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风亦凉,铅华悠悠时》》 · 醉若璃歌 · 2026-07-26
“以倾,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这不是让你舅舅舅妈担心吗?”不知道是在气恼什么,总之语气是不善的,楚慕定了定神,又道,“听说,你也去了兮琉院,是么?虽然你是身着男装而去,但你毕竟是女子,那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怕出些意外?”
“兮琉院?”以倾冷哼一声,以为他会惦记着自己,却不想还是提起了那日的事,这次来,怕也是为了那女子吧。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自己追了那么久,原来不过是个笑话。抬首望着他,无数种猜想在脑海中闪过,她终是道,“谁告诉表哥的?若璃醉若姑娘么?”
见以倾提及璃醉,楚慕的语气不免有些急促,眼光紧逼着眼前之人,道:“以倾,醉儿被人赎走,这事……这事是否与你有关?”
“表哥,你既然能去那兮琉院,以倾自然能去的。你既然能唤让人念念不忘的醉儿姑娘弹曲,难道以倾就不可以请她奏一曲《紫竹调》?表哥未免太欺负人了吧。”他担忧的语调,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气话接二连三地说出,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以倾坐到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饰物,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更何况,表哥的醉儿姑娘丢了,就是以倾的错了么?”不知怎的,鼻子竟然酸酸的,不知是为他冤枉了自己,还是,他根本不属于自己。
“以倾,我不是那个意思……”话里的酸楚,谅谁都能听的出来吧。楚慕不禁懊悔自己的鲁莽,以倾虽然有些顽皮,却也不会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
两人沉默许久,无言以对。
“表哥,家里催了几次,不回去?”半晌,以倾出声问道。心里极希望他答应,或许是自私,她不愿意让他在与那璃醉纠缠不休,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无心。
没有回答,楚慕扯了扯嘴角,道:“以倾,家里帮你找了门好亲事,自当珍惜才是。那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想必他会好好待你的。至于回去……”思来想去,他无奈地一笑,“怕还是要过些日子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忙?表哥忙什么?忙着寻醉儿姑娘?”眼中蒙上水雾,装作不在意地走到窗口前吹着风,实则不想让屋内的他看见自己的失落罢了。
“以倾可否记得云斋的若儿?”
“若儿?若儿……若璃醉……醉儿……”念念叨叨,那些串连起来的名字竟然如此熟悉,呵,原来她在两年前就输的一败涂地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啊。以倾咬着唇,压低了声音道:“原来,她就是表哥的意中人,那牵扯不断的线啊。”
“所以,她很重要。”楚慕淡淡一句,“以倾,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便差人将你送回去。”
听到他说要将自己送回荆州,以倾的心都要碎了,她就那么不招人待见?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在楚慕一只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轻声道:“若是,以倾可以想办法寻到那位姑娘呢?”
楚慕一愣,诧异地转身,看着那抹夕阳下妖娆的身影。
知道他看着自己,更知道他是为了其他的人而看着自己,可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表哥或许不知,舅舅有一批暗卫。”低了头,以倾喃喃道,“分了约莫十人给我,人数是少了点,但他们的能力,表哥,你应该知道的。以一抵十,足以。以倾只是想帮表哥的忙,若是事成,以倾再回荆州也不迟。”
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番话,她心里不愿,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谢谢,倾儿。”
听到那久违的称呼,泪终于是忍不住了,洒落而下,几道影子从身边闪过。
Chapter.33
黑暗的屋子里,女子一脸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累了,刚想睡下,觉察到一丝不同的声响,叹了口气道:“出来吧,我还没睡。”
“小姐。”暗卫单膝跪地,恭敬道。
“怎么样了?”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以倾冷声问道。
“是属下的失职。”暗卫自责道,“仅查出,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在被赎走以前见过一人,是位王爷,其他的一无所知。老鸨收了钱,守口如瓶,那人也有些势力。还有……”
微一皱眉,以倾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了。”
“调查的过程中,被七王爷发现了。”暗卫道了一句,不再多话。
“七王爷?”以倾想起了什么,但瞬间,那记忆的光芒又熄灭了。
见自家主子对其未婚夫没有印象,暗卫无可奈何地提示道:“去年春日为小姐订下了门亲事,对方就是七王爷。”
“哦。”应了一声,知道此事关系到楚家,以倾的心沉了一沉,遂道,“你们也累了,都下去休息吧。这事,容我仔细想想。”
屋内归于寂静,夜晚的打鸣声想了一遍又一遍,一夜无眠。
楚慕担心地一夜未睡,早早地便到了以倾门前,又怕打扰她休息,在门口来回踱步,心中烦躁。屋内的人儿知道外面是谁,也知道他来的目的,踌躇许久,稍稍梳妆打开了房门。
“倾儿。”楚慕轻唤一声,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焦虑。
“表哥,早啊。”苦笑,以倾让开一条道,“进来坐吧。”
楚慕想问却不知如何问起的表情在以倾眼里是那么刺眼,心中竟然嫉妒起了璃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子,缓缓道:“醉儿姑娘是被一位王爷赎走的。”
“王爷?哪位王爷?”听其打探到佳人的下落,楚慕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转身看着楚慕,以倾似个做错事的孩子,吞吐道:“这……暗卫也没有查出来,只是说此人颇有些势力。再则……唔,没事,表哥,你去哪里?”
“去派人查查。”远去的声音,那么焦急。
好半晌,以倾才回过神来,抚上自己的脸颊,抹去那片冰凉。以倾啊以倾,从今往后就做你自己吧,别再为别人活了,太累了。他幸福,不就好了吗?七王爷是么?我以倾若有时间,倒是要去会会你。眼神一冷,以倾心中暗道。
比起客栈里无形的风暴,王府里则显得安宁的多。
夙曜取了玉箫行至安排璃醉所住的西院,忽闻幽怨的琴声,如泣如诉,依旧是那曲调,却格外忧伤。无奈地叹了口气,伴着琴声吹起了箫,见其惊慌的样子,不禁一笑,收了尾音。
“璃儿,近日在王府住的可好?”知道她在这里住的心神不宁,夙曜还是故意问着。
不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所以璃醉一直在院里未出过一步,偶尔与花音在府里谈天都成了极限,如今被夙曜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还……还好吧……”中庸式的回答,她最近似乎是越来越喜欢了呢,不想再让那些伤心的事情笼罩自己,璃醉抬首微微一笑,道,“对了,哥哥这几日不是忙着‘销赃’么?”让天下人都查不出是谁做的,这样的事情可不简单吧。或许有些后悔那日提出那么苛刻的要求了,听闻他放下大儿子墨白的生辰之事为了自己奔波了好几日,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什么‘销赃’?”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夙曜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更何况,本王做的事情,可是光明正大的很。”
“是啊是啊,也不知妈妈是被谁吓破了胆子,不敢在人前多说一句。”想起那日夙曜恐吓岚妈的场景,到如今璃醉还觉得不可思议,堂堂王爷也能活的如此潇洒,倒让她相信了他所说的“风流往事”。
“吓破胆子?唔,据说是被一位神秘人啊。”明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夙曜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璃醉尴尬地一笑,没想到他还会如此答话,抬头望了望天空,道了句:“天气,还真好。”说罢,竟然又想起了他,甩了甩头,怕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夙曜见璃醉的样子也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刻意道:“是啊,天气,不错。不过听说,兮琉院的天倒是要变了。”见她疑惑的模样,夙曜接着说道,“有一位姓楚的公子日日光顾,在那里倒是闹了几番,现在你那位妈妈见着他就像见了瘟神似的。”
微微一愣,嘴角的笑容忽的僵住了,即便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把他再挂念在心上,却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忍不住地去想,想到自己的心都痛了,也不能停止。璃醉看似不在意地望着窗外,淡淡道了句:“是么?那位公子,总不会天天去吧?会累。”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夙曜,总之,她的心是乱了。
“这几天倒是去得少了,开始一天跑三趟,弄得兮琉院没法做生意,亏了不少本钱。这两天么,似乎是有了眉目,在到处查着呢。”望见璃醉一脸的紧张,夙曜甚不在意地笑笑,“璃妹可是信不过我?放心吧,就算他知道点什么,也不会查到你在哪里的。对了,还有一事。”顿了一顿,夙曜道,“再过几天就是墨儿的生辰了,不少名贵都要来的,你也知道,楚家的威望极高,所以也在邀请之列。”
心一颤,璃醉用手撑着额头,道:“楚府么?”担忧,除了担忧还是担忧,无边的无力感充满了心头,这样躲着她也累了,可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做些什么?
“这楚公子会不会来倒也说不定,毕竟,还有位表小姐在京都。更何况,楚家还有一位做了皇子妃的小姐,无论是谁,都是有可能的。”
“嗯,我知道。”不知道是想自欺欺人还是怎的,璃醉只是想静静地休息一下,只是这样。
“好了,为兄只是来看看,没什么事了。”起身,夙曜作势要走。
“哥哥还是要注意休息,可别忙坏了身子。有人可是会心疼的。”别有深意地一笑,璃醉轻声道。
知她言外之意,夙曜倒是没由来地害羞起来,匆匆离去。
莫问前路,是愁,谁愁。
Chapter.34
雪白的梨花在雨景中仍不掩丽色,恬然绽放,素洁高华,悄然生姿,而于一枝斜伸的白梨下,是糊着上等雪纺的绿棂窗。窗边一人宽袍缓带,斜倚窗台,倏忽春风荡漾,凝望那白清似雪的满院梨花,思绪飘忽。
自那日以倾说明是一位王爷赎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楚慕便四处搜寻,却屡屡无果,赶上十三王府的世子生辰,本不愿来,又想到这次之行或许能发现什么,便改了主意。只是入住几天,似乎身边的人都不友善罢了。
听闻十三王妃,上官家的四小姐花音素喜梨花,十三王爷便命人于庭院种满梨花,连这客房也不放过。楚慕望着院中的花,不禁想起与此府的主人初遇时的场景。思罢,换了件白衫推门而出,雨小了不少,最多就是那星星点点的,全然不成气候,闻着泥土中的芬芳,楚慕欣赏着整座王府。
虽没有华丽繁复的装饰,十三王府内外仍然是显而易见的喜气洋溢。世子周岁的生辰前日,各方宾客已有不少已然抵达,王府北苑的客房也难得有了人气,要知道,这里平常都因十三王爷夙曜与其妻花音四处游历而空置着。
“王爷,这楚公子入住在院中,似乎多受排挤,您看……”管家担忧地禀报着。
入住在北苑的大多是夙曜化名“苏曜”时在江湖上结交的一些朋友,大多是性情中人,没有家世背景,也极鄙视大多数的达官贵人。楚慕在那里受到排挤,早是夙曜意料之中的了。
“不必担心,忙去吧。他,也不会在意的。”轻轻道,微笑着挥退了管家,坐于石凳上,弹起了桌上的缺月琴,音起,却是那《紫竹调》。
缺月、疏桐两大名琴本为一对,缺月琴是夙曜早年的收藏品,而疏桐是楚慕高价拍得赠给璃醉的,二琴除了左侧雕刻的暗纹不同,几乎没有差异,若非细看,也极易认错。
听到琴音,楚慕微微一愣,那熟悉的旋律,分明是……
想着,脚下的步伐却已经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寻至小亭,见亭上是名男子,微微叹气,心中满是失落。
夙曜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楚慕,一曲毕,起身拂过衣摆,作揖道:“昔日云斋一别,好久不见,甚念,楚兄别来无恙否?”
“苏兄,久违了。”难怪自己见着眼熟,原来是自己在云斋经常遇见的知己“苏曜”,楚慕回礼一笑道。
离开主位,夙曜与楚慕同倚翠竹,抬头看日光和煦,被竹叶割得分崩离析,散碎的落在脸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了挡,闲适有余,似是无意道:“真是久违了呢,还道是楚兄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消失了整整两年,几位棋友都抱怨好久了,我又没你那么好的棋艺,没半个时辰就被杀的片甲不留的日子我可没少过。”
“劳苏兄关心了……小生因事离去,不留音讯,真真是对不住了。”瞥见他因骄阳耀眼不由抬手遮掩,楚慕忍不住轻笑一声,近几日在北苑无人搭理,无奈之余,更觉无趣,此次竟遇见老故人,心下不由欣喜,道。
夙曜闻言,回头看了看楚慕消瘦的样子,脸颊深陷,颧骨微凸,连发梢都泛着一层枯黄。不由在心底暗叹:若不是那份气度犹在,谁又认得出昔日的云斋第一贵公子?默然良久,遂调笑道:“只是没想到楚兄原来过得如此清苦,你现在要是去剃度,可就是个修佛多年的苦行僧了。”
听出了夙曜话语中的几分调侃,楚慕倒也不恼,笑笑道:“是么,那我可是有因这几分憔悴俊朗了?”
他忽然的笑声让夙曜诧异回头,一看叹息,这才是当年爽朗温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啊,上下又是一阵打量,复道:“嗯,确实更俊朗了,气质上有了沧桑的味道,怕是最得那些入世未深小姑娘的喜欢吧。”挑眉说罢,撞了下他的肩,表情里洋溢着不易察觉的八卦。
楚慕顿了顿,未曾多语,忽想起刚才那支曲子,忍不住发声:“苏兄,可否请教一个问题,刚才那曲子……你可是哪里听来的?”
“这支江南名曲很熟悉吧,很多人都会呢,我家王……咳……是我家娘子最近就很喜欢弹呢。”听楚慕提及琴曲,夙曜这才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虽然如此,亦隐忍不发,道。提及花音,却又泛起了宠溺的笑,看着石桌上的琴道:“她啊,可没少打我这琴的主意。”
楚慕不由蹩眉,觉着夙曜此人虽以往常聚,但总是让人觉得很神秘。如今,更是对其身份疑惑不解。内心却波涛汹涌丝毫不得平静,终是恍然大悟。苏曜苏曜,夙曜夙曜。霎时也不顾什么,生生打断其言语:“恕我冒昧,苏兄,可是这王府的主人,刘夙曜,十三王爷?”忽而似又想起什么,楚慕微颔首,听以倾说,赎走璃醉的,也正是一位王爷……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言语间乍然冷却的温度也不是感觉不出来,是这两年的时光弄人,让人生疏了么?想着,夙曜却仍是笑着摇头,尾语止在那人急切的话语里,似是恍悟,似是鸿沟。原来,让人生疏的不是时光,是这身份,呵,是这一场兄弟情谊要到散了的时候吧。
刷地打开折扇,遮住唇角的苦涩,一手习惯地摸摸鼻子,夙曜掩饰着心中的失落,道:“楚兄看出来了啊,真是见笑了,小弟混迹江湖时自知身份不便,多有隐瞒还望海涵。”
“果真是你啊……儿时我们也算旧识,怎对我,还如陌生人一般呢?”楚慕一凛,喃喃道。罢,缓和了语气,未几,他阖眸启唇:“只怕这苏兄倒是不能叫了吧。王爷,草民斗胆,请求王爷与草民比武一场。”
“这……楚兄怕是认错人了吧,苏某……夙曜幼年未曾离宫,哪有机会去荆州,更何况结识你呢?”夙曜听着不禁皱起眉头,幼年并未去过荆州啊,“至于称呼,楚兄何必拘谨,叫我夙曜吧,我义妹也是这么叫的,楚兄莫不要比女孩子家的还拘束着畏首畏尾?”说着,却对于比武之言仿若未闻。
楚慕眉角微微抽搐,好一个认错人,竟似那人般如此绝情,想当年自己可是家里除闺女以外的珍宝啊,不顽皮不捣蛋,丝毫苦都没吃,那一巴掌可是被他记了多年,至今不忘。念此,勾起一抹邪笑:“夙美人,你怎如此健忘?”见其表情,微锁眉,楚慕仅存的几分怒气也随之消散,生怕眼前的人误会什么,复体谅道:“阿夙,是兄弟就别拘小节,我虽没多生气,还是不爽的。”
咋闻这个理应陌生的称呼,确实该死的熟悉。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自己,夙曜想着,精致的眉眼微微有些扭曲。想他生来相貌就与母妃相似,也算是较得父亲的喜爱,虽不见得多么乖巧,却也从未被人当成过女子对待,那一声夙美人可是让他怨恨多年了。
“楚、兄,到底是谁该不爽啊?”挑眉,夙曜咬牙道,把他的原话还给他:“兄弟就别拘小节,不是要比武么?来,我们打一场。”一气之下语气有点命令的意思,一转眼又觉不太好,赶忙又道:“说好了,不许打脸,我明天还要接待客人。”
楚慕见此,隐隐止住笑,佯怒道:“当年那一巴掌我还没给你算账不说,你行走江湖骗我这么多年,我觉着怎么都应该是我不爽……你说是吧?夙美人。”嘴角斜斜地上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下隐隐然黯然,已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夙美人夙美人,你还真叫上瘾了么?!夙曜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那个称呼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污点,早知那日是他唤的,他还会与他同行么?虽然心里气愤不已,但面上表情还是渐渐平复,伸手摘下一片头顶竹叶,把玩着。
笑得顽皮而挑衅,夙曜道:“我何时骗过你,苏曜是我在师门的名字,行走江湖用江湖的名字,再合适不过。”吹了下竹叶,一声清啸尤为悦耳,满意的将竹叶纳入袖中,抬头却见他还兀自失笑着。
笑罢,想起正事,楚慕正色道:“阿夙,你可认识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听闻有人打探得其是被一位王爷赎走……不知你是否知情呢?”虽然是询问,但他的眼眸里分明有一抹期盼。
“那位醉儿姑娘啊……”夙曜拖长语调笑而不言,看着兄弟亮闪闪的眼眸顿了顿,“听说是以前云斋的若儿姑娘。那位才女真是叫人惊艳啊,我记得和你交情不错吧,上回悠儿婚礼上还是你把人家请去的?什么时候介绍给兄弟认识一下吧。”顾左右而言它,却是刻意忽略了几个关键词。
煦暖的阳光丝丝缕缕照射在人身上。微眯眼,楚慕默立半晌,望定其脸上那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眸色飘忽道:“别卖关子了,其实你是知情的,是吗?兄弟,她很重要……”恍若呢喃,闻所未闻。
“抱歉,兄弟。”将他的恍惚看在眼里,夙曜终是幽幽一叹,“没错,我是知道了,也明白她对你很重要,只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对不起,我不能说。”
闻言不由气结,楚慕面色陡然死灰一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璃醉啊若璃醉,你究竟是多么不想见我?当年自己意气风发,如今失魂落魄在这苦苦寻卿究竟是为了谁?
气极之际,眼前浮现的那抹动人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又那么轻柔地柔化了怒气。勉强笑笑,但扬起唇角,更觉尴尬,心中麻麻不知是喜是悲。垂首,他讷讷道:“没关系……”
“要不要去看看我家墨儿,他很可爱的,认你当义父可好?”想着璃醉喜欢逗弄那孩子,夙曜心中也想帮眼前之人,却又不能那么明显,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那位主角儿子了吧。
“你家世子可会唤人了?世子这会不会在休息吧?不会打扰了你们便是……”暗叹一声,楚慕暂且搁置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又浮现出墨白那张粉妆玉琢,灵秀稚气的面容,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道。
夙曜想起墨白,也不禁露出笑容,化解了方才的尴尬,道:“墨儿呀,现在唤人倒是会,不过没你的份,他只会叫爹爹、娘亲和姐姐……”语末微微拖长,目光含有深意。“小家伙精神好着呢,你大可以试试,有本事就自己让他叫你一声干爹。”将缺月收起,一路穿过梨花小径。行至主院前,忽有侍从上前,神色匆忙,将琴递给下人,吩咐了几句,转身道:“楚兄见笑,在下尚有家事缠身,不能奉陪了,就让下人给你带路吧。”
逾时,闻言,微微一笑,楚慕回礼道:“没关系,有事便去忙吧。”随后,对其身边那位随从道:“劳烦你了。”跟着那侍从,穿过几个小院,向墨白所在的房间而去。
“姐姐……姐姐……”墨白不停地唤着,不知疲倦。
看小家伙这么有活力,心中的阴霾全然不在,璃醉哄了他好一会儿,终是让他睡着了。对着身边的乳娘嘱咐了几句,便准备离去。
行至院门前,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愣,璃醉躲在浓荫后,眼看着他向墨白的房间而去,眼中尽是茫然。匆匆忙忙地,也不顾了,璃醉转身疾行,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等了片刻,又目送那道身影离开。
右手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中苦涩一片。
转身,见眼前有一人,璃醉被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后长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大皇子金安。”
“我大哥忙着陪嫂子,可没空来。”邪魅一笑,夏天逼近璃醉,在其耳边道,“不过,醉儿姑娘的记性倒是让人惊奇了。不,或者应该称呼你为,若儿?”
听他道破自己的身份,璃醉眼中一冷,道:“恕民女无知,不明皇子所言。”
“你想躲楚公子,而我,还未曾想过娶妻。算是合作吧,你替我做个幌子,自然有了名义上皇子妃的身份,届时,你还会担心他不死心么?”
