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第四类爱情》》 · 微露晨曦 · 2026-07-26
《第四类爱情》
作者:微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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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out you
No, I can't forget this evening
我无法忘记今晚
Oh,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ing
当你离去时的脸庞
But I guess that's just the way the story goes
但我想那就是故事的结局
You always s.mile
你一直保持著笑容
But in your eyes your sorrow show
但眼里却流露著哀伤
Yes, it shows
没错,那是哀伤
我无法忘记,你离去时的脸庞,你脸上浅淡的微笑,迷蒙的泪光。你一直笑着说“BYEBYE”,却也许转眼再也不会相见。我们踏进了这个圆圈,便永远永远的奔跑奔跑,找不到终点。
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也许不是爱,不是恨,而是当你与我擦肩而过时,那飘落的一渺淡淡的馨香;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也许不是生或死,而是当我远远地看着你,却不能对你说一声“我爱你”;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也许不是飞越重重海洋,而是我就站在这里,却只能静静地目送你远走……
也许,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的情,很多很多的爱,但在那些亲情、友情、爱情之外,或许,还有一种游离飘渺,只属于我们的……第四类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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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迷离地拉长着寂寞的影子,蜿延疏离着窗外无垠的灯火。这个城市,这个世界,这片天空下,这些庸庸碌碌,匆匆忙忙的人类。或许只是宇宙万物中的一粒沙,或许只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片叶,流逝,飘荡,摇曳,终究轮回到这寂静无声的夜。
他从酒店的大床上坐起来,白色的羽绒被滑落。
空气中浮动着刚刚缠绵过后的暧昧气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道,随着凉风的微抚,一缕一缕地在空气中慢慢地回荡。
他回过头来。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微冷的空气就从那门缝中一团一团地钻进来。
白色的窗帘被冷空气扰动着轻轻摇曳,窗外迷离的夜色和万家灯火就在那纱帘背后若隐若现。
他皱起眉头,掀开白色的纱帘,看到阳台上,有个纤细的背影,披着一件亚麻色的长毛衣,长长的卷发披在瘦弱的肩上,更显得有些单薄到楚楚可怜。她有着修长白晰的手指,手指尖上,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在夜色里静静地闪动。
他望着她。
静静的。
望着她指尖的那一缕轻轻的白烟,依袅旋转得如同细细的藤蔓,就那么淡淡的,柔柔的,缓缓的,渐渐的,上升,飞舞,消散……缭绕得仿佛要钻进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把他向她拉近,拉近……
他抬起手,想要触一触她乌黑而卷曲的发。
但终究还是放下手来。
“我以为你已经戒掉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午夜里回旋的低音大提琴。
她惊愕,猛然转过身来看他。
“这不适合你。”他伸手,抄走她指间的烟卷,一手掐熄。
她有些窘迫:“我已经戒过了。但是……今天晚上……”
或许是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而有些尴尬,又或许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困窘。她低下头,垂下眼眸。
长长的发丝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挡住她细细长长的眼睛。浓密而微弯的长睫,就像是夜色里的那一弯明月,长长细细的,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过去。
亲吻她。
他想要亲吻她。
可终究只是这样默默相对地站着。
呼吸,空气,夜风,心跳,几乎窒息。
她忽然抬起头:“我……”
他的手指放在身侧,没有动。
“我……”她的目光游离一下,像是不敢与他对视,“我……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我们……呵……我想……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终于鼓足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本想抬起的手指,微微地蜷了起来,把掌心里的那一枚烟卷,揉成碎片。
她有点窘迫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脸上有些自嘲般地微微一笑。
“嗯……我想,我想也许这样更好……嗯,你……你还要休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明天七点的早班飞机,先下去大堂拿我的行李。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她好像很轻松,很随意,很简单地就说出了这一番话,眼边嘴角的笑意甚至更像是对他说了一句什么样好笑的笑话。
她轻盈地往前走,他便微微地侧身。
她擦着他的胸膛,从他的身边错肩而过。
那抹淡淡的清香,沁人幽远,刺心入腑。
她的眼圈似乎都要泛红了。
他望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她,只是一句低低沉沉的话:“一路顺风。”
眼泪,差点就滚出来了。
急匆匆地冲进房间里,随手拿了自己的衣服套上身,一只包包,一只手机。她踩了细细的高跟鞋,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房间。
终还是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转过身来。
“谢谢你,楚未。”她回头看着他,眸子里泪影绰绰,“真的,谢谢你。”
房门关闭。
他站在寂静而孤单的阳台上。
夜色,把这迷离的寂寞拉得很长很长,楼下闪耀的万家灯火,是那样蜿蜒而疏离的光。
他站在阳台上,听夜风吹过自己的耳际。
张开手掌,那细细碎碎的烟丝,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滑落,随着那微冷而沉寂的夜风,静静地,飞散……飞散……
云云及思
冬日的正午,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窗外交织了湿湿的雾气,氤氤氲氲地却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停机坪上一片湿润的水迹,像是润开了天空中,谁的眼泪。
云菲的飞机在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云婷坐在出租车上,抬手看看腕表,已经十二点十五分。
机场外的交通道上停了长长的一排车队,因为天气与航班晚点的原因,机场里滞留了一批乘客,就连机场外的走廊和交通道上都被严重拥堵。
云婷往窗外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拿了些零钱给司机,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跳下了车。
空气,湿湿的。
不是雨,不是雪,只是薄薄的,湿湿的,落在头发衣服上,一层微冷的雾气。
云婷想起昨天晚上姐姐伏在她肩上哭的时候,也是这样淡淡湿湿的感觉。
“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她很坚定。
“即使抛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他?”
云菲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低语:“你不懂。”
是的,她不懂。
不懂异国他乡究竟有什么美好,离开了家人亲人又有什么美好,不懂那远赴重洋有什么魅力,会让姐姐一定要抛弃这里的一切,一定要远走高飞,甚至,连那个心心念念了三年的男人,也一起放弃。
报社里的工作总是忙碌而又繁重,云婷在报社里出完了今天晚报的小样,才急匆匆地赶出来。在经过街角的某个大型商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云菲曾经说过的一款香水。
Missing Beyond Clouds。
像是她们姐妹的名字。
如今云菲就要远走高飞,到不如买一款这样的香水,让她带在身边,也许遥遥远远,断许芬芳,还能留些云云思念。
于是她买下了那款价格不菲的香水。
急匆匆赶到机场,已经将要误了时间。
雾气,蒙蒙地飘落着。像是这个城市上空氤氲轻薄的一方白纱。偏偏飞雾的,笼罩的,低垂的,难以呼吸。
高跟鞋踩在机场大厅外微有些湿滑的走廊上,广播里响起飞往美国的U3809次航班即将起飞的消息,心急的云婷更加快了脚步,却不妨的旁边刚好有个急匆匆推着一大排行李车的清洁员经过,不小心擦到她的身子,让她的脚下猛然一滑——
啪!
手里透明的香水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摔成粉碎。
这还不是最让云婷紧张的事,最让她紧张的,竟然是那满瓶的香水,随着瓶子的破裂,像是广告片里的慢动作一般,带着半透明的淡蓝色,哗地一下子直泼向机场走廊里一处廊柱下面所站着的一个颀长的男人。
白色棉质的休闲长裤,瞬间湿了泰半。
云婷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至到Missing Beyond Clouds淡雅而幽远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才忽然惊醒过来,连忙扑过去看自己那摔破的香水瓶,再看一眼那个被泼湿的男人。
“对不起,先生,路太滑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角。
淡淡湿湿的香气,依袅得像是这窗外迷茫的雾气,幽幽远远,浅浅淡淡,像是谁的思念,正在静静缭乱。
“实在对不起。”云婷看着他那条白色的长裤,虽然未标示牌子,但用料细致,做工讲究,应该所费不菲。淡蓝色的香水泼在上面,有一点微蓝的湿痕。“我赶时间,所以太着急了一点,路滑了,所以真对不起,我赔偿您干洗费吧,应该……”
云婷手忙却乱地掏出自己的钱包,打量着应该拿多少钱给人家。
“不必。”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优雅而有磁性,低低沉沉得像是午夜里滑过的低音大提琴。
“那怎么可以。”云婷坚持,却又低头看到自己碎裂的香水瓶,忍不住低下头去想要拣拾。已经破裂的香水瓶尖尖利利的,差点就刺破她的手指。
“不要再捡了。”男人的声音,却从她的头顶传过来。“已经碎掉的东西,即使捡回来,也终究不会复原。”
云婷讶异地抬起头来。
男人有一双深邃但格外明亮的眼睛。
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像是一双突然绽放的星子。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眸中似乎荡漾着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细细碎碎的,柔柔软软的。
但这句话却像是说进了云婷的心里,云菲和那个男人的爱情,又岂不是像这个破碎的香水瓶?虽然芬芳幽远,但终究破碎分离。或许香气依然轻袅,但却已经悄然飞舞,再难复回。
云婷望着这个男人,心内竟生出丝丝奇怪的感觉来。
他的眉梢眼角,淡然却有点点忧伤。
机场的广播里再一次播出U380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们尽快登机。
云婷这才恍然惊醒:“对不起,我实在赶时间,等我送了人,会马上回来!先生,请您等我,等一下回来我一定会赔偿您的!”
她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机场大厅里跑。
那个男人站在碎裂的香水瓶边,淡淡馨香,芬芳缭绕。
云婷气喘吁吁地一路跑到二楼安检门口。
林霄站在安检门外的走廊上,看到云婷就不满地叫:“你怎么才来?云菲都已经进去了。”
云婷真的只看到云菲已经办好了手续,拿着换好的登机牌,进了安检口。
“姐!”云婷冲到安检口外的保护栏边,大声地叫着云菲。
云菲回过头来。
“姐!姐!”云婷用力地对云菲挥手。
云菲也对着她挥挥手,不知觉地,姐妹两个人都同时红了眼睛。
“我走了,婷婷,你要好好保重!”
“姐,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云婷看着云菲泛红的泪花,心内竟也是无限的哀伤。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俩个,至此真的要天各一方。“他都没有来送你吗?”
云菲遥遥地听到妹妹的话,红着眼圈,但竟浅笑着摇摇头。
“他不会来了。”
云婷看着姐姐的浅笑,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觉得哀伤。
“姐,我本来买到了Missing Beyond Clouds,想给你带上,可是……”
“不用了。婷婷,我走了,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再见!”云菲挥挥自己的手。
“嗯。再见……姐姐。”云婷若有所思地望着姐姐渐渐走入登机口的背影,失落和失望,一并深深地涌上来。
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
银色的机翼,划开淡淡的雾气,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然后冲进那层层叠叠的雾气中,飞翔,消逝……
云婷站在机场二楼的玻璃窗前,若有所思。
林霄丢掉自己手里的可乐罐,伸手拉拉她:“看不到了,走吧。你别老是苦着脸,你姐是去美国享受了,又不是去受刑,何必弄得这么生离死别似的。”
云婷被他拖住手,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几乎忘记有多久没有被他这样握住过手腕了,肌肤都几乎忘记了他的温度。
“美国有什么好享受的?你每次都是这样的态度,如果不是你总在我姐面前说要去美国,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选择离开。”
林霄瞪着云婷:“怎么又怪我?不过,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
云婷皱了皱眉头。
是的,她不懂。她不懂姐姐,不懂林霄,她不懂自己的亲人也不懂自己的男友。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报社小编辑。每天忙忙碌碌的自己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奢望,只盼着男友早早博士毕业,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买一处小小的房子,和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对情侣一样,成立一个小家,生一个孩子,过一份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只是姐姐的离去,为这个她希翼的平淡幸福的日子里,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感叹音符。从小就一直一起长大的两姐妹,还从未有过这样遥远的别离。
“好了,走吧。外面又在下雨,真讨厌。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我还要回院里,导师那里还有个课题要我帮忙做完。”林霄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拿出手机按着。
云婷跟他下楼。
看到机场落地的透明大玻璃窗上,雾气湿漉漉地凝成了水珠,一颗一颗地,像是由天空中落下的眼泪。她的心突然就变得软软柔柔的,像是也笼了一层窗外的雾气。
她跟他,总是不同。
但这湿湿的雾水,又突然让她想起了刚刚泼出去的那瓶香水。
“啊,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云婷突然想起刚刚被她泼湿的那条白色的棉质长裤。
她挣开林霄的手,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机场大厅门外。
那片碎裂的香水瓶处,透明的玻璃瓶早已经被清扫干净。唯留下那淡淡幽幽的香,袅袅婷婷。
人流涌动。
他们从这香气中走来,踏去,擦肩,交错……每个人的脸庞上,有着行色匆匆的痕迹,但却再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着刚才那个男人,那样深邃却忧伤的表情……
云婷站在那里,望着匆匆的人流,却再也难觅刚刚那个男人的踪迹。
“已经碎掉的东西,即使捡回来,也终究不会复原。”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却像这馨香,缭绕不散。
林霄拿着电话走出机场大厅:“干什么呢?我们去吃湘家菜的干烧锅吧,吃完了我刚好就回学院了。下午和晚上我会很忙,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打电话给你。走吧。”
他拉她的手。
离去。
Missing Beyond Clouds,淡淡飘渺,久久不散……
再遇
一连几天,城市上空的薄雾都经久不散。
像是缭绕在心头的缱绻,淡淡的,哀哀的,却又挥不开,推不散。
报社的玻璃窗都湿漉漉的,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色的虎皮兰也倦倦地耷拉着叶子。就像是在电脑前面已经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的云婷。
她疲倦地用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的颈椎又酸又软。
电脑屏上的字体图片都幻化成了另一个星球的字符,她无论再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都快一个都认不出了。
“笃笃。”
格子间上方传来轻轻地敲击声。
云婷抬起头,看到对面格子的贝乐探出头来,小声地问:“婷婷,你下午有空吗?”
“我在做三版的调整,明天早上要出样,陈主任要看的。”云婷看着贝乐,“有什么事吗?”
贝乐听她的话,哀叹了一声:“还不是我们财经版专访的事情。今天下午开发区招商局有一个发展会议,听说我们市里几个大企业的领导都会参加。我们组长让我再去采访,你知道的,那些领导头头们哪里看得上我一个小记者,上次市发展会我去的时候,那里的保安都不放我进去呢。”
贝乐长吁短叹地趴在格子间上。
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保安,贝乐的确是长相太清纯太青春了一点,假如不是胸前挂了记者证,让她穿上中学的校服,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超龄少女的。对于那些领导头头们来说,跟这样的小女生说话,无疑有点“曲就”的感觉,也就根本不把她当成一回事了。
云婷看看自己电脑上已经调整了二十几遍的版面,开口试探地问:“要我陪你去?”
“太好了!”贝乐几乎要欢呼一声,其他格子间里正在埋头工作的记者们立刻抬头张望。贝乐连忙紧张地低下头来,轻声说:“太好了,婷婷姐,你陪我去,我下午请你吃麦当劳。”
云婷笑了。
难怪贝乐那张脸总也像长不大的样子,其实她的心也根本没有长大吧。
关了电脑,云婷和贝乐出了报社大楼。
空气依然湿湿的,落在头发上,薄薄的一层。
虽然不会湿了衣服,但是头发上缀满了晶晶亮亮的小水珠,还是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没有撑伞。
赶到开发区的时候,雾气更加如织。
亮了记者证,才得以进入开发区的管委会。院子里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车子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但是仔细看过去,哪一个名牌都不是闹着玩的。
云婷和贝乐相视了一眼,准备了采访笔和采访本就钻进了会场。
会场就设在管委会大楼的一楼会议室,招商局的几个小公务员已经在忙里忙外的招呼。云婷和贝乐和他们还算熟悉,便打了个招呼,就被放进了会场。会场里来了十几家企业的股东和经理,正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
男人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云婷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的,如果不是因为贝乐的拜托,和电脑上那几乎都已经快要飞起来的字眼,她是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看到恒星钢厂的总经理了,我过去采访!”贝乐看到这些男人却眼冒金星,拿着采访本就俯冲过去。
那个矮胖的男人是这几年才发家的,凭着钢材生意的爆涨,身家一时间就直线破亿。财经版一直想做他的采访,但是人家总是哈哈一笑震耳欲聋。他总是不给贝乐采访,理由是太过忙碌,时间就是金钱,没有那个时间浪费到什么小晚报的财经版上。
云婷觉得这些男人的眼中就只是钱,钱,钱。
会场的空气里都充满了铜臭的味道。
她的电话突然响了,她走到靠近会场门口的僻静角落里去接:“喂?”
“云婷,你看到我的一个绿色文件夹了吗?上个星期我去你那里的时候拿着的。”林霄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绿色的……没有。”云婷摇摇头。
“怎么可能没有,我上次明明是带去的。你现在给我回家找找。”林霄的声音略带命令。
“我现在在工作。”
“工作?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在乎的,不就是编编街头小报吗?等我博士毕业,我们去美国……”
“好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忙完,会回去给你找找看。”云婷打断林霄的话。
“两个小时之后?!两个小时之后我的实验都做完了,那你拿来还有什么用?!”林霄在电话里声音高了起来。
“那你就自己回去找。”云婷的声音也有些不太高兴。
“喂,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我说什么你立刻就会去做的,现在我让你找个文件夹你就不愿意了。女人,不要这么善变吧。”林霄的大帽子又扣了下来。
云婷无奈地捧着电话,都不想再跟他争吵。
“我在工作。”
“你别拿工作来当借口了!你那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早就让你辞职了,在家里复习下英语,说不定以后跟我出国了,还要重新上学的。到时候你到了那边语言不通,打算就永远当哑巴不成?工作工作,你那街头小报算是什么工作?到了美国,我会养你的!”林霄的声音越来越拔高,“快点回家,找到那份文件,立刻给我送来!我的实验很重要!”
云婷真的听不下去了。
最近她和林霄越来越难以沟通了,自从云菲去了美国之后,他更是口口声声地把出国出国挂在嘴边,如果这是他的梦想,好,她可以容忍;但是她最难以容忍的就是,他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她那么热爱的工作,只不过是“街头小报”!每天的每一份报纸,她都用心在做,每一个版面,她都仔细调整。她热爱她平凡的工作,她喜欢这样平淡但不平庸的工作。
会场里嗡嗡作响。
云婷撑住额头,觉得疲倦而烦躁。
会场里突然一阵骚动,那些交谈的男人们都停下了动作,招商局的那几个小公务员匆忙地往外面迎出来。
“我跟你说了,我在工作!”
云婷突然大声地说了一句,啪地一下子就关上自己的电话!
刹时间,会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云婷顿时觉得自己失言,有些下意识地几乎要转身。却忽然觉得有一丝淡淡幽远的香,那样轻轻袅袅地传来。
她惊异地一转身。
一个高大而修长的男人,在她的身边与她擦身而过。
他身材颀长,肌肤白晰,侧脸的线条看起来优美而坚毅。他的下巴微尖,嘴唇微薄,眉锋眼角都细细长长的,偏偏眼窝有些淡淡的微陷,带着几分混血的味道。他只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配着淡蓝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领带,不怎么出挑的打扮,却笔挺细致,细节处更显精致的气质。
在他的身后,跟随了一大批矮矮胖胖的中老男人,个个虽然也西装革履,却油光满面,带着几分头头的模样,却没有他那坚毅而优雅的领导气质。他走在那群人的最前面,被前后夹拥,却如鹤立鸡群,分外出众。
他与云婷擦身而过。
一股淡淡幽幽的香,从他的身上飘渺芬芳。
云婷竟怔在那里。
仿佛,仿佛这香气是那么熟悉,仿佛,是从记忆中,哪里幽幽转转地传来。
众人前呼后拥地夹道而去。
贝乐伸手拖过怔住的云婷,连声惊呼:“Samson的总裁啊!看来今天这招商会大手笔了,居然连他都招来了。要是我能采访到他,回去组长就不会敲我的头,一定会夸我了!”
云婷被贝乐拉到旁听席上坐下,还有些呆呆怔怔的。
她见过这个男人。
在云菲走的那个机场。
她手中的香水瓶划出一道弧线,飞到他的脚下,啪地一声碎成四分五裂,而那瓶中淡蓝色的香水,洒了他一身。
那样浓浓淡淡的浅蓝,那幽幽远远的香气,从他的白色裤管上一直袅袅地飞升起来,旋转蒸腾,缭绕不散。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刚刚在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身上的香气依然久久不散?仿佛那一日的Missing Beyond Clouds,一直缭绕在他的身上,久久盘旋。
会议开始了,冗长而热烈。
男人们为了开发几块地皮,为了争抢位置和开发的项目侃侃而谈。似乎是冷静而客气的,但实际上暗潮汹涌。
招商局里的头头们喝着茶,抽着烟,左边点点头,右边看看。
直到会议将要最终结束的时候,那个男人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一点点淡淡的笑。
“对不起,这个项目,Samson暂时没有投资计划。各位领导同仁,我还有别的事情,暂时先行。”他的声音低沉温润,不尖利,不刻薄,说话的语气慢慢浅浅,字句也圆滑的留满了余地。
虽然看得出来开发区招商局的那些领导头头们都为他这句话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但还是纷纷站起身来,遗憾送别。
贝乐拉着云婷就往后门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快点快点,一般是见不到他的,如果今天我能争取到采访他的机会,那就实在太好了!”
