一巴掌。
云婷整个人都怔然一愣。
ELON说有中国同学来,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她死都不想再相遇的林霄?!难道,他是知道自己来了这里,所以才从纽约跟来的吗?
云菲瞪着林霄,表情冷冷酷酷的:“这一巴掌,是为我妹妹!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你居然为了来美国,背叛了她!”
林霄低着头,面色有一点点狼狈:“我也是没有办法。”
“窝囊废!”云菲看起来非常生气,恨恨地骂他。
云婷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原来她也曾想过,林霄这样对她,假如姐姐在这里的话,该会怎么帮她去出气,但是现在看到姐姐伸手打他,她的心里又是一些说不出的感觉。百味陈杂。
真是不想看到他,转身想要先悄悄离开。
云菲忽然说:“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林霄停了一下:“告诉你干什么?我不想用你的钱。”
云婷听到这样的对话,突然怔了一下。
她从没有听过姐姐和林霄这样说话,他们之间仿佛非常熟悉,熟悉到让她都觉得分外陌生。云菲是自己的姐姐,林霄是自己的男朋友,虽然三年前就已经相识,但是姐姐当时正在热恋中,和林霄并无过多来往,但是现在听起来?
“用我的钱怎么了?觉得我的钱来得脏?那你和别的女人上床就不脏?还把婷伤成那个样。”云菲瞪林霄一眼,“你对得起我吗?林霄?亏你来了纽约,我还帮你注册给你申请,帮你安排住处,还安慰你。我以为是婷婷不愿意跟你来美国,结果你呢?你居然这样对我妹妹!”
林霄被云菲骂得狗血淋头,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恹恹地回她一句:“那也是你喜欢我嘛。”
“滚!”云菲大骂他,“你少给我胡说!”
“我有胡说吗?”林霄抬起头来,“云菲,你跟云婷不一样,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想什么。我是对不起云婷,不过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再说,我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了,和你嘛……”
林霄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竟然去搂住云菲。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安慰我呢。”
云菲被林霄一下抱在怀里,竟然也没有什么挣扎,林霄还亲昵地往她的耳朵上印了一个轻吻。
云菲咬牙娇嗔:“滚蛋!那天晚上还不是你这个家伙胡说八道装哭装伤心,我被你蒙蔽了眼才……”
“那你就别再骂我了,反正我和云婷都分手了,就算我再有一百个女人也不关她的事……”
林霄拉住云菲,捧着她的脸就要吻下去。
云菲用力推他:“滚开滚开!婷婷在这里渡假呢,你要我有没有脸见她?”
“反正我们两个都已经见不得她了,还要什么脸呢。”林霄拉住云菲,直接就亲了下去。
云菲挣扎,还是被他按住。
夜色下,亲吻。
假山石后。
有个人,已经全身如冰。
烈日炎炎的夏威夷,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已经降到了零度。
周身的血管都已经停止了血液流动,呼吸颤抖的吸进肺里的咸腥空气像是硬生生的冰刺一样刺着自己的心脏,她想要移动,可是手脚都已经被冻僵,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炎热夏威夷里的一栋活的冰塑,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一下也不能呼吸……仿佛只要谁轻轻地一碰她,她整个人就会崩塌碎裂,飞溅成为这个夏日里,转瞬即逝的冰晶……
姐姐……
楚未……
林霄……
强烈的痛楚,像是夏威夷海边那层层叠叠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向着她不停地冲涮过来,那海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咆哮怒吼的涛天巨浪,轰地一声把她全部全部地淹没……
她没有机会反抗,没有机会闪躲,仿佛命运的洪流在推着她不停地向前向前……向前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跌入到无法反抗闪躲的寂寂深海……
她看不到,她摸不着,四周是碧海深渊,眼前是一片漆黑,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就要被埋葬在这无垠的深海。
有人在她的身后走动,不小心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啪地轻响了一下。
拥吻在一起的云菲和林霄,刹时间转过头来。
两双眼睛同时对上云婷的眼睛。
一瞬时间,人生寂寂二十年,仿佛都在这对望的一刹。
云婷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中回荡了什么,是和姐姐二十几年姐妹情深,还是和林霄从大学到现在,五年的相依相偎;又还是姐姐和楚未拥抱在一起的甜蜜幸福,更遑是林霄和钟倩倩在床上□缠绵……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唯一一个可以想到的念头,便是立刻转身!
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得越快越好,逃得越干净越好!
“婷!”云菲尖叫。
“云婷!”林霄刹时间惊慌失措。
云婷捂住耳朵,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地奔跑。她不想听,不想看,不想知道,她只想要跑……跑……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再也见不到这些人的地方……
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最后的港湾,但是姐姐却刹那间,把所有的一切都砸碎。
她受不了了。
她真的受不了了。
谁能救救她……谁能救救她!
云婷光着脚在沙滩上狂跑……
深夜的黑海,在冰冷的海风中放肆咆哮!海浪层层叠叠地扑过来,拍打在礁石上,如歌如泣。
她奔跑着,奔跑着,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溅起的浪花,她只是用尽全力地奔跑……直到,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扑嗵一声。
迎面跌倒。
涩涩咸咸的海水,一下子就倒灌进她的鼻孔嘴巴里。她不能呼吸,全身湿透,冰冷彻骨,完全僵硬……
救命。
救命。
救命啊……
她想要呼喊,可是那些涩涩的海水哽在她的喉咙里,她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喊不出来……
忽然想起那一次掉进冰冷的河里,河水几乎把她没顶淹没,她以为自己可以死去了,但是却有一双大手,把她从河底一把捞起。
那是一双可以斩荆劈棘的手,那是一双可以把她拉出黑暗的手。
可是……
她直到今天才知道,那双手,原来是属于姐姐的……
眼泪一下子就狂涌出来。
那么疯狂地跌碎在深海里,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给了她希望,却又把一切全都毁灭!为什么她想要放手,却发现那人就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却发现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姐姐,居然是楚未的前女友,居然和林霄……有了那样的关系!
天啊!天啊!天……
她躺在海水里。
只想,就这样死去。
在这样深深的夜里,寂寂的海中。
直到……她忽然听到一阵铃音。
在海浪扑涌的深夜里,一点,一点,一点地响着。
云婷躺在海水里。
那铃音便持续持续持续地响着。
响了很久很久,仿佛那么坚定地,一定要让手机的主人听到。
深夜无人的海边,这铃音清脆,仿若由天堂传来。
她在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的那一刻。
突然弹起身来,扑到那枚遗失在沙滩上的手机。
电话按键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仿若天籁:“喂,我是楚未。婷婷,你还好吗?”
婷,我来了
Samson今天灯火通明。
腾越总部今天晚上召开紧急的视频会议,德国时间下午五点半,当地时间已近十二点。众位高层管理都在多功能会议室里开会,偶尔中间休息了十分钟,大家都喝了点咖啡提提神。
Tina正吩咐了小秘书给楚未泡一杯,忽然之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就猛然一开。
楚未手里拿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一边走一边就大声对Tina下令:“立刻给我订一张机票,飞往夏威夷,没有直航就要转机的,半个小时之内一定要起飞。”
Tina愣一下。
有跟在Tina旁边的高层立刻问:“楚总,你现在要出国?现在已经是凌晨,应该没有飞机去美国了……”
楚未的眸色一暗,直接对Tina道:“马上去查,无论是转机香港转机东京,或者到多伦多,到墨西哥都可以,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就到航空公司包一架小波音!我现在就要,now!”
Tina一听到楚未这话,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开始拨号。
跟随楚未多年的她,早已经习惯了总裁的行事风格。
有几位高管一看总裁不是闹着玩的,立刻担心地问:“楚总,总部的会议……”
楚未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吩咐:“叫alxce主持,告诉总部我有急事,人已经在飞机上,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同步报告在我的手机上,明天早晨我会立刻处理发送回来。所有人都给我保持情况,公司运转在我离开的时候不允许有任何差错。4G的商谈,我会在后天一早赶回来。”
楚未非常迅速地吩咐着,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SAMSON的大厅。众位高层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睁睁地看着总裁飞快地走出了大堂,只把手中的西装往自己的身上一套,门外的司机已经飞快地把宝马760开了过来,楚未一弯腰,直接就钻进了他的座驾。
“机场。”
两个字。
车子已经隐入了墨墨的黑夜。
二十分钟之后。
车子已经到达飞机场。
有两个空姐站在候机大厅门口等着他。楚未才一下车,空姐立刻迎上来:“楚总,您的机票已经准备好,麻烦您的护照,我去帮您办手续,我同事会立刻带您上机。飞机先转东京,然后再飞夏威夷。”
“好的。谢谢。”楚未拿了身上的护照交给她们。
一位空姐带着楚未直接就进了安检,上了飞机通道。
五分钟之后,另一位空姐上机,把护照交还给他。
十分钟之后,飞机起飞。
楚未坐在头等舱宽大而舒服的座椅里,回过头,望着舷窗外那墨色的天空。云彩大朵大朵的从机翼旁边滚动过去,一片又一片的,撕碎……
他的心,就像沉在了这片无穷无尽的深渊里,久久的……久久的……
那个女孩子在深夜的海边,独自哭泣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遥遥的传来……
“为什么……为什么……楚未……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姐姐……为什么是林霄……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都这样背叛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从没有听过她那样的哭。
声嘶力竭的,痛楚像是她身边的海浪,一波,一波……层层叠叠的,把她淹没……
他拿着自己的电话,人几乎僵在那里。
他解释不出为什么,他没有理由可以向她申辩。
只是听着她的痛哭……痛苦……那哭声仿佛割在他的心上,一点一点,一层一层,破茧一样的疼……
他听到海浪扑在她的脸上,他听到她痛苦的咳嗽,他听到海水冲进她的嘴巴里,她苦涩的呻吟……他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云婷……云婷……婷婷,你别这样……”
他拿着电话,无劳地想要安慰她,可是忽然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那样的无力。
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哭泣,在咆哮的海浪里嘶哑。
“楚未,我恨你!”