“为何是我?”抬眸一问。
“最安全。”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若儿不应也罢,我还有其他的人选……”
“我答应。”咬唇,璃醉打断了他的话,轻声一句。
至此,再也无缘了吧……
Chapter.1
“老爷,黎尘还小,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叫她如何?更何况,如今皇上又刚刚封后,就算入宫,就算尘儿有这份姿色,这份才华,又怎么独挡一面?”黎尘之母,冷氏的大夫人泪眼地说着,苦涩不已。她已经在冷家失宠,难道现在连为自己女儿争取幸福的权利都没了吗?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尘儿是长女,她不入宫谁入宫?难道还要妹妹那些比尘儿还要小的女儿去不成?”二夫人妩媚一笑,温软的身子靠上冷氏,道,“老爷,你评评理嘛,姐姐这样,不是欺负我嘛。”
娇嗔的声音如此腻耳,大夫人的手不禁紧握起来,道了声“你……”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嫡妻,不过是个形式,她还有什么资格谈论?泪水浸没了眼眶,忍着,不语。
“我愿意入宫。”(冷)黎尘迈过门槛入了厅堂,淡淡一句。看着男人身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娘亲,黎尘的心痛了。袖中的手紧了紧,沉着声音又道:“但是爹爹,”抬了头,黎尘的唇边扬起一道弧度,“若你不能善待我娘,那,哼,可别怪尘儿不孝了。”
说罢,转身离去,不顾身后冷氏的怒骂,不顾二夫人的挑拨,也将自己娘亲的哭泣声抛在了脑后。
三日后,一步一步走入宫内,听着门后宫门拉上,娘亲伤心欲绝痛苦的声音,黎尘知道,她不能再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了。她的娘亲不受宠,所以,她得不到她要的幸福,她不能步上她娘亲的后路呵。
“小主,”身边一名粉衫的宫女唤道,“请小主随女婢来。”
轻轻颔首,黎尘整了整衣裳,跟随其后。雕栏画栋如何?不过是死的梦,沉寂的物件永远都不会活过来。想着,思绪远了,脚下的步子缓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道随心所欲地走到了何处,而带自己的那名小宫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该死。”纵然是教养再好的黎尘,也忍不住骂道。
皇宫就是一块死亡之地,一不小心,一生就毁了。这里葬送了多少女人的幸福?没人清楚吧……
随意绕着,想要寻个问路的人,却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走了半天,黎尘却是走回了原地,一个人急的团团转。她不会记错,这条路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走过了。
忽闻耳畔轻笑一声,黎尘紧张地回头望去,阳光刺眼,伸手挡了一挡,待适应过来,才看清假山上坐着一人。那男子缓缓扇着扇子,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身着一袭白衣,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移开眼睛的那种俊美,仔细看或看得久便如美酒般越来越醇香醉人。一时间,黎尘竟然愣在了那里。
“姑娘还要看……看我多久?”刘恒笑着,从假山上跳下来问道。今日无事,遣了身边的人,本想独自清静一会儿,没想到正好撞见黎尘在宫里团团转的场景,一想便知她是新入宫的了。
“抱歉……”黎尘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呼吸少许紊乱,半晌才道,“这位……侍卫大哥?可否带我出去,这里实在……呵呵……”黎尘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是自己的不对,也不再多语。
侍卫?刘恒挑眉,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确是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不知姑娘想去哪里?”
“明光宫。”咬唇道出自己的目的地,黎尘不知为何心里会一紧,似乎是怕眼前的人在意。是担心吗?黎尘,你不可以这样啊。警告着自己,抬眸,淡淡道:“大哥告知我是何方向,我自己去便是了。”
“姑娘客气了,走吧。”未想这女子是明光宫的,看她的服饰不像宫女,那么便是新入宫的秀女了。刘恒想着,竟然觉着有丝欣喜,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可爱的人了。
@奇@黎尘不知道该如何,只是一路静静地跟在其后。
@书@“小主姓什么?”刘恒看似无意地问着,这些日子刚封后,虽然那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是安定了后宫。反正自己也没有特别钟爱的女人,无论哪一个,都好。
“嗯?”对于突然改变的称呼,黎尘明显的不适应,忽然意识到再喊自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遂道,“冷,我姓冷。”
“小主可是当朝宰相的长女?”看过她的画像,刘恒却觉得,着实没有她本人美,轻轻叹气,也不再说了。
闻的那一声轻叹,黎尘不知是为了什么,却始终心烦意乱。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对一个初遇之人这么在意,一切都不像是自己干的事情。
“小主,你去哪里了?”那名原先带着自己的宫女跑来,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拭干的泪水。
“抱歉……我只是没有注意……”看到那泪痕,黎尘心中暖暖的,用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宫女有些错愕,未想黎尘会有这反应,站在一旁的刘恒也一样吧。
许久,这才注意到了他,宫女愕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喊道:“皇上。”
一个称呼,让黎尘惊在了原地,诧异地看着男子,半晌不语。见她这模样,刘恒脸上的笑意愈浓,黎尘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想要下跪。
“免了。”双手扶住黎尘,刘恒淡淡道,“不曾想今日竟有幸碰上尘儿,朕算幸运的了。刚入宫怕是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朕先走了,你们继续吧。”
远去的身影,没有任何留恋,却带走了无数留恋……
Chapter.2
进宫半月,只道皇上辗转椒房殿,入漪兰,出沧波,时而点几名新入宫的秀女,真是雨露均分。
“尘儿姐姐。”云泊见黎尘立于门前,便过去打了招呼。这云泊没什么大背景,只是有几分才华,也自命清高。至于相貌,在宫中,哪个女子不是出众的?
“云泊,怎么有空来了?”收回留恋的目光,黎尘轻笑,忙请着云泊入内,不想,云泊只是站定在殿前,未曾移步。抬首望了一眼,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看着刚才黎尘看过的方向,云泊淡淡道:“姐姐也在盼着吧?”
一句话,黎尘愣在了原地。是啊,自己似乎也是在盼着的吧。想着,眼神迷离起来。
“姐姐,妹妹我前日至少还侍寝过一次,可是姐姐……”顿了顿,云泊也替黎尘感到惋惜,她本无什么身世,就算要在后宫中立足,也必须是要依附着什么人的。当下,只有这位当今丞相之女最符合,可是偏偏皇上就像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一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云泊摇了摇头,道:“罢了,当妹妹什么也没有说吧。”
咬了咬唇,黎尘笑得凄凉,那日她就已经沉沦了,只是如今,只能怪她的命不好吧。沉默,死一般的沉寂。
“尘儿姐姐,”见黎尘脸色不好,云泊也不想再火上浇油,淡淡地笑着,“姐姐整日在宫里闷着怎好?要不,妹妹陪姐姐去御花园走走?这园子里的花可开得正艳呢。”
“随了妹妹的意吧。”微微一愣,黎尘浅笑。
两人相视一笑,踱着步子而去,身后两名宫女跟着,风轻云淡。
“皇帝哥哥,呐。”小亭中,楚钩坐在刘恒腿上,翘着漂亮的兰花指,拈下一颗水晶葡萄送入其口中,问着,“皇帝哥哥,好吃吗?”
楚钩乃是荆州楚氏的二小姐,因自幼便长相出众,这才被送入宫中做了娘娘。说起来,楚钩年纪虽小,但相貌看上去已成熟,且面若皎月,待下人也算温和,人前人后都是被赞道的。
“再好吃也不及钩儿啊。”刘恒抱着楚钩的手紧了一紧,向前俯身,吻已然落在了那樱桃红唇之上。
“皇上……”娇嗔地叫着,楚钩把红透了的脸埋进其怀里,小手轻捶,“讨厌嘛,有人在呢。”
“谁敢看啊?”说罢,刘恒抬首瞥了一眼众侍从,大家倒是齐刷刷地低头,不敢出声。满意地一笑,轻轻在楚钩耳边说道:“钩儿,你要是在乱动,朕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闻言,楚钩又是一阵脸红,倒也不再动弹了。
“谁在那儿?”一名侍卫眼尖,看着那一抹想要退去的蓝色,厉声喝道。
众人纷纷回首望去,站在不远处的黎尘和云泊也不好再躲着,走了出来。轻轻福身,齐声道:“参见皇上。”
挥手,刘恒淡笑:“免了。”
“谢皇上。”黎尘和云泊起身,难免有些尴尬,没想过要扰了皇上的兴致吧。
刘恒看着她二人抬头,才看清是何人,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黎尘。见她脸色微恙,问道:“冷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宫中招待不周?”
“没……没有……”黎尘咬唇,想笑着回答的,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唤她“冷小姐”,谁不知道进了这深宫的女子,多是他的秀女,难道他就对她没有一点情谊么?她不是个懦弱的女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低头,只是,声音中颤抖的东西却出卖了她。
楚钩眯了眯眼睛,遂展颜一笑,抱着刘恒的脖子,媚笑:“皇帝哥哥,这是不是冷丞相的长女?看起来,比钩儿还要美上几分呢。”
刘恒轻笑,未语。
“皇上,恕尘儿斗胆,尘儿身体不适,可否先行一步了?”实在不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其他人亲近的样子,黎尘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道。
她身边的云泊想要拉住,却也迟了,只好在一旁干着急。心里却是在骂着她傻,如此一来,别说是入后宫,若惹恼了皇上怎办?叹了口气,低头站在一旁。
那声叹息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入黎尘耳中,知道其在为自己担心,黎尘心中倒是暖暖的。不论目的,没有人是单纯的,利益面前,能有个人这样关注自己,也算是幸事了吧。
“尘儿是怎么了?”刘恒不经意间出口,称呼已变。
微愣,黎尘苦笑,颔首道:“皇上既然不喜尘儿,尘儿恳请皇上,”说着,屈腿跪在了地上,“放尘儿出宫。”一字一句,如此决绝,“那日,娘亲在身后哭喊,只是不愿让尘儿在宫中受委屈。尘儿知道,娘亲在爹爹眼里已经变得无关紧要,还请皇上,让尘儿回去照顾娘亲。如此,娘亲也不必担心尘儿在宫中是否安好了……”
想说的,不想说的,终是说了。
泪在眼中打转,双手扶起地上的可人,刘恒第一次有了那么沉重的负罪感。
“尘儿,朕早爱上了,很久以前。”抱着她,风吹过的声音,“只是,怕你后悔啊。”
“此生,无悔。”泪滑过,轻吐一句。
Chapter.3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三月光景,皇宫中封后的喜庆早已过去,谁人不知皇上正宠着冷氏黎尘?一月三十日,其中约有二十日是在黎尘的昭阳殿中度过,其他的时日除了要去皇后青宁那里待上一天,再去别的嫔妃那儿小走几日,剩下的就是在御书房处理些政务了。
“娘娘。”宫女小声唤着,无意间瞥见黎尘脖子上红色的草莓,脸红了又红,低了头。
黎尘不过是闭目养神,睁开眼睛,单手支起身体坐了起来,淡淡道:“什么事?”
“娘娘,楚七子来了,在门外求见。”宫女细心地为黎尘披上一件外衣,生怕她着了凉,要知道,整个皇宫围着皇帝转,如今,皇上天天围着自家娘娘转,若不好生伺候着,出了事谁都担当不起啊。
“楚七子?”黎尘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各色识得的妃嫔,却终究想不起来。
“那日娘娘在御花园中碰见的。”宫女小声提醒着,也怕这一提醒让黎尘生气。
一张妩媚的脸庞闪过,黎尘叹了口气,对那楚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不论是什么,现在这个光景,若有妃子来寻自己,不是投靠的便是讽刺的。她不愿与人为敌呵……
“走吧,如今她比我位份大些,理应是我去见她才是。”黎尘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身旁另一名宫女有些趾高气昂,不以为然道:“娘娘说的是什么话,谁都知道皇上现在最宠娘娘了,皇后都没有娘娘受宠。以后若是出了变故,皇后的位子除了娘娘还有谁能坐?”
一愣,黎尘呵斥道:“什么后位?若你不想在我身边带下去,只管嚼舌头便是。被有心人听去,莫要说是我宫里的。”
“娘娘息怒。”这宫女本是想奉承的,却不想惹怒了黎尘,心下一乱,小腿肚打颤,已经跪在了地上。
黎尘可以允许她胡说,却再也忍不了她这么没有缘由、没有骨气的下跪。她不是那种烂好人,唤了人,将那宫女拖了出去,只余烦躁。
“姐姐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楚钩一个眼神,将自己身边的侍从全遣散了下去。
黎尘见状,也明白她是有话要说,见着她如此,自己若不表示岂不是太过矫情了?侧首,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楚七子说些家常。”
黎尘身边那个一直跟随着她的宫女虽然心中担心,却也无奈,退了出去,将门轻掩。
“楚姐姐,你位份比我大,让你唤我姐姐不太合规矩吧。”黎尘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了过来,亲自倒了两杯茶,道,“今日姐姐来,不知有何事?”
像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楚钩也不客气,坐在了黎尘的对面,并不急着答话,执起杯子,闻了闻那茶水,轻抿一口,夸道:“姐姐这儿的龙井可真香,都是精品吧。”垂了垂眼脸,楚钩放下茶杯,静默了一会儿,又道,“钩儿比姐姐年龄小,位份大不过是因为进宫早,按姐姐这势头,妹妹将来一定比不上。”叹了口气,楚钩苦笑,轻声道:“你入宫之前,皇上虽然没有对我有些特别的待遇,但终归,大家都是一样的。如今你来了,一切都又变了。”说着,语气里不禁添了酸涩之意,哽咽之声。
想起那些思他,念他,却未得到招寝的日子,黎尘对于楚钩的感觉心底明了。那种痛,的确,是彻彻底底的啊。抚上楚钩的手背,黎尘轻声道:“那,你可曾怨恨过我?”
“怨恨?怎么不会怨恨呢?”眼中闪过的狠厉一闪而过,黎尘惊住了,不明其意,却是感觉到楚钩的身子僵了一下,复有软了下来。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就算我怨恨,也改不了这事实了。当初入宫,纯粹是为了楚家的利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在柔情乡里越陷越深,越发地不能自拔了……如今,好生羡慕姐姐。”
“钩儿,你来是……”
“不管是不是受宠,能多见他一次也好,这是情。”楚钩打断了黎尘的话,抿唇而笑,“但这利,我也不能不顾啊。所以,钩儿想求姐姐……”
“钩儿,你不怨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些事情又何足挂齿?”楚钩虽然只说了一半,黎尘却也明白她的意思,答了话,看着她心有不忍。若说自己悲,在家中不受宠,那对于如此一个在家里被宠惯了的孩子来说,入宫不受宠岂不是更加悲哀?后宫三千,她不能主宰的是这些人的意志,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敌人吧。
“姐姐,真的答应了?”楚钩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一抹,煞是可爱。
见她难得的天真表情,黎尘点了点头,道:“真的,不骗妹妹。”
松了口气,楚钩轻笑,轻声以应。
后宫中,受伤的永远都是女人。既然大家都是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云泊如此,楚钩如此,这些依靠着自己的女人,不过都是些可怜的人啊。黎尘暗想着,一片凄凉。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三千宠爱,在一身……
Chapter.4
“啊……”
“娘娘,忍着点,快出来了,看见头了,娘娘别泄气啊。”三四个稳婆急的满头大汗,围在床边。
“痛,我不要生了,我不要了!”黎尘喊着,泪滚滚流下,脸色苍白。
“不好了,皇后娘娘也要生了,快,快去帮忙。”一名椒房殿的宫女一边嚷着跑了进来,碎碎念着,“你们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去帮忙啊!”
众人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正受宠的妃子,一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管得罪了谁,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几名老太医倒是不谋而合地收拾了东西,念着皇后生下的若是皇子,那便是嫡长子了,日后大半是要继承皇位的,自然不敢怠慢。本有些犹豫的人见了几名太医如此做,也都匆忙地收拾起物件。
余光瞥见他们的所作所为,黎尘心中愤恨不平,为什么要如此对她,她肚子里的也是皇家的骨肉啊。如是想着,腹中的疼痛感愈加强烈,一咬牙用力,传出一阵哭声。
“生了,娘娘生了,是个儿子!”稳娘喜极而泣,松了口气,“快,快去报告皇上太后!”
“啊……痛……”
众人回身之际,忽闻黎尘惨叫的声音,细查之下,这肚子果真没有瘪下去。一名稳娘见状,脸色微变,道:“不好,怕是娘娘肚里还有位呢。”
“这……”
“你们怎么还愣在这里?皇后娘娘那儿一个人都没有,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太后娘娘怪罪下来让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椒房殿的那名宫女看不下去了,指指点点,只留了一个稳娘,三个宫女在殿里继续忙活,其他的人全部唤了去给青宁接生。
“娘娘,你可得加油啊,还差一点了。”身旁的稳娘明显是几个人中年纪较小的那个,平日里在宫中吃着喝着,也没什么经验,一时间慌了手脚,只是在一边干着急。
黎尘见她的模样也知道不能指望她了,咬着的嘴唇已经溢出了血丝,满头大汗。
“生了。”随着一声哭声,稳娘满脸喜色,将孩子递给了宫女,这才舒了口气,“弄好了,可别让小皇子着凉了。”
“不好了,大皇子不见了!”一名宫女匆匆说道,眼中惊愕一片。
“什么!”黎尘闻言,险些背过气去,腹部抽痛,深吸了口气,拉了被单,喊道,“不对,还有一个,来人啊!”
惊愕了片刻,几名宫女匆匆过来帮忙,一盏茶后,黎尘终是将最后一个孩子也生了出来。
刚诞下的皇子不哭也不闹,稳娘刚想拍打他倒是听见了他呢喃的声音,确定那孩子还活着,将其递给了身边的宫女,道:“怪了,都是皇子,娘娘真是好命啊。”
稳娘欣喜之下想起那被带走的大皇子,心里一片冰凉,若是被人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岂不是倒霉的还是自己?说这话的同时,也在深深担心着。
“今日,大皇子丢失之事,只要在场的人不说,自然没事。但若有人走漏风声,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将有灾祸。别相信别人给你们拿什么好处,哼。”黎尘虽然累地想要好好睡一觉,但想起那个被人抱走的孩子,心里就痛,那是自己身上的肉啊!咬了唇,合眼,淡淡道:“想保住你们自己的命,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你们的娘娘,只诞下了两位皇子,别无其他……”
最后一句,极轻,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勇气,那是自己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和他的……
黎尘侧了身,泪从眼角落下,刚想让她们都下去休息,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太后驾到……”
一屋子的人跪拜一地,黎尘想起,睁了眼睛,全身无力。忽的,一双手扶住了自己,抬眸便见到了那一双关切的眼神。
“尘儿,你怎么样?还好吧?”刘恒将黎尘抱在怀中,问道。
“妾身……妾身无碍。”黎尘低低地说着,思及那个丢失的皇子,心里只剩下了难受、自责。
“听说姐姐诞下了双生子,这不,妹妹和太后娘娘、皇上一起来看看。”(李)姒漪浅笑,扶着薄姬走至床前,“怎的没见两位皇子?”
黎尘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太后薄姬身边说话的妃子姒漪,那是个温婉的女子,若要说有什么能让黎尘记住的话,就要算她的家世了。她是楚钩的表妹,但却拥护着皇后。
眼神一冷,不知为何,黎尘认定了是皇后派的人,心下暗道:既然,你们如此对我,别怪我不仁不义。
面上一派温和,淡淡道:“都在休息呢,在里面。”说着,一边观察姒漪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黎尘反而有些泄气,莫不是自己猜错了?自问自答的方式,又同样告诉自己不是。折磨着自己的神经,黎尘不会忘了那些因为那人是皇后而弃她母子而去的人,因为那个后位么,心中冷笑。
看过了孩子,薄姬也有些累了,忽然有人来禀报,说是皇后诞下的二皇子突然发起了烧,危在旦夕。一群人又是如此而来如此而去。
“皇上……”黎尘想要挽留,如今,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她却心知肚明,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啊。
“尘儿,皇后此番也是受尽了波折的。朕欠她太多,去看看就回来。”不顾黎尘的挽留,刘恒毅然而去。
女子躺在床上,泪干涸了,她不要做那个软弱的自己。自己不争不抢,到底换来了什么?问着自己,没有答案。
Chapter.5
咿咿呀呀的幼语,两个男婴在同一个摇篮里,只是一个显得好动,一个显得好静。
“娘娘,小心些,别着了凉。”紫英替黎尘披上一件外衣,心中暗叹,天道不公。
“紫英,不用担心我,我再看一会儿。”黎尘摇着摇篮,心中如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看着眼前两张稚嫩的脸庞,她无法想像,自己的大儿子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半个月了,刘恒没有再踏足这里。因为,皇后的儿子,赐名唤煜颢的二皇子夭折了……
“娘娘,您还是去休息吧……”紫英将黎尘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她能做什么呢?如今皇上不在皇后的宫里待着,就是在御书房逗留,连这边的事情也不管了,她看着自家娘娘一天天消瘦下来,心里极不是滋味。
“罢了,紫英,你好生看着。”黎尘不是真的非要守在他们身边才肯罢休,只是她每晚都做着同一个噩梦。背后有一双手,突然抢走了她的孩子,远去,她怎么都追不上,跌到了爬起来,只是越来越远。每每惊醒,泪都已经沾湿了枕巾……
“娘娘快去休息吧。”紫英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长舒了口气,长此以往,她倒是真怕黎尘的身体熬不下去。
“紫英姑姑,这玉佩放哪儿?”一名小宫女拿着用红绳绑好的玉佩,道,“这是皇上赐下来的,说是给大皇子和三皇子。”
紫英接过两样物件,细细查看,一个上面刻着“一”,一个刻着“三”,道:“罢了,先放在两位皇子枕边吧,可别弄错了。”
“是。”小宫女道了一声,按着顺序放在了两位皇子枕边。
紫英忽然被唤去,殿里只剩着两名小皇子。伸出幼嫩的小手,夏天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有些吃力地翻了个身,将两块玉佩换了位子,闭了闭眼睛,假寐。
“这殿里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薄姬望着偏殿,话里隐隐带着怒气。
“太后娘娘,这儿的人不是刚被支开么?”云泊扶着薄姬,一脸无奈,“奈何,姐姐这些日子也操劳了不少,休息去了。您不是不让人知道吗?”