云婷来不及反对,就被贝乐拉着跑出门去。
那些男人寒暄道别。
院子里黑色的车子正在发动。
空气里依然雾气迷蒙,地上湿漉漉地一片水迹。
贝乐一个俯身就直冲到了那辆将要发动离开的车子的旁边,那么热情地就朝着车内喊了起来:“楚总,我是今日晚报的财经版记者,我上次和您的秘书联络过,不知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抽出几分钟请接受我的一个专访……”
呼——车轮滚动。
扬起一片潮湿的雾水。
五分钟
“贝乐!”
云婷惊呼一声。
那几辆黑色的车子,在看到贝乐冲过来的时候,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车内的人似乎也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自顾地呼啸而去,车轮轧过一片湿漉漉的水迹,哗地一声,那片水雾就把贝乐淋了个彻头彻底。
云婷惊呼一声,忍不住快步跑过去。
贝乐身上的休闲毛衫被溅了很多泥点,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也完完全全地湿透。手里的采访本滴滴嗒嗒地滴着黑色的水珠,幸好采访笔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才没有溅湿。
“贝乐,你没事吧?”云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匆匆忙忙地给贝乐擦擦。
贝乐捧着滴着黑水的采访本,眼圈泛红,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云婷看着贝乐委曲的表情,忽然觉得脑袋涨痛。林霄刚刚在电话里对她的叫喊,“你那街头小报”,“街头小报”,“街头小报”!男人们明明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模样,但实际满身的铜臭,暗潮涌动,打不败别的对手,却只会拿女人撒气,更看不起她们这种小晚报的记者!可以不接受采访,可以不理会她们的笑脸,但是这样车子滚过去,泼人家一身水就算得了什么?!
突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云婷松开贝乐,抬腿就朝着那辆缓缓行动的黑色轿车跑去。
车子刚好停在院门口,正在等保安慢慢打开自动门。
云婷三两步就挡在那辆黑色轿车前面,非常生气地地开口问道:“等一下!我不是知道您是什么公司里又是什么身份的大总裁,但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她只是想要打扰你们几分钟,做一个很小的专访。如果您抽不出时间,您的时间都是金子垒成的,好的,您可以不接受,您可以拒绝,但是您这样的态度又算是什么?让车子溅了人家女孩子一身水,却连车窗都不摇下来!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有钱的大老板?高贵身份的权势?但无论您有多少身家,您也和那个女孩子一样,是母生父养的人!无论您接不接受专访,现在,请您下车,向我的同事——道歉!”
云婷站在车头,声音清脆,气势惊人。
她礼貌客气,却又字句凌利,她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车子里的人即使不开车窗,也能把她的字字句句都听在耳里。
但是空气却凝滞了一小下。
黑色车子里的人静默着,虽然没有发动,但是却静静的,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云婷站在车前面。
雾气湿湿地笼下来,扑在她卷曲的长发上,晶晶莹莹的光。
就在云婷都觉得有些微尴尬的时候,被她拦住的那辆黑车的后面一辆车子的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推开,有个穿着中性黑色西装,留着半短的头发,看起来就非常利落干练的女人从车上半探出身,对着云婷微微地一招手:“楚总请你们进来。”
嗯?
云婷一愣。
愣的不止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的话,更发愣的是,原来她骂的这辆车子,溅了贝乐一身水的车子里,坐的并不是那个男人!
这下可真的尴尬了。
后面那辆车半透明的车窗终于被轻轻推开,男人坚毅而优雅的侧脸出现在云婷和贝乐的面前。
他的眸光微微流转,微陷而细长的眸里,有别人看不懂的光。他坐在那里,浅淡而陌离地笑:“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
黑色的宝马,无声无息地滑进都市里涌动的车流。
半透明的车窗外,掠过被雾气缭绕的这个城市。忙碌的人们,涌动的人流,喧闹嘈杂的声音,都跟这密闭的车厢里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间小小而厚重的空间里,甚至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到。
贝乐被安排在前排副驾驶座上,云婷却被推到了后座上。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因为只是隔着一个小小的扶手桌,她就坐在他的身边。
她想,她的脸现在一定是红的。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窘迫的事。替人出头还表错情,那么凶的骂人还骂错主人,再没有比这更加尴尬的事情了。
她以为她们坐进来,他会斥责她们,甚至会很不悦地开口说不会接受像她们这种小报记者的专访。但是,没有。他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云婷几乎能听到他淡淡的呼吸。
“你们有五分钟,准备开始吗?”他低低的开口。
声音如同那日在机场里一样好听。
云婷甚至觉得自己从没有听过男人的声音会是这样的,低沉但又圆润,不沙哑但带着淡淡的磁性。甚至当他开口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有一抹淡淡的香,从他的身上幽幽转转地传过来……那样轻柔,那样熟悉……
Missing Beyond Clouds。
贝乐听到他的话,连忙转过身来。她还微微有点激动,有点不能相信他真的给了自己时间接受专访!虽然五分钟短了一点,但也足够她写上一大篇了。她连忙翻开自己被溅湿的采访本,还立刻打开自己的录音笔:“你好,楚总,谢谢您接受我的专访。我们是今日晚报的财经版记者,我们版的读者们都对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却执掌着Samson这样的大公司而感到好奇。楚总,能否介绍一下您的家世背景,或者您的奋斗历程?”
贝乐很认真地问着。
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在会场里一样浅浅淡淡的微笑。
“身为财经记者,相信你要采访之前,必定会做足功课。”
他语气浅淡,温柔微笑,但语气却略有所向,暗指贝乐在采访前根本没有做足功课,居然还要询问他的家世背景。
贝乐的脸色立刻有点挂不住。
其实云婷知道贝乐是一定看过的,不然那日报社里开玩笑要把全市当红钻石王老五排星级的时候,贝乐不会尖叫着就把这位楚总排到了第一位。
美国哈佛工商学院毕业,MBA的金牌学位,Samson公司最神秘最据有传说性的人物。家世背景成迷,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由Samson上级总公司腾越集团直接空降,掌管了腾越里最棘手,最经营不善的Samson子公司。不知是MBA的金牌学位很有效,还是这位空降总裁真的很有手段,总之Samson从一间负债累累,几乎倒闭的子公司,在几年间突然扭亏为盈,还融资上市,趁着前几年中国市场一路飙升的好势,竟发展壮大到了几乎可与腾越总公司并驾齐驱的轨迹上。
贝乐显然很想探一探他的神秘,但是很显然,不仅失败,还被他暗指没有做足专访前应做的功课。
贝乐抿了抿唇,继续问道:“那请问楚总,最近金融界回暖,各大媒体预测以美国为首的金融危机已经消然离去,Samson公司今年会有什么大的融资或投资计划吗?”
很正常的提问。
楚未坐在那里,却只是安静地眨眨他的眼睛。
云婷看到他微陷的眼窝浓密的长睫,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令人心动。
“如果想成为一个好的财经记者,所需要的不是去关心什么媒体猜测。你要做出的,是你自己的判断。今天早上的报道看了吗?多哈银行已经暂缓对各大债权人的偿还期限。”
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笑,低低有磁性的声音,但是语气依然淡漠,远远的,像是他深邃的眼睛,永远都看不到他的内心。
贝乐没有经过什么世面,被他不冷不淡地揶揄了几句,已经脸色涨红了。
“那……那请问楚总关于今天的发展会议,您是不是……”
“相信你已经听到我在会场里所说过的那句话。”他没有等贝乐把问题问完,但是表情依然礼貌而亲切。脸上的浅笑几乎都没有改变过,但那冷冷淡淡的语气,却已经把她推到了千里之外。
贝乐举着录音笔,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这个采访,几乎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采到。
云婷忍不住坐起身来。
车子却突然停住了。
楚未抬了抬手,表情浅淡:“对不起,时间到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不得不请两位美丽的记者下车。我很高兴与两位交谈,这五分钟我很愉快。”
非常礼貌而绅士的语气,一如他脸上一直温柔淡淡的笑容。
但是,却是那么客套而遥远。
像是他身上虽然芬芳,但却幽远而不可及的香。
车门被人打开。
那位衣装中性,看起来就利落干练的女助手站在车门外。
贝乐和云婷对视一眼。
即使还有什么话想说,却也再也不能说出口。
两人下车,黑色的宝马立刻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车流。
两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失落和挫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专访机会,竟然就这样悄然消逝。贝乐尤其沮丧。
那位干练的女助手却在旁边拍了拍她们:“请吧。楚总安排我,陪你们挑选一套合适的套装。”
两人抬起头,才怔然发现,她们愿来竟站在某个知名品牌的大专卖店门口。
贝乐和云婷吃惊。
那男人的淡漠与细致,果真出人意料。
报道事件
贝乐的那篇报道还是写成了。
虽然专访的五分钟基本没有采访到什么,但是凭着录音笔里楚未那低低淡淡的声音,就已经虏获了编辑部里一众美女记者的心,连带着财经版的组长都兴奋起来。贝乐那篇算是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的报道编进财经版头版头条之后,当天的报纸销量都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众人欢欣鼓舞。
云婷却望着电脑屏幕上的版面,只记起那个密闭的车厢里,淡淡幽幽的香。
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一次在机场的相遇,那破碎的香水瓶?像那样的男人,或许根本已经忘记了那件小事,忘记了那个不小心滑倒的她。只是他身上一直缭绕着那样淡淡幽幽的香气,像是……那个相遇的冬日正午的雾气。
报社的工作,直到凌晨。
调整好的版面下厂印刷了,云婷才赶了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推开自己租屋的门,就看到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沙发上躺了一个横七竖八的男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气,搅得屋子里都难以让人呼吸。
云婷放下包,走过去推开窗户。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有个大男生端着脸盆毛巾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婷姐,你回来了。”
云婷点点头。
这个大男生是林霄的师弟,名叫蓝天南,今年研三就快毕业了。因为他的成绩比较好,已经被导师内选为保送博士生,将和林霄修习同样的专业。因此两人的关系也就格外亲近起来。最近林霄常和他一起做实验、选课题和吃饭,所以也来过云婷这里几次,和云婷也还算熟悉。
“今天这又怎么了?”云婷看着那个睡得横七竖八的男人。
蓝天南放下手里的水盆和毛巾:“今天那个课题做成功了,老师很高兴,请我们吃饭,林师兄多喝了两杯。”
云婷望着醉醺醺的林霄,他脸颊脖子耳朵都涨红了,哪里是只多喝了两杯?
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肯定喝了半斤还多吧?他胃不好,根本不能多喝的,每次都醉成这样,又到我这里来。”
蓝天南看云婷不高兴,便连忙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喝那么多。婷姐,师兄也是高兴,这个课题我们做了半年了,好不容易成功了,很快能在杂志上发表成果,说不定还能拿个学术奖什么的也说不定。婷姐你别担心了,还是好好为师兄高兴一下吧。”
云婷皱眉,看着林霄。
他喝得的确不少,但却眉头舒展,睡得极为高兴。口里不时还哼唧两声梦话,但也是那么欢快的语调。这半年来,他的确是和她聚少离多,一心扎在实验室里,只为了把那个课题做成功。虽然他们之间常常会闹的有些不太愉快,但是看到他终于做成了,她也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云婷叹一口气,对蓝天南说:“好,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他就好了。”
“好。”蓝天南点点头,是个很乖巧的大男孩,“那我先走了,婷姐。明天一早九点半还有课,你记得要叫醒师兄。”
“好的,我知道了。”云婷起身送他。
蓝天南走到门口,拉开门欲走,却又转回身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婷姐你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云婷一愣。
随即笑笑:“嗯,报社每天一早要出版报纸,记者们下午五点前才会上交新闻稿,我们编辑每天下午五点开始调整版面,差不多每次弄完都要快到凌晨这个时候吧。”
“那你每天这么晚回来,师兄都不去接你吗?”
云婷被蓝天南问的微微一怔。
他曾经去接过她吗?在她每天这么晚的回来?应该,似乎,好像……是有过的,但……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遥远到她自己都要记不清了。
云婷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一笑:“没关系,你们课题这么忙,我每天可以自己回来的,很安全的,没关系。”
蓝天南看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林霄,再看一眼站在面前的云婷。突然幽幽转转地说了一句:“婷姐,你需要被人好好珍惜。”
云婷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刺。
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扎了一下一样。
面前这个大男孩子,清亮而透明的眼睛,尚能看得到她的辛苦与疲惫,那个睡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需要她的照顾的男人,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也需要“被珍惜”。
云婷不知自己的脸色还好不好看,只是勉强地笑笑:“好啦,你快回学院吧,再晚一会儿连末班车也没有了。”
蓝天南点点头,转身。
咚!
还不及离开,沙发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云婷连忙转身,竟发现原来是睡在沙发上的林霄从上面滚了下去,摔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巨响。
云婷连忙走过去扶他:“林霄,林霄你怎么样?”
林霄睡得朦胧,却被摔醒,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呼唤,他张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女朋友那样关切的脸。心内得意的他,立刻就笑了起来。
“婷婷!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终于做成那个课题,只要成果发表,拿个学院奖,我们说不定就能提早出国了!婷婷,我要带你去美国,我要给你最好的花园式生活,我要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林霄捧住云婷的脸,醉意朦胧地抬起头来就深深地吻下去。
云婷大惊,却挣不开他的手。
蓝天南还没有离开呢,可是她就被林霄狠狠地按住,深深地吻了下去。
房间里凝滞了几秒钟。
房门轻响,被人从外面轻轻地带上。
云婷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觉得分外尴尬,竟然被人家小师弟看到他们如此失态。可是……可是看得出来,林霄真的很开心。虽然出国出国依然还挂在他的嘴边,虽然他喝得醉意朦胧,手指也不知轻重,但是……他的吻,很熟悉。
被他吻着吻着,云婷的心也忍不住热了起来,两个人也就不由自主地,滚到了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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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婷的心情很是好了两天。
对面格子间的贝乐心情也很好,她得了Samson大总裁赔偿的一套名贵套装,忍了好几天,还是穿来了编辑部。众位美女记者立刻把贝乐团团围住,这个摸摸料子,那个赞叹一下牌子,总之都是感叹Samson总裁大手笔,只是车子溅湿了一片水迹,竟眼睛也不眨的,几千块的套装就送了出去。
那几个小姑娘摸着贝乐的衣服发花痴,声称也要下班之后跑去Samson的停车场,就算是被楚未的车子溅一身泥点子也心甘情愿。
云婷对着电脑调整版面,听到她们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女孩子们正叽叽喳喳的热闹,编辑部的大门突然被咚地一声撞开,编辑部陈主任扬着报纸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是上班还是聊天儿呢!财经版的组长呢?编辑版的组长呢?贝乐!云婷,你们给我出来!”
众女生被大声训斥,吓得顿时就作鸟兽散。
贝乐傻怔怔地站在那里,害怕地看着胖嘟嘟地陈主任。
云婷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任,我们组长今天轮休,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主任看到云婷,有些生气地挥着手里的报纸就大声地吼:“云婷,你也是我们社里的老编辑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财经版头版头条,这么重要的专访,你怎么也不校对一下,就把报纸印刷了出去?!谁告诉你们Samson的当季效益已经超过了腾越总公司?是谁跟你们说Samson的总裁楚未是腾越总公司未来董事长的不二人选?你们以为你们是谁,你们以为你们有什么样的资格,可以写出这样不实的报道?!”
陈主任激动地挥着手里的报纸,气愤得口沫横飞,脸上的眼镜几乎都快要滑到鼻梁底下。
贝乐和云婷被训斥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是,难道腾越将来的主人,不就是集团公司里最出众的子公司总裁吗?
两个人谁也不敢问,陈主任还在气愤不已:“你们知不知道专访随便这样写,给我捅了多大的搂子?!腾越集团本来在我们报社里预定了十七万的广告合同,就是因为你们这个不实的报道,他们准备撤消签约!广告部的主任已经一句话就把我告到了总编那里,我看你们两个今年的绩效工资就全部泡汤!”
啊!
云婷和贝乐一听到这句话,都大惊一声。
报社里平时工资并不高,年底考核结算的绩效工资其实算是编辑们很大的一个资金来源。如果这一部分被扣除了,那简直就等于这一年的辛苦全都白干了。
陈主任对着她们两个眼睛一横:“怎么,弄飞了十七万广告费,你们还想要年终红包?就算把你们两个整年的工资都扣下来,也补不上这十七万的缺漏!”
两个人连忙低头。
编辑部的大门被推开,广告部主任烦躁地探过身来:“老陈,你到底去不去?赶紧去腾越通通关系,说不定还能挽回这败局。”
陈主任抹一把脸上的汗珠:“去去去,马上就去。如果挽不回这十七万,总编一定把我们两人上都给吃了!我马上出去买最好的洋酒,你去订个饭庄吧,大手笔一点,腾越那些人听说都是美国日本过来的,全是见过大世面的。对了,还有你们两个。”
陈主任终于还没有忘了贝乐和云婷。
“你们两个也一起去!你们捅出的娄子,你们自己去给我收拾!”胖胖的大手一挥,就下了命令。
峰回路转
腾越集团在本市并没有办公大楼,他们只在Samson的办公大楼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但是办事处里有一个非常难讲话的新闻官,是个年近四十还没有出嫁的老女人。平日负责腾越集团在本市的所有宣传、广告、联络业务,工作忙碌而繁琐,对待别人的态度也高傲而冷漠。
陈主任和广告部主任提着洋酒礼品进了女新闻官的办公室,足足有半个小时,说得口干舌躁也没有把败局挽回来,云婷和贝乐站在门外只听得里面生硬的椅子转动声,就是没有一句笑意。
贝乐紧张地都快哭了,她扯着云婷的袖子:“婷婷姐,我这次是不是要被开除了啊?”
“不怪你。”云婷按着贝乐的手,“你们版三校是我做的,我应该再校对一下你写的人物背景的,毕竟这个人物很不一样。”
贝乐苦着一张脸:“婷婷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就不应该招惹那个楚总?他虽然看起来总是笑笑的,但是我觉得他比任何总裁老板都恐怖!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他的声音很温柔,可是态度明明是很冷淡的。”
云婷皱皱眉。
想不到贝乐居然跟她是同样的看法。
只是,她总是想起和楚未在机场相遇的那一天,他站在淡淡的雾色里,香气在他的脚下缭绕,就像是他微微迭起的眉,细细慢慢地向上蒸腾而飞散……
他是礼貌而又淡漠的。
但他又是温柔而细致的。
这样的男人,真像是一个迷,一个神秘的,仿佛永远都解不开的迷。
“对不起,本公司已经下的决定,无法更改。”
新闻官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拉开,陈主任和广告部主任被硬生生地推出来。
贝乐和云婷连忙站直身子。
陈主任和广告部主任提着礼品,点头哈腰:“姚新闻官,您再考虑考虑,我们报社是报道错了几句话,但是那也是因为我们社很关注腾越集团跟Samson公司的原故,我们大家本是好意,当然希望腾越集团能有更好的继任者,能够更加发展壮大。我们已经把那个记者和编辑严厉地批评了,姚新闻官您就大人有大量,多多原谅吧。”
贝乐和云婷连忙低头,想要对那个利落的姚女士低头道歉。
那位高高在上的新闻官却只是把眉毛一扬,冷冷地丢下一句:“新闻报道,即使有一句话不属实也不能发送。这样基本的原则你们都守不住,还想和我们继续合作?!对不起,不送了。”
咣地一声,办公室大门被冰冷地关上。
陈主任和广告部主任差点被撞了鼻子,贝乐和云婷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四个人就被硬生生地丢在走廊上。
陈主任和广告部主任满头是汗,那表情说不出的尴尬,转过头来看到贝乐和云婷,气儿更是不打一处来:“你们你们你们!都是你们两个!这次好了,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广告部主任急得快要冒火:“这次回去看怎么给总编交待!”
贝乐脸涨得彤红,几乎眼泪又快要掉下来。
云婷被训得心里也满不是滋味,但是她低着头,想了一想:“陈主任,我知道我们没有详细校对那位楚总的背景,是我们不对;但是各大媒体的报道上,基本上也与我们写的差不多。难道Samson的总裁不是腾越集团直接空降的吗?这样受器重的人,难道不是腾越集团将来最有可能入主的人吗?我想不通这样的写法,为什么会引得这样大的风波。”
陈主任一听云婷的话,冷汗都吓来了,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要再在这里乱说了!人家大集团到底由谁继承的事情,岂是由你们可以猜测的?这种大集团的家世背景,又岂是我们这些小媒体可以预测的?”