她痛叫了一声。
电话突然就断掉。
浪声、海声、哭泣声,刹时都离他远去。
嘟嘟的盲音在夜空里,像是揪痛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次一次。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两秒。
立刻拿起自己的外套,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
他要见到她。
立刻。
马上。
一秒钟都无法担搁,一秒钟都无法停止。
他对她的想念,排山倒海。
她无力而冰冷的身体,他想把她立刻拥抱在怀里。无论她哭泣,无论她伤心,无论她咬他,她恨他,她再也不想见到他,无论什么什么……只要这一刻,他能抱住她。
这墨色的夜,这无穷无尽的暗夜深海,他只望她还能平安,平安地等他……到来。
婷婷,等我。
******
她睡着了。
在夏威夷街头,一家不知名的汽车旅馆。
她真的想躺在那寂寂深海里,就那样沉沉地睡去吧,却被几个彻夜狂欢的外国人从海里揪出来,叽哩咕噜里说了一大通话。她已经无力挣扎,只能跌跌撞撞地一个人在海边离开。
身上还剩下几张浸湿的美元,她没有选择没有想法的,一个人找到这家路边依然亮着灯的小店,给了黑人老板娘十块钱,在老板娘丢给她的一间小木屋里,沉沉睡去。
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潮气,床铺很硬,被褥潮湿,她睡在这里,仿佛依然睡在那深深的海里。
梦中,混乱的颜色。
每个人的脸,扭曲着;笑,比哭还难看;他们在嘲弄她,欺骗她,捉弄她……她即使在这样的夜里,也在奔跑奔跑……奔跑到没有终点的黑夜……
痛,排山倒海一样地涌来。
她没有机会挣扎,就已经被重重地压在下面,无处翻身。
小木床上,她扭动着,挣扎着,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可是还是在不停地颤抖……颤抖……颤抖着……
直到天色亮起,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的床上。
她依然一个人,紧紧地缩在小小的床上,团成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一样的形状。
好冷。
她真的好冷好冷。
门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黑人老板娘大声地英文:“HI,Man,nono,youdon’t。”
不知是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门外的声音停止。
钥匙□了门锁里。
转动。
黑人老板娘打开木门,作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喜滋滋地揣着一叠绿色的纸币转身走了。
楚未站在房间门口。
这屋子里,散发着海水咸腥的潮气。
阳光从百叶窗里一缕一缕地透过来,照在窄小的木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她像是一只缩起来的小虾米,仿佛这样紧紧地团着,才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伤害。可是她**的发,紧紧贴在身上的衣裙,浸湿了一片的床被,无一不说明着她的伤痕和痛楚……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痛撕碎了。
她的样子。
比他想像的,糟糕一百倍。
他简直不敢去碰她。
飞了几万公里,他想像了无数的和她见面的情形,或许她会哭泣,她会逃走,她会打他骂他,却唯一没有想到,她会是在这样的小屋里,一个人沉沉地睡去。
这比看到她在哭泣更让他心疼。
这样的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轻轻一触就会如一缕轻烟,袅袅飘散而去……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
疯狂地转机转机到了这里,疯狂地寻找寻找,终于找到了她,却在这一刻,再也没有勇气,去轻轻地碰她一下……
“唔……”
睡梦中的她,突然半带着哭腔地呻吟一声。
他再也不能这样呆站在这里。
楚未直接一步跨过去,伸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掀开那潮湿的被子,就把她的身子轻轻一裹。然后伸手就抱起削瘦的她……
她好轻。
好冰冷。
如他想像中的一样,简直就要变成一缕轻柔的羽毛,他如果再抱不紧她,她就会真的随风而去……
云婷在沉睡中被轻轻地惊醒,她疲倦地半张开眼睛,只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温暖的,带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嗯……谁?”她连询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楚未抱着她,大步地往门外走。
门外停着他让朋友开来的车,司机见他走出旅馆,已经立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楚未抱着云婷,直接钻进了车子。
云婷努力地想要张开眼睛,却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地只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
楚未低头,看着她冰冷苍白到已经像纸一样的脸颊。
他垂下眼帘,有晶莹的东西,在他的长睫上悄然润湿……
“婷婷,我来了。”
爱情天堂
Heavens酒店,与那小汽车旅馆截然不同的地方。
楚未抱着云婷往预订的房间走,一路上大堂内的许多人都转头好奇地看。他根本不管那些路人的目光,只抱着她,一路进到他预订好的海景套房。
进了房间,关门扣锁。
楚未把全身冰凉的她放在床上,伸手就开始脱她全部湿透的衣服。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肩膀,冰一样的凉。
他的眼泪都快要忍不住掉下来。
无关什么男女之情,只是看着这样单薄、瘦弱、纤细、脆弱的她,他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想要碰触,又不敢碰触……
这个太傻太傻的小女人,居然就这样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睡去了,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生病吗?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很难受吗?她怎么心里放了太多太多的人,就是没有一个自己呢?
云婷……云婷……
楚未脱掉云婷湿透的小上衣。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的抹胸,肌肤若雪。
睡梦中的云婷只觉得已经足够冰冷的身上突然一凉,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胸口一挡,挣扎着,拼命张开自己的眼睛。
朦胧模糊中,一张不太清晰的男人的脸颊。
也许是最近受了太多男人的欺负,云婷在这样的朦胧中看到男人的脸第一个反应就是身子一缩,往后猛然一退!
楚未怕她跌下床去,连忙伸手就抓住她。
云婷被人一碰,简直要尖叫出声,可是哭了整夜的她,声音都已经嘶哑:“不——放开我——放开我——”
楚未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一把锉刀狠狠地锉在他的心上。
他用力地按住她,低声道:“婷婷……是我,是我!”
云婷恍惚间突然听到楚未的声音,整个人刹时一怔。
有些不能相信地转过头来。
泪眼朦胧。
他英俊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却渐渐清晰。
刹那间,爱恨情仇,如同滚滚的洪流,向着她排山倒海一样地袭来。
她好想哭,在他的面前,眼泪像止不住的断线的珠子,噼哩啪啦地滚落下来;她又很想叫,把压在心底,刻在心底的那些伤痛,都一并狠狠地吼叫出来;她又很想咬牙转身,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男人……她曾经那么相信他,依赖他,他却和别人一样,背叛了她……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着眼前的楚未,她什么也做不了!
云婷撑着床铺,突然一把抓起自己的衣服,跳下床转身就想逃!楚未一把拉住她!
“婷婷!”
“放手!”云婷大叫。
“婷婷,你去哪?你这样会生病的。”楚未拉着她的胳膊。
“别管我去哪,你们不用管我去哪!我是生是死,是跳楼还是溺海,都不用你们管!放开我,放开我!”
“不行!”楚未飞了几万里才见到她,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开她!
他从她的身后,一把抱住她。
“我不会放你走的!”
“放开放开!你这个骗子!”云婷尖叫,声音沙哑,却声嘶力竭,“放开我!楚未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你欺骗了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是姐姐的男朋友,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等我对你动了心,你还在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爱你!”
楚未吼出这一句。
紧紧地,抱住她。
“云婷,你忘记了那晚在清流桥上,我就曾经对你这样说过吗?我爱你。婷婷,我爱你。不只是安慰你,也不只是为了让你不跳下去,而说的一句空话。自从和你相遇,我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悄悄地爱上了你,也许在第一次和我去FORU,也许在我酒醉的那个晚上,也许每一次看你默默地流泪却把苦楚都自己咽下……婷婷,我已经爱上你了。比当初和云菲……更爱你。”
云菲的名字,就像是一把尖刀,云婷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不……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这样的话……”云婷摇头,“我不想你拿我和姐姐比较!我不想爱上你……楚未,我不想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我恨你!楚未我恨你!”
她生气地回过头来,狠狠地一下子就想要把楚未推开。
楚未却紧紧地拥住她。
“对不起,婷婷,对不起!”
他紧紧,紧紧地把她抱住,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挣脱,都挣不开他的手臂。
“你放开我……楚未,你放开我!”
云婷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潮水,一波一波,永未停息。
她挣扎着,推他,打他,拨弄他,他却用力地,死死地,把她抱在怀里。云婷急了,直接上去一口,用力地就咬住楚未的肩!