“好了好了,快去看看我的乖孙。”薄姬迫不及待地到了摇篮前,看着两个稚嫩的婴儿,笑到了心里,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若这是宁儿的孩子……诶,罢了,皇儿专宠这冷氏也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了,若不是哀家这回拦着,怕他还得往这儿跑。”
“太后娘娘,其实尘儿姐姐人挺好的……”
“够了,这后宫中本该雨露均分,自她受宠以来,宁儿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哀家看不见?”冷哼一声,薄姬看着摇篮中的孩子,抿唇,轻声道,“这冷氏之父还是前朝的人,留着她已是哀家最大的仁慈了,莫非要等着她一步一步扰乱后宫不成?”
云泊还想说些什么,奈何见薄姬如此偏执,也不再多言,噤口站在一旁,心里乱成一团。
薄姬抱起竹悠,逗弄了他两下,见他枕边刻着“一”的玉佩,眼神虽然冷了片刻,却终究是暖了起来,柔声道:“孩子是无罪的,让人好好待吧。”
听到薄姬如此一说,云泊心中沉着的东西缓了缓。
门被推开,紫英有些莫名其妙,总管唤了自己说是有事,但说了好一会儿却告知自己可以回来了。担心两位皇子会不会吵闹,害的自家娘娘不能好好休息,紫英撇下其他人先赶了回来。谁知一开门就见了薄姬和云泊。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所措地一跪,紫英埋头道。
“轻点。”薄姬不悦地皱眉,将孩子放回摇篮中,道,“哀家来这儿看看两位皇子,没什么事儿,这就走。你刚才,谁都没有看见,明白么?”眼神凌厉地一扫,紫英不住地点头,即便心下疑惑也不敢多嘴。
知道云泊与黎尘算是好友,紫英也不担心了,送走了薄姬,这才忐忑不安地照看起两位皇子。
“姑姑,这……玉佩的位置怎的换了?”小宫女不解地问着。
“唔……刚才大皇子吵嚷,将他抱起来哄了一下,这不,放回去的时候弄反了。”紫英若无其事地说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看着吧,我去娘娘那儿看看,可别怠慢了。”
“姑姑放心去吧。”几名宫女围上来,道了句。
一路而行,紫英行至假山前,忽闻有人在唤自己,寻声而去,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
“皇上……”
紫英出声,还未说完,已经被刘恒打断:“你家娘娘呢?”
“娘娘这些日子夜夜都做噩梦,奴婢劝着娘娘休息去了,此刻在寝宫呢。”紫英恭敬地答着话,见刘恒身边没有一名侍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你去吧,我去看看。”
转身的片刻,透过紧锁的眉头,紫英仿佛看见了作为一个帝王的无奈。
艳阳天又如何,冷情刺骨。
Chapter.6
冰冷的房间里,感觉不到一丝暖度。眼皮跳了两三下,心中惶惶不安,黎尘坐起了身,轻叹。二皇子的死她不是不知道,她可以同情皇后的遭遇,一个因“柔婉”而被扶上后位的女人,纵然拥有后宫的权利,却始终得不到帝王的真心。或许这个孩子能成为她的依靠,但最终却是给了她更多的打击。
黎尘见过青宁,那是个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女人,虽然她的相貌在后宫中不算出众,但她身上淡泊名利的气息却是那么浓重,高雅的气质更是无法言谈。但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放弃自己心爱的人,他虽然高高在上,可她要的不是他的名利,只要一份心意,仅此而已。如今却……
听得耳畔门扉轻推的声音,黎尘叹息,轻声道:“紫英,我不是说了么?让我安静一会儿,你去休息吧。”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不在意,揉了揉眉心,庸人自扰。
熟悉的味道,不是紫英!猛地回首,一抹明黄。
“皇上……”似是隔绝千年的呼唤,极轻。
“尘儿,朕对不起你啊。”刘恒的指尖抚上黎尘的脸庞,一点点刻画着这个女人的眉眼,叹息,“尘儿,辛苦了。”
一声辛苦,不是她所要的啊。泪滑过脸颊,不知为何,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似乎盛满了千般委屈。纵然,她知晓,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宫三千。
抱住她颤抖的身躯,刘恒无奈地强装起笑容:“尘儿怎的哭了?”半晌无语,寂静中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叹息,一个人的抽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道:“乖尘儿,不哭了。朕有事要和你说。”
微愣,黎尘抬首望他,带着些颤抖的声音:“是什么?”
“朕,过几日,北巡。”寥寥几个字,黎尘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明白她心中所想,刘恒撩过她的青丝在手中把玩,低沉的声音逸出口:“母后封锁了对昭阳殿的消息,所以你不知罢了。这些日子,皇后着实受了打击,有空你多去陪陪她吧。”
听到自己心爱的人提起别的女人,黎尘的眼中闪过几分失落、几分冷意,当初她和她一同生产,所有的人都弃她而去,如今又让她去安慰那个女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尘儿……知道了……”淡淡地回答,她苦笑,深吸了口气,又道,“皇上,今日可否……在昭阳殿……”眼角带着泪珠,话至一半,低了头,黎尘不语。
“这几日,陪你,纵是母后也不能劝着的。”刘恒见她的模样,轻笑,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在掌中揉搓,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冷?”
“等着皇上暖啊。”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来,黎尘随即破涕而笑,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温度,却觉着手上传来的暖意不及心底。她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这么一个需要爱的女人。她这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在那么多的冷雨夜遥望窗前,为何在那么多的夕阳景强颜欢笑……
见她终是笑了,刘恒缓缓道:“尘儿,会不会怪朕,没有带你去?”
“不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闷着声音道,“悠儿和夏天还要妾身照顾,即便是准了妾身去,妾身也不会去的。只要皇上心里有一块地方,专门留给妾身就行了。”
“尘儿。”轻唤一声,刘恒横抱起黎尘向内室的方向而去。
“皇上……如今是白日……”
“何妨?”挑眉,唇角的弧度显示着他现在的好心情。
将头埋进他怀里,黎尘羞红了脸。暧昧的气氛,瞬间扩散开来。
暖屋,另一侧的诡异。镜中的妇人着了一身紫色的长裙,裙上绣着星星点点的饰物,乌黑的秀发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对镜梳洗。唯一的缺陷,便是她眉宇间深深的惆怅,如此美人,更让人心疼起来。
“皇后娘娘,近日可好?”一头紫色的卷发,她的身后立着的女子妩媚至极,身上掩不住的贵气。
青宁转身,殿内的二人对视许久,她终是开口:“如今,你怕是回不去了。”
脸色泛白,女子轻笑:“皇后娘娘可是愈加尊贵了呢。”不同的语调,生生的讽刺。
“我会让你死在这里,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起身,青宁眼中留着一抹眷恋,“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到他的身边。细作又如何?我一样是个女人,是个败给他的女人……”
“你……”女子惊愕,片刻,突兀地笑了,“哈哈,你不过是个可怜人。谁不知道如今这皇帝被昭阳殿的那位娘娘迷惑了?如此你也甘愿?”
“一生一世,非君。”轻启朱唇,青宁看着眼前的女子倒落在地,眼中的惊恐未退却。不知道是在和她说,还是自言:“再可怜,也是我的路。秘密,就应该让它尘封。”
唤了心腹,将那女子的尸身做了处理,独自一人坐于桌前,雾气迷了双眼。一坐一日,星斗漫天。
“皇后娘娘,是否早些安歇了?”贴身的侍女念馨恭恭敬敬地上前问道。
“念馨,皇上,去了昭阳殿吧?”青宁问着,手攥得愈加紧了,她爱上的世上最多情,却也是最无情的人啊。瞥见念馨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片了然,看她想要说些什么,青宁直截了当道:“不要和我说不是。这半个月,他就算在我的身边,也是笑得不自在。怀中的人是我,念着的却是‘尘儿’……”湿了眼眶,她轻笑,不让那液体落下。
“娘娘,皇上……”
“不必说了,我们既然相敬如‘冰’,多说也无益。爱上他,就注定要受伤吧。”青宁将外衣脱下,递予念馨,幽幽道,“楚充依有孕,过几日去瞧瞧她吧。”
念馨察觉出青宁语气中的冷厉,埋头,道:“念馨知错了,望娘娘饶恕。”
“下不为例。”转身,唤了其他人侍奉,独留其一人在原地。
怕青宁想不开,楚钩有孕的事情念馨特意隐瞒了下来,却不知还是让她知道了。轻叹了口气,念馨自顾自地忙碌,那夭折的二皇子,怕是要永远成为自家主子的痛了。
枕边的泪,三分为情,五分为子。
Chapter.7
拖着长裙,脸上略扫粉黛,眼睛水灵灵的似能说话,淡笑,如仙女下凡。
“娘娘。”紫英唤着,捂嘴哧哧地笑了两声,“皇上刚走,娘娘怎的一点都不伤感?”
怒目瞪了一眼她,黎尘嗔怒道:“小丫头片子,怎么不懂规矩了?”
禁了笑声,眼中的笑意却没有散尽,不管如何,紫英知道她开心就好,这么长时间的阴霾也总算过去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感慨。忽然想起今早底下的小宫女说的话,便细细道来:“娘娘,楚充依前些日子被查出喜脉,娘娘那时有心病,下面的人也不敢多言,倒是今日奴婢听几个宫女谈话的时候得知,娘娘看,要不要?”
“楚妹妹有孕了?”黎尘微微讶异,压下眼中的震惊,心里一抹异样划开,终化为对其的愧疚。若是一般人,她能恨,可这女子,在自己进宫前也是极受宠的,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君王的恩宠了。思及此,脸上漾着柔情,道:“准备准备,稍后便去妹妹那儿瞧瞧吧。”
紫英应声,唤了人准备了一盒酥糕,道是楚钩平日最喜的口味。虽然有所顾忌,黎尘终是对这礼物点头。后宫中最忌讳的便是送这些吃的喝的,特别是对于受孕的妃子,若是出了什么好歹,怕是有百张口也说不清楚。但想到毕竟是紫英准备的,食物又是昭阳殿的,定不会有问题才对,也就安了心。孰不知,这一疏忽险些惹下大祸。
楚钩穿着繁花丝锦制的浅蓝色裙衣,上面绣着复杂的凌云花纹,外罩的纱衣上还点缀着碎小的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而她脸上的喜色浓得让人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见着远处走来的人,楚钩快步上前,连声道:“尘儿姐姐,你可来了。”
黎尘拉住楚钩,叹了口气,皱眉微怒:“这么着急作何?看你这肚子,都已经显形了,还这么不知道轻重的。要是出了好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头。
“两位娘娘还是入殿叙旧吧。”紫英在旁瞧着,抿唇道。
“瞧我,倒是忘了,妹妹如今有孕在身,可不能吹风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钩的手向殿内走去。
楚钩本是担心自己若是有孕,黎尘会翻脸不认人,如今这形势看来自己倒是可以安下心了。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入了殿。
黎尘接过紫英递来的糕点放在桌上,轻笑道:“这不是妹妹最好吃么?姐姐今天带了些糕点来,也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一个眼神递去,紫英心领其意,上前打开盒子,奇+书+网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直引得人流口水。
“这等美味,妹妹怎会不喜?”楚钩边说,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食盒,拈了一小块下来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瞥见黎尘含笑看着自己,不明所以,道:“姐姐看着我干什么?”
黎尘伸出手,用手指将楚钩嘴边的糕点轻轻擦去了些,这才道:“妹妹这都快做娘亲了,怎么还如此像个孩子?”
闻言,楚钩有些脸红,低了头,道:“实在是好吃的紧,不然姐姐尝尝?”
“妹妹都说了,姐姐怎好拒绝?”黎尘说着,一块糕点已经入口,果真是美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子,礼物倒是没有送错。妹妹喜欢多吃些吧。”
“好姐妹有福同享啊。”楚钩将最上面的糕点分了两半,递给黎尘。
黎尘接过来,两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皇后娘娘、周充依驾到。”尖细的声音穿透耳膜,在座的两人纷纷站起,到殿前迎接。看着青宁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而来,两人纷纷福身,道:“参见皇后娘娘。”
“都免了吧。”见到黎尘在场,青宁微微一愣,遂道,不知怎的,径自绕过她,牵起了反倒在后面的楚钩的手,道,“妹妹这些日子有些瘦了,姐姐前段时间痛失皇子,还望妹妹见谅。”
听着青宁道歉的话语,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黎尘,楚钩不自在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了,生硬道:“还是请各位姐姐入殿吧。”
(周)子冉走在最后,缓缓入殿,看了一眼殿中的装饰,道:“子冉少出殿门,如今见了妹妹这儿的装饰,倒是喜欢。精巧而朴素,却又不失身份。”
一番话,黎尘这才注意到了身后跟来的,唤作“白充依”的女子。略施粉黛的脸红润,五官精致,水蓝色的长裙拖地,外面雪白的纱衣与白皙的皮肤相搭配,可谓秀色可餐。此女子的容貌倒也算得上是倾国倾城,在后妃中也是拔尖的了。
说起这子冉,的确是有些来历的,其长兄(周)亚夫身为大将军掌天下之兵,家族的势力也如日中天。太后薄姬为拉拢亚夫,许子冉以高位入宫。但子冉却心知人世间的冷暖,兴盛衰败不过一时,无权无势的时候又岂会有人来可怜?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是皇权与割据的维系点,因此并不向往注定无望的儿女情长,只是在宫中左右逢源罢了。再者,这周子冉入宫时便深得薄姬的喜爱,也算是有了筹码在手了吧,若不是她在刘恒面前鲜有机会出现,怕是早在宫中有了一席之地了。
“周姐姐说笑了不是?妹妹这里哪比得上姐姐那儿素净?”清楚子冉的身世,楚钩淡然一笑,实则是在讽刺。
大家都听得明白,却也不点破,温雅笑过。
“这是……”子冉不曾在意,瞧着桌上的糕点有几分眼熟,出声,似问非问。
“是尘儿姐姐带来送与妹妹的,周姐姐可要尝尝?”将食盒向前推了一推,楚钩只是淡笑。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为了争宠?她可不会相信后宫中有人是清白的,至于黎尘,也不过是这样的关系对双方有利而已。一声“尘儿姐姐”、“周姐姐”,就已经将亲疏道明,也不多说,点到为止。
子冉闻言,还未答话,只见楚钩忽的坐到了椅子上,额头上冒冷汗,手捂着肚子。
“楚妹妹,这是怎么了?”青宁看着楚钩难受的样子,忙问道。
黎尘刚上前,忽觉得腹中疼痛难忍,紫英见状不妙,喊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说着,扶着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糕点……有……有问题……快……快传……”断断续续地,黎尘想继续说,却再也没了力气。身体因为刚生产,本就虚弱,如今一来,倒是直接晕了过去。
紫英唤了两声,众人见黎尘昏厥,也慌了神。
“快传太医。”青宁喊了一句,双手扶着楚钩,道,“妹妹再忍忍,太医过会儿可就来了呀。”
子冉怔怔地站在一旁,未语,眸子中滑过了什么。
Chapter.8
“娘娘,太后……”
“扶我起来。”黎尘冷冷一句,见紫英站在原地未曾移动,微怒道,“好呀,本宫现在说话都没用是吧?”负气地从床上坐起,挣扎着欲下床,紫英听着黎尘硬生生地改了自称,流着泪上前扶住她,道:“娘娘,您这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呢。这楚充依的事情本就与娘娘无关,娘娘现在去,若是解释不清楚又当如何?还是让紫英去吧。”
听出了端倪,黎尘呵斥道:“胡闹!与我无关,与你就有了关系,是么?你如此岂不是让真正做了手脚的人逍遥法外,让我成了别人的笑柄?如今,应当去,否则还不是认为我怕了她们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做出这等事。”
看黎尘坚决的态度,紫英含泪将她上下打扮好,这才扶着她向楚钩的漪兰殿而去。
漪兰殿内从上至下坐着四人,分别是薄姬、青宁、楚钩和子冉。楚钩虚弱地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较之前相比,实在是好了许多。青宁同子冉不露声色地坐在一旁,淡淡的,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唯有薄姬,脸上有些微怒,若说她不该是这样子,也的确是。毕竟一宫太后,本就少露真性情,由此也可见得她对这位前朝大人之女有多么不看重了。
“妾身冷氏黎尘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福身,心知这些人定要刁难自己,黎尘干脆行了大礼,跪于地上。冰冷的石板,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楚钩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一丝忿恨闪过,刚想起身,却见她浓妆打扮,微愣。黎尘向来淡妆,这她是知道的,如今却这副模样,倒让她不明所以。干脆按兵不动,楚钩坐在原位,心中拔凉,难道这宫中真的无可信之人了?
“冷氏,你应该自称‘罪妾’,这才合适。”好半晌,薄姬轻启朱唇,道。
“不知妾身犯了何罪,要以‘罪妾’称之?”心中冷笑,黎尘面色不变,抬起头直视薄姬,淡淡道。
看着黎尘坦荡的眼神,薄姬一时失神,片刻后道:“起来吧。”
黎尘起身,由一边的紫英扶持着。对于这个动作,薄姬微微皱眉,以为是黎尘在示威,但思及太医所说,她的身体也有恙,这才没有责怪。
“姐姐可是忘了那一盘糕点?”楚钩忍不住出声道,那日的痛她不会忘了,好在太医告知份量不大,孩子保住了,否则,她早已翻脸,“钩儿待姐姐向来恭敬,姐姐为何如此?若说是子嗣之事,姐姐诞下两名皇子,就算妹妹这肚里的是位皇子,也影响不到姐姐吧?哼,更何况,是男是女还未知,姐姐就这么着急?再者,姐姐入宫多时,何时失宠?就算姐姐前些日子失意,后来皇上还是再次宠着姐姐了。比起尘儿姐姐,难道钩儿的这些宠幸就这么让你眼红吗?”
黎尘张了张口,声音卡在了喉咙,她要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定了神,其淡淡道:“钩儿,我冷氏黎尘从未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说嫉妒,哪个女人不会嫉妒?但尘儿对你说过的一字一句都印在了心上,若知那日的食物有问题,尘儿怎会和你有说有笑的吃下?”
“若你不吃,那不就说明是你做的了?只能说明姐姐聪明罢了。”楚钩冷哼一声,撇开脑袋道。她的确不相信这是她做的,思前想后她在心中已经不再怀疑,只是,见到她的那一刻,她还是会生气,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她就忍不住要找个发泄的源头。话出口,虽然懊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我有必要做那么多手脚吗?谁不知道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送食物?我虽然进宫不久,但道理还是懂得。更何况,我送的食物出了问题,你们自会怀疑我,我何必不来个借刀杀人,这不是更为高明?”几近了声嘶力竭,黎尘不愿看到往日的朋友,甚至是姐妹这样怀疑自己,她心中也有怨,她也苦。
“姐姐们倒不如听我一说。”子冉忽然开口,拨弄着腕上的念珠。
“子冉,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薄姬听着楚钩和黎尘这一闹,也觉得头疼,知道子冉是个聪明的女人,于是接过话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青宁的眼光只是轻轻在她身上飘了一下,遂离开。
“冷姐姐,不知道,这糕点是哪儿的?”子冉嫣然,转过头问道。
回忆了一下,黎尘缓缓道来:“皇上出巡那日,紫英告知我钩儿有了喜脉,我也着实替她高兴,让紫英准备了些东西。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当是我那宫里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就拿来了。”
子冉看着紫英,又问道:“那紫英,你又是从何处拿的这糕点?”