云婷越听越有些不明白了。
广告主任只在旁边抹一把脸上的汗:“总之你们就不要再问了,这个中的理由,你们是不会明白的。老陈,还是快想想办法,能不能疏通一下,市经贸局的罗局长怎么样?能不能说上话?”
陈主任汗水滴嗒:“经贸局有什么用,这种跨国的大公司,有几个能听什么发展局、经贸局的,那些领导头头们来巴结他们才是。”
“那是没办法了?”
“恐怕……”
贝乐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云婷连忙拉住她:“别哭,我们再想想办法。”
“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陈主任一看到她们两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云婷的脸色也有些难堪,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这个世界,一向很复杂。”
云婷的话音未落,走廊的转角,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云婷立刻打了个激零。
众人也马上立正站好。
陈主任和广告主任脸上的汗水立刻转成了热情洋溢的笑,点头哈腰地就问好:“楚总,幸会幸会。”
那个男人,那个英俊颀长,周身的气势总是有些咄咄逼人的男人,带着一众助手,突然出现在这小小的走廊里。
云婷瞬间就觉得整个走廊都压抑起来,他的身高,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似乎都立刻拥堵了这还算宽敞明亮的空间,仿佛刹那间整个世界里便只有他高高在上。
楚未的目光朝着他们扫过来,脸上的表情淡然,标志的浅笑还挂在脸上。他对陈主任和广告主任点点头,但目光却是朝着云婷和贝乐微微地一扫。
贝乐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突然看到楚未出现,吓得挂在脸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云婷站在旁边,抿了抿嘴唇。
她总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怪异,每次当他出现的时候,她总是能闻到一丝丝淡淡的馨香。虽然那次在机场里,她是把香水打翻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不可能那种香气一直依袅不散吧?
楚未的目光,微有些高傲地扫过她们。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复杂。”他淡淡地笑,“无论在你的笔尖下,还是在别人的眼睛里。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套装很漂亮。”
他的声音幽幽沉沉的,很好听,很有味道。只是那种淡然中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冷漠,遥远的,冰冷的。
云婷和贝乐听到他的话,都不由自主地退一退自己的身体。
他浅笑,和她们擦肩而过。
陈主任和广告主任立刻就迎上去,几乎有些献媚:“楚总,您别生气,我们报纸上报道失实,其实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在明天的早报上,一定会有大篇幅的彩页来更正上次的专访。这两个记者和编辑我们已经批评了,您看在她们还年轻,贝乐这个小记者才刚刚工作,云婷虽然是老编辑,但是我们……”
楚未走路非常快,陈主任跟在他的身边几乎是一路小跑。
这样微冷的冬日,陈主任的头上却焦急的汗水一把一把的。跟在他身后的助手等人还步履匆匆,几乎要把陈主任挤到一边去。
但不知为什么,楚未突然停住脚步。
陈主任以为说词凑效,连忙跟上去继续解释:“楚总,您看这等小事,本不该劳您……”
“你叫什么名字?”
楚未突然转过身来。
云婷只觉得心头一荡,那种馨香扑面而来。
陈主任接词:“敝姓陈,陈……”
“你叫什么名字。”楚未再开口问了一次,语气不是询问,却像是命令。
目光灼灼,直投向身后的云婷。
云婷只看到他那双亮若星子一样的眼眸,终明白他是在问她。
“我……我叫云婷。”
他的眸光,明显地闪了一闪。
也只是闪了一闪。
快到旁人都几乎没有办法发觉。
然后,即刻转过身去。
带着他那一大队助手人马,排场巨大地隆隆离去。
陈主任和广告主任,被远远甩在身后。
云婷站在走廊里,贝乐在旁边捂着脸嘤嘤哭泣。
这哭声让云婷有些微的恍惚,仿佛刚刚那男人的一回身,一抬眼,一抹眺望,都让她恍然若梦。
他是在问……她的名字?
那群人已经走远,陈主任和广告主任面色尴尬地走回来,四个人望着脚下的礼品和也许已经完不成的任务,脸上的表情更是面面相觑。
忽然间,冷面新闻官的办公室大门又突然一开,那个高傲冷漠的姚新闻官生硬地开口:“广告合同带来了没有?”
众人眼睛一亮。
陈主任和广告主任立刻兴奋异常:“带来了带来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姚新闻官一丝不苟,仿佛只要笑一下,她脸上的皱纹就会蹦出来一样。把办公室的大门拉大,冷冰冰硬生生地丢下两个字:“请、进。”
四人立刻欣喜不已。
峰回路转。
幸福的表情
周日的时候,云婷接到向舒颖的电话。
她们是初中到大学的同学,关系铁到可以穿一条裙子。向舒颖兴奋地在电话里就快喊起来:“婷婷,我买房子了!中午到我家来吃饭!”
云婷听到向舒颖这句话,惊得手里的遥控器都差点掉在地上:“买房子?不会吧。你三个月前还在跟我喊薪水都花光了呢,怎么可能就买房子了?你跑回家啃你爸妈的老了?”
向舒颖在电话里风光满面,小调都快哼起来了:“你别问那么多了,让你来吃饭,你就来好了。”
云婷放下电话,收拾了一下就打了个车到了向舒颖说的那个小区下。
很精致小巧的小区,房子不多,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向阳的半山坡上,有很大的曲型玻璃阳台,放一款吊椅,阳光明晃晃地照过来的时候,说不出的温暖惬意。
云婷敲了向舒颖的门,那个春光满面的丫头立刻就兴奋地飞出来,拉开门:“快来快来,快进来,看看我的雀巢!”
小屋子精致而小巧,是全装修好的欧式田园风格,淡绿色的壁纸,纯白色的欧式花纹顶角线,奶黄色的实木地板,透明锃亮的落地大窗,阳光金灿灿地照耀着,更显得窗明几亮,分外温馨。
“你怎么会买了房子?舒颖,你不会是又去卡你爸妈的退休金了吧?”
“得了吧,我有那么不孝吗?”向舒颖飞起一眼,眸光眼角里满是得意的神色,“这是我自己的房子,当然是我自己付钱。”
“你自己付钱?你哪有那么多钱!”云婷瞪着她。
“我当然有办法。”向舒颖看着云婷,有三分的得意。不过,在得意了几秒之后,她就有点憋不住了,眉眼弯弯地笑:“婷婷,我有男朋友了,这房子,一半是我自己的首付,一半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男朋友!”云婷惊呼一声。
向舒颖的工作是在豪华长途车上做乘务员,虽然比不得飞机上的空姐,但制服一穿,领结一系,甜美的笑容挂在唇边,同样也是青春洋溢,貌美动人。只是跑得长途多了,见过的人也多,向舒颖的眼界也高起来。普通的年轻男人她看不上,有钱有势的又多是半大老头,偶尔遇到一两个看起来不错的小帅哥,开口一问,却已是名草有主。
所以云婷和林霄谈恋爱都有两年了,向舒颖还是孤家寡人一名。云婷也曾经为她着急,不过爱情这东西,的确要看缘份,向舒颖看不上,她也莫奈何。今日忽听得好友突然有了男友,怎么能不让云婷吃惊!
“你终于找到了?还送你房子……这太大手笔了吧。”云婷吃惊万分地看着这麻雀虽小,但样样精致的小窝,不免得流露出半分羡慕的神情。
向舒颖自然得意地笑起来:“这还算什么大手笔,是我坚持要自己付首付的,不然他想全价买下来送给我呢。而且他还不满意这小房子,说既然要买房子就要买个二百平米的小复式,以后好把我爸爸妈妈也一起接来住多好。我觉得和他认识不久,不好收那么贵重的礼物,才选了这小窝。不过,这里还不错吧?”
向舒颖拉开各个房间的门,给云婷看。
云婷瞥见阳光璀璨的主卧室的大双人床边,摆了一双男式的拖鞋,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丝丝男人的气息,心里便略略有些明了。
“舒颖,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他不住这里,只是偶尔来看看我。我们算快么,你当初和林霄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很快就那个了么。”向舒颖取笑她。
云婷的脸色立刻微红:“别提我们的事。”
其实她到现在也一直有点后悔当初那么快就答应林霄,假如不是他研三毕业,从学院里出来无处可住,她也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攻陷了她的原则和底线。
“哎呀,你还脸红呢,别做什么纯情模样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婷婷,你放心,这个人对我很好,虽然他是富家子,不过他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只会玩弄女人的感情。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向舒颖那么认真而执着地说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幸福光环。
云婷望着向舒颖,感觉好友是真的恋爱了。她脸上的那种淡淡的光芒,谈起心爱的男人眉梢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温柔和真情,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www.qiyebooks.com】自己的脸上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表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流逝的太久,还是光阴已经蹉跎了一些东西,那种光芒,那种幸福,竟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了……
“舒颖,祝你们幸福。”
向舒颖看着云婷认真的样子,竟然爆笑出声,伸手捶她一下:“得了,你干嘛突然这么正经的样子,搞得我都快受不了了。我们去超市吧,今天中午我招待你吃麻辣锅,我妈刚从四川寄给我的锅底料,地道的哟。”
向舒颖甩了一句四川腔,惹得云婷笑了起来。
两个人拿了包包锁上门,走出小区,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就进了一个大型的仓储超市。超市里正迎新年大特价,各色的食物年货果品摆了满满一条小街。人头攒动,拥挤无比。
云婷提了个购物筐,两个人切了点羊肉片,要了点鸭血,又挑了点香菇、粉丝、豆腐的,满满地放了一筐。云婷正吵着快提不动的时候,向舒颖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舒颖一听到听筒里的声音,嗓音立刻就柔了下来,又甜又软得腻得像是快融化的方糖。
云婷在旁边提着筐子,肉麻得鸡皮疙瘩都快满身了,忍不住笑着对话筒里喊:“喂那个谁,快来帮我们舒颖提东西吧,舒颖都快累死了!”
“去!别闹。他可不是这种能到超市来提东西的人。”向舒颖推了云婷一把,转过身找了个僻静地角落去你侬我侬了。
云婷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小丫头一谈恋爱就果真不一样了,让男朋友给来提提东西接接回家,不是再甜蜜不过的事情了吗?居然还说他不是能来提东西的人,真够腻歪的。
东西太多太沉,云婷干脆也不提了,站在牙刷柜台前挑牙刷。
她对牙刷有点洁癖,每支用不了三个月就会更换的。只是林霄跟她不同,他的那支都掉了毛了也懒得换。
过了几分钟,向舒颖挂了电话急匆匆地走过来,云婷连忙拿起筐子:“我去结账,他来接你吧?”
向舒颖把她手里的提筐一按:“不用结了,今天中午不吃麻辣锅了,我另请你去吃。”
一筐东西都被向舒颖按在柜台上,让云婷分外吃惊。
“怎么又不吃了?”
“计划有变。他好像喝醉了,我过去接他。”向舒颖拉着云婷,也不管收银小姐对她们瞟来的白眼,扔下那筐没付帐的食品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要你去接他?而且中午就喝醉了?”云婷有些惊愕的,“舒颖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快走吧。”向舒颖拉着云婷到了超市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就报上地址:“麻烦请到香庭美景。”
云婷吃惊,香庭美景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背山面海,风景迷人,价格自然也是格外迷人。她们这些普通的小老百姓,几乎三年都不会去一次的地方,舒颖的男朋友居然在那个地方喝醉了?
向舒颖心急,一路上云婷也没有多问。
出租车到了香庭美景酒店门口,立刻就有保安员迎上来,殷勤地打开车门,向舒颖拿起包包就往酒店里跑。
云婷还客气地跟保安小弟点点头,也跟着跑进去。
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面向大海的方向有一大片落地窗,窗边就摆了一圈真皮沙发,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那里抽烟休息。
向舒颖停也没有停地,就向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直接冲到中间那一排米色的沙发后,焦急地问:“海滨呢?怎么现在就喝醉了?要不要紧?”
米色沙发背下,有人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地就把舒颖的手握住。
“他没事。”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出声,到是坐在米色沙发旁边上的人,先淡淡地开口。
“他只是很高兴,因为今天他放倒了国土局的局长,拿到了盛世华庭的地。”
声音不大不轻,却婉转低沉,格外的动听和有磁性。
云婷远远地听到这个声音,就禁不住把脚步停下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在说完这一句之后,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也慢慢地转过头来。
那双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就这样对上站得远远的云婷。
是他。
香庭美景
“我一个人放倒他们三个!两个深水炸弹他们就全趴下了,哼,跟我斗……舒颖,我拿到了盛世华庭的地,我盖一间全世界最漂亮的黄金屋给你,好不好?”
全世界的男人喝醉了之后得意起来的都是这个德性。
看到吴海滨握着向舒颖的手,酒气微醺还笑意然然的模样,云婷忍不住地想。
不过看得出来舒颖的这个男朋友身家背景不错,他虽然现在薄醉,却依然还是表现出良好的绅士家教,除了握着舒颖的手,眉梢眼角尚且清清亮亮的,在看到身边还站着舒颖的朋友时,还知道微微笑着跟她打个招呼。
云婷也连忙点点头。
向舒颖反而一手拉住吴海滨:“好了,你喝太多了,快回家休息吧。”
“不。”吴海滨微眯着眼睛对她笑:“我要回你家。”
这对话太暧昧太让人脸红了,云婷都忍不住转过脸去。
一侧身,这才发现站在吴海滨身边的那个男人,正在用他清亮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那眼神不是探究,也不是好奇,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深邃而明亮的,仿佛能望进她的心里去。
云婷忍不住低下眼帘。
这时有人快步跑过来,个子高高大大的:“吴总,向小姐,车来了。”
有两辆银色的奔驰停在香庭美景的大门口,司机恭敬地站在车边,打开车门。
向舒颖扶着吴海滨就往外走:“走吧,回去休息。”
“我要去你那里。”吴海滨一边走,一边还说着。
“好好,无论你想去哪,先离开这里,车在等着呢。”向舒颖半扶着他,来接吴海滨的那个男人也连忙扶住他。
几个人急匆匆地就往门外走,架住已经薄醉的吴海滨就扶上后面一辆奔驰的车后座。
向舒颖一弯腰就跟着钻进去。
云婷眼看她要走,连忙快走了两步。
向舒颖这才想起好朋友还在身后,连忙从车窗里探出身来:“对不起,婷婷,我得先走了,今天算我欠你一顿,要不然……楚总,能把我的朋友拜托给你吗?”
云婷一惊,才发现楚未也站在她的身边。
那个男人英挺高大,站在她的身边格外有压抑感。
但听到向舒颖的拜托,他竟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楚总,那就拜托你了,我先送海滨回去。”
“好。路上小心。”楚未低低地回应。
车门关上,两辆奔驰车打了个弯,立刻就从香庭美景酒店里飞驰而去。
事发突然,几乎没有几分钟他们就不见了,云婷站在酒店门口,好大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直到两辆车的尾灯都看不到了,身边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走吧。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云婷一回身。
那个英挺而高大的男人,侧脸永远那样优雅而俊美。他这一次站得离她很近很近,那种淡淡幽幽的香,又轻轻地传过来。
云婷几乎有一刹那的模糊。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上也会有着这样淡淡的香气的。她几乎有点冲动地把机场里的那件事问出口。可是他的样子,淡漠而微微地高傲,仿佛已经根本不记得她,不记得她和她那一次,wrshǚ.сōm曾经发生的什么事。
云婷忽然不敢开口了,免得人家贵人多忘事,也许从来都不记得了。
“不,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报社去了,下午还要排明天的早报。谢谢,再见。”
云婷转身就想走。
他对她的拒绝到是有些微的意外,在她的身后提醒道:“这里的车很难打,我送你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坐公交车就好了。”云婷心里打算着,回头对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走了十分钟,云婷才有点儿后悔。
香庭美景地处东部海岸,这边本就人流稀少,又是风景保护区,公交车远在保护区的外面,要是想要搭乘,还得远远地爬过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坡。那坡上的马路看起来高高斜斜的,她穿着一双细脚的高跟鞋,不知还得走多久才能找到。
冬日的正午,她饥肠辘辘,却微微汗湿。
甩了甩手,正准备一口气爬过这个小坡。
突然有辆车子在她的身边停下,“嘟嘟”地按了两声喇叭。
云婷一转身。
竟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就停在自己的身边。车窗里的男人端坐在驾驶座上,脸上架着一副帅气的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却丝毫挡不住他的俊美,更甚至,凭添了几分英气。
“上车。”他开口对她说。
语气不是征询,是命令。
云婷微抹了一下自己鼻尖上的汗珠:“不用了,楚总,我可以自己……”
“如果你执意想用那双鞋丈量一下这山坡的长度,我也不想反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里距你想搭的27路公交车还有2583米。”他面无表情,语气清淡。
云婷听到那个“2583米”的数字,顿时就泄了气。看看自己脚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拉开他的车门,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黑色宝马动力十足地冲了出去。
车速很快,车厢内却很安静。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上次他们同坐在车后座,而这一次,他们却一起坐在前面。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内一直平稳而寂静。云婷坐在他的身边,有些微的尴尬,却也有些微的感激。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
“谢谢你,楚总。”
楚未坐在旁边,眼睛眨都没眨:“不必。举手之劳。”
他的语气一直这样淡淡的,让人没有办法靠近。
云婷还是红了红脸,“不是这个,是上次我们社的广告……多谢楚总。”
楚未的墨镜遮住脸,看不到他的表情,“谢我?你确定是我帮的忙?对你们那些小事,我还没那个心情。”
云婷刹时就尴尬了,窘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未隔着墨镜的镜片,回头看了她一眼。
脸色微红,气息微乱,挺翘的鼻尖微微沁出点点星星的汗珠,很有种让人想要伸手帮她抚去的冲动。
突然觉得她这样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挺好玩。
他微勾了勾嘴角:“的确是我开了口。”
“哈?”云婷被他弄得云里雾里,恍然地惊醒过来看他。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女人在我的公司里哭。”他简短地下结论,“那类报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公司里人来人往,客户众多,你的同事哭哭啼啼的,会影响Samson的形象。”
原来如此。
云婷刚刚那一刻回忆起他在那走廊里回头注视着她的目光,还真的以为他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又或者……原来不过是为了他们公司里那个严肃而冷硬的形象。云婷忍不住暗地里骂自己一声,不知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那么高高在上的Samson总裁,难道还会对她们这些小记者小编辑,有什么同情吗?
“哦,对不起。”云婷连忙道歉,“我回去会提醒贝乐的。”
“那到不必。”楚未把车子开过山坡,终于到达平坦的公路,“你反而多提醒提醒你刚刚的那个朋友。”
“舒颖?”云婷瞪大眼睛。“提醒舒颖什么?”
“提醒她,不要对海滨动太多的心。”楚未风轻云淡般地说。“像吴海滨那样的人,是不会和你的朋友这样的女人结婚的。他有他要走的路,将来……不要太伤心。”
呃?这是什么意思?
云婷忍不住瞪大眼睛。
吴海滨不是都给舒颖买了房子吗?为什么他又这样说?不会和舒颖结婚的话,又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他要有他走的……什么路?不要太伤心?
楚未的话太过高深莫测,云婷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楚未却突然一踩刹车,黑色的宝马直接在公车站台边停了下来。
“你到了,云编辑。”
云婷回头一看,27路公交车正在公交站台上停着。
“哦,好的。谢谢楚总。”云婷连忙跳下车来。
这男人还真小气,她以为他既然送她,就一定会送到报社的,居然只是把她送到公交站台边,就停下了车?不过她和他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也没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这样反到也好,两个人公公平平,干干净净的。
“谢谢楚总送我,再见。”云婷隔着车窗喊了一声,转身想走。
“等一下。”楚未却探过身来,从右车窗里递出了一个塑料袋。
云婷惊愕,不知那是什么。
楚未也不多解释,戴着墨镜的脸冷冷漠漠又酷酷的。
把袋子塞到她手上,直接中控按起车窗玻璃,油门一轰,黑色的宝马呼地一声就扬长而去。
云婷怔怔地看着那锃亮的车子嚣张而去,有些奇怪而不解。
27路公交车的司机在她后面按响喇叭,嘟地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小姑娘,上不上车啊?!”