MissingBeyondClouds的香气,从他衬衫的衣领上,幽幽转转地传来……
楚未痛得闭上眼睛。
她的牙齿几乎要陷进他的肌肤。
可是他没有动。
只是死死地,用力地抱着怀里的她。
他知道她的伤心,他明白她的痛楚,他能体会到她全身的颤抖,那几乎已经对全世界都失去信心的绝望……他不会放手。如果连他都放了手,那么她……何去何从……即使这个小女人再倔强,等待着她的,只有面前的一条绝路……
不……云婷……云婷……他最爱的婷婷……
云婷死死地咬住他,几乎都能觉得自己的唇间泛起了腥涩。可是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地,任她咬着……
她的眼泪,噼哩啪啦地滚落下来,落在他的衬衫衣领上,润开一片湿湿的痕迹……
她终于绝望了,伤心了,放开唇下的她。
痛楚的泪,潮水一般地涌出来。
楚未拥住她,轻轻地,低头。
嘴唇落在她湿润的唇上。
涩涩的,冰冰的味道。
她已经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仰在他的臂弯里,如同一叶失了方向的小舟,再也没有挣扎而抗拒的力量,唯一能做的,便是依附在他的怀里,跟着他的节奏,在这寂寂深海里,起伏漂流……
楚未轻轻地吻她,细细的,一点一点地,把她的眼泪慢慢吻去。
他的吻印在她的眼眸上,把她湿润苦涩的泪痕,一点点抹去。
“婷婷……”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仿佛从天堂传来。
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除了慢慢回应,再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他吻她,与她的嘴唇慢慢贴近,她听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肌肤传来的暖暖热度。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座冰雕,在冰冷了一夜之后,终于被他的拥抱,暖暖融化……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们拥在一起,倒在那微湿的大床上。
她受了伤的手心被轻轻搓痛,她忍不住疼地轻吟了一声。
楚未低头,看到她伤痕累累,已经结了血茄的掌心。
那种疼痛,无以言说。
他低下头去,直接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掌心里。细细密密的吻,擦过她裂开的伤处,一点一点触心的疼……
“唔……”她忍不住颤抖呻吟。
他捧住她的脸颊,亲吻她,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鼻尖,她的耳垂……他一点一点地温暖她,吻像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慢慢地,渐渐地,在她全身燃烧……他吻到她的脖颈,白晰如玉,他拥住她的身体,曲线玲珑……
她终于渐渐感受到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身体,渐渐有了反应。
空气中湿湿的温度渐渐上升。
她张开眼睛,看着亲吻自己的他。
急匆匆赶了几万里而飞来寻找她的楚未,再不像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总裁,他的额际的碎发微微垂下,他眼下有着疲倦的淡淡阴影,他因为焦急而一直深锁的眉头,他亲吻她,微红的嘴唇……
还有那一双,因为关切担心,而泛着一点点血丝的深邃的眼眸。
她如往常一样在那眸子里看到倒映出的自己,除了那之外,她竟然还发现他微微漾起的一丝泪光……
楚未的眼泪。
有什么人曾经见过这个男人的眼泪?
可是现在那泪珠就润在他长长弯弯的睫上,那是为了她,流下的泪。
云婷的心,仿佛被人摘了出来,又轻轻地揉碎。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眼泪大朵大朵地从眼角滑落,手指捧住他的脸,只说了轻轻地一句:“楚未……我爱你。”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一滴晶莹无比,跌落在她雪白的肩膀上。
溅开,碎裂。
如晶莹剔透的心,盈在她雪一样的肌肤上。
他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婷婷……对不起……婷婷……我爱你……真的……爱你……”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的重量,覆在她的身上。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渐渐地,把她的冰冷,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他炽热的怀抱里……
相亲。
相依。
窗外的大海,传来渐渐褪却的潮汐声音。
这间面朝大海的房间里,一片温暖的浪漫旖旎……
谢谢你,楚未。
终于,变成了他的女人。
几乎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时间,地点,一切就这么迅速地发生。他和她的爱,来得就像是一场汹涌的台风,在那寂寞的深海里,旋起了一阵瓢泼的巨浪,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只能跟着命运的轮动,在那浪潮里上下翻滚,随波逐流……
虽然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海浪里的一弯小舟,被那滔天的巨浪抛过去,又卷过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幸好还有他握着她的手。能让她在自己觉得即将被抛进那寂寂深海的时候,又忽然把她从那样的黑暗里紧紧地拉回来。
他的体温,炽热。
他的气息,温暖。
她蜷在他的身下,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猫儿,细细的,小小的,软软的,发出一点点满足的呻吟。
他们彼此依恋着彼此,仿佛已经忘记了时日晨昏。
直到他们倦极地,他拥着她在怀里双双沉沉地睡去,双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她还依赖地枕在他的胸口。
海浪,在夜色里沙沙地响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无声地震响,细小的声音吵醒了正在沉睡中的楚未。他微微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来电号码,SAMSON的总裁秘书室。
他抬手想要去拿手机,身体的移动却碰触到了睡在他怀中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微微地哼一声,像是要在他的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更向他的怀中依偎了一下。雪白的肩膊,细腻的肌肤,丝一样的顺滑。
楚未停下自己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
她真的瘦了。
肩膀单薄的仿佛一手可握,胸口的锁骨深深地凸出来,虽然骨感美丽,但却让忍不住的心疼。她缩在他的怀里,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无论他怎么温暖她,似乎都温暖不热,甚至当他们在激情的时刻,她喘息,呻吟,攀住他肩膀的手像是拼命地想要抓住生命里的最后一根浮木……那样绝望的表情,让他的心都快要被紧紧地握住。
她像猫儿一样地缩着。睫毛弯弯,鼻尖翘翘,嘴唇小小的,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他这才觉得她的美,和云菲的绝不相同。
云菲的奔放热烈,与她的清纯内秀,完全不同的味道。
甚至在他们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脸上,有细细的泪。他吻她,她却悄悄地哭“对不起,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
那一刻,他想笑,却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心里自然知道她曾经和林霄的相处,但是,那不是她的污点,那不是他不爱她的理由。身体的纯洁,比不过她心灵的纯净。那一次她在海边哭泣,他吻她,诱惑她,她却在最后一刻叫停。那时候,他的心,几乎已经沦陷……
他有什么理由,不爱她?
手机又在轻轻地震响。
楚未微微地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上一个轻吻。他很小心很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把她慢慢地放在柔软的枕上,把被子给她轻轻地掖紧,然后才用最轻最轻的动作,披衣下床。
拿了手机,他走到阳台上去。
夏威夷的深夜,海很深很广。
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沙沙的如同雨雾。
他点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按下手机:“喂,我是楚未。”
总载秘书室里打来的,Tina向他汇报了所有腾越总部视频会议的内容,以及公司内对下一项目课题的研究计划,还汇报了4G商谈的准备文案,并轻声提醒他,明天下午的商谈会有北欧四国及意大利的通信运营商的代表前来,这么重要的客商,希望总裁可以及时出席。
楚未抽了一口烟,回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玻璃大窗后面,洁白柔软的大床上,她依然在深深沉睡。
“做两手安排。”楚未说,“我尽量赶回来,万一我不回来,让ALXCE对客户们做全面解释。调欧洲分公司的副总回来,让他替我招待客户。”
Tina听着他的安排,一一记下。
直到他说到最后,Tina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总裁,顾董在视频会议后打过电话来,询问我们是不是有拓展项目没有汇报。总部……好像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
楚未皱了皱眉头。
“继续做,总部的事情我去解决。把保密级别再提升,除了高级经理级,一律不得介入这个项目。”
“是,总裁。”Tina连忙答应一声。“顾董对您不参加会议有些不高兴,您是不是要回拨一个电话?”
楚未吐了一口气,手指上的烟雾依依袅袅地,盘旋上升。
“不必,你做好你的事。”
“是。”Tina答应一声,立刻挂断电话。
楚未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一片墨黑墨黑的海。那黑色似乎是无穷无尽,无边无缘的。这样的黑色仿佛把海和天已经连成了一线,把这个天地世界,都笼在了沉沉的黑暗当中。尘世间无论是黑的、白的、红的、紫的,在这一刻,都被凝成了漆黑的圆圈。
黑暗,的确会吞噬这世间的一切。
他抽完这一根烟,转回身来。
她依然还蜷缩在那里,淡淡沉睡。
他慢慢地走过去,伏到床前。看她如婴儿一样沉睡的脸。手指忍不住触她柔软的发,微凉的脸。她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
“婷婷,我爱你。”
他慢慢地说出这一句。
自从这句话终于从压抑的深海里脱口而出,他就已经爱上了这句话。他想要说给她听,想要说一千遍一万遍,把它深深地刻在她的心底,他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让她绝望的那些人,还有他,还有他依然在爱着她,在念着她,是她回转过身来,唯一的港湾。
他不敢想像他没有赶来的那些时刻,她是怎么绝望的渡过。一想起那时她站在清流桥上,纵身向下一跃的瞬间,他的心,都会被撕裂。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转过身走进浴室里去。
等到他洗完澡再回到大床上,掀开柔软的羽被,却发现那个猫儿一样的柔软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让他蓦然一慌,立刻就坐了起来。
有一阵微凉的海风,从半敞开的玻璃门边传了过来。
楚未站起身来。
走到那半掩的门边。
依依飞舞的白色纱帘后面,那个单薄而纤细的背影,柔软而卷曲的长发。她披着一件亚麻色的长毛衣,修长白晰的手指尖上,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在夜色里静静地闪动。
他望着她,静静地。
心里却突然有种抑制不住的慌乱。
望着她指尖的那一缕轻轻的白烟,依袅旋转得如同细细的藤蔓,就那么淡淡的,柔柔的,缓缓的,渐渐的,上升,飞舞,消散……缭绕得仿佛要钻进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把他向她拉近,拉近……
他抬起手,想要触一触她乌黑而卷曲的发。
但终究还是放下手来。
“这不适合你。”他伸手,抄走她指间的烟卷,一手掐熄。
她惊愕,猛然转过身来看他。
她的脸色有些窘迫,在看到他的这一刻。
“我……我已经戒过了,但是今天晚上……”
长长的发丝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挡住她细细长长的眼睛。浓密而微弯的长睫,就像是夜色里的那一弯明月,长长细细的,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过去。
亲吻她。
他想要亲吻她。
可终究只是这样默默相对地站着。
呼吸,空气,夜风,心跳,几乎窒息。
她忽然抬起头:“楚未……”
他的眼眸深邃,如黑夜里的深海。
“楚未……”她的目光游离一下,像是不敢与他对视,“我……我想……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适合和不适合,对不对?他们……他们也许很适合,但是我们……我觉得……我们,不适合。所以……我想……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未怔住。他本想抬起的手指,微微地蜷了起来,把掌心里的那一枚烟卷,揉成碎片。
她有点窘迫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脸上有些自嘲般地微微一笑。
“嗯……我想,我想也许这样更好……嗯,你……你还要休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已经订了明天七点的早班飞机,先下去大堂拿我的行李。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她好像很轻松,很随意,很简单地就说出了这一番话,眼边嘴角的笑意甚至更像是对他说了一句什么样好笑的笑话。
她轻盈地往前走,他怔怔地看着她擦着他的胸膛,从他的身边错肩而过。
一抹MissingBeyondClouds的淡淡清香,沁人幽远,刺心入腑。
她的眼圈似乎都要泛红了。
“云婷……”他一抬手,握住她几乎要和他擦肩而过的手指。
云婷的心猛然一抖,可是她却不敢回头,只是低低而纠结的一句:“我做不到,别人做得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可以不管别人的生死,但是楚未,我做不到。”
他握着她手,僵住。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那份无力和纠结。因为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不定和伤感,未来的路,依然还没有在他的掌控中……
他看着她。
深深地。
虽然想要把她紧紧地握住,但还是轻轻地松开自己的手指……任她白晰如玉一样的指尖,从他的指缝间轻轻滑落……
他们如此轻轻地别离,就像,再也触不到彼此。
他的喉头微微地一紧。
看着她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虽然心头已经是千回百转,却只能一句低低沉沉的话:“一路顺风。”
眼泪,差点就滚出来了。
急匆匆地冲进房间里,随手拿了自己的衣服套上身,一只包包,一只手机。她踩了细细的高跟鞋,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房间。
终还是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转过身来。
“谢谢你,楚未。”她回头看着他,眸子里泪影绰绰,“真的,谢谢你。”
房门关闭。
他站在寂静而孤单的阳台上。
夜色,把这迷离的寂寞拉得很长很长,楼下闪耀的万家灯火,是那样蜿蜒而疏离的光。
他站在阳台上,听夜风吹过自己的耳际。
张开手掌,那细细碎碎的烟丝,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滑落,随着那微冷而沉寂的夜风,静静地,飞散……飞散……
女人依靠谁?