“唔……奴婢那日奉娘娘的命,去为楚充依准备贺礼,想到充依喜美食,便问着要了两盘糕点,还是专门挑了充依爱吃的。给奴婢糕点的倒是说是有人送来的,但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往常皇上总会打赏下来,奴婢一时昏了头,也没在意,只当是皇上赏下的,这就拿去给了娘娘。”紫英说完,众人的脸色皆有变化。
薄姬叹息,青宁苦笑,子冉沉思,楚钩落泪。
“昨日之事断不会这么算了,钩儿怀的也是王室的骨肉。”薄姬起身,瞥了一眼黎尘,“冷氏,这后宫雨露均分,你还是得劝着皇上些。”说罢,带着子冉和青宁扬长而去。
黎尘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背后一片湿透,见楚钩还在哭,她惨淡一笑道:“钩儿,你还是……信不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呵。”
“姐姐,钩儿信姐姐,当然信啊。”楚钩抽泣,拭着泪,“打姐姐进了这门,钩儿就知道不是姐姐做的了。姐姐如今要用这浓妆来掩盖自己的虚弱,即便如此也要来这儿对质,若钩儿再怀疑姐姐,那才是钩儿的不是。”
“那方才……”
“方才钩儿不过是气不过,还望姐姐别放在心上。”楚钩起身,轻轻抱住黎尘,道,“太后虽说要查,如今这样根本无法再查下去了。但知道不是姐姐做的,钩儿也就安心了。何况,孩子没事……”
“没事就好,若有事,那就真是我的罪过了。”黎尘的手抚上楚钩的肚子,真心地笑了。
“但是,姐姐……”楚钩抬起头话音一转,“姐姐来这儿不过是偶然,若不是钩儿和姐姐一起吃的,事情就不会闹大了;又或者这期间皇后娘娘和周充依没有来,那盘糕点怕已被我二人吃尽,那药量可就不是一点了。”
话说一半,楚钩相信以黎尘的心思,自然会明白,也不再接下去了。
黎尘轻轻叹息,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担心也无用,顺其自然吧。”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会赢的壮丽,但一不小心,也会跌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Chapter.9
吃过晚饭,刘恒带着几个侍卫离了北巡的队伍,与几名大臣打过招呼后便服游湖,却不想听到了湖面上远扬的琴音。顺着声音而去,只见不远处的小亭上一名女子抚琴,此人身着淡粉衣裙,细腰不盈一握,用云带约束,发间一支蝴蝶簪映得面若芙蓉。
白浅一曲毕,起身欲离去,听闻身后有人唤留步,遂停了脚步向后望去。只见一袭白色儒衫的男子在船头长身而立,墨色的长发在轻风中微微扬起,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如站在油画一样的布景里一般,惊人的绝美。
微愣,船已到了眼前,回过神,白浅莞尔一笑,道:“不知公子唤奴家有何要事?”
“这……”刘恒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光顾着跟着姑娘的琴音而来,似是迷了路,还望姑娘指点迷津。”
白浅见刘恒温文尔雅,身上的衣服又是华丽精美,也清楚此人绝不一般,望着渐暗的天色皱了皱秀眉,遂道:“公子若不介意,可到寒舍住一晚,明日找了人送公子回去如何?”
“多谢姑娘美意。”刘恒轻笑,命人将船靠岸,与白浅一起有说有笑地朝岸上走去。
平常的百姓家,白浅一手抱琴,一手将门推开,道了声:“请。”
刘恒随着白浅入内,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皱了眉,白浅自然看见了,笑容一僵,沉着声音道:“寒舍杂乱,望公子见谅。”
“姑娘不要误会。”轻而易举地察觉到白浅的变化,刘恒摆摆手,立即解释着,“在下见姑娘气质高雅,琴音悠扬,以为姑娘会是大家闺秀才是,如今见来,姑娘似乎是一人而住,不过吃惊罢了。有冒犯姑娘的地方,姑娘见谅才是。”
“中道,家落。”明白刘恒的意思,白浅缓缓说出四字,入了屋。稍稍整理了下,看刘恒几人在门口站着不知所措,叹了口气,道,“几位公子今天便委屈一下吧,家中太小,这客房也许久未整理,堆满了杂物……”
刘恒看了看,整个房间还算干净,顿觉白浅太过拘束,道:“此番多谢姑娘了,又怎算得上委屈?”微微示意,身后的几个侍卫帮着张罗起来。虽然都是些习武之人,但这些跟随刘恒的侍卫若不懂些,自不会被安排在其身边。
白浅愣了一下,反而在原地尴尬了起来,总觉得刘恒有些反客为主的味道。
“姑娘,让他们去忙吧,出去转转如何?”看出白浅的不自在,刘恒提议着。
她看着他斜靠在房门上,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不知怎的脸竟然有些发烫,轻轻颔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却也不敢看他。
两人并肩而行,又行至白日初遇的小亭,相视一笑,心有灵犀的默契。
“公子不像是普通人。”倚着栏杆,白浅淡淡道,眼中划过些许落寞。想到自己的身世与他不能相配,她心中就没由来的伤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天上并不算圆的月亮。
感受到白浅的落寞,刘恒心中暗叹:如此一佳人,倒是可惜了。沉思片刻,打趣道:“那姑娘觉得在下是什么人呢?”
“有钱的商人?”白浅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若只是商人,华服会有,气质却少了几分。唔,做官之人?若说是官,如你这般四处晃荡的‘闲官’挺多,就是没有这么好看的。”嘻嘻一笑,仰头望着星空,道了一句:“恐怕公子是位诸侯吧。”
“哦?何以见得?”刘恒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
“直觉啊。”俏皮地一笑,白浅乐了。
“那就算你对了一半吧。”接过话,刘恒在她身边站着,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姑娘若是只在过去生活,这辈子都难以跨出鸿沟了。”
明白刘恒的意思,白浅耸了耸肩,轻声道:“多谢公子指点,小女子谨遵教导。”
两人一起赏月,倒是越聊越有兴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至天色全黑也未在意。
不寻常却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恒一愣,转身而望。身旁的白浅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也是朝着同样的方向的。那个声音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幼时家中的侍卫也有佩剑的,她自幼便看着欣喜……
刘恒抱着白浅闪身而过,被逼到了亭子的角落。冷冷看着眼前黑衣的男子,刘恒轻蔑地一笑,道:“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男子抬了抬眼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说罢,剑已经刺了过来。刘恒推开白浅,不停闪躲着。幼时被逼迫着学了些武艺,能与一般的刺客对打,但他毕竟是个帝王,对这般杀手却是无可奈何,只有闪躲拖延时间了。或许是看透刘恒的心思,黑衣男子愈加冷厉,招招毙命。
白浅在一旁看着焦急,眼见着刘恒快要被刺,竟下意识地扑在了她身上。利剑刺穿了左肩,黑夜中看不清楚的液体流出,源源不断。
几名侍卫忙完了来唤人,这才发现有刺客,在那人将剑从白浅身体里拔出的时候,几个侍卫一同出剑。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黑衣男子的右手受伤,剑落在了地上。见状不妙,飞身离开。
“该死,你们还追他做什么!快去找大夫啊!”刘恒对着几个侍卫吼了一句,横抱起白浅向她的屋子飞奔而去。几个侍卫留了两人照顾,剩下的四处去寻人来。
黑夜里,古亭上,什么都发生了,却似什么都未发生。只有那斑驳的血迹,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黑衣男子捂着受伤的地方,回了歇脚的地方,还未进屋,听到一声婴儿的幼语声。见路旁有一个小竹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竹篮里稚嫩的脸庞打动了他的心。蹲下身取出篮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言兮。
“言兮,言兮……以后,你便是洛言兮了。”喃喃自语,将婴儿抱了起来,这才发现,她是个女婴。无奈一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进了屋。
人生是美好的,但又是残酷的,一个人得到什么的时候,总会失去。
Chapter.10
床榻上的女子呼吸越来越弱,脉搏忽有忽无,急的一干人团团转。
“公子,这小姐的伤实在太重了……”
“治不好就滚,哪来那么多话!”刘恒暴躁地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着那白发的大夫,不屑之意全然流露。
也不顾刘恒花不花钱了,大夫一个个得来一个个得去,都被他暴戾的模样吓得不敢多动弹一下。几个侍卫见状,劝说刘恒到隔壁的房间去。他坐在屋内,心中懊悔极了,自己身为天子,竟然还要一个女人挺身相救,而如今,却又不能救那女子……
“公子,那位姑娘醒了。”一名侍卫敲着门,在门外轻声道。
话音刚落,门忽的大开,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刘恒已经不在屋内了。
“……”到了白浅的床前,见她微眯着双眼,脸色惨白的样子让他心疼,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连眼前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苦笑地讽刺着自己,道,“好些了么?”温暖的语调,如春风荡入她心中。
扯了嘴角,嘴唇蠕动了两下,极轻。刘恒凑近了,终是听见她的话:“记……记着……白浅……”
“记着了,记着了,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刘恒执起她的手,在腮边蹭了两下,轻吻,道,“你会好起来的,好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笑靥,白浅的眼角流下泪水,嘶哑道:“娶……我……好么……”
“好,怎样都好。但是,”停了停,刘恒的手抚上她的秀发,怅然道,“你得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还有一场婚宴,不是么?”
甜甜地笑了笑,不论将来如何,有这一句承诺够了。白浅觉得好累,似乎有什么正将自己的灵魂抽出身体,疼痛,一阵阵的眩晕席卷而来。缓缓闭上双眼,沉入黑暗的世界。
“浅儿?浅儿!”刘恒担心地唤了两声,直到身边的侍卫告知,又寻了名大夫。
那俊朗的男子唤(苏)弄玺,是附近衙门里的仵作,虽是如此,平日依然会帮着邻里看些伤病。到他那儿的,鲜少有未治好的,因此才将他找来。否则,按他的身份,几个侍卫也断然不会让他入屋的,太过晦气。
“公子,可否让让?”弄玺两手空空地来,只瞥了一眼白浅,就让身边的一名侍卫去买纱布和止血药,待刘恒离开床边,又侧身坐在一旁,搭上女子的脉搏。片刻,淡淡道:“脉搏弱了些,失血过多,不过还能救回来。”见那名侍卫已经抱着一堆医用的物品进来,弄玺微微诧异,他手上的物件每一样都可谓不是普通人用的了。敲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恒,又转身取过药,道:“在下要替这位姑娘包扎伤口。”
刘恒愣了一下,将几个侍卫带出房间,站在门外却也不愿离去。
扶起奄奄一息的白浅,弄玺将她上身的衣物褪到胸口,迅速上了药,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替她盖好被子,喂了一粒莫名的药丸,掩上被角,这才出了屋。
众人本来就不抱有希望,只是不停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那女子可以醒过来而已。
“伤口痊愈之前不要喷水,这几天可以给她准备一些米粥之类,不要用太多的补品,容易内息失调。”说罢,弄玺离去。众人却没有回神。
“他是说,浅儿有救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刘恒道了一句。
“恭喜公子。”闻言,身边一名侍卫道。
叹息,刘恒终是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那屋门,嘱咐道:“你们好生照顾着,别让人扰了浅儿。过几日等她的伤好些了,我们便回去,北巡的队伍让他们回吧。”
对刘恒的决定几个侍卫都愣住了,却不得不应声下来。
红颜,谁为谁哭泣。
一生生死,为何人?
三千青丝,指尖缠绕的爱恋,一头白发,同老的天地。
夕阳之下的天空,绝美……
白日浅霞,此生不悔。
Chapter.11
皇上回宫,带回平民白浅,封为良人,因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虽然家世普通,却在后宫中成为宠妃之一。同年,楚钩诞下皇六女(刘)陌羽,册封为美人。
次年,白浅诞下皇七子(刘)螣邪,晋封为美人。(窦)漪房受宠诞下皇八子(刘)韫烟、皇八女(刘)安娜,接连迁至美人。其后,冷氏黎尘诞下皇九子(刘)烬丞,因皇后青宁伤痛其子夭折而特晋为容华,代皇后管理后宫。期间青宁多次与太后薄姬发生摩擦,薄姬渐渐对其不满,愈加疼爱对刘恒有救命之恩的白浅和名门之女子冉了。
两年后,子冉的少嫔馆中忙碌的人来去匆匆……
“子冉如何了?”薄姬站在门前,问着刚出来的稳婆。
就连青宁生产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在孩子生下来以后去看了几次,对于如今的状态,看来后位要有所动摇了。
稳婆颤颤巍巍道:“禀太后娘娘,娘娘羊水破了,但孩子的位置不对,难产啊。”
“怎么会这样,不管如何,孩子,大人都要保住了!”薄姬怒斥道,“养你们这群人在宫里不是闲着的,要都没本事就都回去。”
看着薄姬发怒,刘恒和一旁的云泊都上来相劝。
又是两盏茶的时间,稳婆一次次出来,说着子冉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急的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母后,妾身平日里与子冉妹妹走的近些,就破例让妾身进去照看妹妹吧。”青宁听着屋内子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心中不是滋味,虽然在宫中这女子不依附任何人,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好歹也有过生育的经验,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安慰啊。
薄姬冷眼看着青宁,道:“你身为一国之后,怎么说出这等话来?这产房是能随便进的?”
“可是……”
“不用说了。”薄姬撇过头去,与白浅说着话,也不再理会。
青宁站在一旁极为尴尬,却也无奈了,心中暗暗祈祷。她痛丧皇子,即便知道这是他的孩子,她也不能去嫉妒啊,天下的孩子都是母亲身上的肉啊。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看的众人胆战心惊,闻声而来的嫔妃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看热闹者。薄姬念及子冉的身份,特批让亚夫入宫一起等候,这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可谓数量之多。
黄昏之下,最东方出现一片紫色的祥云,面积越来越大。
“快看,是祥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皆抬首望去,果真是片紫云。
连同薄姬、刘恒在内都被惊呆了,此等天象可谓千年难遇,莫非这产房中的孩子将来会有大作为?如是想着,还未深思,就听一声啼哭传出,回神,恰见一名稳娘出来报喜:“恭喜太后,恭喜皇上,是位小公主。”
“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稳娘,薄姬失落地说了句,遂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公主就公主吧。赐名,沈芸。来人,摆架回宫。”
薄姬唤着刘恒先行离去,不少宫嫔也三三两两地散了,不少人谈论着天边那抹忽然消失不见的祥云,也有人在幸灾乐祸,子冉诞下的不是皇子。母凭子贵,如今她们不少人却是断定子冉要失宠了。
次日,薄姬一道旨意而下,大意是说把沈芸交与青宁代为抚养,黎尘的儿子竹悠、夏天也正逢淘气的年龄,将其三子烬丞一同交与青宁。
一道旨意,让两宫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黎尘抱着烬丞,却是心酸,她知道这两年刘恒对自己的宠爱虽然不减,但多多少少要分些给子冉、白浅这一干人,这些年她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再苦再累又如何?她努力就好了啊……
“娘娘,太后娘娘可等着呢。”前来传旨的公公催促着,见黎尘还是不肯放手,使了个眼色,身后两名公公将其拉了过去。
“母妃……”烬丞哭闹着,奈何,黎尘知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将他送到门外,转身而回。
烬丞心中忽然痛恨起这个弃自己而去的人,她的转身在他眼里不是好意,而是一种背弃,一种放弃,一种抛弃。看着那扇门被她亲手关上,烬丞也不再挣扎,狠狠擦干了泪,跟着来人而去,眼中恨意愈浓。
另一厢,同样的状况,刚生产的子冉抱着怀里的婴儿不肯撒手,直至太后身旁的女官凑到跟前,对她说道:“娘娘还不明白么?太后是让你有机会再为皇室生下皇子啊,太后娘娘的心意你怎能拒绝呢?这孩子再怎么好,那也是个公主。冷氏已经生下三子,为了杀杀她的威风,太后将九皇子同样交给了皇后娘娘,这样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这孩子出了什么好歹,那也是皇后娘娘的失误,皇后怎会如此做呢?”
一番话下来,子冉多多少少有些被打动,却还是执意抱着孩子。轮番的劝说,让她筋疲力尽,不知怎的就放了手。手上一空,这才明白,想追,也追不回了……
不明不白,一场空。
椒房殿中,青宁看着烬丞,俯身想要去抱他,却被他闪身躲过,眼中失落。见身旁的宫女想要斥责,淡淡道:“孩子总是这样的,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看了一眼烬丞,又道:“烬丞,从今天开始,你唤我母后就好。”
“我没有娘!”愤恨一句,人已经跑了出去。
“娘娘,这冷容华的儿子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够了,他不过是个孩子,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娘亲?这件事情,说错,也是本宫的不对,以后休要胡说。”青宁斥责完,见念馨抱着一女婴而来,一下子便明了,问道,“可是子冉妹妹的女儿?”
“是的,娘娘。”念馨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到青宁手中。
青宁抱着她,心中泛起涟漪,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孩子,她甚至希望那孩子可以好好的活着,却,让她失望了。罢了,如今她有了两个“孩子”,还能奢求什么?
稚嫩的脸庞,纯洁不带瑕疵,洁净极了。甜美的笑容,将来定然倾国倾城。
Chapter.12
螣邪五岁时,被一名德高望重的道长看上,说是有练习武艺的筋骨。此人来历不凡,早在宫内便也有了威望,至此,太后薄姬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室血统的尊贵,应承了下来。七皇子离宫学艺,也成为一时的佳话。
后花园内,安娜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四处跑着,汗流了一脸,忽的发现平日在自己脸上温柔蹭着的手不见了,回过身,这才察觉到韫烟不在身旁。
“八哥哥,你在哪儿啊?”安娜唤着,不知不觉已经跑出了南薰殿。
迎着正撞上放纸鸢的竹悠,两个人倒是一同坐在了地上,不过安娜左手蹭破了些皮。平时被韫烟惯着,自然受不着欺负,看着竹悠,眼中的泪就落下来了,却只是小声抽泣,让人更觉怜惜。
竹悠身后两名宫女看见竹悠被撞倒,连忙上前来扶,因安娜和韫烟少出南薰殿,宫里也少就有见过他们的。一名宫女呵斥道:“哪来的野丫头?还不快给大皇子道歉。”
听着她严厉的呵斥声,安娜呜哇一声就哭出来了,不停地喊着:“八哥哥……八哥哥……”
竹悠略一皱眉,甩开后面拉着自己的宫女,不知是血缘的相通还是其他,竹悠蹲在安娜面前,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再哭会丑的。”说着,小小的手指抚上稚嫩的脸颊,一点点擦干上面的眼泪。
“大皇子……”
“你们很烦。”简短的四个字铿锵有力,或许是受夏天的影响,竹悠从好动也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两个人的外表言辞一点也不像是七岁的孩子。狠狠瞪了一眼身后两个呱噪的宫女,扭头回来,竹悠对着安娜轻声问道:“还疼么?”
哭泣声渐隐,安娜揉了揉眼睛,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半晌才闷闷道:“不痛了。母妃说的,再痛也要忍着。爱哭的才不是好孩子。”
竹悠微微皱眉,“母妃”一词他再熟悉不过了,于是问道:“你是谁?叫什么,我送你回去。”
安娜环顾四周,的确都是陌生的景致,一时慌了神,竟又开始哭了起来。这下可好,竹悠怎么安慰她都停不下来了。断断续续地只是说着:“八哥哥不要娜娜了,呜呜……娜娜找不到八哥哥……找不到了……”
被安娜实在吵得没办法了,竹悠拉过一名宫女,轻声道:“快去把紫英姑姑找来,千万别惊动了母妃。”宫女应下,快速离去了。竹悠头大地继续哄着安娜,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拿来诱惑了,就是不起效。
“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夏天正巧碰上那名宫女,问了情况自己走了过来。见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安娜和同样坐在地上已经无可奈何的竹悠,觉着好笑,摇了摇头。听着安娜呢喃了两句,夏天站到安娜面前,俯身说道:“不哭了,我带你去找八哥哥好不好?”
话音刚落,安娜猛地抬头,哽咽道:“你说真的?”
“真的,不然我们拉勾勾好不好?”夏天伸出右手的小手指,表示自己的诚心。
安娜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擦了擦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道:“娜娜只和八哥哥拉勾勾,不过你说的,要带我去找八哥哥的。你可不能食言。”
竹悠在一边看着安娜的变化,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夏天,道:“三弟,你真行。”
夏天微微笑笑,不多语。
正逢此时,紫英赶来,见了两位皇子身边的人,脸色微变,道:“八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两名呵斥安娜的宫女闻言,齐刷刷地跪到了地上,口呼着八公主饶命。安娜被吓了一跳,躲在夏天身后不肯出来,咬了咬唇,才轻声道:“你们快起来,我不要你们跪我。”
紫英打发了那两名宫女,看着安娜又问了一遍:“八公主怎么在这里?这泪,怎么回事?”
“我……”安娜低着头绞着衣角,她不曾见过紫英,如今说起话来觉得自己有些陌生,闷声道,“娜娜找不到八哥哥,不小心就跑出来了。然后……然后就撞到他了。”小小的手指指向竹悠,片刻,脑袋又低了下去。
紫英见竹悠疑惑,遂道:“大皇子,这位是八公主,您的妹妹。”
安娜不想再继续逗留,拉了拉夏天的衣服,道:“你不说带我去找八哥哥吗?”