“哦,上,上!”云婷连忙应了一声,掏了公交车IC卡就跳上车。
打了卡之后,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27路车沿着高高的海岸线就一路飞驰而去。
云婷这才有机会打开自己手里的袋子。
一盒香庭美景独家制作的精致西点,芬芳扑鼻。
凭爱凭恨
报社里的工作,又忙到深夜。
好不容易把小样交上去,让陈主任过目了,云婷才有机会休息一会儿。
等审校意见下来的这个空档,云婷对着空空的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忍不住打开搜索引擎,直接输入了“吴海滨”的名字。
搜索引擎里蹦出很多人名注释,全国成千上百个“吴海滨”中,只有一个吸引了云婷的目光——
吴海滨,海城地产集团执行副总裁,海城董事长吴建新的独生子,哈佛工商学院MBA毕业,年轻有为,钻石精英,是将来海城地产集团不二的继承人;海城地产旗下拥有两家设计所,四家建设子公司,三家销售网络中心,外带两个大型的房源房型中介公司。总固定资产将近数十亿,流动资产也在十亿以上,几乎网罗了本城所有的地产行业,是当仁不让的地产龙头。
另据小道消息报道,海城地产还与麦氏能源公司有并购计划,计划的核心内容并不是两家公司因为某个项目达成了共识,而是因为海城地产的吴董与麦氏能源的麦董,为双方的儿女各预定了将来的婚事。麦家的独生女正在英国留学,不久后将归国,两家公司很有可能会伴随着一场婚礼而迎来令人瞩目的并购仪式……
云婷只看到这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虽然那天在香庭美景见到吴海滨,她就已经知道那不应该是个普通的男人。他身上良好的家教,举手投足中透露的气质,都说明了他良好的家世背景,以及他个人所受的高等教育。但是没有想到,吴海滨除了自身的教养之外,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身家背景,几十亿的海城地产集团……几乎能够囊括了半个城市的房子。这样的男人,送一间小窝给舒颖,简直是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的事。
而且最让人吃惊的,竟然是下面的那则小道消息,海城地立和麦氏能源那根本不是并购,而是合并吧!以双方独生子女的婚事来作为契机,把两家大型的公司合并。可是这样是不是说明,吴海滨……他根本就是已经有了未婚妻,还是个来头很大的未婚妻!即是那样,那……舒颖呢?舒颖在吴海滨的生活里,岂不是要做……
云婷的心顿时就被揪了起来。
难怪那个男人会要她提醒舒颖,不要对吴海滨用太多的心!
她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打给向舒颖。
屏幕上的灯光闪烁,云婷才发现居然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这时候再打过去,好像已经太晚了。说不定舒颖已经睡了……呃不,说不定,那个男人也睡在她的身边……
云婷把自己的手机合上,有些为难地用手机抵住自己的额头。
“嗡”地一下,手机突然震动,把云婷给吓了一大跳。
“喂?”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在哪里?快给我回来!”电话里立刻就传来超大的一声尖叫,差点把云婷的耳膜都给震破了。
林霄在电话里听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云婷把电话听筒拿远了又拿回来。
“我在工作。”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工作工作你那个狗屁街头小报的工作!”林霄果然火冒三丈,在电话里的怒火都快要把他燃尽,念了十几年书的博士,居然连脏话都蹦出来了。“你给我回来,马上回来!”
云婷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深吸了一口气:“你又怎么了?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课题又不顺利?还是你们老师……”
“你还关心我?你还关心我?你知道我在做课题,你知道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有多久吗?你知道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吗?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为了研究这个课题,对着显微镜连自己的眼睛都快看瞎了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我多痛苦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林霄在电话里几乎要喊起来。
云婷听他这样的话,又觉得有些心疼,连忙答:“林霄,我知道你很累,我也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工作特殊,每天早报的印刷时间都要在凌晨……”
“所以,你是要工作不要我?”林霄的声音突然压低下来。
云婷愣了一愣。
他要是大吵大闹的也许并没有什么,可是他突然这样声音低下来,到让云婷的心里有一点点的犹豫。
“林霄,我不是这个意思,再等我做完三校,我就……”
“你就跟你的工作过一辈子吧!”
哐地一声,电话蓦然被摔上,狠狠挂断。
云婷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林霄又在发什么神经了,前几天他还开开心心的,告诉她那个课题的成果就要发表了,他很可能会拿到学院的奖励,到时候还会买份礼物送给她呢。她并不奢望什么礼物,但却欢欢喜喜地等待着,等待着那让他高兴的消息。
可是今天……
云婷看看自己的手机,再看看电脑屏幕,看一下主任三审的意见有没有下来。系统里显示还在“审校”中。她咬了咬嘴唇,抬头对身边的一个编辑说道:
“小陈,我今天家里有点急事,等一下三校下来,你帮我修改一下行不行?我已经审过几遍了,应该要改正的不太多。”
小陈和云婷的格子间并列着,刚刚已经隐约听到云婷手机里的吼叫声,于是点头:“好的,你快去吧,我会帮你做好的。”
云婷谢了小陈,抓了自己的包包连忙打了车赶回家去。
车到自家小区下面,云婷付了钱跳下车,抬头一望,四楼的窗户里,灯光还暗淡着。
难道林霄没有在她这里?刚刚是在学院里的宿舍里打来的电话吗?她回来错了,应该去学院里找他?
不过已经到了家门口,云婷还是急匆匆地跑上去看看。
一打开房门,门内就飘满了浓浓的酒气。
云婷一闻便知,林霄肯定在这里。除了他能满身酒气的闯进她的屋子里,还没有男人会在她的房间里这样酒意浓浓。她放下包,准备脱了鞋子按亮灯。
“林霄……林霄你是不是在这里……”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黑暗中就窜出一个人影,一下子把她按在大门的门背上,又浓又冲的酒气和着长长短短的胡茬就袭了过来。狠狠地堵在她的唇上,让她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唔……唔……不要……放开……放……开……林霄!”云婷被他按得肩膀生疼,下巴的肌肤也被他的胡子磨得刺痛,这种感觉真的太差了,她忍不住挣扎,挣扎地想要推开他。
“我不放,你是我的,我不放!”林霄却不知怎么了,像是发了疯一样地,用力地按住她,拼命地吻她,嘴唇死死地压着她的嘴唇,短短青青的胡子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用力地磨蹭,蹭得她都一片片火辣辣的刺痛。
“林霄!不要!林霄!”云婷用力挣扎,拼命地转过头去,想要躲开他的强吻,可是他的手臂却更加的用力,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手指都要陷进她的肌肤里。另一只手甚至更过分的,不管不顾她的感受,直接拉起她白色衬衫的下摆,就把冰冷的手指往里一探——
“林霄!!”
云婷尖叫出声,愤怒无比地一手推开他!
“你太过份了!”
林霄被云婷狠狠地推开,咚地一声就撞在入门处的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云婷喘息不止,只觉得嘴唇下巴生疼火辣。
两个人在黑暗中相互瞪视着,喘息着,仿佛是相互痛打了一架一样的伤痛不已。
林霄微醉却愤恨的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发光,他狠狠地瞪着云婷,那样恶狠狠地:“连你都拒绝我,连你都拒绝我是不是?!连你都想要告诉我,你不是我的,你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我的,没有任何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无论我做了什么样的努力,无论我对它用了多少的心!没有任何,是属于我的!”
云婷看着几乎快要发疯的林霄,目光微闪:“林霄,你到底又怎么了?你又喝了多少酒?什么是你的不是你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会关心?你会关心我吗?哼,你每天就会编你那个街头小报,八卦小报,无耻小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什么时候去学院里看过我一眼!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是不重要的,我要的梦想,你从来都没有支持过!我知道你不想出国,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林霄怒吼,低低的声音像受了伤的狮子。
“林霄,你不要太过份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什么时候没有关心过你?而且,你凭什么说我工作?你凭什么一直指责我的工作,凭什么说我那是街头小报,无耻小报!你凭什么这样说!”云婷也忍不住了,第一次和他对着吵起来。
林霄在黑暗里瞪着她,黑色的眼眸像是猫一样地灼灼发光,只可惜那光芒让人不寒而栗,让人心惊胆寒!
他看着云婷冷笑,恶狠狠地冷笑:“我凭什么这样说?哼,就凭我——上过你!”
云婷瞠目结舌,像是见到怪物一样地瞪着他。
雨,下了一夜
冬日的夜,风湿湿冷冷的。
呼出的热气,容成一团一团的白雾在眼前散开。鼻尖冻得彤红,觉得呼进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冰凉刺骨,像是针尖一样的疼痛。
云婷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又急速不停地走着。仿佛那个有他的地方,再让她呆上一秒钟,都会觉得无比的疼痛。她不想哭,却只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涨涨的,涩涩的,堵在她的心窝里,吞不下,吐不出。
想起当年与林霄相识,是她还在大学里的时候。期终年末考试,有个高数习题她解了半个晚上都没有解开。图书馆里几乎只剩下了几个还在通宵的学生,环顾左右都没有她认识的人。平日里羞涩内向的她,竟第一次满头大汗地就向不远处学习的一个男生开口询问。那男生应该是理科的学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之后,就三下五除二地解起了习题。她费了半晚上的力也没有解开,人家笔尖写写,四五步就把习题完全解开。云婷望着那她想也想不出的答案,惊叹不已。
那个男生,就是林霄。
当时他已经是研一的学生,对他来说云婷这种习题实在是很简单,而且在他的心里总是认为,云婷其实并不是真的解不开习题,而是因为是对他“别有用心”。云婷抗议了好几次,都被林霄嘲笑地顶回去了。两个人之间也说不清为什么,就一起吃了两顿饭,看了两场学院里的周末电影,再加上情节人的一小枝玫瑰花,云婷就把自己最美好的大学初恋奉献给了林霄。
一直,到现在。
她曾经以为,也可以一直到永远。
无论他是不是一直想出国,还是想留在这个城市,又或者到任何地方,她都愿意跟着他。可是……可是……
嘀嗒。
不知有什么,湿湿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伸手去抚。
却发现湿湿的水迹。
不是她的眼泪,而是,下雨了。
冬日冰冷冰冷的雨滴,噼哩啪啦地掉落下来。
云婷还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狼狈,她看到街边有还亮着灯的咖啡馆,想要转身到那里去避一避雨。可是伸手一摸。
竟然发现除了自己一向喜欢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她的身上居然连一分钱都没有。
云婷停住了脚步。
雨珠,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打下来。
湿了她卷卷的长发,湿了她来不及换下的衬衫。
不得已,她只能躲到路边已经关了门的店招牌下面去。
冷冷的冬雨,瀑布一样地哗哗而落。
她站在店招下面,望着这漆黑而冰冷的世界。透明的水珠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晶莹剔透的钻石般滴落下来,可是每一颗都那么冰冷,那么生硬。偶有一两颗蹦到她的脸上,刺骨的温度。
她忍不住渐渐地抱紧自己的肩膀,温度冷得就像是自己那颗被禁锢的心。
街上已经没有了人,偶然经过的出租车扬起湿湿的水迹,呼啸而去。
人人都在自己温暖而幸福的家里,还会有谁,会注意到在这样冰冷的路边上,还会孤独地站着一个像她这样的人?自己的家不想回去,朋友的家不能过去,天地之大,竟忽然没有了容身之地。三年的爱情,以为可以终成正果,但如今看来,幸福却那么遥不可及。
她想起刚刚在漆黑一团的门厅里,他对她那么愤怒的目光,那么恶狠狠的表情,以及那句她想也不想再回忆的话——
“凭什么?凭我……”
云婷抓住自己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只觉得心窝里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根刺,那么尖锐那么冰冷的一根刺,深深地刺在那里,任凭她用心,用血,用多少温度去温暖,也依然无法融化,无法拔除;只是那么疼那么深地刺着,梗着,鲜血横流……
林霄……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的林霄……她以为自己可以依靠的林霄……竟然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竟然可以那样的侮辱她……她一点都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可是就是心那么疼,眼睛那么涩,即使她再怎么攥紧了衣角,却依然……依然……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一样地疼痛。
血,喷涌而出。
夜风吹来,冷雨打湿了她的衣衫,也冰透了她破了一个大洞的心。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却忽然之间,头顶面前,被什么暗影悄悄阻隔。冷雨冷风,居然瞬时远去。
云婷抬起头。
背对着昏黄的路灯,男人的身影高大而挺拔,手里的那顶巨大的墨蓝色的伞,像是隔开了深夜的漆黑,隔开了世间的痛楚,隔开了一切的凄风冷雨……
淡黄色的光芒,凄迷的雨珠,从他的背后恍然射来。
沙沙的雨声打在他和她之间的伞顶上,又骨碌碌地滑落。
微陷而深邃的眼眶里,有着那样明亮而深沉的光。
云婷望着他,想要勉强地笑一笑,可是不知怎么一开口,嗓音就跟着哑了下去:“楚总……”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的脸上滚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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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很小的一间咖啡馆。名叫“绿屋”,只摆了三两张小桌子。老板娘年纪不大,看到他只是笑笑,送了两碟饼干和小西点,问他是不是常喝的咖啡。
楚未望了云婷一眼。
云婷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请给她一杯热牛奶。”楚未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这雨夜里淡淡的雨水的味道。
云婷即刻抬起头来:“我不要牛奶。我已经不再是小女孩。”
她的声音有些冲动,说完了才觉得有些后悔。
坐在对面的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那个一向高高在上,优雅而傲慢的Samson的总裁。那次她和贝乐见到他,被他的目光一扫,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如今她面对着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楚未听她的反对,竟也不看她,只是低低地一句:“大半夜跑出来淋雨流眼泪,还怕喝一杯孩子气的热牛奶?”
云婷被他点中心事,表情有些尴尬,却也不知道怎么反对,只是低下了头。
老板娘心知肚明地笑笑,转身去了。
绿屋外的雨,沙拉拉地下着。
一行一行地流在玻璃窗上,映出霓虹灯五彩斑斓的色彩。
楚未摩挲着桌上小瓷碟的金色花纹,淡淡地开口:“这雨,会下一整夜。你常工作到这么晚?”
云婷一怔,抬起头来。
他并未看她,只是望着窗外瓢泼的雨。雨雾银丝一样,在路灯下密密碎碎的。
她以为他会安慰她,会追问她,会责问她,甚至会像刚才那样命令她,但是,什么也没有。他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随便的工作朋友一样,只是谈论着天气,谈论着窗外的雨,谈论着她的工作。
这样的话,反到让云婷有点不好意思。
她刚刚看到他的时候,甚至还掉了一滴眼泪,真的有点孩子气。
“嗯。”她点点头,“报社里的工作都是要到凌晨的。记者们下午送稿的时间是五点半,送上稿件要记者部审完,才决定上版,上了版才能到我们编辑这里,然后开始排版审校,一般三校完成,都是到凌晨了。”
“唔。”他点点头,“那你都是一个人回家?”
云婷点点头,“嗯。有一辆十二点的未班车,有时候可以赶上。”
“原来报社的工作,也是这样辛苦。”他竟然这样说了一句。
这让云婷有些微的不好意思,听习惯了林霄的指责,街头小报,八卦小报之类的话,竟第一次被人夸赞,也是辛苦的工作。她微微地低下头。
楚未看着坐在对面,头发与肩膀都微湿的小女人,瘦弱而白晰的脸孔上,有着窗外雨珠湿湿的痕迹。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也有着冰冷的温度,甚至很有种想要伸出手去,轻轻温暖她的冲动。
“既然工作已经如此辛苦,为什么生活中,还不对自己好一点?”
他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云婷抬起头来。
楚未坐在小小的咖啡桌对面,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小的射灯在墙上映出暗淡的光芒。他的身影映在那光芒之下,更显得俊美优雅,精致动人。
他望着她,微陷的眼眸里有着深邃的光:“这个世界,庸庸碌碌,阳光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由,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追求。人人都在忙着追求,追求到忘记回过头,看一看自己的身边人。爱情、友情、亲情,有时候都被搁置在脑后,甚至有时候还被放成交易的天平。这个看似阳光的世界,其实,一如这雨夜的冰冷。
既然已经这样寒冷,你为什么还要试图去温暖别人?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又怎么能令别人想起其实你也一直需要被珍惜?女人,不要总是试图奉献,女人,不该对自己好一点吗?”
云婷禁不住一愣。
她实在想不出,原来像楚未那样冷冷酷酷的男人,居然也会说出这样感性的一番话的。
那次他戴着墨镜,在正午的阳光下把她放在27路公车站下的时候,她觉得他是那样的冰冷而遥远,凌厉而陌生。或许是这午夜的雨吗,在昏黄的路灯下银丝闪闪,弄得人也有些微微地迷茫,微微地沉醉……以至于像楚未这样冷淡的男人,居然也会对她说,要自己先“珍惜”自己,才能令别人也知道她需要“被珍惜”。
忽然想起在门厅里林霄的表情,云婷的眼圈忍不住都要泛红了。
老板娘刚好端来热气腾腾的牛奶,楚未站起身来:“把牛奶喝掉。三十分钟之后,我送你回家。”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云婷的眼泪,刚好啪嗒一声就掉进那热气腾腾的牛奶里。
午夜流光
云婷花了十分钟,才喝掉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虽然不知道牛奶杯里,浸了多少自己的眼泪。
但是她很感激楚未,把她带到这个午夜里依然亮着灯,却没有多少客人的小咖啡馆;更感激老板娘在端了牛奶和咖啡给她之后,就悄悄地消失在了后台;最最让她感激的,是他在她流泪的那一刻,突然转身。让她一个人坐在这静静的雨夜里,把所有憋在心底的眼泪,都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哭过,喝过,揉了揉眼睛。
窗外,已经雨过云收。
被雨水洗过的夜晚,天空湛明。点点斑斑的星子,静悄悄地眨着眼睛。那团寂静的墨色,仿佛如山水画里泼出的水墨,清澈水润,透明湛亮。
云婷的心里,也微微地敞亮起来,她觉得是应该好好找一个机会,和林霄谈一谈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推开了牛奶杯,云婷看了一眼桌对面的那只咖啡杯。
杯子是雪白的瓷,淡淡的银色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楚未那个人,精致、迷人,却又散发着淡淡而清冷的味道。很想令人触摸和靠近,却又怕杯角的冰冷,冻伤了自己的心。
咖啡已经冷却,他却还没有回来。
云婷准备站起身。
手里唯一的那只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云婷低头看一下,假若是林霄,她就暂时不想听。但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蓝天南”。
“喂?”云婷接通。
“婷姐,你在哪里?”小师弟着急的声音,立刻就劈头传了过来,“婷姐,这大晚上的,你跑去哪里了?你别听师兄的话,他是喝多了胡说呢,其实他真的很爱你,还一直对我说,等这一次学院奖拿下来,一定要去给你买一套名牌套装,再买一只漂亮的玉镯子。他知道你一直喜欢的。”
云婷捧着电话,默默地没有开口。
那是上一次她生日时看中的一只镯子,标价一千八百块,她却没舍得买。没想到林霄居然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可是,即使是这样,又能代表什么?
蓝天南继续在电话里说:“不过婷姐,你真的不要怪师兄,今天师兄心情不好,是因为我们完成的那个课题成果,出了点问题。”
“出问题?怎么了?”云婷这才担心地问,“难道没有发表成功吗?还是被别人抢先了?”
“都没有。”蓝天南的声音也低一下,“成果顺利发表了,也拿到了奖,只不过……是奖给我们导师的。”
云婷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蓝天南补充道:“这次的课题成果,只署了老师一个人的名字。”
云婷的心,立刻就是一沉。
“那……林霄呢?”
为了这个课题,林霄废寝忘食地整整工作了三个月,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通宵,每天饭都来不及吃,只以一顿泡面充饥,他总觉得只要攻克了这个难题,一切的事业,一切的梦想都会迎来一个新的台阶,可是,现实留给他的,却是一个这样沉重的打击。
只有老师的署名,代表的意义就是,林霄这三个月的苦日,完全是白熬了。
“我们老师最近在评职称,他已经是教授了,还想进工程院做院士。科研成果还差三个,师兄这一次做的又是最成功,最突出,能填补国内空白的,所以老师请我们几个吃了一顿饭,还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师兄,然后……今天的授奖名单里,就只有老师的名字了。”
云婷捧住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现实的。
名和利,即使终其一生,也逃不出它们的掌心。高尚如同那样头发花白的师长,也停不住往上攀爬的脚步,即使脚下踩的是学生的心血,也无所顾忌。林霄一直为此呕心沥血,这样现实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难怪他会发了那么一顿神经,难怪他会对着她大叫,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即使,是她。
云婷的心里,微微地有些难受。
蓝天南在电话里又追问:“婷姐,你去哪里了?刚刚师兄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知道你们又在吵架了。婷姐,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单独呆在外面,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我保证不告诉师兄!”