下雨了。
初夏的雨,淅淅沥沥,零零碎碎,湿湿漉漉的下了一天一夜。
关在房子里的人都要被捂得发霉了,心情自然也就像这潮湿的天气,一层一层的被烟云笼罩着,一片湿湿的痕迹。
云婷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到拉米蛋糕坊的门口。
服务生很热情地开门,帮她收了伞装进伞套。云婷说了声谢谢,顺着小木梯上了二楼。二楼是些供客人用餐点的小包桌,淡绿色的沙发,深绿色的桌布,很是幽静。
走上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她的面前堆了一堆盘子纸盒,看来她真的已经吃了不少。
云婷走过去,在桌对面坐下。
“舒颖,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
向舒颖手里拿着银色的小汤匙,正在吃一小杯提拉米苏,白色的奶酪沾了一点在她的唇角,她把一大勺重重地送进自己的嘴里,“嗯,我饿了。你想不想吃?”
云婷一看到她面前那几只剩下奶油、奶酪的奶杯,就没有一点食欲。
她连忙摆摆手:“我不想吃。”
向舒颖继续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看着她:“你好像瘦了,婷。”
云婷怔了一下,微微地抿了抿唇。
“你有什么心事吗?”向舒颖问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婷下意识地摇摇头。但又觉得犹豫,又咬了咬嘴唇。
向舒颖放下手里的银勺,看着她:“婷婷,别太为难自己了。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偶尔也想想自己吧。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为男人活着的,你也要为你自己,为爱你的那些人想一想。别整天这么愁眉苦脸的,爱也是一天,恨也是一天,为什么一定要皱着眉头,恨着过呢?”
云婷真没听过向舒颖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好朋友,发现她是有了些改变。以前那么爱美的向舒颖,现在身材微有点变形,皮肤雪白,脸上妆容少了一些彩妆,却多了几分光彩,那种由内到外透出来的光泽,是任何化妆品都展现不出来的。
云婷看着好朋友,微微地点了点头:“舒颖,看来你真的已经想开了。”
“嗯,我当然想开了。”向舒颖微微地抚向自己的肚子,“这个世界上,女人还有什么靠得住?靠男人?靠老公?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上天赐给我这个孩子,我就要好好地保护它,生下它,只有它是不会背叛我的。”
云婷望着向舒颖。
好像表面上她是好了,但是实际上,为什么会觉得……
“婷,”向舒颖略有些歉意地看着她,“其实我今天叫你到这里来,是想向你道歉的。上次我真的不应该那么胡说八道,不该看到海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乱发脾气,还连累了你。”
云婷看着好朋友,微微地勾了下嘴唇:“没什么,我知道你那天心情不好。”
“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们好朋友这么多年,只有你最了解我了。”向舒颖握握云婷的手,“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对不起。婷婷,我如果再发疯,你一定要骂我,要我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了。”
云婷叹口气,按住好朋友的手:“那些都是小事,舒颖你现在要记得,你是妈妈了,你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忍耐,知道吗?”
“知道。”向舒颖点点头,“那你呢?婷婷这么多天我们没有联络,你过得好不好?你和楚未怎么样?那天我看到他那么保护你,我想,你们一定过得不错吧。”
向舒颖的一句话,立刻戳中云婷的痛处。
这些日子来,和他的相处,以及姐姐的背信,林霄的出现,再加上夏威夷海景套房里,那一个难忘的一天一夜……
云婷的脸色有点苍白。
奇)“舒颖,我和他,真的没有你想像的缘份。”
书)“缘份可以创造的嘛!”向舒颖立刻说,“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网)云婷白着脸孔点点头。
向舒颖这次到是没有硬把他们往一起凑,反而只是伤感地叹一句:“是吗?真的太可惜了。我看人不会看走眼的,我觉得他真的很喜欢你……你也真的很适合他……如果你们在一起,一定会比我们幸福吧……”
云婷简直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想起楚未和姐姐拥抱在一起的照片,再想起自己和他忘情的缠绵之夜……
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梗在了心口,吞不下也吐不出。
“舒颖,别再说这个了好吗?除了男人,我们的生活里,应该还有些别的吧。”云婷打断她的话。
向舒颖看她,竟也笑了。
“你说的是,我们又不是男人的附属品,何必整天围着他们打转?管他们吴海滨还是楚未,难道没了他们我们姐妹还不能活了?你太瘦了,锁骨都快凸出来了,你简直想气死我啊,不行不行,服务生,快拿甜品来,我要三天把你催肥。”
云婷被她喊得也笑:“拜托,你是孕妇,我要和你比,那不就麻烦了。”
“不管,我偏要你吃。”向舒颖向走过来的服务生要了餐单,一溜烟地就点了许多油腻腻的黄油蛋糕、巧克力曲奇以及意大利乳酪面包。
服务生一端上来,云婷就忍不住直皱眉头。
“这么油,你喂猪呢。”
“我就是要喂你,要你一个月爆增三十斤!”向舒颖大笑。
两个小女人守着一大堆蛋糕曲奇巧克力,笑得都弯起了眼睛。
几乎在蛋糕坊里坐了小半下午,窗外的雨密密地变小了。
云婷要赶去上班,向舒颖也要回家煮饭。于是云婷就扶着向舒颖从楼上走下来,门外还有些湿湿的,云婷拿了伞问她:
“要不要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外面下雨你要小心不要滑倒了。”
向舒颖摘了自己的伞套笑道:“哪有那么金贵,我这才三个月,又不是七个月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可以吗?”云婷看一下门外,“还是我送你吧,你自己一个人走我真的不放心。”
“啊呀,我和你说了没关系的。”向舒颖拍拍她的手。
但是云婷还是坚持把她送出来,两个人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向舒颖还坚持着:“你快回去上班吧,去晚了你们那秃头主任又该骂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真的没关系……”
话音没落,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她们面前。
云婷弯腰刚想替向舒颖拉开车门,车门却已经主动一开,有两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一个直接就朝着向舒颖走过来,开口一句就问道:“请问是向舒颖向小姐吗?”
舒颖一愣。
“是啊,你们是……”
“不好意思,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两个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架住向舒颖就往车里送。
云婷在旁边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舒颖:“喂,你们是谁?为什么抓舒颖?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快放手!放手!她是孕妇!”
两个男人根本不理,直接一手就打掉云婷的手,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推。
向舒颖一下子就被他们推进车里去。
舒颖这下慌了,着急地叫:“婷婷!婷婷救我!”
云婷也心急,伸手就抓住后面一个男人,“放开我朋友!你们要干什么!”
那男人被她一拉一拽,险些摔倒。他有些生气地一转身,伸手就要推她:“你给我滚开!”
云婷却早有准备,他一转身的时候,她另外一手就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领带,那男人狠狠一推她,她就把她手里的领带狠狠一拖!
呃!
那个男人被她拖得差点没勒死过去。
眼看着蛋糕坊里的人都发现门外有点不对劲,路过的行人也听到了向舒颖在车里的呼救,有人开始往这边望过来。两个男人有点心急,另外一个把舒颖推了进去之后,直接就走过来,把云婷抓住,也往车里一推!
“少跟她啰嗦,一起带走!”
那个男人也抓住云婷,狠狠地塞进车子里。
两个小女人被挤在一起,惊慌失措。
男人跳进车子,关上车门,一溜烟地就飞驰而去。
“喂,你们到底是谁?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快点停车,放我们下去!”
“不要吵,到了那里,你们就自然知道!”