“八公主,奴婢送您回去吧。”紫英开口道,与两位皇子告辞,便带着安娜朝着南薰殿的方向去了。
行至半路,撞见漪房四处寻找安娜,紫英解释了缘由,又是几番礼让,这才作罢。
“娜娜,以后可不要乱跑了。”漪房眼睛红红的,自安娜三岁来第一次抱着安娜,声音沙哑道,“你差点吓死母妃了,以后可不许这么淘气了。”
“母妃不哭。”安娜知道自己错了,在漪房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道,“娜娜以后不惹母妃生气了,母妃不要难过了。”
点了点头,漪房抱着安娜进了殿。韫烟早已在殿内等候,漪房刚把安娜放下,她就向着韫烟的方向唤着八哥哥扑了过去。
韫烟将安娜接住,看了一眼漪房,奶声奶气道:“母妃,烟儿带娜娜先回去了,母后好好休息。”
漪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两个人道了声便离开了。
韫烟拉着安娜越走越快,正巧碰到安娜手上蹭破的地方,“嘶”地一声,韫烟突然停下,安娜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八哥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娜娜都跟不上了。”安娜抱怨了一声,还没察觉,手已经被韫烟执起。
“怎么弄的?”韫烟出声问道。
“嗯?”安娜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韫烟,不明所以。
“这个,怎么弄的。”指了指手掌上擦破的地方,韫烟耐着性子问道。
“哦,刚刚出去的时候撞了竹悠哥哥,唔……然后弄……弄破的……”看着韫烟越来越不善的脸色,安娜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却不知道韫烟是为何生气。
“竹悠哥哥?哼……”韫烟放下安娜的手,转身就走。
“八哥哥,八哥哥……”毕竟是龙凤胎,安娜知道韫烟现在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跟在他身后唤着,“哥哥,你等等娜娜啊。”
韫烟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看不开,脚下的步子也就越来越快,听着身后的声音渐隐,这才停了脚步。回首望去,安娜停在了百米以外,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委屈。不一会,渐渐蹲在了地上,肩膀颤动着。
心疼地折回去,韫烟心中涩涩的,知道安娜在哭,道:“娜娜,别哭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哥哥不要娜娜了……”安娜一句话,哭得更厉害。
“娜娜是哥哥的妹妹,哥哥不会不要的。娜娜要是再哭,哥哥就真的走了。”韫烟说道,语气不免恶劣了几分。
“那,哥哥还要娜娜吗?”安娜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
“傻妹妹,这辈子哥哥都要。”韫烟的手指抚上脸颊,安娜才发觉,那是与竹悠、夏天不同的感觉,柔软的细致。
淡淡一笑,两颗心,更加近了。
Chapter.13
手中把玩着小小的玉戒,那是他和安娜一人一只的,安静的房间里,鲜少只有他一人。韫烟从床上坐起,兴趣缺缺,从那日安娜回来以后,就经常去寻着竹悠玩,他心里越发不舒服,独自走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哥哥,猜猜我是谁。”一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轻快的嗓音。
本是惊喜的心又沉了下去,韫烟闷闷道:“芸儿,别闹了。”
沈芸嘟了嘟嘴,侧身站到韫烟面前,道:“一点都不好玩啦,哥哥每次都能猜对。”
“那是因为只有你会玩这个啊。”韫烟轻轻敲了一下沈芸的脑袋,笑道,“和我们兄妹两个亲近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娜娜她的嗓音我又认得,所以……”说到一半,提及安娜,韫烟的笑容一僵,不再多说,在空中停留的手也放了下去,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沈芸见他精神低靡,这才发现安娜没在身边,又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她的影子,这才问道:“哥哥,八姐姐呢?”
“去找你大哥了。”韫烟撇了撇嘴,不大乐意地说着。
“是么?那我们去找姐姐吧。”沈芸笑笑,未等韫烟同意,已经拉起他的手向着昭阳殿的方向去了。
沈芸自幼是在青宁的怀里长大的,与烬丞虽然是在同一块地方成长,但少不了受他欺负,偶然间得知他是黎尘的儿子,心里气愤不过。后来,每每看着青宁一个人的时候落泪,她终是忍不住问了念馨,念馨被她逼着,草草地说了个大概,但生在皇家的孩子怎会不明白?即便,她如同在温室中长大的,从小受着刘恒的宠爱,但也因此,更明白。知道韫烟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大皇子,黎尘的长子竹悠,沈芸更是打定主意要去见识见识了。
还未进门,就听的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韫烟眼中的光芒愈加黯淡,轻声道:“芸儿,我们还是走吧。”
沈芸瞧了韫烟一眼,发现他眼中的东西竟然和青宁的是那么相似,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又被自己快速否决,僵了笑容道:“哥哥不进去看看怎么行?姐姐笑得那么开心,说不定是有好玩的事情呢?”
没有发觉沈芸微妙的变化,韫烟尴尬地笑了笑,被她拉着入殿。殿内安娜和竹悠,还有另一个不熟悉的孩子一起凑在桌前,似乎是在研究什么,只是那个距离,近的让人感觉不爽。亦或者说,让韫烟觉得不爽吧。
“参见十公主。”殿内的宫女也大多围在他们身边看着,有名宫女抬头恰好看见沈芸,却又不认得她身旁的韫烟,便只是如上问候了一句。
沈芸见那些宫女三三两两下跪请安又生恼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她们遣散了下去,凑到桌前,忙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呐,芸儿,竹悠哥哥在教我和陌颜哥哥折纸花呢。”安娜似炫耀,将小巧的纸花递到了沈芸面前,抬头那一刻,恰见了韫烟,惊讶地唤了声,“哥?”
那语气着实让韫烟不舒服,难道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不语,走过来站到沈芸身旁,淡笑道:“没什么,芸儿找你,没找到,所以就陪着她一起来了。”
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安娜“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吭声,衣角攥了松松了攥,无数次的往复,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殿内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沈芸抬眸,轻笑道,“大哥还这么心灵手巧呐。”
竹悠微微皱眉,却又舒缓了开来,道:“芸儿要学吗?”似乎对那个用错的词并不在意。
“唔,大哥,芸儿那里倒是有些东西不明白,要不哥哥帮芸儿看看?”趴在桌上,睁着一双水亮的大眼睛,沈芸看着竹悠说道。
微冷片刻,平日里与沈芸走的并不是很近,竹悠也看得出来自己的母后与皇后之间多少有些不愉快,但那双眼睛,却是让他不忍心去拒绝,颔首算是答应。
沈芸乐得一下子就扑到了竹悠怀里,不安分地蹭着,其乐融融,只是,那深埋的小脑袋上,一道狡黠从目光中闪过。觉得背后一道冷光射来,不经意地抖了一抖,沈芸回首,算是看清了眼前的人。
“芸儿怎么了?”竹悠抱着沈芸,虽然有些不大自在,倒也算是没多大的抗拒,见沈芸看向陌颜,微微一笑,道,“这是上官家的七少爷,上官陌颜,我们玩了将近有两年了。这不,今天又进宫来陪我了。”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芸总觉得那道目光中带着些敌意,不曾多想。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向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了。沈芸看安娜的精神不佳,故挽着她的手臂一直粘着,说些好玩的事情想要让她开心些,却愈发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太过生硬苦涩,回顾四周,也总觉着韫烟与平时有些不同,若要说哪里不对,她也答不上来。再向后走的陌颜,沈芸一直不愿多看他,每次看他的时候心里会忐忑不安,总之——不踏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来,不过,心中却是想好了对策。
“芸儿,是什么不明白?”竹悠看着沈芸翻箱倒柜,终是忍不住说道,“找什么,大哥能帮忙么?”
“很重要啦,等等,我找到了!”沈芸惊喜地喊了一句,转身,手中赫然拿着两套女装。
一套深红色的长裙,搭配黄色的长衫,上面逢着金珠,显得雍容华贵。另一套是烟罗紫轻纱,用了蔷金香草熏染,纯净的如水,色泽艳丽,风拂过还带着阵阵芬芳的花木清香。
看见沈芸拿出来的东西,几人皆是茫然,此时她咬唇,看似委屈道:“这两套衣服是母后送给芸儿的,可是芸儿总感觉怪怪的,想要自己修改修改,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说至此,竹悠的脸已经白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果真,沈芸比划了一下长裙,又道:“这个长度给几位姐姐穿都太长了些,母后本来说让我以后穿的,可是不好看的衣服看着也不赏心悦目呀。再者,三哥一天到晚见不着人,七哥跟着去学艺了,八哥太过儒雅,九哥已经被芸儿麻烦了好多事情了,所以……大哥……”
“这怎么行?”竹悠还未开口,陌颜已经冷着一张脸挡在了他的身前,道,“十公主大可让侍女们穿了修改。”
“可是……她们也没人敢啊……大哥,你看,芸儿都把人唤出去了,谁还能看见啊?”沈芸看竹悠还是不表态,抱紧了两套宫装,低了头轻轻呢喃,“算了,大哥不帮忙,小芸儿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见沈芸如此,竹悠有些心软了,无奈道:“应了,哥哥答应了。”
“可是……两套呢……”一边说着,沈芸的眼睛瞄向一旁的陌颜,心中偷着乐。
“陌颜,你看?”竹悠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陌颜苦笑,径自拿了那套紫色的女装,转身向内殿走去,还不忘嘱咐一声,“别进来偷看!”
Chapter.14
陌颜和竹悠都属于那种柔美的男人,专供欣赏,如今换上女装,连女子都要自愧不如。见他们出来,沈芸忙上忙下散了他们的头发,不顾他们的“哀求”,替他们梳了发髻,她日日看着身边的宫女这么做,早就跃跃欲试许久。殿里头闹成一片,终是平静。
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沈芸满意地看了看陌颜,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芸儿,没事吧?”安娜扯了扯沈芸的衣袖,不安地问道。
沈芸转过脸来,一下子抱住了安娜,笑出声道:“八姐,难道你不觉得好好笑么?唔,笑得肚子好痛哦。”
陌颜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愧难当,旁边的竹悠也好不到哪里去。韫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拉住沈芸,用眼神示意,警告她不要再折腾了。沈芸撇了撇嘴,眼神四处飘散,就是不看韫烟,似乎没有收到他的示意一般。
适逢此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殿外响起:“你们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让我进去。”
一愣,沈芸下意识地拉着安娜和韫烟的手跑到陌颜和竹悠身前,挡住他们二人。
烬丞入到殿内,见到的便是芸儿、安娜和韫烟三人极不自然地看着自己,微微皱眉,慵懒的语气道:“怎么?今儿个这儿倒是热闹。”
“九哥,你不是去了父皇那儿么?”沈芸讪笑着问道。
要知道她刘沈芸天不怕地不怕,在皇后皇帝那儿说话都能有一席之地,偏偏在烬丞面前就是个软骨头,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为此,她也不明所以很久了。自小,她就能感觉到这位哥哥与其他人不同,总以欺负自己为乐,自己还没有办法反抗,所以只好安慰自己是兄妹间的玩笑了。随着年龄的长大,她似乎能看见他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寂寞,只是那种寂寞,在他的欺压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父皇只不过找我有点事情,说完了自然要回来。”烬丞看到地面上三人身后还有两双鞋子,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淡淡道,“芸儿,你是不是又做了错事了?”
“没有!”沈芸下意识地便急急开了口,瞬间,脸红了大半,埋头不语。
“让开吧,我都看见了。”烬丞说着,“还是后面的自己走出来?”
闻言,安娜和韫烟倒是极有默契地拉着沈芸躲到了一旁。安娜、韫烟二人性情就要软弱些,好说话,不知其中的原委,但沈芸可就惨了,她明显察觉到了烬丞身上散发出的怒气,住在一个屋檐下几年了,最了解他的莫过于她,可悲,沈芸心中暗叹,不要牵连自己最好。
“哟,不知大哥驾临,小弟有失远迎了。”含笑的话,字字带刺,烬丞又想起那一扇关上的门。
在烬丞的记忆中,那个被自己唤作母妃的人淡出视线,但他永远不可能忘记她无情的背影,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吝啬。即便在椒房殿,他可以感受到青宁给予的爱,但是心中的不甘无法磨灭。他不明白,为什么三个兄弟里偏偏是他被送走……
竹悠无言,对于这个不太亲近的弟弟,他一直都无法敞开心胸去接纳,此时也想不到那么多,只是觉着自己连累了陌颜,万般的懊恼,怎么就答应了沈芸的要求。
“大皇子……”紫英在殿外着急地唤着,她一回去便听说竹悠跟着沈芸来了椒房殿,便匆匆赶了过来。再怎么说,青宁和黎尘的对立早已经是不公的事实,她就算不急也不行了。
沈芸听见紫英的声音,拉着竹悠往内殿跑,一边说着:“快,快换回来。”
忙忙碌碌好长时间,紫英在外面等的不耐烦,几次差点冲进来,倒是几个衷心的侍女在外硬是拦着。
闻讯而来的黎尘看了一眼紫英,问道:“怎么回事?”
“娘娘……”
还未开口,殿门大开,竹悠携着陌颜一起出来。
“悠儿,怎么样,没事吧?”黎尘上前看着竹悠,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冷姨娘觉得大哥在孤这儿会受委屈还是怎么?”沈芸随着二人而出,冷哼一声,不屑之意再明了不过,她就是看不惯让她母后伤心难过的人,看着竹悠的眼神带了几分歉意,轻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大哥帮忙了,以后,芸儿再不会麻烦了。”说罢,转身回去。
安娜和韫烟对视了一眼,又双双撇开了头,无声离开,同一个方向,不同的距离。
“母妃,刚才教着芸儿妹妹习字,这不是字没写完,芸儿妹妹不肯放行么?母妃不用担心的。”竹悠说着,余光不经意间看见了背靠着门而立的烬丞。
顺着竹悠的目光望去,黎尘一愣,心中的酸涩喷涌而出,眼中雾气迷蒙。
那道紧随着自己无法甩去的目光让烬丞有些心烦意乱,回首见着是黎尘,心沉到了底端,知道躲不过,跨了门槛而出,带笑一句:“冷姨娘安好?”
姨娘!他竟然叫自己姨娘?黎尘张了张口,抑制着泪,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口:“烬丞,还好么?”
“多谢姨娘关心,一切,安好。”的确,他很好,有一个疼他的母后,不是么?思及此,笑容中幸福的因素却是递增起来。
却不想,这才是对黎尘最大的讽刺啊,自己怀胎十月的种,却喊自己“姨娘”,一句“安好”,牵扯着她的神经,她又何曾想要离开自己的孩子?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是皇后吧?想着,眼中冷光闪过,再抬眸,已无过多的情愫。
“如果这样,那就好。”淡淡一句,侧首望着竹悠,黎尘道,“悠儿,回去吧,也不在这儿麻烦‘外人’了。”
远去的身影,如当年。身后的目光,不如从前。
Chapter.15
裙上用细金银丝线绣成的成片荷花,显得那么珠光宝气,脸上薄施粉黛,浅蓝色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耳环上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倾国倾城。
“娘娘,可是又在为九皇子闹心了?”紫英递上一杯泡好的龙井,看着妇人的愁容,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九皇子大了,会明白娘娘是为他好的。”
抬眸展颜一笑,黎尘淡淡道:“无碍,他在皇后那儿过的好,我就很满足了。”虽是这么说着,捧着杯子的手却用了十足的力道,似乎想将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御花园中,(左)涵悠别扭地扯了扯身上的宫装,早知道就乖乖地在殿中待着不出来乱跑了,如今又迷了路,如何是好。着急地四处张望,身边少有人经过,却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也是,如今一身宫女的衣服,谁还会把你当回事儿?
涵悠无奈地凭着自己的记忆走来走去,就差哭了。猛地转身,撞上了来人,刚要后退,却被其搂着上前。
平复了呼吸,涵悠抬首,只见他一身华装,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自己,那白皙的皮肤透着光亮,仿佛没人盖得住他的光彩。烬丞搂着怀里的可人,一袭素锦宫衣,虽说平凡,但却让人觉得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灵气。
“谢……谢谢……”涵悠回过神来涩涩地开口,轻轻推开眼前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脸上浮起朵朵红云。
感觉怀中一空,烬丞竟然觉着失落感席卷全身,听她的口气,眯了眯眼睛,错愕。倾身向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烬丞靠近,涵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咦”了一声,顿时明白是自己身上这衣服惹的祸,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低着头,死咬着唇也不说话。
“你叫什么?”不知为何,烬丞对眼前的女子极感兴趣,开口问道。
“悠儿。”涵悠极不自然地答着话。
“怎么在这儿?”“迷路了。”
一问一答的对话,本枯燥无聊,只是烬丞在听到那一句“迷路”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弄不明白,连个在御花园里都能迷路的人怎么进的宫。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孤傲的涵悠心中添堵,忿忿地从他身边走过想要离开。
烬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生气了?”
“岂敢?”涵悠的语气是那么不屑,身为左家的九小姐,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这样被人瞧不起。
微微皱了皱眉,许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宫女,烬丞哧哧地笑着,凑近她,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脸庞,又道:“不用本皇子带你出去?”
挑眉,涵悠见他的服饰也知道他是王公贵族,只是没想到他是个皇子罢了。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挣扎了两下,用力抽出了手,她淡淡道:“不劳皇子了,悠儿自己能找到路。”话音刚落,疾步离去,也不顾烬丞在身后唤着。
“悠儿,穿成这个样子,你又出去乱跑了?”(左)青温煞是无奈地瞧着自家的九妹鬼鬼祟祟地进来,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的叮嘱果然没用呵,灵光一闪,又道,“刚才大哥可是来过了,没见你又寻着出去了。”
涵悠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冷到底,兄弟姐妹几个人,她一直都是被当成宝贝的,唯独大哥,对她的要求极为严格。在青温面前站定,涵悠讪笑道:“那,二哥是怎么说的?”问的忐忑不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见涵悠如此模样,青温也不想再逗弄她了,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大哥不过是派人来嘱咐一声,在宫里也有半月了,明日便回去,家中还有太多事情要忙。”
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涵悠委屈道:“哥哥就喜欢拿悠儿打趣。”
“若不这么说,你会长记性么?”青温摇了摇头,道,“孺子不可教也。”
“那不是明日要回去了嘛,我就出去逛逛呗。”强词夺理,涵悠抬头看着青温,眼中是满满的戏谑。
“好了好了,哥哥的错,等会儿记得让人帮你收拾东西,可别再丢三落四的了。”青温宠溺地抚着她的黑发,想起了什么,又道,“哥哥还有点事情要办,回去前得办妥了,所以要离开一会儿,你可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来。”
涵悠跺了跺脚,嗔怒道:“哎呀,难道悠儿真有那么顽皮么?”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青温遂接着她的话,说着。
“讨厌啦,哥哥就知道说悠儿的不好。”涵悠有些害羞,将青温推着出了门,一边道,“有事情等着哥哥做哥哥还偷懒,还说要办妥了回去呢,再拖下去办不完还不是要连累悠儿。”
听着涵悠一套一套的,青温忙道:“知道了,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乖乖待着。”
“知道了知道了。”涵悠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替青温送行了。
余下半日,涵悠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哪儿也不去,只是在自己的屋中坐着,和自己的贴身侍女说会儿话。孰不知,有人为了寻她,险些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Chapter.16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是,而已。
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用白色的腰带缠绕在那芊芊细腰之上,米黄色的纱衣披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那么唯美,轻灵。三千青丝只是简单的扎了个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子。白里透红的皮肤略扫粉黛,樱桃唇微微翘起,镜中的女子,好一个绝色美人。
“芸儿,好了没?”烬丞敲了敲门,问道。
“好了好了。”沈芸推门而出,美美地转了个圈子,笑道,“九哥,怎么样?”
“芸儿穿什么都好看,快走吧,若不然要赶不上三哥的喜宴了。”细心地将面纱替她戴上,烬丞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去,宫人无一不是投来惊羡的目光。
沈芸的心中带着些小小的兴奋,十岁那年她在一片反对声中住进了宣德殿的侧厢,成为史上第一个住在皇帝寝宫附近的公主,但那些流言蜚语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该什么玩怎么玩,该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她明白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与上一辈无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红色铺满了三皇子的府邸,沈芸和烬丞在一片唏嘘声中进入了皇子府,那种目光,他们早已习惯。
“九皇子、十公主。”管家轻轻福身,已是忙的满头大汗。
“照顾客人去吧,我们自己可以的。”烬丞吩咐了一声,护着沈芸找了个有些偏的位置坐了下来。
听着道贺声,沈芸拉过烬丞,问道:“九哥,三哥这婚事似乎有些仓促了些,我到如今都不知新娘是何人呢。”
烬丞拉过沈芸,免得她被人撞着,淡淡道:“兮琉院的头牌醉儿姑娘。”
“咦?”沈芸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惊讶,按理说,三哥也不是那种在花丛中流连的人,更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如今看来,倒是神了。脑海中闪过前几日冷婕妤在椒房殿与母后的对话,似乎是极不赞成这桩婚事,如此细细琢磨,倒是有了些眉目。抬首,看着人群,她道:“也不知新娘是什么样子,竟能让多年不动情的三哥都神魂颠倒。”
“你呀,就爱凑这些热闹。”烬丞眼中划过些什么,极快的,又是笑着附和沈芸,心中却沉甸甸的。那年的御花园之遇,他到如今都记忆犹新,眼看大哥、三哥相继成婚,七哥前些日子又回了皇宫,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唯独自己还是这么“不争气”吧。
“新娘到。”
话音落,锣鼓震天地响了起来。璃醉和夏天共拉着一条大红绸子,双双踏入大堂。
拜完天地,一声送入洞房,两人又是一齐淡出视线。
一声叹息在耳畔响起,沈芸扭头望去,笑道:“十三叔,有花音姐姐这样的美人相伴,还有什么可以让你长吁短叹的?”