他很孩子气地补一句。
云婷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已经不再那么难过了。在刚刚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之后,竟然真的有种神奇的感觉。那个男人虽然冷漠却清淡的语气,也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门。虽然林霄发脾气情有可原,但是他和她之间最近是多了很多裂痕,她需要时间去整理一下。
“不用了,天南。我走的不远,我会自己回去的。”云婷答应了一声。
“真的吗?你还是告诉我地址吧,我去接你。”蓝天南在电话里坚持。
“真的不用了。”
“那……那好吧。婷姐你快点回去,还有,不要再跟师兄吵架了,他是真的……很爱你。”这一句话,又说得云婷的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了,谢谢你,天南。”
云婷挂断电话。
午夜的雨,早已经停了。
玻璃窗上密密的水珠,像是天空中斑驳的眼泪。
马路上湿湿的,一片一片的水洼,每一片都映照出霓虹灯那变幻莫测的色彩,也像是照出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人生。
云婷觉得真的让那个男人说中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庸庸碌碌地追求,追求到最后,也许都忘记了回头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她只以为自己可以去温暖他,却忘记了,连自己都是冰冷的,又怎么能够温暖得了他?
她站起身,看一看咖啡馆墙上的小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夜半两点。
她身上没有钱来付清老板娘的招待,便在纸巾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走出绿屋的门,她打算找一辆车,自己回去。总不能真的让楚未送她回去,虽然他说了三十分钟后他一定会回来。
午夜两点,街上清冷寂寞。
连一辆偶尔开过的出租车都没有。
云婷拉了拉自己身上薄薄的外套,四下看了一看,决定走回自己的小屋去。这条路她还认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她租房的小区了。
才走了三两步,忽然有辆出租车就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
云婷没有在意。
那辆出租车却又突然呼啸着返回来,哗地一下子停在她的身边,啪地一声车门打开,有个男人立刻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婷婷!”林霄一下子就冲上来,猛地抱住她,“婷婷,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吓死我了,这样的半夜,你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我已经找了你整整两个小时,所有的酒吧、咖啡馆我都找过了,甚至我还给向舒颖打了电话……婷婷,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霄紧紧地抱着云婷,勒得她差点都不能呼吸了。
云婷直觉地就想要推开他,他在门厅里所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太让她伤心,让她难过了。
可是居然听到林霄给向舒颖打了电话:“你为什么给舒颖打电话?!”
那个吴海滨会不会就在舒颖的身边?这样的夜半听到男人的电话,他会不会责怪舒颖?
林霄却不管不顾地紧紧抱着云婷:“因为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婷婷,我不能没有你……我是爱你的,真的……婷,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说了混帐话,可是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难过,我看着老师拿着只写着他一个人名字的奖状和奖杯,老师还笑眯眯地拍着我的肩膀,要我下次继续好好干……我当时觉得真的好想一头撞在墙上!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混蛋、无赖、我该死,我不该受了委屈撒气到你的身上,可是婷……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还能对谁这样发脾气呢,谁能听我的委屈……婷……只有你……只有你啊……
我是那么爱你,所以我害怕会失去你……婷婷,如果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我也不能失去你……你知道吗?我不能失去你!失去了你,我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婷婷……”
林霄吼着喊着,紧紧地抱着云婷,最后竟然就像是个孩子一样,趴在她的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云婷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她也知道他辛苦,知道他这三个月来为了这个课题用了多少的心。就这样被人夺走了,分毫不剩,他到底有多么的难受。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啊,那样让她觉得被侮辱,被耻笑的感觉,真的很难过。
可是他的眼泪,噼哩啪啦地掉下来。
云婷摇头,又忍不住叹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可是你也不能那样说我……”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婷婷,对不起……”林霄哽咽着搂紧她,“我也是太难过了,我以为我这次可以拿到学院奖,我可以给你买那只你最喜欢的玉镯,我可以带你去吃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带你去最想去的地方旅行,我以为我可以提早实现梦想,我们一起去美国过花园般的幸福生活,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泡汤了……婷婷,这一切都泡汤了。我又回到了起点!所有的一切,又变成了零!”
林霄痛苦地哭泣,泪水冰冷地流进她的衣领里。
云婷的心,终于彻底地软了下来。
她抬起手来,轻抚着他的背:“算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无意的,我知道你的辛苦。没关系,我们重头再来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林霄听到她的话,立刻就紧紧地抱住她。
“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婷婷,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珍惜我的人了!我最好的女朋友,我爱你!”
林霄捧住她的脸颊,立刻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云婷想要闪躲。
在这个寂静的午夜。
被他捧住了脸颊,她却没有躲得开。
就这样被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马路上寂静的水洼,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有车子的声音静静地驶近,又渐渐地驶远……
姐姐
周日的清晨,云婷好不容易不用出版面,可以休息一天。
她整日熬夜到三四点,所以今天打算哪里都不去,就窝在床上躺上一整天。不过天才刚蒙蒙亮,客厅里电话铃声响。
云婷在床上抱着糖果枕,扭来扭去的不想动。有人在她的身边拍拍她:“婷婷,有电话。”
云婷眼皮也不想抬:“你去接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林霄昨天晚上没有走,于是就趿着拖鞋去接电话。
客厅里传来相互问好的声音,寒暄了几句,林霄的声音就爽朗起来,仿佛笑得很开心的。云婷抱着枕头,不由得微微地侧起了身。
“……是吗?还是那边生活好啊,多舒服啊……嗯,我正在准备。还好……学院里没什么事……我们肯定会去的,一定会的,到时候可要去接我们哟……你现在算是开路先锋了……呵呵……她还在睡,我去叫她。”
林霄拿着电话跑进屋子里来。
云婷立刻躺倒。
“婷婷,你姐的越洋电话。”
云婷心知肚明,但还是不张开眼睛地接过来:“哦,谢谢。”
林霄把无绳电话递给她,又拖嗒拖嗒地跑出屋去。
云婷这才把电话放在自己的耳朵上:“喂,姐,你又跟他说那些了。”
云菲柔软如云一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一接我的电话就是抱怨?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姐姐吗?”
云婷的心顿时就软下来:“没有啦,姐。”
她们姐妹从小相依相偎的长大,还是第一次分隔得这样遥远,听到隔着千山万水远渡重洋的声音,不免得还是心里微微有些酸酸的。
“婷婷,你要和林霄好好的,姐姐是没有本事经营好自己的爱情,你要好好珍惜你自己的爱情。林霄是个很上进的男孩子,他一心想来美国发展,也不是什么坏事。假如你要是找一个只想和你结婚成家,生个孩子每月拿着千把块钱工资渡日的男人,你就知道林霄的好了。这个世界真的很精彩,不出国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在这里过着田园般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去学校里上课,周末做了一个小零工,周日全天都休息。圣诞节的时候我准备和几个朋友到南加州去渡个假,也享受一下那里传说中的温暖阳光。
所以婷婷,不要责备林霄的梦想,也多多支持他的努力,我还希望能在美国见到你们,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上学,就像又回到了我们小时候的生活。”
云婷拿着电话,默默地听着姐姐的话。
其实她也知道林霄的苦闷,在被老师黑掉他的课题成果之后,他一直对她很好,放学后就回到这里来,陪她说话,陪她看电视,给她买她最喜欢吃的零食,甚至昨天晚上还心血来潮地买了一束红玫瑰回来,仿佛他和她之间,也回到了大学里的那些青葱岁月。
“林霄对你好吗?婷婷。”云菲在电话里问。
云婷皱了皱眉:“唔,还……好。”
假如没有那日的裂痕,他们应该还算好。
“你一定要幸福,婷婷。不要像我……”云菲的声音沉下去。
云婷连忙问:“姐,你有跟他联络吗?你就这么走了,他都没有找你吗?”
云菲怔一怔,声音低落:“都决定要走了,还联络什么?即使再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盼望着,他哭着求我回来吗?”
“姐,我实在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分开?是他对不起你?是你不喜欢他了?还是……”
“婷婷,你不懂。”云菲叹息。
又是这一句话。
云婷有些气馁:“好吧,我不懂,我知道我不懂。”
“好了,婷婷,我这里很晚了,要睡了。你乖乖地在家里,好好地和林霄在一起,帮他好好地努力到美国来吧,我会等着你们的。我最亲爱的妹妹,你一定要幸福。”云菲软软地叮嘱她。
云婷的心头也微酸了一酸:“姐,你也是哦。”
“嗯,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云菲准备挂断电话。
不知为什么,云婷突然就想起某个男人身上淡淡的Missing Beyond Clouds香水的味道,她突然想告诉姐姐,她遇到一个和姐姐一样喜欢这款香水的男人。可是犹豫了半分,云菲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
云婷捧着电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电话断了,她也睡不着了。
坐起身来,房间里已经静悄悄的,林霄的人影都不见了。云婷趿上棉拖,走到客厅里去。客厅里还是没有人影,只有餐桌上摆了几碟小咸菜,一只被盖上的盖碗。云婷挪了挪那盖碗的盖子,香气四溢的粥气立刻就扑面而来。
桌边有一张小纸条,林霄的字迹:
婷婷,我上午要参加新课题的分工会议,不能陪你吃了。煮了你最喜欢的红枣粥,你在家里好好地休息补充一下吧。晚饭等我回来,给你煮好吃的。
吻你。
爱你的,林霄。
云婷看一眼他的字条,又看一眼那香气四溢的红枣莲子粥,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味道,柔柔软软,又叠叠绕绕。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汤匙。
******
周三的下午,报社里的工作忙碌而又寂静。
已经到了傍晚记者们交稿的时间,编辑部里居然还是静悄悄的,电脑系统里编辑主任审核过关送上来的稿件居然只有寥寥的两三篇,云婷手下的社会版都没有排满。眼看时钟指向了六点,云婷忍不住站起身来朝记者部那边看一看。采访回来的记者很少,大部分的座位都空着。再这样等下去,出版会来不及的。
云婷看看编辑主任的格子间,准备过去催一催稿。
她才走了两步,陈主任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谁闲着?谁闲着?那个谁谁,快点拿上你的记者证,跟我走!”
云婷一惊:“我?!”
“没错,就是你!”陈主任半秃的脑袋上汗水泛着光,“临迟高速公路上发生重大车祸,死亡人数在三十人之上,几乎我们的人都去盯那个了,现场两个,公安局两个,医院三个;现在又有人打电话报料,Samson公司突然被人团团围住,好像闹起了工伤纠纷!没有记者能赶过去盯了,只好我亲自出马!你,快拿点上你的记者证,跟我去Samson,我做图采,你做笔采!”
Samson公司?!
那不是楚未的公司吗?
云婷惊愕地愣在那里。
她已经好久没有跑过现场了,除了刚工作时做了三个月的临采之后,就被调到编辑部做三校编辑了。她的记者证都放在抽屉里快要生了灰,今天突然又要拉她临时去做笔采?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陈主任从办公桌上摸出黑色的单反相机,抹着头上发亮的水光,着急地就对云婷下令。
云婷不敢再担搁,连忙应着,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记者证,拿了采访本和外套,就跟着陈主任急匆匆地出了门。
打了出租车,前往Samson公司的路上,就一直听到警车上的警笛尖锐地叫嚣,一辆接一辆的蓝色公安车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甚至还看到别家新闻媒体的采访车超过他们,直奔现场。
陈主任兴奋极了,拿着手里的单反相机兴冲冲地摆弄:“这阵势真不小,看来今天晚上肯定能做个大专题了。Samson公司里的人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记者,哼,这一次就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我们媒体的本事!”
云婷坐在车上,有些担忧。
虽然她和楚未称不上熟悉,但是毕竟在几天前的晚上,他曾经把她带到“绿屋”里,请她喝了一杯几乎暖到心底的热牛奶。那个男人,遥远着,神秘着,却又让人感激着。她不相信他的公司会惹上这样的纠纷,也不愿意在自己编排的报纸上,登上对他不利的消息。
出租车临近Samson公司不远的路口就开不动了,警方居然拉上了警界线。陈主任和云婷跳下车来,亮了记者证,才被允许能近一点接近现场。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前跑,才刚刚跑近,就听得人声嘈杂,有哭嚎的,有尖叫的,还有大声叫骂的。
云婷瞬时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她还记得楚未曾经在车上对她说过,他并不是讨厌贝乐哭,而是觉得女人在他的公司里哭泣,会影响他们Samson的形象。
那么在意自己公司形象的男人,如果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又会是怎么样的想法呢?
陈主任已经跑近了那些人群。
那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工人,穿着蓝衣蓝裤的工装,围拥着一个受了伤的工友,满身血迹地躺在Samson公司的门口台阶上。Samson公司的保安员和几个警察在维持着秩序,有人在哭喊:“你们这些资本家,就是没有一点良心!我们的人都伤成什么样了,就拿几个破钱的赔偿,就想把我们打发回老家!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要双倍赔偿,我们要你们公司领导出来公开道歉!”
这样的场面,惹来了三四家媒体采访,Samson公司受观注的程度可见一般。陈主任也挤到那些早到的记者的旁边,兴奋地拿起手里的相机,卡嚓卡嚓地拍个不停。
云婷听了几句,就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些工人似乎是Samson公司委托代工厂家的生产工人,因为赶订单赶得太着急,有个工人被机器轧伤了双手,失去了工作能力。代工厂商只赔偿了部分医药费和误工费,就解除了合同,准备打发人回家,这工人不愿意,工友老乡们也气不过,直接就跳过工厂,跑到下订单的Samson公司来吵闹了。
云婷身边的一个男记者正采访得欢,一边往采访本上写,一边记录:“他们这些跨国公司,就是资本家!每次都拿我们的人不当人看,这次要给他们好看!Samson公司,再牛又能怎么样。”
云婷听到他的话,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事故正在胶着中,突然有几辆车穿过警察们的警界线,呼啸着直至Samson公司的门口。
云婷正在纳闷,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派头。
忽然听得车门一响,那个英挺帅气的楚未,就带着他那一队从不离身的助理们从车子里走了下来。
他身着一套墨色的西装,淡灰色的衬衫,细细长长的黑色窄领带,走起路来挺拔俊秀,脚下带风。
那些正在喧闹的工人们看到他,一时间竟都怔在那里,没有一个想起来要挡在他的面前,和他哭闹如何的。
楚未硬是在那些工人重重的包围中,头也不转地,直向SAMSON公司的大厅里快步走去。
云婷恰好站在台阶上,他从她的身边掠身而过。
她被他的目光扫到,连忙道了一声:“楚总。”
楚未眸光未闪,只是略一点头,就径直走进了公司。
云婷到是微怔了一下,想起那日雨夜,他和她对坐在“绿屋”里,到像是一场梦境,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他又是恢复了那种冷漠而淡然的表情,像是生命中从未和她有过任何交集。
等这一队人马都走进了公司大厅,这些工人们才像是番然醒悟过来一样,惊叫道:“刚刚那个不就是SAMSON公司的老板吗?应该找他啊!就找他给我们赔偿啊!”
“对啊对啊,就让他出来!”
工人们这才连声吼叫起来。
情绪几乎就要失控,Samson公司里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利落干练,身穿着简单的中性黑西装,黑色高跟鞋,束着简单的马尾,目光灼灼的,正是楚未不离身边的那个女助理。
“我是Samson公司负责处理此事的全权代理人,我们总裁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要求。虽然本事件是你们代工工厂里发生的,与我们公司并无关系。但是Samson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特批了三万元,给你们受伤的工友作为特助补偿。这件事,希望各位到此为止。”
女助理的声音冷冷淡淡,简直和那个楚未如出一辙。
大概是赔偿的数额据他们的要求有点远,女助理一开口,那些人立刻就吵吵嚷嚷起来。
几家媒体的记者立刻拥了上去,拿了采访笔,陈主任挤上去拍照,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看笑话的表情,仿佛一定要在这里挖出点什么打倒Samson公司的才能算是别出心裁的新闻。
云婷看着眼前混乱的情况,到是有点同情SAMSON公司,分明不是他们的责任,却已经想要承担。但是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不知有多少眼红的人等着看SAMSON的笑话,等着向他们泼脏水,等着把他们在舆论上弄脏打垮。
人总是这样虚荣的。
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你舒服的得到。
事故正在闹得不可开胶,突然又有几辆清一色的金杯面包车,直接开到了SAMSON公司的现场。车门一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就气势汹汹地跳了下来。
俗和世俗
“吵什么吵什么,给了你们钱还不够,居然还来这里闹!道什么歉,存心想要找不自在是不是?!”年轻人吼。
“我们要我们应得的,有什么不可以!他伤成这样,下半辈子都恐怕没办法生活了,一家妻儿,指谁养活?”
“伤了这么一点,就想要啃够了再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快走!快走!”
“你们要干什么?放下他!”
“今天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放手!放手!”
情况因为这几个年轻小伙子的出现而突然变化,本来工人们吼吼叫叫,还只是个口头之争,没想到这些年轻人闯过来,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三言两语不合,就和那些工人动起手来!工人心中有气,正是没处发泄,这下也不管不顾了,两方人马立刻就在SAMSON公司的门口就这样混战起来!
几家媒体的记者,一看到情况变化,只觉得新闻又有了新亮点,还正端着相机拍得欢呢,没三两下,就觉得不对头了。
老陈才刚朝着一个打人的小伙子按快门,那小伙子一巴掌就扫了过来:“不许拍!老头子!”
哐地一声,相机就被挥在地上,卡地一下就摔碎了。
陈主任那叫一个心疼,一边去捡一边还叫:“怎么了你们,有没有王法了,我们是记者!”
“打的就是记者!”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大叫,“不许拍!不许采访!不许录音!这是私事,我们的私事!把相机放下!”
吵吵嚷嚷的就吼了起来,陈主任还没有捡到自己的相机呢,就被用力一推,一头栽在地上。
云婷连忙去扶他。
“主任,别捡了,我们快走吧!”
“不行,不行云婷!我那些重要的照片都在相机里呢。快帮我捡回来!”陈主任被推得东倒西歪,头上地中海的几根稀疏的头发都垂下来,说不出的狼狈。
那些人推推搡搡的,已经挤成了一团。
云婷看一下,只好咬了咬牙。
“好,我去捡。”
她低下身子,缩缩肩膀,就想在人群里钻个空子钻过去。哪里知道走了三两步,那边的吵嚷已经变成了武力械斗,工人的怒吼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们都没有王法了!想要杀人吗!”
“杀了你们也赔不起公司的损失!滚!给我滚!”
有人大力地挥起一拳,直飞在别人的面门上。
鲜血一下子就溅了起来。
男人们一见血就像是竖起了顶毛的狮子,每个都红了眼睛,咬了牙齿,吼叫着就狂冲上去。两拨人打成一团,可怜的云婷正被挤在中间!
一个男人挥拳,一个男人抬腿!
云婷的脸就要被险险地挥中!
她吓得脸色大变,差点要尖叫出声。
千均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居然抬手就挡住那拳头,又顺手一带,就把踢来的腿一拳挡开!掐住她的手腕,就把她猛地一拉!
云婷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就跌进一个飘着淡香的怀抱。
“跟我走!”
男人的手,大大的,软软的,握住她的手腕,暖暖温温的感觉。强势却不怎么霸道的力道,有一种那么独特而奇妙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紧紧地握着,紧紧地拖着了。
一时间竟有种晕晕沉沉,不知何乡的感觉。
直到他紧紧地拉着她,猛地拐过一个拐角,然后把她倏然一拉,她就撞上他的胸膛。
Missing Beyond Clouds淡淡的馨香,熟悉,而又遥远。
他回头看看那混乱的场面,低头望她一眼。
“没事了。”
她惊魂未定,此时才听到他低沉而动听的声音,那沉沉淡淡,居然是在安慰她?
禁不住抬起头来,却与他那双微陷而深邃的眼眸猝然相对。
他的眼睛真好看。
有点像是西方人微陷的眼窝,却令眼睛更大更双,更有种看不透的感觉。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长长的两排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低垂的时候就能挡住他的双眸,更加有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感觉。但是最神秘的,最神秘是当他这样凝视你的时候——
眸子是乌亮乌亮的,仿佛那是一颗千年的黑色玛瑙,黑得几乎可以倒映出你自己的影子。但偏偏就是那样的倒映,反而阻止了你望向他内心的目光。只能被他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凝视着,一直望进你的心底去了一样……
她怔怔地望着他。
他也没有多语地看着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贴近,甚至比上一次在雨夜中他在路边看到她而更加的亲近。
只是那个淡然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改变。
淡然,淡漠,清冽而遥远。
只除了一丝丝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馨香,在他和她之间淡淡软软地流转……流转……
楚未突然抬起手:“你的相机。”
老陈摔碎了镜头的相机,递到她的手里。
云婷一怔,连忙接过:“哦,谢谢。其实这……”
“从来不知道,原来报社的编辑也需要跑新闻的。”楚未的声音沉沉的,淡淡的,“而且还派个女编辑来这么危险的现场。你们报社里都没有人了吗?”