一个人的孩子
“很高兴见到你,向小姐。”
向舒颖和云婷不知道被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从后门下了车,黑暗暗地就被押进一个通道,到是转了个弯之后,进了某间屋子,才豁然开朗。
不过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白色的屏风转过之后,一个身穿棕色皮草,看起来就凌眉吊目,高贵中还带着三分傲气的中年女人坐在白色的桌边。皮草隐约间可以看到她颈上一串华丽的钻石项链,即使是在这白色的炽光灯下,也依然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向舒颖和云婷都是一愣。
向舒颖仿佛是预料到什么一样,她微微地向后退了一步,握住云婷的手。
云婷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女人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吧,她们仿佛刹时就知道了这个高高在上,身边还围着三四个年轻黑西装男人的中年妇人会是谁。
“很高兴见到你,向小姐。”中年妇人继续开口,声调中有着高高在上的感觉,“还带了朋友?真不好意思,今天恐怕没有办法好好招待她。”
舒颖几乎下意识地用包包把自己的小腹一挡,紧紧地握住云婷的手。
那中年妇人的眼光也顺着她的手包,从向舒颖的脸直移到她微凸的小腹上。中年妇人的眉毛立刻微微一挑,眸光刹时就凌厉许多。
“我想不必我作自我介绍,向小姐既然敢大明大样地拐了我的儿子,就该想到会有和我见面的这一天。”吴必淑微有些怒气,手扶着桌子,语气却还控制。
向舒颖看着她,心知这种状况下,问好也不成,转身也不成,躲也躲不掉,脱身更脱不得。总之进了这个门,就如同骑虎难下,寸步难行。
不过舒颖还是知道自己的分寸:“对不起,我和海滨之间,没有谁拐谁的说法,我们是相爱的,所以才会在一起。”
“相爱?!”吴必淑眯起眼睛笑,“我的儿子我不清楚吗?他还年轻,玩几个女人是没有关系。但是你要是认为我儿子和你相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们去年八月在我儿子去海南旅行时才认识,不是吗?但是我儿子和Magi在去年年初就已经秘密订婚了。一个有了未婚妻的男人,还会和别的女人相爱?!向小姐,我也是过来人,这种说法你就哄哄自己吧。”
吴海滨去年就已经和Magi秘密订婚?!
向舒颖猛然摇晃一下,脸色刹时变得苍白。
云婷连忙扶住她。
的确,这个消息鲜少有人知道,甚至连和他肌肤相亲的舒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初以为他们不过是男女朋友,海滨被舒颖吸引,也情有可原。可是,吴海滨竟然去年年初就已经订婚?他已经是有了未婚妻的男人,却还又和舒颖亲密到如此地步?连她腹中都珠胎暗结,他却还把一切都隐瞒着她?!
吴必淑看着向舒颖迅速苍白下去的脸孔,显然是得意了不少,闪闪发亮的钻石映出她高傲的脸孔,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瘦弱而摇晃的女孩子。
“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打开天窗说亮话,海滨是不会娶你的,当然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休想进得了我们吴家。别说Magi不会答应,就算是我,也绝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就容忍下你的。”吴必淑瞪了向舒颖一眼,脸上又换了一种表情。
“当然我想向小姐是聪明人,也不愿意弄到那么两败俱伤的场面。所以我已经帮你做了准备,只用很少的时间,你就可以摆脱肚子里的那个烦恼,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了。”
吴必淑挥了挥手,有人立刻把旁边的白色帘布拉开。
云婷和向舒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这空气中泛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布帘后面,竟然是一间装备齐全的手术室!明晃晃的无影灯亮着,窄窄的手术床上已经铺好了淡绿色的无菌床单,戴着帽子,罩着口罩的医生护士都分列在手术台旁边,大型的麻醉及监控系统在旁边滴滴地响着,锃亮的手术器械摆在旁边的无菌盒里,灯光一照过去就绽出那么寒冽的光芒!
向舒颖的腿脚一软,差点要晕倒在地!
云婷连忙扶住她:“舒颖,你还好吧?”
向舒颖脸色苍白,冷汗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她几乎是有些颤抖地问:“你……要我打掉孩子?”
“现在它还没有成形,称不上孩子。它的存在,对你对我来说,都不过是个麻烦。”吴必淑的语气很不客气:“解决掉这个麻烦,我保证他们会减少你的痛苦,这样对你对我对海滨都好。我已经为你想的很周到,而且解决之后,我也会送你一大笔营养费,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请吧,向小姐。”
向舒颖全身都颤抖起来。
不仅是她,连云婷都手指颤抖,有些难以相信地瞪着眼前的吴必淑,眼看着向舒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下去,整个人就要虚脱的晕倒了,云婷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说:
“阿姨,您这样对舒颖,太苛刻了吧?孩子不仅只是她一个人的,也要问了海滨才能做决定。您就这样命令她堕胎,真的太失您的身份了。我想有必要先通知一下海滨,要看一下他们两个人商量才能做出决定。希望阿姨您高抬贵手,给他们一个商量的时间。”
吴必淑冷冷的目光扫了一下云婷,表情很不客气:“别灵牙利齿的小姑娘。我知道你是谁,只是我不愿意提。你们朋友两个,去勾引海滨他们两个,以为真的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我告诉你们,乌鸦就是乌鸦,就算打扮得再怎么高贵,也脱不了那一身的土气。”
云婷和向舒颖被她指责得一无是处。
云婷的手都颤抖了,她扶着向舒颖,却有些倔强地咬住嘴唇,同样用冷冷地态度看着吴必淑:“您说的对,阿姨。乌鸦是永远只能当乌鸦,但是再土的乌鸦,也绝不会穿了貂皮就假装自己是狐狸!”
吴必淑眼睛一瞪:“你——”
“失礼了。”云婷立刻微微一低头。
就在这个当口,向舒颖突然一转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吴必淑和云婷的身上时,猛然冲开那些守在门口的黑西装男人,推开大门就猛地往外跑去。
吴必淑立刻站起身来,挥手大叫一声:“给我抓住她!”
那些黑衣男人立刻转身,朝着向舒颖就扑了过去。
向舒颖立刻拉开腿拼命的跑。
不过她怀了孩子,又最近吃的胖胖,所以不可能跑得很快,一下子就要被那些男人抓住。
云婷也慌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局面,立刻也跑过去,想要挡住那些抓他的男人:“喂,你们放开,你们轻点!她是孕妇!”
那些男人根本不理云婷,把她用力一推就去抓舒颖。
舒颖被他们一下子拉住胳膊,往后用力一拖差点要摔倒:“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的孩子!谁也不许碰我的孩子!”
几个男人大力地抓住她,想要把她按倒在地。
云婷连忙去拉:“你们不要这样对她,她有孩子!她真的有孩子!”
旁边的一个男人被她拉的不耐烦,伸手抓住云婷,狠狠地就往走廊旁边的墙上一推!
咚地一声!
云婷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狠狠地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过去。
舒颖被人抓住,还尖叫:“不许碰我的朋友!不许你们伤害她!”
吴必淑站在门口大喊:“把她们两个都给我捉住!向舒颖立刻送到手术室里去手术!”
男人们应声,按住两个小女人,五花大绑地就把向舒颖一捉,提着她就要往手术室里走。向舒颖尖叫,用力地扭动想要挣脱,最后还大哭出声,她看到云婷都被他们抓起来,用力地往旁边推,叫声哭声已经拧在了一起:
“放开我朋友放开我!谁也别想碰我的孩子!谁碰我的孩子我就和谁同归于尽!放开我们!放开——”
她尖叫一声,狠狠地就朝着捉住云婷的男人冲了过去。
众人扭打成一团,抓住云婷的人甚至凶狠地抓了云婷的头发就想把她按到地上去!
忽然之间,从哪里伸过一只手来,把那个抓住云婷头发的男人的手狠狠地一握,接着用力地一扳!
“啊——啊——”男人惨叫。
一拳狠狠地挥了过来!
咣地一声!
黑衣男差点要飞出去。
楚未一把抱住腿脚都软了的云婷,看到她身上又擦碰到的伤,说不出的心疼:“婷婷,你还好吗?”
云婷抬头看到楚未,又惊又慌又六神无主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抓着楚未的手,指着前面的舒颖:“楚未,救救舒颖……他们……他们要打掉舒颖的孩子……”
楚未看着云婷惊慌的模样,又抬头看了一眼吴必淑。
他没有讲话,但是扶着云婷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一直走在楚未身后的吴海滨,这才现身出来。
向舒颖一看到吴海滨,眼泪就滚滚地夺眶而出了。
“海滨……”她哽咽着,在那些男人的手下浑身战栗。
可是吴海滨却耸拉着头,很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看一眼向舒颖,又看一眼旁边的吴必淑。仿佛是犹豫了很久,才小小声地叫了一句:“妈……”
吴必淑的脸上立刻现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指着面前的向舒颖,居高临下地说:“我刚刚打电话叫你来,你不来,OK,现在你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向舒颖一听到这话,立刻一惊。
她有些不能相信地看着吴海滨,不敢相信原来他居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他妈妈叫他来,他还不肯来!那就是说明,他知道他妈要打掉他们的孩子?他居然也没有反对,没有阻止?所以他妈妈才会直接把她捉来,找了间私人医院就要动手?!