听见清亮的女声,夙曜回首,白纱蒙面,但是眉目间透着的熟悉感还是席卷而来,又见着她身边站着的烬丞对自己行礼,夙曜笑道:“芸儿?唔,倒是有今年光景没有见着你了。”看着方才二人消失的地方,夙曜又道,“新娘子是哥哥的义妹,所以有所感叹而已,没其他意思。”
“嗯?义妹?”沈芸看着夙曜,皱了眉,问道,“不是说,她是兮琉院的头牌么?”
“是啊,但是璃妹卖艺不卖身,这么些年又守着心事,苦了她了。”夙曜苦笑,苦是苦了,苦尽甜来也就算了,若有个好歹,还不是自作孽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刚进来的人,冷然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经意间皱了眉。
看着夙曜变化的表情,沈芸心中纵有疑虑也不再开口询问。一个让自己日思夜想了数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沈芸微愣片刻,忽的心疼起来,他不如以前那般俊朗了,是什么让他这么憔悴?
“阿夙。”楚慕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地寻到了夙曜,走过来,唤了一声,却是力不从心的。
“你没事吧?”想说的太多,夙曜开口,却是一句不着重点的话,少许的沉默,又道,“看开些,便好。”
冷哼一声,楚慕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将酒灌了下去,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轻笑:“她已嫁作人妇,又与我何干?一切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我看开不看开,她还会在乎?”
站在一旁的沈芸见到楚慕过来本想打招呼,但想了想,又不知叫他什么好,犹豫了一下,却是听见了他和夙曜的对话,深深的震惊,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早已和自己一样,日日思念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人不是自己罢了。
身子晃了晃,烬丞扶住沈芸,轻声在她耳边问道:“没事吧?”
看得出沈芸对楚慕不同的目光,烬丞不想多做干涉,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怎么安慰好这个她。
“没事,哥哥放心吧。”无力地笑着,纵使,她知道那笑容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楚慕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回头望去,正好与沈芸对视。沈芸撞见他的目光,忽的不知所措,眼神四处飘着。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楚慕问道。
“小三姐姐嫁给大哥,还是我牵得红线。”沈芸淡淡答着,心中满是失落。果然,他已经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忽然啊听得楚慕说道:“难怪,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记得,你是叫……芸儿?”
沈芸猛然抬头,眼中泪已迷蒙,一个名字,足以。
“是。”
“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真如此。”牵强地笑了笑,楚慕转身与夙曜又谈了几句,毅然离去。
步子小小的前移,心也跟着远飞。
她有些,羡慕那个被他爱上的女子了。
Chapter.17
刘恒、青宁和子冉皆在门外候着,身后几位皇子皇女也极为焦急。
门开了,青宁和子冉急急忙忙地上前,问道:“太医,芸儿如何了?”问完,两个人都一愣,相视,尴尬。
太医也察觉到了那抹不寻常的气氛,硬着头皮道:“十公主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还没好透,昨儿个又吹了些风,这才病情有所加重。好好调养几月即可。”
听了这话,几人才安下心来,送走了太医,又入殿内,看着沈芸苍白的脸色,几人自是心疼不已。
“你为什么要带她出去?为什么!”子冉忽的转身,抓住烬丞的胳膊哭闹道,“难道你不知道芸儿的病没有好吗?你这做哥哥的未免也太成功了吧?谁知道你是别有用心还是什么?”
“子冉!”刘恒头疼地唤人拉开了子冉,道,“这事与烬丞无关,是朕批准的。”说着,坐在床边,手抚上沈芸的脸颊,无奈道,“芸儿如今病成这样,又岂是朕或是烬丞可以预料到的?”
“皇上,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子冉急急地解释,话至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泪落下,道,“芸儿自小便不在我的身边。当她口口声声唤我‘姨娘’的时候,那种痛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念着她在皇后娘娘这儿不会受了委屈,可……可她毕竟是我的骨肉啊,又怎不会让我牵肠挂肚?”越说下去,子冉的情绪越是激动,伸出手指着门外,又道:“不可笑么?不论是带芸儿出去的九皇子还是事之起因的三皇子,他们可都是尘儿姐姐的好儿子啊。子冉无德无能,偏偏疼爱这个驾着紫云出生的女儿,倒是子冉的错了。”
“子冉,这事儿怎么又和尘儿有关了?”刘恒正因沈芸的事情烦恼,又听得子冉在耳旁哭哭啼啼,心中更是烦躁,呵斥一声,也不多语。
子冉咬唇,泪却不再落了,冷哼一声,脾气也上来了,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转身便离开。刘恒见她这般,轻叹了口气,她心中的苦痛,他又怎么不知?
若说子冉是大家闺秀,的确不假;若说她为了争宠,确有其事。让她把刚出生的女儿交给另一个女人抚养,她答应了,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却唤着另一个人“母后”,似乎一切与自己无关,她可以承受。但是,她无法容忍别人对她的忽视,她才是芸儿的娘亲,芸儿本就是应该由她抚养长大的!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她却是一个在冬天丢了棉袄的可怜人。
烬丞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么?的确,他是黎尘的骨肉,但却不是她的儿子,若说他的娘,那只会是青宁。只是这样。
“父皇,儿臣先告退了。”淡淡地一句,等到刘恒点头,烬丞这才起身离去。
远望着昭阳殿的方向,手紧紧握了握,那个地点,那个时间,他此生都不会忘记。脑海中闪过一张俏颜,忍不住轻叹,整了整衣衫,朝着他日日要待的地方走去。这些年的习惯,<网罗电子书>最可笑的就要数这个了吧。
从远处,烬丞便见着一名蓝衣女子俯身赏花,甚是恰然。那女子外面披着一件洁白的轻纱,过腰的长发随着风的摆弄而漫天飞舞,额前几缕飞扬的青丝,更衬得她美若天仙。头发简单地挽起,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衬托洁净的肤色,
更显出她的柔美、轻灵。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左小姐,如何?”安娜深吸了口气,立于涵悠身边,笑着问道。
“极美。”涵悠直起身,看着大片的花丛,感叹道,“不愧是御花园。”细细瞧着这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她微微皱眉,又道,“不过,似乎是来过。”
“应该是来过的吧,左小姐前些年入宫的时候左公子应该带着小姐来过。”安娜嫣然一笑,轻咳了两声。
“怎么了?”涵悠上前替安娜拍着背,一边想着那年的事情,对了,似乎自己那次还在这里遇见了什么人。不过是谁,却已经记不得了。
“无碍,多年的病了。”安娜淡淡地说道,眼中是抹不开的惆怅,“只是开春的时候会这样而已,过些时日自会好些,多谢左小姐关心了。”
“不用客气。”涵悠保持着一个小姐该有的礼仪,后退了小半步道。
安娜抬眸,正想说些什么,又是没完没了地咳了起来,愈加厉害。
“八姐,”烬丞走出来,看了一眼涵悠,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席卷而来,还未细想,被耳边愈急的咳嗽声打断了,甚是无奈地将远处站着的宫女唤来,嘱咐道,“送八姐回南薰殿,好生伺候着。”安娜的手拉着烬丞,似乎还有什么要嘱咐,烬丞已经抢先一步说道:“八姐放心吧,既然有客人,烬丞怎会袖手旁边?”
这样的回答,让安娜终是放心,侧身对涵悠歉意地说道:“还望左小姐见谅。”
“不碍事,八公主还是回去休息吧。”涵悠见那张面容苍白无色,心中掀起一阵涟漪,如此佳人,竟然得此顽疾,可惜了。
目送着安娜离开,剩下的两个人却是半日无话。
“不知左小姐想去何处?”烬丞突然开口问道,称呼应该是没错,方才安娜也是这么叫的。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皇子定吧。”涵悠嘴角的弧度上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悠儿……”不知怎么的,心底深处的两个字从口中逸出,还未来得及收回,烬丞却听见涵悠应了一声,眼中划过错愕,只是盯着她,又是一阵打量。
话说那时,涵悠正想着安娜的事情,也是心不在焉的,听见有人道“悠儿”二字,下意识地便应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身前的人所唤,不由得一窘,低头涩涩地笑着。
只是这一笑,烬丞心中的想法已经得到了证实,欺身上前,烬丞咬牙道:“悠儿,本皇子可是找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是左家的小姐。”
咬牙切齿的话让涵悠毛骨悚然,那阵打量的目光也是她不喜欢的。脑海中翻了无数页,始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只那“本皇子”一称呼听着略感熟悉。轻轻皱眉,寻思无果,涵悠抬起头幽幽道:“不知涵悠与皇子何时见过?看皇子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吧。”
严重一道冷光闪过,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了,枉费自己对她念念不忘。
右手捏起涵悠的下巴,也顾不得她的反抗,左手揽住她的腰,迅速印上了她的唇。趁她未来得及反映,轻轻咬了咬那粉唇,离开唇瓣,厮磨着她的耳廓,低低道:“下次,可别再忘了。烬丞,刘烬丞。若是再不记得,便继续惩罚好了。”抽身离开,爽朗一笑,似乎刚才那个满脸阴沉的人不复存在。
涵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离去,反应过来,手指轻触他咬过的地方,微微的疼痛,不知怎的,心中没有过多的愤怒,反而有些期待,有些甜蜜。
期待什么,未知。
Chapter.18
目光中纯洁似水,偶尔带着一些忧郁,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璃醉立于桥头,怅然。新婚之夜,他的离去让她安心,但剩下来的流言蜚语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仍记得第一日入宫请安,黎尘见到自己时紧锁的眉头,好在,她是个看得开的人。自己呢?自己能看得开么……
那日,她感到了那个人的气息,他特有的味道,忘不去,抹不掉,已经成为了心头的烙印。
告别了兮琉院,告别了那个身份,似乎也就告别了那段往事呢。可是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反而是满满的伤感?让楚慕离开,让自己自由,这不一直都是初衷的么?闭着双目,璃醉的手指划过大理石的桥墩,细微的声音颤动心弦,感受着清风送来的阵阵惬意,轻吐二字:“此生……”没有结尾,没有余音。
“啊……”
忽闻耳边一声大喊,璃醉回眸而望,见一匹红鬃马飞奔而来,速度之快倒是匹千里良驹,未来得及多想,侧身闪过,险些被撞。心中有些恼怒,瞥了那从马上摔落而下的人一眼,本欲就此离开,听其呻吟心中不忍,暗骂自己一声,脚步忍不住走了过去。虽是如此,心中气没消,心情不佳,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冷然一句:“无碍?”简洁的两句,似乎事不关己一般。
沈芸坐在地上闻得清朗的女声,觉着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觉着全身上下如散了骨头一样,疼痛难忍,如有万蚁蚀身,轻轻呻吟一声,以右手撑地坐起,抬起左手想要揉揉后脑。此刻才发觉,手心里锥心的痛,贝齿轻咬下唇,不让自己唤出声来。心中懊恼,病还没好多久,如今又是这么一出,怕以后自己还想出来就难了吧?早知会这样,自己就在寝宫里待着,再无聊也男装出来胡闹了。
璃醉立于一旁,见沈芸眸中热泪盈眶,倒不像在听自己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平日里最讨厌的莫过于那些娇弱如女子的男子了,手中隐约的血迹映红着双眼,无奈地从怀中抽出自己的帕子,思及男女有别,只是递过去,清冷道:“公子自己应该可以吧?”话说着,却似施舍。
沈芸本就难受着,此刻见璃醉递了手帕过来才有所察觉,抬眸望她,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厌恶和不屑又怎能逃过她的眼睛?在皇宫生活了十几年,没有些看人的本事,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自己的千金之躯难道还要被人瞧不起了?越想越气,沈芸眸中一冷,猛地抬手挥开她,咬着牙站了起来,双腿上传来的痛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再怎么大条她也知道伤的有多重了。
璃醉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那般固执,倒有些像极了当初的自己,那么顽劣,不,她现在也依旧如此……
再抬眸,见其在高低不平的路上快要摔倒,无意识地伸手去扶,手上沾染了红色的液体,微微一愣,璃醉觉得这做法实在是幼稚的可以,苦笑:“公子莫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沈芸不语,璃醉又道:“如果这样做能够就能减轻痛苦,那天下可以少死不少人了。”
“就算不能,也不要你来操心!”听着璃醉冷淡的口气,沈芸心中大为不快。负气地推开想要推开她,只是,手刚一离开,身体就有了倾斜的趋势,又只能再次伸手抓住眼前之人,怕她笑话自己,又道:“要帮就帮,不帮就放手。”
放手?璃醉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想笑,却怕她再误会,抿着唇,心底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犟脾气。环顾四周,眼前一亮,璃醉有些强硬地拉着她往前走。沈芸不愿被她瞧不起,硬撑着在后面跟紧,璃醉扶着她,道:“你先在这儿坐着。”也不顾她的疑惑,径自走到河边,湿了帕子,复又停至她面前,蹲下身,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伤口。
伤口上凉凉的,减少了些疼痛,风吹过,又是一阵生疼,抽出手,沈芸呻吟道:“你轻点。”
璃醉皱眉,她还没有见过这般怕疼的男子,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是样样反着来。“别乱动,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沉下声,璃醉又将她的手拉过来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姑娘经常帮别人擦拭伤口吗?”沈芸瞧着她轻盈娴熟的动作,讷讷地开口询问。或许说,她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稍有些尴尬的场面吧。
璃醉忍着笑,低头见帕子上已经染红,心中略有警惕,抬头看着沈芸道:“公子最好还是去看看大夫,这伤口怕是会留下疤痕。”话音刚落,细发零散飘起地耳廓上,不起眼的耳洞映入眼帘,微微眯了眯眼睛,原来如此,呵,这是第几个自己撞见的“男子”了?
“嗯?哦,我会去的。”沈芸表面上一脸的谢意,心中乱成一锅粥了。这样子,还怎么回去?自思着,又是一阵寂静。
沈芸想着回去如何交代,璃醉则是思索着沈芸的那句话,经常,擦拭伤口?似乎,的确是,不过是自己帮自己而已。那些孤寂的夜里,她能想念的都想念了,能痛恨的都痛恨了,能做的,都做了,她本就不是那种等着别人伸手的人。一丝落寞划过眼中,心下有些愤恨。
沈芸没注意到璃醉突然森冷起来的眼神,忽觉得手上力道一重,蹙眉呼道:“疼!”
听见沈芸痛呼,璃醉这才回过神,略有些忙乱地用嘴朝着她手上吹了吹,瞥见帕子上显眼的红色,心中微微的疼,强迫自己将那人的影子甩到脑后,认真起来。璃醉起身将那帕子丢到一旁,稍稍俯身,Qī.shū.ωǎng.“撕拉”一声,已从衣裙上撕了布条下来。
“这裙子……”沈芸心中一惊,见璃醉眼中毫无珍惜之意,不免惋惜道,“多好的裙子,撕了,怪可惜的。”那布料一看便是上等的,况且那衣饰的式样、衣上的装饰也是少有,这一撕……
瞥了她一眼,璃醉调笑道:“那你是宁愿一边流着血一边往回走了?”
听她说着,沈芸却在心中埋怨开来:你倒是不心疼,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儿。这样想着,却也不思量着自己长到这么大浪费了多少。
替沈芸包扎完,璃醉起身,这才发现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呼了一口气,看着她,嘱咐道:“下次出来,记得带上随从,一个女子,不安全。”别有深意地一笑而过。
“你知我是女子?”话一出口,沈芸微愣,这话,似乎自己在何时说过呢,细想,云斋,也不知那个女子怎样了。平复了心情,复又抬首道:“不知姐姐贵姓?等身体好些,自当上门道谢才是。”
“不必了,小事而已。”淡笑,略有些担心,璃醉不安地问道,“怎样?这个样子,可以回去么?你一个人。”
沈芸心下也百般担心,若是能自个儿走回去,说不定还能找些理由糊弄过去,十天半个月身上的伤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也就不足为患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脚刚抬起,生生的疼,眼看要跌倒,璃醉伸手来扶,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这感觉,似曾相识。
这是,许久不见的期待,在看不见的时间,看不见的时空,都是那样莫名的期待。
Chapter.19
面色微红,沈芸侧首望着璃醉,道:“看来真的不行呢。敢问这位姐姐,可否送我一程?”四处了无人烟,沈芸也真的怕她拒绝,匆匆加上一句:“改日必当重谢。”
“重谢?我似乎不需要吧?”反问一句,好笑地看着她,璃醉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怅然,难道有些事情就只能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吗?侧过脸去有意不再看她,问道:“姑娘家住何处?”
“这……”听出璃醉话语里的不善,沈芸这才觉得自己太过自大,有的人是不同于一般的,低了头,闷声道,“刚才的话,芸儿收回,还望姐姐不要在意才是。在这儿,给姐姐赔不是了。”
璃醉一手扶着她,本是无奈的心忽的一震,猛然抬头,道:“你说你叫什么?”
杂乱的石子路上,那声音显得尤为突兀,瞧见璃醉眼中的震惊,沈芸心中更多的却是疑惑,沉默不语。半晌后,才淡淡道:“我叫芸儿,沈芸。”幸好,这名字免去姓也能单独看,若不是这样,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天下谁不知道皇上的宝贝女儿叫刘沈芸?
淡然一笑,抬眸的璀璨间,璃醉替她将飘忽的发丝挽到耳后,轻笑:“十公主……”见其错愕,又慢悠悠道:“芸儿,猜猜呢,我是谁?”不知她是否还记得,那年云斋的初遇。那个时候的生活多惬意,只有一个抚琴的若儿,没有什么兮琉院的醉儿姑娘,没有什么三皇子的皇子妃,一切简单而又明了,那才是自己吧。不想影响到身边的人,只得在心中暗叹了。
沈芸看着璃醉的笑容,蹙眉沉思,这熟悉的感觉,究竟在何处相逢?“姑娘不要找人了么?”一句话闪进脑海,是呢,那时的糗事,细瞧她笑靥中淡淡的愁思,与当年云斋时遇到的人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是想着,沈芸道:“是云斋的那位姐姐?”
“难得,云儿还记着呢。只是,如今我已经不在云斋了,以后也无需这样称呼我。”说着,心中某个小小的角落轻轻地抽痛着,几年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轻掩眼帘,那些彼此都不在的日子里,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想这些许事儿吧。看着她的眉眼,复又道:“难怪方才瞧着眼熟,竟是故人。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呢。”轻笑,沉迷,“只是这双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还如当年的明亮。”
沈芸闻言,心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喷涌而出,笑颜逐开,激动地握住璃醉的手,却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尽量不破坏这重逢的气氛,良久,道:“真的是那位姐姐?太好了……”
静静地扶着她,仔细看着她,没有忽略那蹙眉的一瞬,感受着手上不平凡的温度,轻声道:“小心些。”开心的何止是她呢?虽然仅仅只是一面,但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挡不住的呵。看她的样子,现在似乎更要担心那伤口会不会裂开吧。不知何时,自己该保持的冷然全部被抛却到了脑后,有的只是关心,浓浓的关心而已。
“嗯。”沈芸不知不觉地放慢了步子,低头说道,“那次相见之后,父皇让我去未央宫居住着,甚少再出来了。不过,我也有拜托以倾姐姐寻你……只是,最后什么消息都没了。”苦笑,她是最受宠的皇女,却也是最没有自由的。在蓝天下不是奢侈,但在蓝天下追逐着风却是痴心妄想了。
“入了未央宫……呵,早知道芸儿因为出生时出现紫色祥云而被皇上、皇后当宝贝似的宠着,如今看来倒是不假。”挽着她迈过层层台阶,璃醉说的风轻云淡,心中像炸开了锅。她这一生注定享受不到这些爱了……
两个人像拉扯家常一般谈着,沈芸的脸忽的微微发红,璃醉笑问:“怎么?”