云婷被他问得有点晕,搞不清他是在嘲讽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今天高速上发生了车祸,所以他们都去那边了。而且我是自愿来的。”
“自愿?自愿来这里做什么?也和别人一样,来找SAMSON的笑话?”他对她微微地笑,就像是当初她和贝乐在他的车上对他采访。永远是温和而亲切的,但声音却是遥远而清冷的。
云婷望着他,眸光微微地眨一眨:“楚总应该是有自信的吧,像SAMSON这样的公司,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挖您这里的新闻,自然会有人观注。但是至于笑话不笑话,不是媒体说了算的。至少我们报社,从来不会夸大其词,一向以事实为依据,绝不会杜撰新闻,也绝不会以嘲笑哪个人和哪个公司为乐。我们,有我们的职业道德。”
她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话。
他看着她,三秒钟,反而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笑,而是真的勾起了唇角,像是被她认真的表情而逗笑了。
“你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灵牙利齿的。”他看着她,眸光距她的脸颊,不过十几公分的距离。“今天晚上不用工作吧?”
他忽然又伸手拿回她手里的相机。
她被他弄得一愣。
“或者,跟着我,就是你的工作。”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云婷吃惊。
但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机会,他拉着她的手,径直大步地往前走。
他的手,和林霄的一点也不同,他不会握痛她,不会强迫她,但也不会放开她。他在她的前面大步流星,背影却高大挺拔,她在他的身后几乎看不到前面的夕阳,却不知为何的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定感觉,仿佛被他这样拉着,就算走到天堂去了,也不会后悔的回头。
不过他没有带她去天堂。
他带着她,赶到了市中心医院。
刚刚SAMSON的那一场混战,已经被警察们制止。那个受了伤的工人和被打伤的一些工人,都在急诊室里接受治疗。
楚未走过去,弯下腰和他们低语。
云婷远远地看着,那些工人脸上先是愤怒,然后是吃惊,接着是惊愕,最后是满脸的愧疚和不好意思,有几个人甚至握住楚未的手,紧紧的满是感激的表情。
十分钟后,楚未回来,对她说一句:“走吧。”
云婷惊讶地问:“你用什么安抚了他们?刚刚我还看他们很生气的样子。”
楚未回头,眸光晶亮:“用那个晚上安抚你一样的方法。”
云婷一听这话,脸立刻涨得彤红。
他在SAMSON公司门口,那么目不斜视,对她根本无视的表情高傲地走过去的时候,云婷甚至觉得他应该不记得那晚所发生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一一记得清楚。
“楚总,您别开玩笑了。”云婷有些窘迫。
楚未笑了一笑,回身对她说:“用钱。虽然这个字很俗,但是对那些辛苦卖力赚钱,只为养家糊口的工人来说,钱代表的不是什么格调高雅,生活享受,钱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活,就是一切幸福的来源。他们到SAMSON争吵,也不过是为了他们工厂给予的补偿太杯水车薪,所以才想到到我们这下了订单的公司来吵闹。他们需要钱,我就给他们钱好了。让他们拿了钱,能安安心心地回乡下养伤,拿了钱,一家老小才有了安定。钱很俗,只要用钱做的事不俗,就够了。”
云婷瞪着楚未,像是从不认识这个男人一样地看着他。
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的确,钱真的很俗,可是他却拿它做了“不俗”的事。这样的淡然优雅,那些等着向SAMSON泼脏水看笑话的人,为什么却全然看不到呢?这个男人的思想,真的不是那些人可以考量的,真的是那么难以捉摸的。
楚未看她怔住,忍不住笑了一笑,“现在我还要做一件很俗的事,送你回去。”
戏剧化的人生
云婷回到报社之后,做版又做到深夜。
就在报样送去印刷之前,她看着七版的社会新闻专题,想了想,偷偷地做了一件事。
第二天中午,云婷匆匆地赶到报社上班。
编辑部里正热闹,刚刚吃完午饭的记者们扎成堆正在热闹地聊天。云婷一进门,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神秘莫测地一笑,接着作鸟兽散状,分别扎回自己的位子去工作了。
云婷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到自己位子上,贝乐从格子间上面探过头来:“婷姐,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
“今天的?没呢。”云婷拿起自己桌上送来的样报。
每个编辑记者第二天早上都会得到一份样报,也算是对自己工作的一个存档记录。
云婷拿着报纸翻弄。
贝乐神秘地压低声音,悄声道:“婷姐昨天七版不是你做的吧?不知谁改了陈主任亲手写的稿,昨天同样一件事,我们社和其他三家报社报道的居然完全不一样!老陈一早就被主编拎到了总编室里,直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放出来,今天看样子凶多吉少,你们编辑们肯定要挨骂了。”
云婷翻到七版,版面上大大的标题:
SAMSON意外事件,受伤员工泣血求助。
意料之中的意外发展,SAMSON总裁亲切交谈。
她看着这报道,忍不住微微笑了一笑。这题目是她修改的,她自然心中有数。
贝乐看她笑,还有点担心:“婷姐,你怎么还笑?快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老陈吧。”
“没关系。”云婷微笑。
“还没关系?明明……”贝乐还想说什么,不知谁从身后突然伸出手来,啪地一下子就打在她的头上。贝乐一回头,地中海发型的陈主任正手拿卷成筒的报纸对她横眉立目。
“这是上班呢,还是来聊天呢?!”
贝乐被吓了一大跳,立马把头一缩,趴回她的格子间去了。
陈主任对着云婷一挥手:“你,给我过来。”
云婷站起身。
贝乐担心地在格子间那边直探头。
云婷到是浅浅地笑了笑。
陈主任把云婷带到他的办公室,一间隔开的玻璃门后。百页窗拉下来,老陈坐在办公桌后,冷冷地盯着云婷。
“云婷,你在我们社工作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编辑私下改动记者的手稿,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云婷低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这样的事?!假如是什么小社会新闻也就算了,这可是我昨天半夜赶写出来的专题!专题你都敢动,别的新闻你是不是更敢随意更改?!”老陈的手拍在报纸上,啪啪作响。
云婷抬起头来:“我工作以来,从没有更动过别人的报道,但是这一次,是我亲眼所见。SAMSON并非像其他家报社报道的一样,冷眼旁观,那些闹事的工人对他们来说,本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代工的工厂里发生了事故,对下订单的厂商提出赔偿要求,这不是很过分的吗?更何况,SAMSON的总裁真的亲自和他们见了面,也答应了他们一部分的补偿,这是我亲眼所见。我觉得主任的专题报道有一部分有失偏颇,所以做了部分修正。因为昨夜夜深,就没有通知您,我很抱歉。”
云婷在陈主任的面前,不卑不亢地把想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陈主任匪夷所思般地盯着她,看样子是非常生气,觉得她简直有点不可理喻了。但是,在足足盯了她三分钟之后,陈主任胖嘟嘟的脸上如同小笼包子的皱褶一样突然舒展开,对着云婷就笑咪咪地:“哈哈!说的好说的好!云编辑,你这神来之笔,改得好,改得妙!”
云婷被他弄得一愣,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陈主任看着她,拍着报纸笑:“昨天有四家媒体赶了过去,三家的报道都如出一辙,只有我们家的独树一帜,不仅报道了现场,还有后续场面,同样的事件,我们报道出了别的新意,早上那几家的记者就纷纷打电话来询问,主编非常高兴,令我要嘉奖你呢!云婷,你是不是和SAMSON公司的人很熟悉?以后再有这类新闻,就由你来做专题吧!哈哈,这个月的奖金,提升三成!”
啊哈?!
云婷愣住,简直觉得峰回路转,别处逢生。
还以为要受什么样的批评呢,居然表扬了她,还提了奖金?!
这个戏剧化的人生。
云婷从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贝乐立刻探着头,小声问她是不是挨罚了。
云婷坐回自己的格子间里,摇了摇头。
铺在桌上的报纸,楚未在人群之中挺拔而去的背影,和他在和那些工人低头交谈的表情交映在一起,真的让云婷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这个男人实在像个迷,对她,也是那样忽近忽远,忽冷忽热。
她还记得他把她拉在墙角背后,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深邃、沉寂,迷人得就像是夜晚的星子。
“婷姐,稿子!”
有人敲她的格子间。
云婷立刻合拢样报,投入今天的工作。
到了傍晚的时候,林霄给她打来电话。
“婷婷,我今天做课题又可能通宵,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要小心哦。”
“哦,又通宵?”云婷弄着手里的鼠标。
“刚分下来的新课题,这次是刘老师带我们,老师是个六十岁的老太太,对我们挺好的,我想早点把这个做出来。”林霄在电话里很诚恳地说。
他经历这次挫折之后,变得态度谦逊了许多,对她也客气而亲切,不再像以前一样呼来喝去的。而且云婷知道他重新燃起斗志也不容易,因而也对他多加关心。
“嗯,那你好好做吧,要记得吃饭,不要又啃泡面充饥。你的胃不好,老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小心会胃痛的。”
“没关系,胃痛有你在就好了。”林霄在电话里甜甜蜜蜜地。
云婷听他这句话,竟微红了一下脸。
隔壁格子间里的贝乐听到手机漏出的音,忍不住悄声叫:“啊哟哟,好甜蜜啊,把人家的牙齿都酸倒了!”
云婷瞪一眼贝乐。
“好了,我要工作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霄在电话里微笑,“哦,对了,最近电视上不是通报,临近年底,有很多飞车抢包的,婷婷你回家那么晚要小心。最好不要带包,拿点零钱够用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云婷挂断电话。
贝乐探着头看她,“婷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羡慕死人了。”
云婷抬头,“是吗?”
他对她好不好,只有自己心里知道。不知想起哪一句诗人曾说过的那句话:爱情辟如饮水,冷暖自知。
实在格外有深意。
下了班,十一点四十。
离最后一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云婷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拿着背包往外走,忽然想起林霄的话,便低头看了看背包。包里手机钥匙、MP3、化妆包、纸包,她的上网本都放在里面,她还想回家上上网看一下新闻,如果把包包放下……
朝着门外看看。
公交站离她所在的报社不太远,大概五分钟的路程,外面的路灯又非常明亮,虽然人影稀少,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云婷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冬夜的凌晨,空气干燥而清冷。呼出去的气一团一团的白雾,吸进来的气冰冷得生疼。
寂静的马路上,只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偶尔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车子,更觉得有些寂寞。
云婷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回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姐姐飞去美国,她和林霄的争吵,他又突然变得亲切而热络,帮她细心准备的早餐,重新捡起的信心。每个人,都在生活中艰难困苦地挣扎着,不自己为自己寻找点出路,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真的像是十几岁的孩子,不过吵了几句嘴,就要死要活的以为抛弃生命才是最非主流的事情?
云婷抬头望天。
墨蓝色的天空中,星子像钻石一样缀在上面。
这到让她忽然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眸,就像是星子一样闪亮晶莹,却又深不可测,不可触及。
那个男人就像午夜里的迷,摸不到,触不着,却又淡淡地环绕着你,那种说不出的淡淡馨香。
云婷走到公交车站台上。
刚好最后一班公交车的车灯在远处闪了闪,慢慢地开了过来。
云婷才一回身。却不防的突然有一辆摩托车在她的身边擦身而过,在她都来不及思考的一刹那,有人突然探过手来,就往她的肩上猛然一夺!
单肩背包刹时就被飞车党拉住,硬生生地夺命一拽,就把云婷狠狠地拉倒在地!
云婷惊愕,大叫一声:“啊!我的包——”
背包的肩带被狠狠地拽断,云婷被那人大力地一推,整个人狠狠地跌倒在地上!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巴上一片火辣辣地疼痛。那摩托车却已经车轮轰鸣,飞快地疾驰而去!
“啊……”云婷捂住自己的下巴,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想要哭泣,整个人顿时抖成一团。
忽然地,她的身边有一辆黑色的车子蓦然停下。
有人快速地跳下车,伸手就扶住摔倒在地的她:“快上车。”
他只说了三个字。
云婷愕然。
只嗅到他身上,淡淡的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馨香……
选择
她被他从地上扶起来,塞进他的车子。
云婷还惊魂未定,却只觉得油门一响,车轮就轰然而动。墨黑色的宝马760在黑夜里就像是一台闪着银光的箭,无声无息却又疾速如风如电一般地旋过午夜清冷的街头。
云婷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车速足足要飚到了150迈,又惊又慌,捂着自己摔痛的下巴,惊恐地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楚未按着方向盘,蓝牙耳机在他的耳朵上闪烁:“……对,就是那个路口,好的,谢谢!”
他不知在跟谁说话,脚下的车子却风驰电掣。也不回头看她,只是伸手一拿,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淡蓝色的手帕,递到她的手里。
云婷怔住,他却把那手帕往她手里一塞:“先处理一下。”
云婷这才惊愕,连忙点头:“谢谢。”
伸手拿他的手帕捂住伤处,才觉得那伤口真是疼痛非常。但是他竟依然连看她一眼都不曾,只握着方向盘,任黑色的车子如同一尾箭鱼,在凌晨的马路上如闪电一般地风驰电掣!
他要带她去哪里?要做什么?车子开得这么快,虽然宝马车的确是动力十足,但是这么高的速度,真的很危险吧!
可是她没敢问出口。
直到视线里,居然出现了那辆飞车抢包的摩托车的身影,云婷才恍然大悟。
他是要帮她追回她的背包!
“楚总……”云婷惊讶,这样的事她从未经历过,但也真的太危险了吧。
楚未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看到那辆摩托车出现,他只把脚下的油门狠狠地一踩!
呼——
车子像离弦的箭,仿若能刺破黑色的夜空!
宝马760直接逼近那辆飞驰的摩托车,无声无息的车轮甚至擦近了他们而不自知!那摩托车上的两个头戴头盔的飞车党还在为今夜又抢得了一票而沾沾自喜,没想到突然身后车灯闪烁,竟然有一辆锃亮的豪华车追了上来。
他们还不明就理,摩托车往旁边闪了一闪,以为要给楚未闪开路。
楚未方向盘一转,又逼向他们。
那摩托车上的人甩了一句国骂,又闪。
黑色宝马根本不退不让,继续向他们逼近。整个车身都已经挡到了他们的侧方,几乎就要把他们逼到马路旁边的花坛中去了。
终于摩托车上的飞车党愤怒了,叫骂了一声立刻扭动油门,更加飞快地向前飞奔!
楚未眉尖一凛,油门轰鸣!
云婷坐在副驾驶座上,只觉得惊魂未定,这样在马路中央相互追逐的车战,她也只在电影电视上曾经看到过。这次居然在凌晨的马路上,亲自体验,坐在超豪华的宝马车中,虽然车厢紧闭,却也觉得眼前景物飞速轮换,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楚总……算了,算了,这太危险了!”云婷有些害怕地抓住车顶上的拉手。
楚未的眼眸里,却有一股凌厉和狠劲,只是叮嘱她一句:“坐好了!”
车子呼啸!
一辆宝马和一辆摩托车在午夜里并驾齐驱,呼啸如风!
那辆摩托车像是知道了旁边这辆车是不肯放过他们,把车把一转,就朝着一条小路直奔而去。楚未怎么肯轻易放弃,方向盘猛然一转,也直奔他们而去!乡间小路颠簸上下,摩托车想要趁机逃走,楚未手下的宝马却更加速度,只在一处工厂外的院墙边,车头就朝着摩托车的后轮狠狠地一撞!
咚!
一声巨响。摩托车哐地一下子撞在院墙上,车上的两个人差点被撞得直飞起来!开车的人惯力太大,一头栽在地上,就摔得头昏眼花,车后座的人好一点,一爬起来就朝着楚未的宝马车飞奔而来。口里骂骂咧咧地,手里甚至抄起了一条作案用的长棍!
楚未立刻开门跳下车。
“妈的,你找死!”那人挥手就打了过来。
云婷惊叫:“楚总,不要!”
楚未哪等他真的挥中自己,微微一侧身,就闪过木棍,无比急速地扣住那个人袭过来的手腕,顺手往前狠狠地一带一扳!
木棍瞬时落地,飞车党被他反扣住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啊啊啊——”那男人疼得大叫。
楚未提住他的胳膊,把他的头就狠狠地往车头上一按!
“到底是谁找死呢?哥们。”
那人一看他出手这两下,就知他不是善辈,连忙大叫:“别别别,哥们只是出来混口饭吃,大哥手下留情啊!”
“手下留情?你们飞车抢包,欺负弱小,还叫混口饭吃?有手有脚的在这里为非作歹,不如干脆把这手脚全都切了!”楚未眼中,眸光凌厉,只抬起一脚来,朝着那人腿弯狠狠一踹!
那男人吃痛,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旁边摔得昏头转向的那人,知道今天遇上厉害的了,看同伴被捧得稀烂,连忙大叫:“大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伤了您的女人,我们愿意赔偿,我们赔偿!”
那人叫着,捂着头站起来,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几百块钱,就想要往楚未的面前塞。
楚未眯着眼睛,看也不看他那钱一眼,只低低地说:“包!”
“哦哦,包包!包在这里在这里!我们一分也没有动!”那人连忙飞快地从摔倒的摩托车旁边,捡起云婷被抢烂的单肩包。
楚未瞪他们一眼,微微一抬手。云婷连忙按开车窗玻璃,楚未就把包递给她。
“看看少了什么。”
云婷接过包,低下头拉开拉链。
包包里到是一样东西都没有少,但是这么激烈的动作,已经把上网本的小屏幕给震碎了,手机和MP3也摔得乱七八糟,化妆包里的化妆水和口红全都流了出来,把包包里弄得一团糟。
云婷心疼死了。
楚未看她那表情,立刻问:“少了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少。就是……”云婷抬头苦笑。
却看到那个递包过来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捡了掉下的木棍,突然挥起来就要朝着楚未——
“楚未,小心!”云婷惊叫!
竟不自觉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楚未从她的眼神中早就看出了,弯腰低头回身挥拳!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砰——
硬生生的拳头直中那个想要偷袭他的飞车党,聚集了所有力量的拳头,直把那个人击飞出去!
云婷目瞪口呆,仿佛就像是看电影里的表演一样,那人真的被打得飞散出去,咚地一下子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这时,小路的另一侧,车灯闪闪,警笛鸣响。
*****
从派出所里走出来,半夜三点。
云婷提着坏掉的背包,看着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全都热情无比地送楚未走出门来,还一直紧握着手,说要请他宵夜、压惊,就差没立刻颁个“最佳见义勇为”奖给他了。
楚未笑笑,和那些人道别。
众人又送出门来,目送他上了宝马还想要说“BYEBYE”。
云婷坐在他的车里,有点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包。
他坐上来,发动车子。
没有什么话,车厢里气氛有点安静。
云婷每当靠近他的时候,总能在他身上嗅到一点点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香气,那样淡淡软软的,像是云菲离去时那些晶莹的眼泪。
她想,她应该先说点什么。
抓着自己的包,云婷想了想。
“楚总,谢谢你。”她低头,“不好意思,又让你帮了我。今天晚上这件事实在是……”
“要去哪里吃饭?”楚未没接她的话,却突然一句。
“哈?”云婷瞪大眼睛看他。
楚未这一次车速开得很慢,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你谢来谢去的,不如陪我宵夜一下。运动之后,肚子有点饿。”
“啊,这个……”云婷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了。
这个男人的思维跳跃得很厉害,总是让她有点跟不上节奏。她在林霄的面前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到了他的面前,反而拘束得像是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了。
“想好去哪?”楚未问她。
“我……”
“中餐还是西餐?”
“那个……”
“湘菜还是京味?”
“楚总……”
“别那么犹豫。人生没有多少次给你选择的机会。既然你不能决定,我来替你选择。”楚未微微眯起眼,唇边勾起一个淡笑,手中的方向盘一转,车子就滑向了城市里最繁华的那条道路。
暗夜黑海
“楚先生。”有人恭敬地打开门,空气中回荡着淡淡的海风味道。
楚未回头,对她示意了一下:“女士优先。”
云婷看了他一眼,她今天晚上实在有点狼狈,单肩包被扯断了带子,下巴上也依稀有着伤痕,她有些惊惶未定,不知自己这个样子还能不能跟他进入什么高级的餐厅。
楚未看出她的犹豫,浅笑了一下:“没关系,这里是个私人餐厅。”
云婷想了一下,还是踏进了门。
门内果然如楚未所说,是个非常私人的空间,这样午夜三点的时间,餐厅里只在中央亮了一盏水晶的吊灯,灯罩晶莹透明,绽放出五彩的华光。映得整个餐厅里幽幽静静,仿佛浮满了彩色的光影。四周应该是环绕般的透明落地玻璃,窗外寂静的夜色深深地透过来,和餐厅中央的吊灯交相辉映,果真别有一种味道。
“楚先生,还是B座吗?”迎门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大叔,对待楚未的态度谦和而恭敬。
楚未笑了一笑。
那大叔就把他们引到靠窗的第二张桌子。
桌子外就是无尽的黑暗,长长的,深深的,久久的。这餐厅他们刚刚是坐电梯上来的,27楼的层数不算低,可是窗外竟然看不到城市的万家灯火,剩下的唯是那样深那样沉的黑暗,仿佛这是个与世隔绝了一样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桌椅均是精心布置,淡绿色的桌布,柔软却不下陷的坐垫,让人舒适却又适合久坐。
楚未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窗外是海。”
云婷一惊。
果然,窗外传来阵阵海浪拍沙的声音,层层叠叠,沙沙作响。
难怪窗外看不到一丝灯光,只有幽幽然然的黑暗,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网,那么沉沉远远地铺开。
这种餐厅真的很不错,坐在这里,远离尘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忽然嗅到淡淡的烟草味道,转过头来,看到楚未修长的手指里,夹着一根雪白的香烟。他有些友好地对她笑笑,很是绅士地说:“可以吗?”