向舒颖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吴海滨,抖着声音问:“海……海滨……你……你真的要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吴海滨的脸上立刻显出尴尬的神色:“我……舒颖,我妈不是那个意思……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向舒颖立刻倒退两步,面色如纸。
他这样的表情,她几乎已经什么都明白。
云婷望着脸色犹豫的吴海滨,再看看苍白如纸的向舒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胸膛里翻滚反复,哽咽入喉。
人世轮回
楚未开着车,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有细密的雨打在车窗上,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里,丝丝碎碎的。车灯在黑夜里静静地照着,只看到灯前密密的雨丝,却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雨刷不停地刷洗着,一层,又一层……
坐在车厢里的两个人静静地沉默着。
虽然以前他们也曾经这样相处,但是这一次,却已经觉得和以前的气氛完全不同。
云婷抚着自己刚刚擦伤的手臂,微微地迭着眉。
楚未驾着车,直到车子到了一个很大的路口,红灯停下来,他才微微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瘦得不成人样。
身上又是伤痕斑驳。
他的心里不知塞满了什么,每当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那些东西在不停不停地涌上来,涌到他的喉间,但是他看着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口袋里摸了一块手帕,递给她。
云婷抬眼看了一下楚未,接过手帕然后低头:“谢谢。”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掌心,冰冷。
他忍不住就一把握住她的手。
那么温暖的大手包复住她瘦弱冰冷的手指,暖流几乎从指尖,一直浸软到心底……
云婷的手指尖抖了一下,有点挣扎:“别这样,楚未。”
楚未的眸光闪了闪,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那你为何总是这样倔强?婷婷,我并不想伤害你。”
“那就别靠近我!”云婷突然冲口而出。
楚未的脸色一惊,瞪着她的深邃眼眸里,有一丝伤突然滑过。
云婷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睛,那么深邃明亮,如同她和他第一次相识,那般暗夜里的幽幽深海……什么勇气,挣扎、坚持、倔强,刹那间都已经离她远去……她只觉得自己好想投进他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痛哭一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能有单纯而简单的爱情,为什么相爱的人之间,总是隔了那么多千山万水……相爱,已经不是能在一起的理由,相爱之间,总是横了那么多的阻碍。人,或者事。相爱的两个人在那些鸿沟面前,竟然是显得那样软弱,那样无力。
云婷想起吴海滨犹豫着垂下的头,又想起舒颖看到他时那失望的眼神,她只觉得心下沸腾翻涌,说不出的难受。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有种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的痛苦感觉。
楚未看到她皱起的眉头,痛苦的表情连忙问:“婷婷,你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刚才……”
他的身子靠近她。
身上那一抹淡淡的MissingBeyondClouds的香。
云婷刹时就觉得更难受,以前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的身上会有这种香,但是现在她真的明白了……MissingBeyondClouds,云上的思念。云菲最喜欢的香水,而他一直在用。他在思念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姐姐……
眼泪快要滚出眼眶。
云婷推开楚未:“对不起,我很难受。麻烦你送我回家吧,谢谢。”
楚未没有碰触到她,握住她的手指也被她挣扎推开。
眼看着她的手指在他的指尖滑落,他的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路前的绿灯刚好也亮了起来,楚未只能发动车子,两个人又默默无言地走入了那沉寂细密的黑夜中。
她好像一直很难过,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楚未走了几条街后,忍不住说:“我送你去医院吧,我看你真的不舒服。”
“不用,只送我回家吧。”云婷摇头拒绝。
“去医院吧,好好检查一下。”
“真的不用。”
“云婷!”他忽然大声地叫她的名字。
云婷被他吓了一跳。他还未曾对她这样失态。
云婷转头看他一眼,幽幽地说:“我的身体,我自己会负责。”
“你负什么责?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你不愿意看到我,但不要折磨你自己。看到你这样,我的心……”
云婷不等楚未说完,突然打断:“你不必关心。”
“云婷……”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说了,不要来招惹我。难道刚刚的事情你还没有看到,难道有一天,也要我和舒颖一样,你要做吴海滨吗?楚未,我知道你和海滨不是一样的人,我也和舒颖不是一样的女人!所以,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绝对不会,对吗?!”云婷哽咽。
楚未心如刀绞。
他是何等样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夏威夷之别,他就已经想到今日。但是那一天,虽然放她走,但他想回来之后,还可以来日方长。可是现在看到她的态度,都已经把他列入陌生人等,他的心,又怎么能让他的心不如刀割。
在私人医院的走廊里,看到男人抓着她的头发,几乎要把她按到地上的那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即使他能杀一百个男人,却换不回来她一点点的心!
他真的无力。
从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云菲离去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无力。面对着这样一个倔强的小女人,她从头到脚地对他全部的拒绝,让他真的觉得,这一次真的完全失去他的控制,根本没有让他能挽留她在自己身边的余地!
他痛楚地捏着方向盘,仿佛觉得那紧紧捏住的,是自己的心。
疼痛难当。
云婷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心里也有说不出的痛楚。
雨水在窗外沙啦啦地下着,打在车顶的天窗上,一片模糊的雾水。
车子就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一路向前。
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凝滞到了极点。
楚未的脸色很难看,很难看。
云婷用他的手帕擦着自己受伤的伤口,只觉得丝丝的疼痛从那里散出来,一直弥漫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到底是心在痛,还是伤在痛?
车子终于到了她租住的楼房下。
楚未停下车。
天色暗得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雨水啪啦啪啦地拍打着车窗。
云婷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放在车门上,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来。手帕我会等洗干净后退还给你。那么,再见。”
她伸手去拉车门。
楚未突然开口:“云婷。”
她已经侧过身去了,于是半回过头来看他。
他的脸色很难看,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而深暗的脸色。即使是在商场上那么凌厉飞扬的楚总,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脸色。
他不看她。
深邃的眼眸一直朝着车窗外噼哩啪啦打下的雨滴。
“云婷,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我们,也许就只有这样的缘份。再见。”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沉沉地回荡。
声音依然如低音大提琴一样动听,但是说出的话语,却让两颗心都能彻底碎裂。云婷放在车门上的手指都微微地泛出白印,她的眼泪就快要滚出来,晶晶莹莹的在她的眼眶里回荡,但是她硬生生地咬着牙,就是不让它们跌落下来。
她甚至逼自己的脸上荡出一点点微笑,然后回过头来,对他清脆地说一句:“再见。”
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漫天的大雨,瓢泼一样地洒落下来。
打在肩头、脸上,生生地疼痛。
可是那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心上如刀割一样的疼痛,更胜过这漫天冰冷的雨水。
**的头发和衣服刹时就湿了一大片。
她再也忍耐不住的眼泪,也在这样的大雨中,夺眶而出。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再回头看他一眼,也许,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倔强都会在这雨中化为乌有……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真的不能回头,真的不能像舒颖一样,她们好姐妹有一个那样的结果就已经够了,难道真的要像吴必淑说的一样,她们都是想要飞上枝头的乌鸦?不……不……她已经够了……已经够痛了……
云婷抿住嘴唇,眼泪潸潸而落。
“婷婷……你……怎么了?”
忽然之间,在她所租住的楼厅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问询的声音。
在楼梯门檐下面,突然站起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她的身后,红色的拉杆行李箱,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云婷许久。
雨夜中,她的脸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中,闪闪烁烁地看不太清楚。
可是云婷却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个高挑的身影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她,还好奇地把目光向着云婷的身后扫去,然后略有些吃惊地看到熟悉的车号和车窗里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有些吃惊而怀疑地问:“楚……未?!”
云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抗拒的人生
细雨,下了绵长的三天。
乌云总是在天空中密布着,层层又叠叠。渐渐有种让人呼吸不出来的感觉,沉沉闷闷地,压在胸口上。云婷捧着杯蜂蜜柚子茶,热气腾腾地在掌心里蒸腾着,袅袅的雾气把窗口的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伸手把那雾水悄悄地抹开,窗外那盈了水珠的碧绿的枝叶,又在她的眼前展开。
夏日。
应该是多么美好的夏日。
却是这样的绵长,这样的惆怅,这样的忧伤。
云婷眯起眼睛,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一幕。
她跑上楼,玻璃窗外看到楼廊昏黄的灯光下,姐姐兴奋无比的脸孔,洋溢着那么灿烂而明媚的光。楚未站在云菲的面前,漫天的雨打湿了他的衬衫,姐姐却不管不顾地,一头扑到他的怀里,那么兴奋地拥抱他:“楚未!真的是你,楚未!我是菲菲啊!”
她关了窗,直接在窗下的小床上躺了下来。拉了薄薄的夏凉被,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蜷缩成一团。
她知道他的怀抱有多温暖,在夏威夷那个几乎要崩溃的清晨,是他的出现,把她从浑沌中拯救出来。可是,无论和他再怎样亲近,她也从心底明白,这个男人……是属于姐姐的。她最爱的,最亲的,姐姐。当初姐姐会离开这里,就是因为和他的分离。却没想到命运的兜兜转转,最终,却让她遇上了这个男人。这个优秀的,俊逸的,出色的令所有女人不得不侧目的……男人。
更加该死的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爱上了……这个本应该属于姐姐的男人!
云婷用被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捂得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好痛苦……好痛苦……人生,为什么要活得这样痛苦……
忽然有人上前来,一把拉开她的被子。
云菲的脸,一下子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云婷看着云菲那张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心里像被刺进了一根针一样地在不停地颤抖颤抖……
云菲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清脆:“怎么会是他送你回来?”
云婷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定在发紫。好像什么事都逃不开云菲那双清亮的眼睛。
“我……他……是舒颖男朋友的朋友……舒颖……她有点事,所以……”云婷的气息不稳。
云菲坐在她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眸子闪闪发亮的,好像能一下子刺进她的心里去一样。云婷被姐姐这样盯着,越发觉得心里难受,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翻覆沸腾,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涌出来一样。云婷捂住自己的嘴,拉上被子。
云菲又给她一把拉开。
“怎么了这是?不舒服?”
云婷脸色苍白的摇摇头。
云菲有点不太高兴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你现在是长大了,什么也不跟我说了。在夏威夷也转身就自己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给我打,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天都急死了?到了这里问了门卫知道你早就回来了,我才放心。云婷,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呢?”
云婷望着姐姐,真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个晚上,何必再提呢?难道她受的伤害,还不够多?