“那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呢。”沈芸微微发窘,细如蚊蝇的声音。
璃醉哧哧地笑着,眼角瞥见她的不自在,微愣,才发觉身上的“负担”算不上是负担。知道她故意将身子向外倾斜,不愿意把压力施加于自己,心中一暖,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腰,对上她微诧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现在,芸儿应该唤我一声,‘三嫂’。”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层身份,终究是被埋葬到了回忆中。
三嫂?沈芸闻言险些跌倒,还好及时拉住了璃醉。夏天的婚礼她也是去参加的,自是知道自己有位不曾打过照面的三嫂,也知道那女子是来自兮琉院的,听着宫中女官(林)苡姿提起过,黎尘得知这事的时候还气得摔了东西。想罢,扭头见她细心地照料自己,一笑,道:“若璃醉?我且知道云斋的若儿,但不知兮琉院的醉儿,如此倒是明了,只是,姐姐怎会……”怎会流落到那种地方去?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不管怎样,那些终究也不是她愿意的吧?沈芸在心底抱怨自己嘴快,急急地换了话题,凑上前娇笑道:“不叫三嫂,还是姐姐喊着顺口。对了,姐姐,你怎么也不进宫来看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的。”
璃醉稍愣,未听到她的话,再回过神见她凑到身前,只好紧紧扶着,生怕她又磕着绊着了,轻声说着:“若你不记得我,我又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更何况。”璃醉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更何况宫中的气氛着实是我不合适的,所以,不去也罢,就算是入宫,也不过是为了请安,走个形式。”
沈芸听她略带幽怨的语气,不禁思道:也是,若非仔细辨认,还真记不起她的样子了,遑论她以三皇子妃的身份来瞧我,我岂会见?我素来是与冷婕妤不睦的,宫中都是知道的。苦笑着耸肩,眼中多了份道不清的东西,淡淡道:“宫中的生活,又岂是我所想要的?人人都想要这些荣华富贵,若有人愿意用一生平凡来与我交换,我也是愿意的。那里,不过是个漂亮华丽的花园,而我,只能是一只飞不过高墙的蝴蝶,注定要在那儿流连。”低了低头,方又道,“没法子,舅舅是大将军,娘亲是皇奶奶眼中的好媳妇,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开了玩笑,一切连在一起,我也跟着特殊了。”她苦笑,璃醉心中也不是滋味。不入宫,光是耳听八方,也知道宫中是非多,她还小,她承受了多少,将来又要承受多少呢?她不比皇子,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恋情。不,就算是皇子也未必一定可以的,而她,又这样特殊,不由惋惜起来。想起自己的身份,竟然与她憎恶的人联系起来了呢,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打破平静道:“芸儿可会在意,我是三皇妃?”怕她不明,复道,“三皇子,是冷婕妤的儿子……”沈芸听着,微微摇头,难道世上一切沾上皇室印记的东西都会变得丑陋、肮脏么?“我如何会因冷婕妤与你生分?冷婕妤是冷婕妤,三哥是三哥,你是你,你们都是不同的,又怎能相提并论?我也并没有因为大哥是她的儿子,就不帮大哥大嫂啊。毕竟我与冷婕妤的事,没必要扯到手足之情。”轻轻握住璃醉的手,沈芸关切地问道:“倒是她,她对你好吗?听苡姿姐姐提过,她似乎对你,有些不满。”
微微颔首,璃醉道:“她对我尚可,第一次请安前我也是忐忑的,那时也是因为有人和我说,她对我如何如何不满。只是,她的态度,似乎很是温和。她为人也不错,或许是那些妒忌她的女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吧。竟然说她不喜欢我,其实……”璃醉发觉自己竟然一直在替她说好话,心里一惊,匆忙抬头观察沈芸的脸色。
果真,沈芸敛去了面上的微笑,道:“很好吗?反正她对母后不敬就是不好。”望着璃醉,又开始淡然地笑着,似乎少了什么:“不过别人会怎么说,我不清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她对你好,那就好。其他的,与我也无关。你会在我面上替她说好话,看来她真的对你不错。重要的是你和三哥幸福就行了。”忆起夏天桀骜不驯的样子,沈芸不禁在心底偷笑,难得有人可以降住他呢。
轻轻回应了一声,璃醉扶着沈芸,总算是走过了石桥。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只是看她们俩的眼光有些奇怪,璃醉恍然间明白了,侧过身去,在沈芸耳边说道:“小芸儿,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见她附耳低言,沈芸看了看周遭熙熙攘攘的人,不由笑了:“随他们去吧。只是,我与三哥并不像啊。”
璃醉敲了她的脑袋,轻骂一声:“小笨蛋。”说完,自己先笑了,看了看她的衣服,笑意更浓,道:“算了,知道你这样不敢回宫。更何况,这样子,怕是要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不如去我那儿养伤吧,就说……唔,就说你想到宫外散散心,暂时住会终朝所吧。”言毕,朝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芸打量了一下自己,咯咯咯地笑出声,俏皮一笑道:“还是三嫂想得周到。若是这样回去,下次休想再出来了,多谢三嫂呢。”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见身边不停地有人走过,璃醉将她护了起来,余光瞥见她的腿上又开始渗血,心里焦急,道,“走吧,快回府,我给你找大夫来。这血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看她焦急的样子,沈芸不由心底感动,暗想:我素来与她不怎么亲近,就是那日的指路和今日的偶遇,她竟如此真诚地护着我。眸中盈起水雾,也就任由她牵着一路而去。
Chapter.20
在门前站定,重重地敲着门,很少着急的璃醉如今已经满头是汗。
家丁不耐烦地喊了句:“谁啊,那么……”回头看见璃醉,一愣,话说至一半顿住了。见璃醉扶着人,更是傻了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还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到我的房间。”璃醉见那家丁仍然站在门口未曾移动,喊了声,眼中满是无奈。
未摸清璃醉的性子,那家丁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道了声,跌跌撞撞地就出了门。“冒失鬼。”看着他的背影,璃醉暗骂了句,也没在意,扶着沈芸朝自己卧房的方向而去。
“皇子妃,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管家硬着头皮在前拦住璃醉,眼神不住地瞥向沈芸。
“不合适?”璃醉微愣,这才想起沈芸如今是男装打扮,摆了摆手,道,“唉,‘他’在路上跌下了马,恰好被我撞见罢了。倒是我,一时心急,如此,去客房就是。”
管家点了点头,连忙唤了人去整理。
匆忙半日,大夫诊断过后留下了药,看他的眼神璃醉也明白,沈芸这女儿身是瞒不住了,将那大夫拉至一边,笑道:“今日真是多谢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交与他,又道,“这是给您的酬劳,家妹在外不便这才换了男装,说出去怕会惹人非议,还望大夫守口如瓶。”
明白璃醉的意思,那大夫也识相,道了谢便离去了。
将房中的人全遣退下去,璃醉回房拿了套干净的女装来,放置在一旁,瞥了一眼正在擦药的沈芸,道:“男装我没有,都留在兮琉院了,这女装倒是有一堆,这件还算素的,你性子与我投的来,怕那些大红大紫的也入不了你的眼了。看看,喜欢么?”
“只要是三嫂挑的,就都喜欢。”沈芸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药,拿着衣服一拐一步地走到屏风后换了起来。
轻轻的叩门声,璃醉微愣,开了门,一家丁道:“皇子妃,八公主来了。”
“请她来这儿吧。”璃醉斟酌片刻,若是这样做虽然显得有些不合礼仪,但是,看了一眼屏风,她着实担心沈芸会不会出些什么事情。
“是。”家丁应道,匆匆去回报。
片刻后,安娜站在客房前,她早听说过兮琉院的醉儿姑娘,但她是个皇女,而且是个身体有恙,算不上受宠的皇女,出宫的次数就少,更别提入那地方了。此次,好不容易是求了刘恒,这才出来看看,自然第一个想到了这位新入皇家的三皇子妃,所以特地来拜访。对于璃醉的决定,安娜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对刚才那场风波,她刚入门的时候就所耳闻,倒是愈发觉得这位三嫂是个性情中人。
“芸儿?”推门而入见到的那张脸庞,太过熟悉,安娜不禁思考,已经唤出了名字。
“嗯?”屏风后一声惊疑,换上女装的沈芸踱步而出。未扫粉黛的面孔显得稚嫩,一头黑发披散而下看起来俏皮又可爱。只是那张脸……
沈芸和璃醉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们,太过相似了。璃醉没注意,是因为沈芸之前穿着男装,梳着男士的发型,再加上那次初遇的印象太深,让她总是觉得沈芸还是个小孩子,这才忽略了她的容貌。而沈芸,则是因为身上的伤没有对璃醉的容颜太过注意,只是觉着她变了许多,觉得那一面很是眼熟,未曾细看。如今,两人对视,不急不忙,看的清晰明了,皆是惊愕。
“你们……”安娜先回过神来,轻声着。
“芸儿,我还未曾想过,我们竟然这么像。”璃醉莞尔,心中苦闷。难怪,难怪黎尘突然不介意了。{奇}她犹记得那日去请安,{书}她是多么忐忑,{网}入殿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心中有多么抑郁。而她,见到自己的脸,只是急急地唤了一声“芸儿”,看来,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这张脸。如是想着,璃醉反而更加不明了,为何沈芸对黎尘要有这么大的偏见?黎尘,明明对她不错,否则也不会这样善待自己了。
“那我之前‘姐姐’、‘姐姐’地叫,还真是没有叫错。”沈芸笑得灿烂。
“芸儿,你怎么在这儿?”安娜见两个人似乎先前就认识,也不多语,只是直视着沈芸道,“又是私自出宫出来的吧?你忘了上次,宫里闹成什么样了?快回去。”安娜沉了脸,她不敢想象这后果。如果再折腾一次,又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
安娜的话及时提醒了沈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嗫嚅着唇,不知所措。
璃醉见状,将二人拉到桌边坐下,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说到完,听到完,安娜无奈道:“这样,你连宫也不回了?算了,我去帮你说吧。”
“真的?谢谢八姐。”沈芸笑着连连道,“真是麻烦姐姐了。”
“得了,别说那些有的没得了。你呀,下次小心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父皇把你宝贝得跟那什么似的,若你有个好歹,让服侍你的人都跟着你丧命?”安娜问了一句,摇了摇头。
“八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沈芸想起上次私自出宫,害得身边侍女被打板子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恐惧的,奈何,她只是个想要自由的人,这次更是小心了出来,算准时间的。谁知道会出现这场意外?
“没什么错不错的,你错了不改,有什么用?”安娜说完,不断地咳嗽着,抽出帕子掩住朱唇。
“八姐!”“八公主,你……”
“没事。”擦了擦唇,安娜起身,莞尔道,“三嫂,这些天不要让芸儿出门了。自九岁起,她都有蒙面的习惯,而三哥又忙着做父皇交待下的事情,所以没有见过。但,只要传出你们二人想象,其中一位又受伤的事情,必定要掀起轩然□的。到那时,查起来,治的可是欺君大罪了。”
“八公主放心吧。”在一旁的璃醉沉默许久,叹了一句。
“嫂子以后也不用以八公主来称呼我,太过生疏了,唤我安娜即可。”
“嗯,记下了。安娜,小心些身体。”璃醉忧心道,那咳嗽太过不自然了。
“谢谢嫂子关心,就这样吧,我先回了。”无奈地看了沈芸一眼,安娜离去。
璃醉替沈芸准备了面纱,饭菜都是由她亲自端进去的,只是派了两名侍女服侍着,对外宣称下午带回皇子府的男子已经离去,至于沈芸,只是来拜访时从后门入府,所以才没有被人看见而已。
有多少人信了,未知,冠冕堂皇,又如何?
Chapter.21
静谧的卧房中响着轻轻敲击桌面的声响,璃醉推门而入,见夏天正坐在椅子上,白皙的皮肤,衣服微微敞开,露出了绝美的锁骨,让人神魂颠倒的美。
“劳烦。”“嗯?”
“三皇子,把你的衣服拉好。”璃醉微微抽了抽嘴角,撇过脸去,更艳的她也见过,只是没想过会看见皇亲国戚做这种事情,露出这种姿态,在他对面的位子坐定,翻过一个倒扣的杯子,问道,“什么事儿,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个人既然已经谈妥,说好了这间房间归她,她就相信他不会食言,互相利用,不是么?既然人都来了,那必定是有事了……
“这样挺好,在自己家没必要那么拘束。”夏天邪魅地一笑,凑近了又道,“听说,今儿个你‘捡’回来一男人?”
抬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无赖彻底没法子了。要是知道他在人前人后完全会变得不一样,有双重性格,她何苦嫁过来受罪,天天被他惹得头大。“三皇子,以你的能力难道查不到?还是说,耍我很好玩?”
“耍你你也没生气嘛。”感觉有些无聊,夏天拉了拉衣服,正襟危坐。两个人都太过聪明,有的事情反而没办法成为玩笑。夏天沉默许久,道:“今日在城郊,发现了一匹死马。”
眼神一冷,璃醉轻启朱唇,道:“死马?”
“你知道的。”夏天的眼中划过一道嗜血的光芒,手指在烛焰上起舞。
“别玩了,说正事。”璃醉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总是有一种怒气在心中,或许是他从那个人身边把自己带走了吧,但自己要的不就是这种结局么?有的时候细想,也着实觉得对他,太不公平。但是,她的理智在见到他的时候永远都是崩溃状态,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他才可以。
“在马的身上发现了一根银针,那匹马是中毒而亡。”
“谁做的?”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如今看来,倒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整个事情了?是谁,竟然如此花费心思。
“没查到,这种毒也没有人能说出来。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件事情是冲着芸儿来的。”夏天抬眸,透过烛光直视着璃醉,又道,“这两天你多陪着她一些,等她伤好了立刻送回去,在这里,能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还是个未知数。”
“这里也不行么?倒是难得见到,你害怕的东西或人。”璃醉说着,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伸了个懒腰,直直地看着夏天。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夏天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嘀咕着,“真不知道谁是这儿的主子。”
从内将门锁上,璃醉揉了揉眼睛,冲着谁来的还难说,如果是皇宫里的人,大半是冲着青宁,也许是为了子冉;若是民间的人,那就是看中了沈芸是刘恒最宠爱的孩子;若是他邦的,或许要的,就是半壁江山了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一些事情在她的眼前发生。
小半个月后的晨日。
“三嫂,三哥,可起了?”沈芸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宫里一直派人来催,今天准备回去,所以才特地来与夏天、璃醉道别。
听着门外的喊声,璃醉将外衣穿上,道了句:“来了。”收拾好,未梳洗便开了门,见沈芸在门外,疑惑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起这么早?”
“嫂子,你什么意思嘛。”沈芸小孩子似的跺了跺脚,脸上微红。
“没什么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璃醉抿唇一笑,担心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发生,看沈芸盛装打扮的样子,也心知她来是何意,将门打开,请了她进屋,泡上一杯菊花茶,递了过去。
“三嫂好像很喜欢喝这个。”沈芸看着那腾腾上升的圈圈白雾,抬眸笑道。
“清火。”璃醉说着,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似懂非懂,却是全然不懂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沈芸问道,“咦,三嫂,三哥呢?”
“没回来。”一时嘴快,不该说的都说了,手上的动作一愣,茶水漫出杯子,匆忙又拿了绢子擦拭。但愿芸儿别再继续问下去。一边做事一边想着,但,事不如人愿。
“嫂子,三哥去哪儿了?怎么新婚能不归家呢?”沈芸说着,颇有些打抱不平地味道,侧首看她,又道,“还是,嫂子,你……失宠了?”
璃醉淡笑,尽管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挥了挥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忙。我估摸着,大概又被你父皇唤去做事了吧。男儿志在四方,是好事嘛。”
“这样啊……”沈芸撑起下巴,努了努红唇,“那回去定要和父皇说说,给三哥放个假,不然真是难为三嫂了。”
璃醉讪笑着将桌上弄好,对于这些,她又能作何解释呢?“嫁”是嫁了,这区别也太大了。
“芸儿,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这么多天不见你,怕是你那位皇爹也想你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璃醉匆匆转移着话题,心下又有些不安,复又道,“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沈芸俏皮道。
站在三皇子府门口目送着马车离开,眼中的暖意渐渐变冷,昨日还和夏天谈起此事,那件事情终是不了了之,没有结果了。能害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希望沈芸出事,但也不可不防。
回首,眼神的碰撞,是他!璃醉站在原地,心中不知做何感想。慌乱地跑回府内,关上房门,双眼涩涩。
“楚慕,为何,你还要出现?”背抵着身后,身体顺着门滑落而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的温度似乎更低。
府外的男子苦笑,他日日苦候,换来的就是这么一瞥,和她的断然回身么?既然她不愿相见,自己又是在执着什么?对自己讥笑,迈步而去。
Chapter.22
夏天又是好几日不回了,府里的人天天看着,虽然璃醉现在帮他处处瞒着,但终究是会有人问起的,揉了揉眉心,着实不知怎样才好了。即便已经处处留心,让府中的人多做事少说话了,但被冠上“失宠”的帽子,还有谁会听命?
靠窗而立,璃醉吹着风,希望借此消除愁绪,却发觉是越来越“愁”,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楚慕。”
话说,安娜因为身体的缘故,又是几次犯病,太医建议寻个清静的地方,刘恒便派人在皇宫附近寻了一处别院,正好靠着三皇子府,这样一来,彼此间也好有个照顾。
安娜一早无事,便想去探望新婚的三嫂,特意将通报的人遣散了下去,想给她一个惊喜。一路走来,见璃醉独立在窗边,神情陌然,有些疑惑,蹑手蹑脚地靠近,却听得她口中喊出一个名字。微皱眉,楚慕?怎的如此耳熟?“三嫂,这楚慕是何人?”安娜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璃醉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一惊,连忙转身,眼中满是被人发现小秘密的那种惊恐。见是安娜,她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安娜刚搬来,但也经常来府里,性子活泼可爱,与自己也合得来,两个人自然走的近了些,只是如今被她听到了……
难以开口,或许该解释,或许不必吧。璃醉咬了唇,淡淡道:“安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三嫂,我方才经过,听你念叨楚慕。这名字听着耳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嫂子的友人吗?”安娜见璃醉刻意忽略所提的问题,皱了皱眉,略有不满,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
“今日似乎有些冷呢,怎么不多穿一些?”璃醉拉开椅子,让安娜坐了下来,岔开了道。
“这天气,确实有些冷呢。”安娜着实有些苦恼,看着窗子开着,感到一阵风吹进来,又望了望屋内,问道,“嫂子可还有多的衣服,先借安娜一件吧。”
璃醉静默了一会儿,从衣柜中翻出一件白色的外衫,替她披上,淡淡地说着:“天凉了,注意身体。”脸上的笑敛了许多,他,我要怎么说?方才不过是想起他,怎的就脱口而出了?璃醉懊恼着,深深叹了口气。
安娜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闻的耳边璃醉轻叹,知道她不愿多提,也闭了口。有些事情不说便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自己就不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嫂子,既然不想说就不必再提了。”安娜安慰了一句,知道璃醉以前的身份,心里的苦多多少少有些吧,知己之类的人,放在心中亦可理解。寒风吹着,却见她身上也单薄得很,不忍心地提醒着:“嫂子,你也多穿件吧,感染了风寒不好。”那样三哥会担心的。后半句愣是说不出口,每每在这间屋子里,似乎总是只见嫂子一个人呢。
璃醉听安娜说着,才发觉手已冰冷,起身将窗子关了起来,转身回到座位上,替她将外衫上的扣子扣上了两粒,轻笑道:“这样应该好多了吧。穿多了反而不舒适,不太喜欢。我也不是特别畏寒,如此可以的。”抬眸看她面有难色,心中唯恐她又犯病,连忙问道:“安娜想说什么?是不是身体不适了?嫂子这就帮你去唤大夫。”
安娜见璃醉匆忙起身,快速伸出手将她拉住,咬住唇,也不知是否该说,心一横,道:“三哥是不是……外人都在传嫂子失宠,如此一见,安娜信了七八分。只是不知嫂子如何想?”说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气,嫂子这么好的女子,哥哥怎么这么不知珍惜?脑海中,楚慕那个名字一闪而过,对了,那是芸儿曾经提及过的,似乎是楚家的四少爷。只是,三嫂和他如何认识?有些恍然,安娜却不敢再提,小心翼翼看着眼前女子的脸色。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的,怎可当真?”璃醉不怒反笑,细察之下发现她有些谨慎,样子似乎在观察什么,也不在意,生怕她再问出什么来,便正色反问道,“安娜,若是因为那些风声而来,不如回了吧。这事儿芸儿才与我说过,我也解释过,你三哥受到皇上重用是好事,没必要阻拦。婚前婚后一个样才比较正常吧,不然,要落人话柄可如何是好?”