云婷点点头:“没关系。”
楚未笑了一下,“一般女人不是都很不喜欢烟味?你到是特别。”
他拿出一只亮银色的打火机,轻轻地打着火苗,把雪白的烟放在自己的唇上,火苗贴近,微微地吸上一口,然后用手指夹下来,一丝淡淡的白雾,就从他的唇边缓缓散开。
云婷都有些呆呆地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用这样优雅而轻柔的姿势抽烟。他的手指修长滑润得仿佛由白玉雕琢而成,那细细的烟夹在他的手里,没有别的男人抽烟时的粗鲁和野蛮,仿佛他夹在手里的不是烟,更像是一种优雅,一种姿态,一种对待生活微微地低叹。
他看到她好奇地看着他,忍不住勾勾唇角:“想试试吗?”
“哦,不,不,我不会的。”云婷摇摇头。
楚未浅笑:“很多女人都不会。这很好。不要沾惹上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会让你上瘾,你会离不开它,会想念它,会觉得这个尘世间,只有它可以相信和依靠。也许它能开解你的寂寞,但最终你会发现,有了它你会更寂寞。”
他低低转转地说着,指间的烟慢慢地转动。那依依袅袅的白雾就在他白玉一般的指间淡淡环绕,袅袅上升……
云婷望着这样的他忍不住有些出神,好像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有深意,像是在说指间的烟,但实际上却让人感觉别有深意。
“你很寂寞吗?”云婷看着他,这句话未加思考的,就冲口而出。
楚未抬起头,眸光微眯,对她竟然“哧”笑出声。
“我常常在午夜里,一个人坐在这里抽烟。”
他没有回答她,可是她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是为了你喜欢的人吗?”云婷忍不住再问。
问出口却又觉得突兀了。
他和她,虽然相识不久,见面几次,但却还不到如此谈论私事的地步吧。何况面前这种男人,高高在上,总是对人冷着一副脸孔,又怎么肯对她敞开心胸?!
“对不起,楚总……”云婷试图挽救,“今天晚上你帮了我,其实应该我请你……”
“我是在想念她。”楚未看着眼前的云婷,突然脱口而出。
云婷怔住。
楚未望着眼前清秀小巧的女人,眸光深邃而幽远:“我想念她,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她选择了这条路,是不是真的快乐。有时候也想起我们的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带了给她伤害……我习惯坐在这片黑海前面,因为只有黑夜,才能把过去的一切,深深埋葬。”
云婷一动也不敢动。
楚未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划破这夜空的琴弦。他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多么动人的故事,一个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从未向别人提起的故事。云婷几乎能想像得出,在那些寂静如水的黑夜里,他是怎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怎样燃起一根细细的烟,任那白雾依然飘渺,任思绪穿透那沉寂而黑色的海洋……
那样孤单的男人,会让人的心都忍不住揪痛。
隔着餐桌,他望着她。
她也看着他。
窗外,墨色的大海冲洗着寂静的沙滩。
哗啦啦——沙啦啦——
仿佛在低吟着那样一首寂寞而婉转的歌。
“楚先生,您的餐点。”
餐厅大叔端来两只餐盘,摆在他们的面前。
无比精致而小巧的西点,配着紫红的樱桃,点着细细的巧克力酱。果然是出自名家之手,精致动人。
楚未突然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轻轻一掐。
“林叔。”
“楚先生。”餐厅大叔垂手而立。
“你这里有没有医药箱?”
******
水晶灯的光线,五彩斑斓般地流泄下来。
倾在他白晰的脸孔上,映出浓密长睫微弯的弧度。
他低声命令:“抬头。”
云婷的脸孔都快要涨红了:“楚总,真的不用……”
他不跟她啰嗦,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下巴微微一挑。
这个动作很是有些轻佻的意味,但是由他做来,却是那样自然而轻柔。她被擦伤的伤口露在他的面前,他直接拿了棉棒,蘸了些湿湿的消毒水,轻轻地对她擦过去。
“啊……”她有点吃痛。
磨在地上的伤口,沾了点灰尘和沙子,已经凝结了的血迹,这样一擦过来,凉丝丝的疼痛。她忍不住要瑟缩,他却一手捧住她的脑后。
“别动,处理不好,就会留疤的。女孩子一定要漂漂亮亮,不能留疤。”他慢慢地帮她擦着伤口,力道不轻不重,疼痛得刚刚好。即可以把那些沙石擦下去,又不会让她太难受。
云婷忍不住说一句:“咦,这句话,我姐也喜欢说。”
楚未手里的棉棒,轻轻地停了一下。
“我姐最爱漂亮了,每天早起化妆敷脸都要弄上一个小时,上次她脸上长了一颗痘痘,我帮她挤破了,她恨我恨了好久,直到那颗痘印消失了才理我。”云婷想活跃一下气氛,便不由自主地开口。
他不知是在听还是没有,手里的棉棒都没有停。
“其实我姐才喜欢这些,黑海,西点,水晶灯……如果她能在这里,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惊喜地叫出来的。楚总,说起来你和我姐还真像,如果有一天她从美国回来了,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他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住。
云婷觉得他没有动作了,低下头来看他。
他的眼眸深暗,更比窗外的黑海更加如墨如雾。有什么东西浓浓地搅缠在里面,深邃如夜般地无尽无际地散开。
他的表情冷住,手里的棉棒丢在桌上。
云婷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楚总,我是不是不应该提起我的家人,但是我从小和我姐一起长大,我姐真的……”
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伤口被他的手指硌得生疼。
云婷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他的脸孔突然就隔着窄窄的餐桌探了过来,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的,贴向她。
薄薄的唇,微冷。
与她的相合。
云婷几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怔怔地呆在那里,全身都像被冻僵了一般。
眼前全是那水晶灯流泄下来的五彩光芒,仿佛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什么神奇的梦境,梦里飘满了五彩晶莹的光圈,发生了奇妙的故事,充满了怪异的感觉,还有最不可思议的——
楚未的吻。
云婷眨眨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居然在吻她?他的嘴唇居然压在她的唇上?他的呼吸,有着淡淡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香气,轻轻的,清清的……却把她全部的世界都笼罩,让她乱了心思,乱了思绪,乱了心……
就算世界在这一刻天崩地裂,她也忘记了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果然,有人在他们身后轻笑。
刹时间,楚未就放开云婷。
哧哧的笑声传得更加飞扬:“继续,继续啊!对不起我们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我不知道你这么晚还会来的,楚未。”
吴海滨带着向舒颖走到他们的桌前,面色俊秀的他有着粗粗的浓眉,飞扬的眼角。
“这位小姐我好像见过,你是舒颖的好朋友吧?真不好意思,我们唱歌唱饿了,外面能吃的地方都关门了,我才想到来这里找点吃的,没想到刚刚好碰到你们。我们好像来的真不是时候,舒颖,我们还是出去随便吃吃吧,你说是不是,楚总裁?”
吴海滨对着他们两人调笑着,样态和楚未很是熟悉。
云婷一整张脸都涨得彤红了,她站起身,急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吴先生,舒颖,我和楚总……”
向舒颖看着好友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不用解释,婷婷。你们继续好了,我们出去吃。”
“舒颖!”云婷眼看着好友居然是这样的表情,也惊异地拉住她的袖子。
向舒颖却是一副什么事都了解的样子,伸手拍拍她,拉回自己的袖子。
云婷眼看被误会,急得眼泪都快要团团转了。
回头求救般地看着楚未。
却只见那个男人无所谓般地坐在座椅上,竟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微微侧转过身去,任那烟雾渺渺,目光,却已经投向了墨色海洋里,那遥远遥远,望不到尽头的地方……
女人的赌注
那真像一场梦。
云婷翻个身子,抱住自己床上的糖果抱枕。再继续闭上眼睛,都想要幻想那个午夜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作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但是,她请了病假在这床上消磨了两天的时间,那一切却依然还是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水晶灯,黑海,男人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睛,以及他压过来时,那薄薄而冰冷的嘴唇。
云婷禁不住伸手想要去摸摸自己的唇。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与男人亲吻,也不是第一次。林霄和她在一起,不知已经吻过多少次,有时候都觉得像是左手亲右手,没有什么感觉了。但是当他忽然探过来压住她,嘴唇触到她的唇瓣的时候,她却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淡淡的,冷冷的……
那算是吻吗?那么冰冷的,僵硬的。
可是他真的在吻她,他那张英俊的脸孔就在她的眼前。
是不是那寂寞的夜惹了祸?在那样的气氛下,所有人的荷尔蒙都会不太正常的高升,水晶灯琉璃的光彩,黑海里长久而孤寂的冲刷声,人仿佛陷入了一个迷离的状态,世间万物都离得自己很远很远,变得虚无而无法握住。
他坐在那里,指间燃了一支烟,那么幽幽暗暗地,向她诉说了他所思念的那个人。
@奇@所以,才有了那个吻?!
@书@云婷蓦然坐起身来。
一定是那样,一定是孤单的夜,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的心里明明埋着那么让他想念的人,又怎么会来亲吻她呢?那个吻,不过只是一个礼貌?或者只是一个午夜梦回时,惊醒的音符吧。
她坐在床上,只觉得口干舌燥。
放开抱枕,趿了拖鞋下床找水喝。
刚一推开卧室的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客厅的沙发上,随便地躺着一个男人,身上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胳膊和腿都有一条垂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的模样。
云婷都不知道林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看他菜色的脸孔,微微露出的胡碴,眼窝下淡淡的阴影,就明白他又不知道是一口气熬了多少个通宵,直到自己不能支撑了,才爬她的租屋来。又看到她在床上沉睡,便不想吵醒她,只是自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云婷慢慢走过去,捡起那掉落的毛毯,帮他轻轻地搭上。
林霄疲倦至极,睡梦中轻哼了一声。
云婷看着他苍白的脸孔,精疲力竭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发了青的下巴,叹了一口气。
每人有每人的辛苦,每人有每人的追求。
僻如饮水,冷暖自知。
上次吵架之后,只觉得两个人之间多了点嫌隙,此时看到他像个大孩子一样的沉睡,她的心里竟不知为何多了一点点的愧疚。
帮他盖好被子,云婷拿了杯子去厨房里倒水喝。
刚喝了三两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云婷怕吵醒林霄,关了厨房的门接听:“喂?”
“婷婷,你好厉害啊!才几天不见,你就把楚未给摆平了?是不是上次海滨喝醉时你们认识的?如果是,你可是要好好地请我吃上一顿酬谢!”向舒颖的声音,从听筒里就大喇喇地传出来。
云婷嘴里的一口水就直喷出去:“舒颖,你乱说什么呢!”
“嘻,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还没数啊。”向舒颖在电话里得意洋洋,“那天晚上,我可是都看到了哟。小美人,你蛮厉害的嘛!楚未吻起来滋味怎么样?”
云婷这下更惊得差点把杯子都丢出去:“舒颖我求你了,你千万不要乱说了!”
“怎么叫乱说,我明明看得很清楚的。”
“我真的和那个楚先生没有任何关系的!”
“还楚先生,亲都亲了,怎么还这么陌生?我是不会相信你们之间没任何关系的,如果没关系,他为什么会半夜还和你在一起?如果没关系,他怎么会带你去FOUR U私人餐厅?要知道那里可是纯私人的俱乐部餐厅,包括海滨和楚未,只招待四个客人的,那么私人的地方,如果不是贴身的人,是绝对不会带去那里的。你们两个当时还抱在一起,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向舒颖灵牙利齿,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快。
云婷捧着电话,怔了一怔,才知道那个餐厅原来只招待四个客人,居然是那么私人的地方。可是楚未竟然把她带去了,就像是吴海滨带了舒颖过去。这样的推断,他和她之间,果然是有点特殊的。可是,可是她并没有那样想过啊。
“舒颖,我认真的跟你说,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那天只是我被人抢包了,他帮了我,然后弄到那么晚,我陪他吃一顿宵夜而已。”
“婷婷,这解释太老土了。”向舒颖拒绝接受。
云婷真是快要被她打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和他没有什么。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没有男朋友,我和林霄……”
“得了吧,林霄能和楚未比吗?”向舒颖打断她的话,“楚未哈佛MBA毕业,经营着SAMSON这等超级公司,英俊潇洒,年少有成;林霄有什么?理工学院硕博连读,每个月一千块的学院补助,英俊一般,潇洒谈不上,整天削尖了头想要做出成果被推荐出国,后果是什么?连自己研究出来的课题都被冠上别人的名字,连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男人,你确定你要跟着他?一辈子吃苦受罪?每个月三千块钱还了房贷就吃了上顿没下顿?!”
云婷不语,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变得如此市侩。
“楚未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现在身家,远远超过海滨,要知道海城地产已经独霸了全市近七成的房产交易,但是楚未的SAMSON做出的一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4G通信网络,就已经成为有市无价的最高端产品了。SAMSON的市值净估应该超过百亿,未来潜力价值更是惊人的无法估量!而且你知道楚未的背景是什么吗?他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人吗?”
向舒颖在电话里用着夸张的语气对云婷形容着。
云婷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我们这种贫民小百姓绝对不敢仰望的人物!”
云婷怔住。
“所以和这种男人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就算你还没和林霄分手,那又怎么样?婷婷,你傻了才要放楚未走,你傻了才要继续跟着林霄!我要是你,楚未对我勾勾手指,我就立刻蹦过去了!”向舒颖夸张地下结论。
云婷被她说得都晕头转向了,却听到最后一句话,才想起她一直想要问的一件事:“舒颖,你和那个吴海滨在一起,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底细?你有没有看到网上报道,他们海城地产要和麦氏能源联姻?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有一个内定的未婚妻?”
向舒颖听到云婷紧张地询问,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起来:“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那你还和他在一起?!”
“哈,”向舒颖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忧伤,“你既然都说了,那个女人是内定的,海滨又怎么会爱她?既然不爱,我又何必在乎?”
“那他会爱你吗?”
“哈哈哈哈!”向舒颖又大声地笑起来,这让云婷觉得自己似乎又问了一个傻问题。“如果他不爱我,又怎么会给我买房子?”
“买房子就是爱?钱就代表爱?”云婷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
“钱为什么不能代表爱?”向舒颖反问她,“别相信那些什么‘有情饮水饱’、‘爱情有了,面包也会有的’,那都是那些吃不饱饭的无聊言情作者编出来骗人的鬼话!你让她们‘有情’喝西北风去,让他们睡草坪露天地,看他们还说不说这些无聊话?!钱为什么就肮脏了,钱为什么就应该被鄙视了,有钱送女朋友,为什么就要被唾弃了?贫贱夫妻才百事哀,这个世界没有了钱,什么能做得成?他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能用钱来代表爱情?提到钱就一定是俗的吗?那所有人自从生到这个世界,就是被这个‘俗’一路喂养到死的。”
云婷真的傻了,她想不到向舒颖的心里,竟是存了这样一番理论的。
想起从前她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学校门口租到几本琼瑶阿姨的言情小说,都感动得眼泪哗啦啦地抱在一起为书中人痛哭。那时候在她们少女的心里,总认为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着一份真挚而美好的感情,那样纯真,那样美丽地在等待着她们。
可是现在,舒颖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是舒颖的话,却又让她想起楚未曾经说过的:钱是很俗的东西,但要看拿它来做什么样的事。
她捧着电话,竟越来越觉得有些迷茫了。
向舒颖在电话里继续叮嘱她:“婷婷,你一定要听我的,别再活在你那些美丽的粉红泡泡的世界里了,这个世界是冰冷而残酷的,抓住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才是女人在最青春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我不知道你和楚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但是,楚未是个好男人。比吴海滨还要好的男人。如果你有机会,不要放开他。”
云婷听她这话,才转过神来:“舒颖,我真的和他没什么,那个吻,不过是个意外……是他突然凑过来吻我的,我真的……”
她的话都没有说完。
厨房的门突然被人猛地一推。
云婷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林霄顶着一头乱发,伸手扒扒厨房里堆积的碗盘:“婷婷,有吃的没有?我饿了。”
云婷被他吓得惊魂未定,不知自己刚刚和向舒颖的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这种没有做亏心事,却是怕鬼叫门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好像还有挂面,我帮你煮一点吧,打两个鸡蛋放点葱。”云婷不敢再讲电话了,把手机扔在一边,洗手帮他煮饭。
冰冷的水冲在她的手背上,林霄突然从她的身后探过来,环住她的腰,紧紧地抱住她。
“我改变主意了,”林霄把自己青涩的胡碴在她的脖颈里蹭来蹭去,“我不想吃挂面,我想吃你。”
他的吻,突然就落了下去。
云婷惊叫一声,想要挣扎。
但忽然想起楚未捧住她脸颊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了深深的愧疚,便再也没有动,任凭他从背后抱住自己,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晶亮的水笼头上,滴下一粒透明的水珠。
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香
云婷上班过路门卫的时候,门卫大爷叫住了她。递给她一个挺大挺沉的包裹,说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放在这里的。
云婷愣了一下,年轻的小伙子又是谁?
不过她还是笑着跟门卫大爷说声“谢谢”,拎着包裹就走进了办公室。
格子间里人很少,大部分午饭还没有回来。云婷拿了裁剪刀,裁开那包裹。
包裹里露出一台精致小巧的上网本,纯白色的钢琴烤漆面,晶晶亮亮的几乎倒映出她的脸孔。
云婷大吃一惊。
现在上网本是不太贵了,但是她还从来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对她这种平凡的女人来说,最贵重的礼物都不过是来自男朋友的一只手链或者一顿晚餐,现在却有人送了她一台本本?
包裹里还滑出一只小小的瓶子,云婷拿起来,瓶中淡淡蓝蓝的,Missing Beyond Clouds的商标。
云婷刹时就明白这是谁送来的了。
除了楚未,还有谁知道她的上网本摔碎了屏幕,弄洒了化妆水?
她拿着这小小的瓶子,刹时就站起身来。有些拘谨地想要转身冲出门,却又想起这包裹是被放在门卫上的,她就算现在跑出去,也根本没有办法退还。可是,可是她怎么能收下来?就算楚未身价过亿,这等小东西不过是毛毛雨,但是她也真的不想收。
仿佛收了这东西,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难不成是为了上一次他对她偷来的一个吻的补偿?那岂不是……岂不是太难堪了……
云婷捧着本本,又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仔细地想了一想,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顺手在电话薄上查了一下SAMSON公司的电话号码。
你看,他和她之间应该真的还算陌生,她甚至连楚未的私人电话都没有。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甜蜜的女声:“您好,这里是SAMSON公司总裁助理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您好,我想找一下楚总,请问他在吗?”云婷犹豫了一下。
女声甜蜜优扬的没有任何停顿:“请问小姐您和楚总有预约吗?”