云婷看一眼云菲:“别再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云婷瞪她,“婷婷,你成熟点,你看到的那些,算不了什么。好,我也不想瞒着你,我是和林霄一夜情,不过,那也就是Onenight,你以为我想怎么样,我还真的要嫁给他?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闹分手,他到了纽约之后,跑来找我要安慰。我和他不过是晚上意乱情迷了一下……”
云婷真的听不下去,一下子钻进被子里,捂住耳朵:“别说了,姐,求你别说了!”
云菲用力地拉她的被子:“我怎么不能说,婷,这在美国是太正常的事情了,你别老是中国思想,再看得那么重了,有什么呢。女人跟男人第一次之后,还要在乎什么?!”
“还要在乎的是心!”云婷突然掀开被子,突然对着姐姐喊了一句。
云菲一愣。
从小到大,云婷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大声过。
“姐姐,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觉得自己很OPEN,为什么要拿自己和美国人比,你以前是那么正统淑女的女人,你以前不是对你爱的那个男人,那么用心……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再见到他……难道……难道……”
云婷真的说不下去了。
云菲看着眼前的云婷,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只是表情越发难看。她狠狠地瞪了云婷一眼,丢下一句:“我的事,你别管!”
转身就往客厅里走去。
云婷看着云菲转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味道。只觉得天旋地转,世事昏暗。
喀嚓!
天空中滚过一道炸雷,把这沉迷的黑夜,照得苍白如昼。
“婷姐!”忽然有人从背后猛拍了她一下,把云婷一惊。“编辑部会餐,你去不去?”
贝乐探过头来,笑眯眯的眼睛。
云婷手里的蜂蜜柚子茶,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窗外的叶片上,滑过一滴晶莹的水珠。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怎么又不去?婷姐,你别整天愁目苦脸的好不好?我看着这样皱着眉头,我都替你难过。再说你现在多瘦了,再不好好吃点好吃的补补,怎么能行?”贝乐一下子拉住云婷的胳膊,“不行,今天一定要去,快跟我去!”
贝乐拉着云婷就往杂志社外面走。
云婷连忙说:“等一下,我的杯子。”
“放在这里就好啦!”贝乐随便就往窗台上一摆。
“还有我的伞!”云婷被她拖着,来不及收拾一下。
杂志社编辑部会餐,大家吃吃喝喝,很是热闹。许多记者因为总在外面跑,很少能回来和编辑坐在一起的,有几个男生看到云婷,都吃惊地问:
“小云,你用什么办法减肥啦?瘦得下巴都尖了?快教教我们,我的啤酒肚都跑出来啦!”
“云婷瘦了真的更漂亮啦,就是气色差点,多喝点甜汤吧。那谁谁,我们不是点了银耳红枣汤吗?给我们编辑美人补补身子!”
“得了,你们少献殷勤了!再怎么献,我们家婷美人也不会跟你们的!”贝乐坐在旁边跟他们打趣。
那几个男记者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摆手:“贝丫头,就你觉得我们不安好心,我们是心疼云婷呢。听说你都交男朋友了?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不想当剩女啦?”
“呸,你们才剩呢!”贝乐和他们闹成一团。
云婷坐在那里,觉得有点胸闷。
这两天下雨下得气压一直有点低,她老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一样。
但是和同事们一起相处,到是还很高兴,只是食欲不怎么强,而且人也很容易疲倦,再加上云菲回来,她也不愿意回家,竟然恹恹地有点想要昏睡一般。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了饭菜上来,一盘盘糖醋鱼、碳烧板鸭、小蘑菇炖鸡,油腻腻,肥嘟嘟地端过来,从云婷的鼻尖下面擦身而过。云婷忽然觉得胃部收缩,一股股的胀气像是小气泡一样地从腹部窜上来,骨碌骨碌地往上滚,一下子就顶到喉咙口了。
她的脸色刹时变得非常难看。
贝乐正转身接菜,一看到她的脸色,立刻问:“婷姐,你怎么了?”
云婷捂住自己的肚子:“我……胃痛。”
“胃痛?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弄坏了胃?我出去帮你买点胃药吧?”贝乐立刻站起身来就要走。
云婷一把拉住她。
“不用了,我出去透透气吧,一会儿再回来。”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会。”云婷把贝乐按下。
贝乐抬头看着云婷煞白的脸色,真是说不出的担心。可是她明白云婷的脾气,这些天云婷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看云婷这样坚持,她也不敢再多要求,只好乖乖地坐下。
“那婷姐你自己小心哦,一会去洗个脸就快回来吧。”
“嗯,你放心吧。”云婷点了点头。
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包厢,一直往走廊外面走去。
酒店里永远是油腻腻的饭香拌着客人们嘈杂的喧闹声,嗡嗡嗡嗡得让她头疼欲裂。
胸口一直在那里顶着,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她今天早上吃了一杯酸奶,一块蜂蜜小蛋糕,中午根本就没有吃。应该不会呕吐。那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把胃搞坏了,胃酸过多了吧。
云婷捂着肚子,从走廊里直走到门外去。
走出酒店大门,一阵雨后的微风吹了过来,到是凉爽了许多。她才刚刚想深呼吸一口,酒店放在门外的碳烧炉突然就腾起一阵碳烟,伴着烤牛羊肉的孜然辣椒味道,混杂着烧烤厨师的汗味,那么油腻腻地扑面而来……
唔——
云婷顿时就觉得自己刚刚硬忍下去的那一股酸水,刹那间就直翻了上来!
她来不及转身去洗手间,只是转过身一步到酒店门外的花坛旁边,一口水就涌吐出来。那个酸涩,那个苦辣,磨着喉咙,冲出嘴巴,别提多么难受了。胃部还不停地收缩收缩,本来就没有一点东西的胃里哪能吐出什么来,只是把胃里的酸水都一口一口地倒反上来……
直吐得云婷天旋地转,几乎一步跪倒在那里。
不知是谁,忽然从她的身后一下子架住她,手掌放在她削瘦的脊背上,淡淡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衫直传过来,那低低动人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云婷,你还好吗?”
回首又见他
是他。
太熟悉的他,几乎不必回头,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气息,这样的温度。熟悉得几乎能让人流下泪来。
她几乎不敢回过头去看,只怕自己一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就会沉溺到那样的暗夜深海里去。她清晰得记得他那双眼睛,会是怎样的让她无处可逃。
但,那个下着雨的夜,他们不是曾经告别了吗?在云菲的注视下,在那些逃不开的孽缘里,他对她说“再见,云婷。再见。”
云婷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微微地退了一下,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脱开他的扶持,低垂着眼帘。
“谢谢,我很好。”
楚未怔了一下。
想要扶住她的手指,失落在半空。
“真的吗?如果不舒服,还是要看看医生……”
她瘦得下巴都那么尖,脖颈下的锁骨清晰的微凸,他刚刚扶住她的手指触到的是那么冰凉的体温,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阵风吹来,她都会随风飞走……看到她如此削瘦,如此痛苦,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把她立刻抱在怀里,可是那低垂的眼睑,分明撤开的动作,却又让他只能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
“没关系,我真的很好,谢谢。”
她低着头,微微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也不再说的,就立刻转身。
“那么,再见。”
又是这两个字。
两个他们几乎谁也不愿意听到的字。
“云婷……”楚未忍不住的叫她的名字。
她忽然一转身,脚下还是不稳了一下。
楚未下意识地立刻伸手。
她倔强地稳住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可以的,楚总。”
这样陌生的称呼,这样冷淡的语气,这样让人心疼的动作,楚未觉得自己的胸口都被什么死死地塞住了,塞得他无法喘息,无法移动。
他禁不住一手就去握住她的胳膊:“婷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逼自己,我们……”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云婷终于被他拉得抬起头来,但是口中的语气,却已经冷淡到极点。
楚未的眼眸,撞上她的瞳仁。
清澈,如珠。
一如当初一样盈着一抹微光,淡然若水,却也令人悄然心动。可是现在这眼眸中,对他多了三分退怯,七分冷漠,隔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把他完全拒之千里。
心,像被刀割一样的疼。
云婷看着眼前的楚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是在一点一点的抽痛。他的眼睛,真的是她无法逃开的深海,墨蓝如水,无垠无限。她只望过去一眼,就被深深地摄进那里,躲不去,逃不开。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他那颗心,那个坐在FORU的黑色玻璃窗前,一个人孤单地抽着烟的寂寞男人……
她有种冲动,只想立刻转身,逃远。
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似想要再说些什么。
“云编辑,你怎么到外面来了?那些人都在找你这个美人编辑拼酒呢……”忽然有声音从云婷背后的酒店门口传来,“楚总!楚总好巧啊,您也在这里吃饭?我是财经版的吕记者,上次您公司新闻发布会您还允许我提了一个机要问题呢,楚总我一直想要给您做个专访,但是您太忙了,这次真的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跟您见面了……”
财经专版的吕记者一看到楚未,兴奋得早已经把云婷忘记在一边了,拖着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大熊似的一个飞扑,紧紧地就把楚未的手给握住。
楚未微微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微笑。
“楚总,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刚好我们报社的编辑们在聚会,我们财经部的主任也在,不如一起见个面吧?楚总,我们真的很难约到您……”吕记者胖胖的身体完全挡住了云婷。
云婷的身体向后面微微地撤了撤,没声没息地就在吕记者身后转身,又向着酒店里走了回去。
“嗯嗯,好好。”楚未几乎没有听到这位记者先生在说什么,他的目光只是穿过吕记者矮胖的肩膀,向着那个悄然而去的身影望过去。
如同一缕游魂。
悄然而摇晃。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她轻飘飘的步子,却已经让他心如刀绞。
云婷回到包间。
编辑们正在车**战,贝乐被三个男编辑围在中间,逼她喝酒:
“快点快点,要不招供你的男朋友,要不然把这杯喝了!”
“再不然把他叫来,让他替你喝!哈哈!”
三个男编辑哄堂大笑,大家觉得小记者贝乐都有了男朋友,不免得兴奋地相互开着玩笑。
贝乐一看到云婷回来了,立刻就像见了救星一样地大叫:“婷姐!婷姐你回来了,太好了,快帮我赶走他们,他们一定要问天南的事!”
“噢——天南!叫得好亲热啊!”男编辑们立刻再起哄。
贝乐被臊得满脸彤红,跑过来躲在云婷的身边。
“好了,你们不要再闹了。”云婷有气无力,但还是出声保护一下贝乐。虽然她不知道贝乐现在和蓝天南的情况如何,但是他们两个都比她小又是朋友,所以她还是开口维护了一下。
“看来云编辑对他们的情况很清楚啊,怎么样,小贝记者的男朋友做什么的?帅不帅?有没有我们帅?不如叫来一起喝酒啊。”大家喝到兴致浓处,也开始胡说起来。
“好了,你们不要再为难乐乐了,快回去坐吧。”云婷劝他们。
几个男编辑看问不出什么,眼睛一转,“好啊,我们不为难贝乐,不如我们来为难为难云编辑吧。听说云编辑的男朋友出国了?那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们的美人编辑又变成独身啦?不如给我们几个光棍个机会吧!”
“说的是啊,云婷可是我们社里最漂亮的编辑了,给我们个机会吧,来来,喝了这一杯!”
几个男编辑说着说着,话题一转,竟然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云婷本就身体虚弱,被他们一围一推,酒杯端到面前来,挤着要往她嘴里灌。云婷头晕目眩,被他们差点推倒。
“不行不行,我不能喝……”
“来吧来吧,就一杯,给我们个机会嘛!”
“喝一杯啦,云编辑!”
几个男人把她围成一团。
云婷几欲摔倒。
包房的门却突然开了,胖墩墩的吕记者一下子就跳进来:“大家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超大的声音一下子就震住了整间包房里的人,大家都转过头去。
众人惊讶。
云婷转过头来,低垂下眼帘。
楚未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身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这个记者走过来,对他来说,以前是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邀约的。可是今天仿佛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答应了跟这个记者和编辑主任见个面,或许就只为了站在这间包房里,再看她一眼?
财经版的主任,编辑部的主任还有地中海秃头男一看到楚未,立刻就放下手里的酒杯热络地迎了过去:“哎呀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楚总啊!”
“楚总,我是财经版的主任,一直想约见您,都没有机会啊。”
“楚总,幸会幸会。”
楚未和他们一一握手,点头寒暄。他面对着这些人微笑,但是他的心,一直都系在那个站在旁边的小女人的身上。
她被几个编辑包围着,推到她面前的,是摇晃着红酒白酒的酒杯。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目光微散,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他想起她刚刚一个人蹲在酒店门外痛楚呕吐的模样,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倘若人活在世上,都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么他现在肯定会大踏步地走过去,替她挡开面前的那些酒杯,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但是,他们活在这世上,和所有人一样,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云婷低垂着眼帘,只看到眼前挤来挤去的三只酒杯。酒气从杯中飘升,窜进鼻孔里,难闻得让她又几乎呕吐。
“楚总,既然来了,一起来坐下喝一杯吧,正好可以和我们的记者编辑们都见个面,下次有机会还请楚总多多关照。”编辑主任热情地邀请。
楚未没有说话。
“云编辑,喝一杯嘛。”
“给我们一次机会嘛。”
几个男编辑还在和云婷玩笑。
楚未对着三个主任微笑,但却觉得胸口就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了。
她……她……她……
云婷想要摇头。
“不好意思,其实我来这里是想要找……”楚未慢慢地开口。
云婷却突然接过一只装了红酒的酒杯:“我只能喝这一点。”
“哦噢噢噢——”几个男编辑欢呼。
贝乐连忙拉住她:“婷婷姐,你不是不舒服……”
云婷摇头,捧了那酒杯,居然一饮而尽!
楚未的目光眼角,看到她仰起头来,那白晰修长的脖颈,仿佛觉得那杯中透明的红酒如同一把刺喉的利剑,不仅流入她的喉咙,而且刺入了他的胸膛!
楚未的呼吸,变得起伏而短促。
云婷一口喝下那杯红酒,刹时就觉得头重脚轻,头晕目眩,刚刚就腹中酸楚难受,现在更是如同燃烧了一把火,只怕是再呆上一分钟,她就会当场呕吐出来。
“对不起,我……我不舒服,我想……我想先走。”
话都没有说完,云婷甩开这些围住她的男编辑,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往包房外面走。
贝乐有些担心:“婷姐,你还好吧?怎么回事要我送你回去吗?”
云婷头都没有回,直接摆摆手,大步就奔出门外。
几个好像觉得自己惹了事的男编辑相互对看一眼,不敢再多言。
三位主任还在力邀楚未入席,楚未却只对他们微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了,抱歉。”
他不等三位主任回言,直接就转身,三步奔向包房门外。
走廊外的电梯门正要关闭,云婷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楚未一步就踏过去,直接伸手挡住将要关上的电梯门,门重重地夹住他的胳膊,但他却只是眉头一皱,一步就踏进门里。
“云婷!”
包房内只听到楚未的这一声称呼。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明白报社里一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云编辑竟然和SOMSON的楚总熟悉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位楚总肯到他们报社里的包房来难道是为了……
大家相看一眼,心知肚明,却不敢多言。
如果曾经爱过她
她站在酒店半透明的电梯内,天旋地转。
不知道一杯红酒下肚会是这样的感觉,疼痛难受,腹中翻腾,几欲作呕。但是就像是赌气似的,当听到他开口的那个刹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硬着头皮就把那杯酒吞了下去。也许她自己的人生,就像是那杯酒。明知道喝了会很难受,很痛苦,她却依然还是咬着牙喝了下去。
所以这样的疼痛苦楚,也依然还是要自己承受。
云婷用力按下电梯的关门键,半透明的电梯门缓缓关闭。
就在合拢的一刹那,突然有人用力伸过一只手来,电梯门咚地一下子就狠狠地夹到那只手掌。
“云婷!”
她听到他的呼声。
几乎下意识的,云婷立刻向前一欠身,伸手就去按开门键:“小心……”
话没说完,她却又退了回来。
电梯门立刻应声弹开,楚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
她的关心,他看在眼中。
可是这一刻,她却用力低着头,只说一句:“对不起楚总,请你乘别的电梯。”
“云婷,我有话要说。”楚未瞪着她。
“我没有话要听。”云婷倔强地咬住嘴唇。
“云婷!”
楚未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语气中带着他一向的凌厉和商场上的霸气。
“对不起,请你乘别的电梯!”云婷的声音居然也提高了,她低着头不看他,却只伸手就把他用力向外一推!
包房里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云婷看到有人几乎已经踮脚向着他们的方向张望过来。
楚未没想到她会伸手推他,更没想到她的倔强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被她大力地一推,就飞快地又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要合拢,而楚未一下子按住电梯门,直接就闯了进去。
云婷伸手又要去按开门,想再把他推进去。
楚未这次真的急了,他一下子按住她的手,然后伸手就往电梯故障报警键上用力一砸!
咣当!
电梯发出一声轻响,警铃滴地一声大作!整间半透明的玻璃电梯就悬在酒店的四楼和三楼中间,卡在厚厚的水泥梁之间,即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云婷被他这样的动作所惊住,她目瞪口呆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楚未。
“你疯了。”
楚未的眸光里,有一丝丝的微愠。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听我说一句话,我情愿。”
云婷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看着他的眼睛,他有些生气的眼睛,她的呼吸也微微地起伏。
“你在说什么?你想要说什么?该说的我们不是都说过了吗?楚总,我们不是道过别了吗?你不是和我说过再见,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吗?还要说什么?”
“还要说……”
“不用说了!”云婷打断他,“把你想要说的,都去说给云菲听,那才是你应该做的!你已经说过,我们只有那样的缘份,你已经说过不会再来打扰我了,你已经说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楚未,你已经都说过了,还要说什么?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我不愿意听,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了,你走吧!”
云婷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忍耐着,忍耐着,却在这一刻,眼泪都要纷涌而出。
“你说完了?”楚未看着低着头的她,语气低沉。“那么,该我了。”
云婷抬起头来。
目光如水。
他向前一步。
双手一伸,就把她禁锢在他的怀中,只是轻轻地一低头,他的嘴唇,已经印在了她的唇上。
悬在半空的玻璃电梯之内,他的吻,热烈。
云婷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随着这悬在半空中的电梯无限无限地坠落下去了……他的吻……他的吻……难道他要说的,就是他的吻……可是,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几乎把她完全完全的笼罩,完全完全的融化……她的眼泪,就要再也忍不住地掉下来……
不……不能!他们不能再这样!
猛然之间,云婷用力地就把楚未猛地一推!
“够了!”
“不够!”楚未瞪着她,眸光凌厉,“云婷,你到底还要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你到底还要把我逼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我看着这样的你,看着你痛苦,看着你受伤,看着你把自己弄得这么削瘦,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除了推开我,除了这样责问我,除了逃开我,云婷,你还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云婷的眼泪,滚滚地往下流。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她知道。
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明明是云菲的男朋友……云菲为了他朝思暮想,为了他痛哭整夜,为了他远走他乡,她怎么还可能再听他说什么,怎么还可能再接受他的亲吻……如果他们当初只是一份不该开始的缘,那么到了现在,就是一份不能再继续下去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