“没有。”
“那对不起,楚总的工作非常忙碌,没有经过助理室的预约安排,是没有办法安排您和楚总见面的。而且非常抱歉地提醒您,这周是腾越总部的工作会议,楚总今天一早的飞机已经飞往法兰克福了。”
“啊,他出差了?”云婷惊愕中,竟脱口没有再用尊称。
电话里的女声停顿一下,笑眯眯地回答:“是的。”
“那……楚总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一定哦,要看总部的安排。”
云婷失神地放下电话。
面前精致漂亮的上网本上,倒映出她失望的脸孔。
淡蓝色的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
时光流逝。
云婷好久好久都没有再见到楚未。
工作很平淡。
生活很平淡。
爱情很平淡。
林霄很忙很忙,像以前一样常常通宵,一般都是累到快要不行的时候,才拖着满脸胡碴的身子爬回到云婷的租屋,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只把自己往沙发或床上一扔,昏天昏地地就呼呼大睡而去。
云婷每次在他睡着之后,帮他把衣服脱下来,一件一件地洗干净。
看着阳台上晾满属于他的衣服,长长的T恤衫的袖管在风中轻轻地飘扬,她就光着脚盘坐在地板上,拿着一只杯子,一边喝水一边抬头仰望着。
他们应该是相爱的,因为每当林霄睡饱吃足之后,都会跑过来抱着她,和她极尽温存。但她又说不清哪里是不对的,仿佛从和楚未在午夜里那一个浅浅之吻之后,有什么东西又是从心里轻轻地裂开的。
她觉得愧疚,对林霄。
所以不问他任何情绪,只要他提出要求,她都会满足。
偶尔向舒颖也会打电话来,要她带林霄去新家吃饭。云婷一听到舒颖的声音,就想起那个晚上,立刻吓得连电话都丢了,又怎么会愿意带着林霄去吃饭。不过她们两姐妹再也不争论“钱”的事情了,对于向舒颖和吴海滨的事情,云婷也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方式,也许她应该尊重。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报社每年的周年纪念。
“快快快,婷姐你还没有弄完?小刘他们的车就要走了,再不搭他们的顺风车,我们就要打车过去了。”贝乐趴在格子间上方,用力地敲。
“就好就好了。”云婷忙着按下发送扭,把做好的版面传进系统里。
今天报社里包了海天大酒店里最大的那间包厢,请所有不用值班的记者和编辑一起吃饭。就算是总编为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苦工作,也算是年尾大家一起打打牙祭。
那些美女记者们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搭了班车去了,剩下他们这些做版面的编辑,一直把明天早上的报纸版面做出来发送到印刷厂的系统里,才开车赶去海天。
贝乐坚持要等云婷把工作做完一起去,她说她和那些美女记者们坐在一起没话可谈。云婷揉揉她的短发,拿了包跟她一起出门。
小刘编辑的小POLO就在社外,一车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看到云婷她们就大叫:“快点快点!再不走连剩汤都被喝光了。”
云婷和贝乐连忙挤上去。
小小的两厢车里前面副驾上挤了两个,后座上塞了四个人,那叫一个挤的连车门都关不上了。云婷在旁边用力地一关车门,坐中间的贝乐就被挤得大叫:“啊呀,我的屁股!”
“贝美女,你怎么能如此粗鲁呢,那应该叫做你的‘臀部’。”一个男编辑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喂,别欺负贝美女,人家个子小小,有没有‘臀部’还难说呢!”
一车人轰地一声笑起来。
云婷伸手去拔开他们:“你们一个个有家有室的,别欺负乐乐!”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小小的POLO车立刻就滑入了城市里流光的车水马龙。
到了海天大酒店黄海大包厢,里面的人已经吃得杯盘碗盏,满面红光。地上开剩的白酒瓶、红酒瓶、啤酒瓶堆了满满一堆。{奇}看到他们最后一拔编辑赶到,{书}又招手叫了服务员加了菜,{网}大家又是一通海吃海塞,中间推杯换盏,吃吃喝喝的好不热闹。
有两个男记者喝醉了,跑到云婷和贝乐的身边来,非要跟她们两个喝酒,说是平时里看到编辑部里最认真的云编辑,想要说话又不敢。咋个漂亮的姑娘都还没毕业就名花有主了呢,也不给他们困难同志留个一星半点的。
说得云婷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少不了被他们灌了几杯,涩涩辣辣的液体滚下喉咙,很是有点烧灼的感觉。
恰好总编从那边敬酒敬了一圈过来了,这桌上的人看到总编,都连忙站起身来。
总编是个大胡子,颇有艺术气息,已经喝得满脸红光,看到大家起身,立刻把手一摆:“兄弟们不用客气!这一年辛苦各位了,来年大家继续好好努力,更创佳绩!我们社的口号是什么?”
桌上的男人们心领神会,立刻大声接口:“今日早报,报遍全球!”
噗地一声,贝乐举着手里的杯子,差点笑场。
云婷连忙戳她一下,怕她真的笑出来。
这些男人们都喝多了,还玩这种幼稚园的游戏,差点要笑死人了。
总编举杯,大家连忙也举杯痛饮。
云婷拿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总编却特别走到她身边,啪地把她肩膀用力一拍:“云编辑,喝,多喝!听说云编辑今年运势很旺,他日高升,可别忘了我们这养你挺你的小报社哟。”
扑——
云婷差点一口红酒喷出来。
总编却把她杯子一推:“喝光,喝光!”
总编的命令,哪敢不从。云婷只好拿着杯子,一仰脖子喝个净光。
总编大人这才满意地重重拍拍她的肩膀,笑如春风地转身离去。
云婷捂着肩膀,总编大人那极富艺术气息的大巴掌,差点没把她拍得扁在地上。而且这些男人完全一副中国人喝酒的招势,却偏要拿红酒来灌,品品滋味都不懂的,一心只把红酒当水喝嘛。岂不知这红酒的后劲上来,才是最让人头痛的。
云婷三杯酒下肚,已经觉得头重脚轻。
她对贝乐摆摆手:“我不行了,乐乐,我得出去一下。”
贝乐看云婷脸色泛红,鼻尖沁出点点星星的汗珠,连忙问道:“你去洗手间吗婷姐?走廊尽头左拐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云婷站起身来。
她没有什么酒量,走出门去,只觉得一丝清凉拂面而来,却偏偏头重脚轻,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一样。她可不能再喝下去了,不然今天不会醉倒也会难受半夜。
她准备去洗手间吹吹风洗个脸,腹中的燥热让她全身都有点难过。
拐过走廊的尽头。
一株盆景突然之间就朝着她倒了过来。
云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忙伸手去扶。
哐当!
盆影树滚落在地上,有个黑色的身影,蓦地就落在她的肩上。
“啊!”云婷惊叫一声,差点被砸倒在地板上。
刹那间,她闻到Missing Beyond Clouds的香……
用力撑住那倒下来的人,醉眼朦胧的楚未,倚在她瘦弱的肩上。
暧昧
“楚……楚总?”云婷惊惶着看着这个倒在自己肩上的男人。
他离去的这些日子,她曾经也幻想了许多次他回来的场面,不过那并不是为了与他相逢,只是为了想要把那台上网本还给他。她在腹内想过自己的理由和台词,但却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与他相逢。
他似乎喝醉了,眼眸有点泛红,脸颊有些潮热,伏在她肩上的样子是那样的没有负担,仿佛是睡着了一样,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
云婷有些吃重,他高大的身子让她难以支撑。“楚总?楚总你醒一醒,你的助手在哪里,我去通知……”
云婷拼命想要撑住他,却在侧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唇居然就和她的相触得那么近。
这个发现让云婷惊慌失措,差点失去重心,令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幸好有个海天大酒店的服务生刚好走过看,看到他们的样子,立刻上前:“小姐,您先生喝醉了?需要帮助吗?”
云婷见有人来,连忙点头:“谢谢,谢谢请帮我把他扶到清凉一点的地方吧。”
服务生点头,伸手接过云婷肩上一半的重量。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楚未即使闭着眼睛,手指却依然还是搭在她的肩上。云婷自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只能跟服务生一起,扶着楚未下了楼。
海天大酒店的大堂里,清风阵阵。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大堂左侧的一间休息厅里,厅中摆了两条长几沙发,有两株大型的盆景刚好挡住那条沙发。这处有着落地大窗的休息厅刚好被隔绝开来,窗扇微开,凉风习习。
服务生放下楚未,就转身走了。
云婷对服务生说了“谢谢”,转过身来看着他。
楚未斜倚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静静地闭着眼睛,不像是包厢里那些喝醉的男人那样叫嚣和粗鲁,他斜靠在沙发上的样子,更像是睡着了。
长睫,在冬夜细细地微风下轻轻地颤动,吹弄他脸上淡淡的阴影,精致动人。
这些日子不见,他仿佛是瘦了一点,肌肤却依然白晰如瓷,手指依然修长如玉。平日里喜欢和人对视的双眸沉沉地闭着,却更勾勒出他脸侧优美的线条,精致的曲线。他微皱的眉Qī.shū.ωǎng.,挺直的鼻梁,长长弯弯的浓睫,一丝淡淡的阴影,以及酒店淡白色的灯光下,红润动人的嘴唇。
云婷半蹲在沙发下面,仰望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时,心竟觉得倏然弹跳了一下。
就像是哪首曲子里脱了曲调的音符,尖锐高亢得让她都颤抖一下。
他的嘴唇看起来红润而温暖,但为什么在那个晚上,她竟觉得冰冻而生硬?他是在吻她,但却是那样异样的一个吻,那样几乎算不得亲吻的吻。
云婷皱眉,猛然摇摇自己的头。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在面对着这样酒醉的她,她为什么还能回忆起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那件事,不是更应该被抛在脑后的吗,她为什么又要面对他的时候回想起来。
看着沉沉入睡的楚未,他依然身着着质料上乘的西装裤,或许因为喝酒的原因,并没有套着西装外套,只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上有着微微地褶皱。正是这些小小的皱褶,才让云婷更觉得他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倨傲冷漠的人,他仿佛从半空中落在地上,落在她的面前。
也没有系领带,只是翻着银灰色的领角。
随着他沉沉地呼吸,他的喉节在衣领扭扣上微微地滚动,那种说不出的优雅和魅惑。
云婷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站起身,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干点什么。
帮他解开衣领?让他舒服地呼吸一下?找到他的助手,让他们来接他?
她想了一想,半弯下身子,身体微倾,手指慢慢地触到他的领口。
他的喉节突然滚动了一下,像是突然擦到了她的指节。
云婷一抖。
一只手突然攀到她的腰上。
更是把她吓了很大的一跳!
“啊!”她惊声尖叫,只觉得那只手臂就把她向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拉!
两个人的身体无所躲藏地契合在一起,肌肤的温度似乎都能穿透薄薄地衣衫,熨烫到彼此的身体。
云婷惊得全身都僵直了,放在他衣领上的手指动也不敢动。
那双像是扇子一样的长睫倏然张开了,深邃如同千年黑玛瑙一样的瞳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云婷尴尬极了,被他那么近地盯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她的手指有点抖动:“楚……楚总……我……”
“我想吻你。”楚未突然开口。
声音依然低沉动听,但那话语,却惊得云婷差点飞出九天之外去。
“楚总,你……你喝醉了。”云婷惊惶,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指。
“没有。”他竟然清晰地回答,真的像是没有任何一点犹豫。
“那楚总一定是在开玩笑,呵呵,这个玩笑真的……”
一点也不好笑。
云婷转身就想要逃走。
那一次已经算是一个意外,她每次想起那个夜晚,就觉得非常非常对不起林霄,她绝不会再允许自己犯下另一次那样的错误。
可是,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她,令她无处可逃的与他对视。
“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他微勾了勾嘴唇盯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有着那样乌亮的光。
云婷惊愕,他不是开玩笑,难道是说真的?真的想要吻她?
“楚总,您别这样,我……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云婷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有点匪夷所思了。
“我也不是随便的男人。”楚未半揽住她的腰,令她贴近又贴近他,“你这样看着我,让我真的很想吻你。你的唇……就像那个晚上……”
他的呼吸几乎要拂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指几乎要碰触到她的嘴唇!
云婷被这样的楚未吓坏了,他微微眯起的眼眸,他悄悄勾起的唇角,他似乎是喝醉了,又似乎依然清醒着,只是他的话,他的声音都把她给吓坏了。
“楚总,你喝醉了!”云婷再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呆上一秒钟,她心急地挣扎,猛然推开他,转身就想逃走,“我去帮你叫人……”
她转身。
他的手臂突然从她的身后绕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别走,云婷。”他把脸孔埋在她的颈窝里,湿湿热热的呼吸,吹在她敏感的耳后。云婷刹时间只觉得有一股激流,就在被他碰触的那个地方激荡地炸开,向着四肢百骇,无可抵挡地放射……心脏在“嗵嗵”地狂跳,呼吸急促而起伏,他那么紧那么紧地依靠着她,就像是那日的林霄,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只是,林霄总是亲吻着她,才能点燃她。但是当楚未从她的身后抱住她,即使是窗外习习的凉风,都无法吹散她心头突然悸起的燥热。刚刚滑下肚中的红酒,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激荡沸腾,顺着奔腾的血液,滚过全身热烫的血管,奔向狂烈跳动的炽热心脏。
“别走……婷婷。”楚未拥着她,低声如丝,“别丢下我一个人……就算全世界都要背叛,你也要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我已经厌倦了孤独,厌倦了黑夜,我只想,有个人陪陪我……别离开我,就算只有五秒钟……”
云婷被他压在颈窝里,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心头不知搅缠了什么样的滋味,翻滚沸腾。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个倨傲冷酷的男人,总是那样的高高在上,骄傲无比。仿佛全世界都能被他踩在脚下,又何曾有过这样软弱的时刻?可是当他伏在她的肩上,紧紧地贴住她的脊背,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只想汲取着她的温暖,贪恋着她的依靠……
心头的悸动,仿佛瞬间就融化成水,那样温暖涤荡,只想回过身去,把他拥抱。
可是,云婷握紧自己的拳头。
她知道她不能那么做,她也有自己的原则,不会因为身后的男人有着几百亿的身家,不会因为他这样软弱的一句话,就留在他的身边。她不是向舒颖,她有着她的底线,她的原则。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着林霄。
她爱她的男友,并且希望那份爱,长长久久。
“不要!楚总!”
当楚未微微地抬起头,微温而湿润的嘴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垂的时候,她突然全身一震,猛然回过身来,大力地一手推开他!
楚未酒醉,本来身体就有些失控,被她突然这样大力一推,整个人立刻失去重心,咚地一声就跌倒在长沙发边的地毯上。
云婷惊了一下。
她有心想要去扶他,却又犹豫。
楚未跌坐在地板上,低垂着眼眸。长长密密的睫,有着淡淡的阴影。
云婷望着坐在地上的他,终还是担心地问:“对不起,楚总,你……你还好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去叫人……”
“别过来。”楚未在她的脚步微微一动的时候,突然冷漠地出声。
声音不像刚刚那样低沉动听,字字句句中,凌厉而冰冷。
云婷的脚步一停。
“你走!”他低着头,表情冷漠,“反正最终都还是一样的结局,不如就不要靠近!走!”
他突然低吼了一声,把云婷吓了一大跳。
她望着他低头敛眉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心里无比的惶惑,他眉间眸角,那种淡淡忧伤,会让女人都忍不住心痛如绞。她倘若真的再靠近他一步,也许,也许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
云婷咬唇,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即刻转身匆匆离去。
夜凉如水。
微风穿过长长密密的睫,细细碎碎。
你看不到我
有一天云婷中班,早起了一会想去街上闲逛。站在公交车站台上,突然看到对面摇摇晃晃来的134。她突然就跨过马路,上了小公交车。
134终点站,理工大学。
林霄已经有四天没有回来了,不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又熬成了什么样。她很少去学校里找他,一是怕他的师兄师弟们看到笑他,二是怕打扰到他的工作。或许还有第三条理由,云婷很不想提及。
看着车窗外变幻的风景,云婷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相信有些时候有些事,不过是夜色和酒精作祟。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车上还是有很多人,基本上都是理工大学的学生,和她一起下了车。云婷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朝大学门口走,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门卫大爷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云婷在心里还是乐了一乐,莫非她离开学校两年,还长着一张酷似大学生的脸?那至少说明她没有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到成熟的老去。这是不是一件应该庆幸的事。
云婷顺着学生们的人潮往学院里走。
理工大学很大,分了好几个学院,商学院、数学院、教育学院、化学院、医学院都紧紧地排在一起,几栋大楼上分别贴了不同的牌子予以区分。云婷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来了,只是往日的景物到是没有什么改变。图书楼下依然排满了等着刷卡进楼的学生,宿舍楼下一整排各式各样的小卖部生意依然兴隆。学生们进进出出,宿舍阳台上挂满的衣衫□,还是在冬日的微风里瑟瑟起舞。
她找到物理学院的实验大楼。
白色的,七层楼。
问了一个正在匆忙进出满脸就写着“物理”的男生,量子实验室在什么地方,她一个人慢慢地爬到楼上去。
大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实验时的撞击声和打印机打印东西的“卡啦”声。这个安静的早午,一切都很平静。
云婷看到量子实验室的牌子,走过去。
实验室的门关着,门上有两块粘了报纸的玻璃,可惜有一片也许被风刮下来了,露出半个角。云婷站在那里,刚好能看到那个角。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像是没有什么人一样。也听不到实验机器的轰鸣,只是静悄悄的。
可是这样的安静,忽然让云婷觉得很不安。
她微微地凑上前——
实验室的一角,林霄正伏案在写着什么,有个穿着白色实验衣的披肩发女生,趴在他的桌子上,盯着他写字的手指,一笔一划。
云婷心头颤了一下。
“婷姐!”身后突然传来叫声,把云婷吓了一大跳。
蓝天南从她的身后走过来,声音很大很清晰,在走廊里回过来荡过去。
“婷姐你怎么来了?也没有给师兄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去接你,或者我去接你也好啊。”
云婷不知他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响,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对他笑一笑:“我今天起的早一点,也觉得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这次实验很辛苦吧。”
“很辛苦!”蓝天南继续很大声地讲话,“师兄这次做实验组长,非常认真,领着我们整天通宵工作,成绩非常突出,老师也很满意呢。”
云婷看着蓝天南,心里觉得有点什么意思。
“是吗,那这样太好了。我也只是来看看,既然挺好的,那我就……”云婷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自己胆怯了,连推开身后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的门却突然自己开了,林霄站在门边:“怎么来了都不进来?”
云婷回头,看着他却目光有点游移:“呃……我看到你挺忙,所以……”
“进来。”他伸手拖住她的手,把她拉进实验室。
蓝天南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来。
实验室里摆了很多机器,有些用隔离的玻璃罩子罩着,有些旁边还放着墨镜手套什么的操作工具。林霄拉着她的手,很随意地说:“既然来了都不进来,站在外面干什么?天南,昨天晚上做出来的那一套数据我已经抄录下来了,你再核对一下。再把今天的准备一下,下午我们开始。”
“好的,师兄。”蓝天南连忙答应。
刚才那个趴在林霄桌子旁边看他写字的女生还站在那个桌子旁边,看到林霄牵着云婷的手走进来,抿着嘴对他们笑。
“林师兄,这是你传说中的女朋友吗?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她到是落落大方地看着云婷。
云婷刚想开口,林霄就打断:“有什么好介绍的,这是我女朋友云婷,她是硬挤进我们小组里的钟倩倩,这次课题指导老师的独生女儿。”
云婷发现林霄对这个女孩子挺没好气儿的,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一丝丝的刻薄。
她想他是被上次那个指导老师抢夺课题成果的事情给气到了,所以顺带着对这个女孩儿都有点没道理的愤怒。
钟倩倩到是对林霄的态度没什么感觉,依然笑眯眯地,披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对她伸出手:“你好,师姐。”
云婷怔了一下,连忙握住:“师姐不敢当,我只念到学士毕业就没有再读了。比不得你们硕士博士。”
“女人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钟倩倩说话的时候,瞟一眼林霄:“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好男人,那一切就是一个好终点了。”
云婷握着她的手,觉得她说话时候的语气态度特像一个人,想起来了,就像是那天向舒颖跟她打电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这边正说着,蓝天南已经拿着林霄抄录的数据看了起来:“师兄,这个对吗?昨天我记得不是3次方啊。”
“是么?我应该不会抄错。”林霄放开云婷的手,去拿资料。
钟倩倩已经眼疾手快地抽出一个绿色文件夹,递到林霄面前:“在这儿。”
林霄也不说话,接过来翻开。
云婷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星球上的人。
正在犹豫间,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云婷觉得不好打扰,就拿了手机去外面走廊上接。
电话是向舒颖打来的:“婷婷,来我家吃饭啊!”
“又吃?上次你就把我甩了,这次又要骗我去吃麻辣锅?”云婷看看表,还有三个小时上班。
“嘻,这次不会了,这次海滨就在我身边呢。”向舒颖的声音听起来甜的腻死人。
云婷一听就拒绝:“他在你那里,我要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是啊,你来吧,我们两人世界过够了,想找只大灯泡照亮照亮我们的小窝。”
“呸——我看你不是想请我吃麻辣锅,你们是想拿我开涮吧。”云婷才不上她的当,准备收线。
向舒颖连忙喊:“喂喂你别挂,我是认真的,我新家落成还没开锅呢,要不然你也带个家属过来。”
“林霄现在在做实验呢,很忙应该走不开……”云婷朝实验室里往一眼。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研究数据,一行一行地对过去,钟倩倩的手指在资料上,又细又长。
“呸,谁让你叫林霄,你叫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