安娜一愣,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嗫嚅着:“嫂嫂,你是在生气吗?”见她不语,心里更加着急起来,叹了口气,连忙道:“三嫂,安娜以后绝不这样了,是安娜错了。三哥总是这样匆忙,害的外人都误解嫂子,日后定要和三哥好好说说。”
璃醉不回答,不过是怕多说多错,见安娜着急的样子也想辩解,偏偏嘴上说不出,罢了,看她不再纠缠在同一个问题上,心中也宽慰不少。
觉着身上暖和了起来,安娜想到还没有入宫请安,便邀请道:“三嫂,不如一起去宫内吧,向各位娘娘请安回来,咱们再聊。”
听她说去宫内请安,璃醉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带笑道:“依了你了,走吧。”
安香闲步在御花园中,早上早些出来碰见的人自然少些,这样也顺了自己的意。俯下身,闻了闻百花的气息,起身淡笑,或许是讽刺,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宫里的花都是一个味儿。”转身,见不远处两名女子携手走了过来,眯了眯眼睛,能在这个时间碰上人,还真是不容易了。
璃醉与安娜一起走到御花园附近,见有一女子,因太远模模糊糊倒是看着不真切,走近了才发现是良人安香。知道她与黎尘走的颇近,虽说这宫里的斗争不想参与,但这皇宫里,怕是没人能幸免。想着,人已走到了她面前,璃醉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松开了安娜的手,轻轻福身,口中道:“给娘娘请安。”
安娜愣了一下,与宫中的各位娘娘,包括自己的母妃都没有太多的交际,除了请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对这一切倒也无所谓。福身,跟在璃醉身后轻轻道:“姨娘安好。”
安香瞧见是三皇妃和皇八女,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了,我与你们差不了几岁。”轻移莲步,看了看昭阳殿和南薰殿的方向,伸手掸去璃醉肩上类似霜珠的东西,轻笑:“如今去请安,怕是去早了。你们倒是勤了。”
璃醉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喜和陌生的人如此亲近,瞥见她的似乎有些尴尬,不由觉着有些负罪感。思及御花园中的小亭就在不远处,便轻轻提议着:“娘娘,不如我们去亭中叙话吧。”
想着时间还早,反正这些日子太过清闲,安香点了点头,与她二人向亭中走去。对于安娜,安香了解的不是很多,只是这璃醉,三皇子的妻,因着与黎尘的关系近几分,自然有所听闻,道:“璃醉,是吧?”见其颔首,又道:“听闻日前三皇子娶你过门,我倒还未来得及去向你二人道谢,就在这儿补上吧。”
安娜在一旁,心中不明白璃醉为何要邀安香入亭,沉默地随着一起,忽然听见良人提及新婚之事,不由轻皱了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散开。如今到处风声扬起,说是璃醉失宠,现在道喜,怕是不妥吧?心中想着,走至亭中,待安香坐下的空隙,这才扯了扯璃醉的衣角,轻声道:“三嫂,小心些。”
听见安娜的话,璃醉怕其担心,点了点头,示意无碍,侧过身,面带笑容道:“娘娘客气了,能得娘娘的祝福是璃醉的幸事。”
安香瞥见她们的小动作,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捋了捋发,看似无意,嘴角噙着笑意道:“客气么?倒是听说三皇子经常不归府,这样可不行。”
果然又是这件事,璃醉脑海中乱成一团,刚想开口解释,被安娜接了话。
“那是三哥太忙了,又与嫂嫂何干?”一时忍不住,不敬的话已经出了口,安娜的语气变得颇为不耐烦,“三哥和嫂嫂也不想这样啊,父皇看重三哥也成了错?”猛地,被身旁人扯了一下,转头看见璃醉严厉的目光,顿时禁了声。
璃醉心中又怎么会不知道安娜是为了自己着想,但毕竟不了解安香,若她真有意刁难,怕安娜难逃干系。见她不语,璃醉满意地点了点头,侧首道:“娘娘莫怪安娜出言不逊,都是那些三姑六婆,一天到晚随意乱传,这才扰了娘娘。让娘娘惦记,真是罪过。”璃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真的无事一般,一句话,既抬高了她,又将安娜划出了危险区域,不由地松了口气。
“罢了,你们不是还要去请安么?如今也差不多了。”安香起身,看了璃醉一眼,又道,“三皇妃可要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呢。”
见她走远了不少,安娜这才缓缓开口:“嫂嫂,你看,这……”皱了皱眉,牵住了璃醉的手,又道:“嫂嫂,你可得当心了,来者不善呐。”
璃醉不知道该说安娜傻还是如何,安香与黎尘走的甚近,更何况自己与她往日无缘今日无仇,她怎会刁难?“没事的,放心吧。”淡淡一句,心中却已七上八下。芸儿、安娜问起还好说,现在是安香,还要再来几拨人质问才能罢休啊?微微叹气,似是有意不让身边的女子发现,指了指南薰殿,道:“走吧,过了请安的时辰也不妥。过会儿你先回吧,怕是母妃也要与我谈谈了。”
安娜颔首,独自离开。
原地,只留一人伤感。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还以为她是那种对教条礼教都很在意的人,相处下来才发觉其实不然,那次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璃醉突然很想楚慕,那些有他的日子,天天回忆,却只能,是回忆了……
闭了闭双眼,再睁开,一片淡然。抬脚向着昭阳殿的方向而去。
Chapter.23
如往常一样在昭阳殿外,也如往常一样等待许久,反而习惯了在门外欣赏这里不同一般的景色。
偌大的宫殿内,轻纱浮动。紫英到了嫁人的年纪,黎尘也不能耽误她的一生,与刘恒说了一声,便将她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如今,身边最亲近的心腹是名唤作尔白的女子。此女子虽然没有什么大背景,但识大体,不仅事事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省了自己不少麻烦,而且她也是个较为忠心的人,暂时也不会为自己惹什么麻烦。黎尘在尔白的搀扶下起了身,换了身衣服,便听得尔白在身边轻轻道:“娘娘,三皇妃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还不快请进来。”黎尘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这儿媳妇倒是来得勤,几乎是日日都要来的,自己虽然再三与她强调过,不必那么拘谨,倒也未见她失礼过。如此女子,竟然是从兮琉院而出,怪哉!想起那张脸,黎尘不免有些心酸,她一直希望能与沈芸有个较好的关系,这样也不用让刘恒烦扰,但似乎,每次都不成功呢。
门外,璃醉正站着,耳畔熟悉的声音响起。“三皇妃,进去吧,娘娘起了。”那名小宫女对着她唤道。璃醉颔首示意,随着她入了殿内。皇上宠爱荷冷婕妤也不是一时了,一月中总有日子会来这里,她也算是皇宫中少有的特例了吧。“璃醉给母妃请安。”福身,余光瞥见那娇媚的容颜,暗叹绝美。
微微摆正了裙角,黎尘走到璃醉面前,道:“璃醉不必多礼了,都是一家人。”话音刚落,瞧见璃醉有些愁容的样子,不由想到这些日子来的风言风语,心中一沉。
璃醉起了身,立于一旁,沉默许久,这才道:“听太医偶然提起,大致是说母妃近日的身体有些不适,便让人打听了下。太医说是感染风寒,璃醉念着,这病虽小,但还是需要注意些,方才在门外等候时想起,就唤了人去熬了姜汤,母妃记得要喝下。”毕竟是夏天的母亲,虽然两个人是互相利用,但璃醉觉着还是要全心全意待人比较好。一抬头,恰见她雍容华贵的样子,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难怪一直在后宫中不被取代了。璃醉想着,思及那位一直不得宠的皇后,心中倒多了分怜惜。因黎尘的缘故,她鲜少去那儿附近,所以也不曾了解。
听其关切的问候自己的病情,黎尘心中微微一暖,夏天已经有些许时候没来请安了,后宫之中流言蜚语又那么多,真不知道他最近去做些什么了。“太医开了些良药,本宫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如今已不是大碍。难得璃醉有心,这姜汤的味道本宫着实不爱,不过,这份心意还是不能辜负。”说着,接过尔白递来的姜汤,微微喝了小半碗,取出手帕,轻轻拭了拭嘴又道,“璃醉,你也坐下吧,在门外许久也累着了。”
璃醉敛衣入座,见黎尘笑容间透出的几分真切,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素闻后宫中是非多,若没有些手段怕还是难立足,以她这般身份入宫还真怕黎尘刻意刁难,不过,这些都没有发生。璃醉看碗中还有一大半,叹了口气,不免忧虑道:“虽然病快好了,母妃还是要小心些,别落下了病根才好。”
黎尘轻声咳嗽了几下,道:“璃醉过于担心了,本宫的身体自己知道,更何况还有宫中的太医帮忙照顾,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璃醉听到她的咳嗽声,不由地皱了皱眉,愈发担心起来。
黎尘不语,抬手挥了挥,示意除了尔白等贴身婢女,其他人都先行退下,又低语嘱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见身边的宫女退下,璃醉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黎尘温柔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因为那种目光,她见过,只是,太久远。“母妃这是……”轻声询问,璃醉心里打起了拨浪鼓,莫非,真的又是夏天的事儿?想着,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黎尘听到璃醉充满疑问的语气,现下自己也皱了皱眉。夏天的事情,后宫之中早就有了流言,之前都没怎么在意,见到璃醉微有些憔悴的样子,才想到今日趁此机会问问。担心她会不自在,黎尘莞尔道:“咱们就聊聊家常,平时都不大关心你和老三的事情。今天难得有此机会,璃醉便陪我舒舒心吧。”
果真如此,璃醉心中又沉了几分。虽然后背已经有些湿,还是硬着头皮地笑着:“母妃这是说哪儿的话呢,身居后宫,母妃自然比其他嫔妃更忙碌些。如此,三皇子还是一样受到皇上重用,璃醉要说‘佩服’才是。”说着,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僵了僵,好不容易才舒缓开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托辞,终是无果,难道今日要栽了不成?
黎尘瞧见璃醉攒紧的手,还有微微担忧的样子,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别有深意地说道:“璃醉,你嫁给夏天也不是一两日了,与他过的如何?老三的性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了解,他没冷落你那就好。你也清楚,平日里我也不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连同悠儿的婚事也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决定即可。只是,这后宫中的流言蜚语……”
“他近日是忙了些,不过这也正常嘛。若是让他停了手头的工作,岂不是要在人前人后落下话柄?璃醉既然是他的妻,多为他着想也是应当的。他如此,大家都安心。”璃醉镇静了些,将想好的套话又是重复了一遍,怕她不放心,又匆匆补充道,“大概过了这阵子,就会好些了。”
“有你这番话,我倒也是放心不少。若是,老三有带你不周到的地方,都可向我禀明。虽然男子应以事业为重,但是夜不归宿是不应该的。”黎尘微微整了整衣袖,漫不经心道。用眼光扫过璃醉的腹部,顿时愁容不满脸上,黎尘皱眉道:“璃醉,你进门也有些时日了,这肚子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
璃醉尴尬地笑了笑,手却还是不自觉地抚上了腹部,都没有洞房,哪来的孩子?心里想着,口中却不敢说,只得道:“母后都说了,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嘛。过了这些日子,等他忙忘了,自然有时间……至于这里,也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要看机遇了。”
黎尘暗暗冷笑,道:“璃醉,你也不必过多的袒护老三。就算事业为重,也不可忘记妻子。百善孝为先,再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皇家最是无情,你若不早日诞下麟儿这皇子妃之位怕是坐不牢靠。”
扯了扯嘴角,璃醉强忍住不笑,即便不是自己,换了别人也一样怀不上嘛,更何况本来就没打算长期坐在这位置上。看别人的眼光做事,难受。璃醉扯了扯衣服,道:“母后说的是,今日所言璃醉一定如数转告给他。”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复又道:“叨扰母后这么长时间,璃醉也该回了。明日璃醉再来请安。”
见黎尘颔首,璃醉松了口气,退了出去,刚出殿门,便见一宫女急急忙忙地跑上来,险些撞了自己,待她安定,才开口道:“这么急急忙忙的,什么事儿?”
“回三皇妃的话,娘娘有请。”
微微皱眉,璃醉颔首,随着她前往。
抬首见匾额上书着“暗香殿”,心知是安香的地方,一只脚踏入宫殿,偌大的地方,安静的可怕。璃醉不明所以,自己与这殿的主人,有什么交集么?环顾四周,精致的东西如此之多,却都那么脆弱,轻叹一口气,看来这良人也是懂欣赏的人,只是今日……
“三皇妃倒是来的快呵。”安香一手撩起帘子,缓步走出,见她转身的浅浅一笑,心下道: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不过,如此的女子,怎会失宠?
眯了眯眼睛,璃醉让自己适应着光线,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不知娘娘寻璃醉来有何要事?”来者不善么?今早若不是安娜在身边,或许她就已经是这个态度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安香示意让身旁的侍女都下去,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们二人。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光线也变得更加暗淡起来,她一手绕着自己的青丝,一边浅笑道:“要事谈不上,不过是与三皇妃探讨一些事情罢了。”
璃醉皱了皱眉,她与母妃虽然亲近,但毕竟刚入宫不久,怕是不能全信。加上今早的观察,看来,她并非是个想在宫中取得什么位子,更何况,此人对于何事都有所了解的样子,更是让人担忧,表面仍是恭敬,心中却划过无数的猜想,低头道:“娘娘说这话可是折煞璃醉了,有什么事儿娘娘请说。”
“三皇子,似乎不是很喜欢皇妃呢。”安香直视着璃醉,淡淡道,“先别急着否认,早上见面的时候这事儿已经谈过,但你没有说实话。”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又道,“八公主天性太过纯真,她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也会相信。至于婕妤娘娘,与你多少有些亲近了,也不可能用一颗常人之心去看待你们之间的事情。三皇妃,我说的可对?”
“娘娘说笑了,若是照着娘娘的说法,那这天下该有多少互不相爱的夫妇?要数不胜数了吧。”再抬眸,璃醉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却还是辩驳着,“三皇子的确是过于繁忙了,这才无法……”
“皇妃好像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安香打断她的话,笑得温和,看似无害,一只手转动着小指上的玉戒,“这事情若是家事便罢了,三皇妃的身份本就特殊,若是再落人把柄,婕妤娘娘也要陪着你们丢脸不是?我没其他意思,不过是想给皇妃提个醒而已。 ”
好生厉害的女子,连母妃都已经不再怀疑这说法,她偏偏却能一眼看穿这把戏。璃醉颔首,看上去的是恭敬,心下却是浓浓的担忧,还好,这女子并不在乎那些过多的荣华,否则,这后宫必乱。“多谢娘娘提点,璃醉会谨记的。”
终于为那一身江南烟雨覆了天下,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Chapter.24
暮春时节,上林飞花依旧,远远传来阵阵莺声燕语,今日,是黎尘的生辰吧。霁月阁内一女子心底苦笑,再怎么样,宫中的喜怒哀乐也与她无关了。自小,她就入宫,身边无依无靠地过着。好不容易得到太后赏识,被赐予皇帝,却正巧碰上黎尘受宠的日子,渐渐被淡忘。
墨璃抱住屋里的旧琴,怡然自乐地捻弄琴弦。罢了,一切都是浮云。即便是为人棋子也有不可一世的傲慢,更何况她是一个是不屑于谄媚夺宠的人呢?锦衣玉食如云烟,麻布荆衣又何妨,人皆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刘恒上林南苑设宴宴请几位得宠的后妃,沈芸和(刘)馆陶因为恰巧在宫里,便也被叫了去。陈旧的古乐使得沈芸听着心生厌烦,一径吃着眼前的菜肴,不去理会周遭的调笑。俄尔,趁着无人注意,从宴会上溜了出来。她看的出来,黎尘对她一直都是以礼相待,但她无法容忍那个女人霸着自己的父皇不放,日日看着照顾自己的青宁凝望昭阳殿的方向,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她不是青宁的亲生女儿,但青宁却待她比亲生女儿更甚呵。
停步,沈芸隐隐约约有悠扬的琴音传来,音阶舒缓,与这歌功颂德的宫乐确有天壤之别,转身去寻那奏出如此美乐的主人。行至北苑才闻得清晰的乐音,沈芸抬眼一望,只见匾上污迹斑斑,却仍可见清晰的“霁月阁”三字。思起年前搭救的那位姨娘,似是薄姬曾经赐予刘恒的保林,微启朱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提起衣裙,缓缓踏入阁楼,轻声轻脚,不愿惊扰佳人。她寻了一方暖垫坐下,双手托着下颌,静静地听着美妙的乐曲,神思漂移。
素来屋门紧闭,墨璃惊闻房门被推开,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果然是未央宫的十公主,唇角微扬,装作没看见,继续着手中的活儿,这一曲,算是为了她。这宫里,也就只有她还记得上林苑有自己这个人了吧。一曲终了,墨璃方才回眸轻笑:“公主何时也成偷曲人了? ”
被娇柔的取笑声拉回神思,回过神时,见墨璃已在身边坐定,顿觉羞窘,低下头,唤了一声:“墨姨娘。”
“从南苑过来也该渴了吧,我这只有清水,拿去解渴正好。”墨璃说着,起身取一洁净茶杯,盈满清水递给她,淡淡地说着。
“清水可比烈酒喝得更舒服。”沈芸说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思及上林苑的欢宴,墨璃语气依旧平静如常,心中却为她担忧着:“冷婕妤的寿宴,人人都挤着要去参加,独独你十公主竟然逃席。不怕陛下怪罪吗?”
将水杯放回案几之上,沈芸叹了口气,心中略有失意道:“这样的宴会年年都有,可姨娘却是难得一曲啊。”抬眸,自心底赞道:“倒是姨娘的琴音,可比宫乐耐听多了。姨娘若是愿意,怎会落得如此境遇?”一时,沈芸也知道自己说的太多了,微微收敛。
“何必去争?一切都是浮云如烟,受宠自有人来献媚,失宠更有人来落井下石。”墨璃在心底冷笑,忆起往事,怅然道,“我本就是别人的弃子,只有公主愿意雪中送炭救我一命,只是墨璃终是要辜负公主的心意了。”
“姨娘何苦为难自己,如今我尚在宫中,可以帮你一二,若是他日……你清楚的,我不在宫里了,你无宠无位,如何在宫中立足?”沈芸知她心意既定,无人再可更改,却依旧为其心忧,脸上淡然无情绪,话说至一半,面色微红,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这么一位看似经不起风吹雨打,实则饱经风霜的女子,又要如何是好?
墨璃左眼微跳,立足?她如何能在宫中立足?无宠则已,若是真的得宠,身世被人掘出来说事,那可真是要万劫不复了。为自己斟了一杯水,她哑然失笑道:“公主也知道,清水比烈酒更能慰人心扉,何必让墨璃这清水去化作烈酒?”言罢,一饮而尽。
望着墨璃忧苦的神情,沈芸知道她的心中亦有自己不知的故事了,那种感觉,像极了青宁,太过熟悉。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吧,旁人是强求不得的。她并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就像自己一样,一直想无忧无虑地活着,却也只能守着一份真诚,慢慢变得市侩。心中虽是明了,沈芸却依旧开口劝她道:“姨娘该知道的,这宫里容不下清水。清水迟早要被墨水染黑的。”
墨璃闻其言,不禁笑出声来:“是吗?”执起墨砚,将里面的墨水倒入清水之中,顿时清水黑潋。
“姨娘?”沈芸不解其意地惊唤。
“墨水虽能使清水便浊,但只要清水意志坚定,墨水亦不能融入清水,慢慢地沉淀在杯底之中。”墨璃看着沉淀下去的墨渍,展颜笑道,“只有清水自己淌入墨砚中,才真真变成了墨水。公主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芸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微笑着:“自己的路要怎么走只有自己知道,既然姨娘主意已定,那芸儿也不多说了。”感觉那厢的乐曲似是停了,她站起身来,幽幽道:“姨娘自己多保重。我离席有些时候了,先回去了。 ”
墨璃随沈芸一道站起来,听其关切的言语,心底舒然,为她整一整衣衫,才道:“公主宽心,墨璃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快些回去吧,否则陛下要让人来寻你了呵。”
且说宴席上,馆陶正与漪房一起向黎尘敬酒贺寿,听得苡姿悄悄过来附耳低语:“二公主,十公主离席了。”
知道苡姿是怕这事儿成为别人的把柄,心知她是为沈芸好,馆陶看着那倔强的身影,不禁摇头抚额叹道:“我跟去看看,免得出事。”
在苡姿的掩护下,馆陶一边避过母妃的眼线,悄悄地离席,静静地跟在芸儿身后,却在一处拐角回廊跟丢了。因着身后也没跟着随从,竟然就这样辨不清方向,正懊恼地要唤人,却听得琴声渐起,心底好奇。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人住?寻声而去,琴声渐低,直至消失不见,寻了许久,馆陶发现了那座被人遗忘的宫殿,一手推开了房门,尘埃扬起,呛得人直咳嗽:“咳……咳咳……”
方才送走沈芸,墨璃闲来无事,刚收拾完,先闻门扉启动之音,又听得阵阵咳喘,蹙眉回头,见一红衣华服的俊丽女子,稍愣,便也认出了是漪房之女,在皇上那儿也算得上受宠的二公主。起身,虚行一礼:“公主殿下金安。”
馆陶伸手挥一挥面前的尘土,抱怨着:“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大的灰尘?”又是几声轻咳,闻得轻柔恬静的问安声,蹙起眉头,道,“这种地方竟然也有人住?你是什么人?”
趾高气扬的质问,让墨璃心底颇有些不悦,奈何不能表现出来,面上淡淡的,回答着:“我不过是一个抚琴之人,倒是公主金贵,如何会来这偏僻的地方?”墨璃心想着:大概是来寻芸儿的,也就只有芸儿才能让这二公主纡尊降贵来寻了吧。
“抚琴人?”馆陶蹙眉,心底不信,看墨璃的衣着不似普通的侍女,这屋子也未见一个侍候的人,该不会是先帝的宫人吧?
“自然是抚琴人。”墨璃微笑着又道。
眉心一挑,馆陶想寻一席好一些的暖垫来坐,对着这徒然四壁,愕然无语,无奈着,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侧首问道:“可有看到十公主?孤看着十妹在这附近就没影了。”
墨璃看着她嫌恶的眼神,心下也不责怪,毕竟是颇受皇宠的二公主,听她问起芸儿,方答道:“十公主方才进来听琴,已然回去了,公主殿下寻着原路回去便可碰到十公主。”
“芸儿回去了?”馆陶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是,十公主刚刚离去。”墨璃不失恭顺地垂眸颔首,抬首见其没有走的意思,寻思着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忙道:“殿下若有事尽管吩咐,无事的话也可留下听琴。”
馆陶思忖着如何将自己迷路说得委婉一些,却听得她的提议,眼珠一转,摇头道:“孤离席有些时候了,是该回去了。只是,这宫里真大,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呵。”她瞥了墨璃一眼,抚额叹道。
墨璃瞧着馆陶微窘的神情,心底已然明了她是迷路了,也难怪,这北苑,一般人哪里愿意来?这可是谁都不愿意来伺候的地方。拿起白巾将旧琴盖上,墨璃笑道:“我正想出去走走,殿下若是不弃,可否结伴而行?”
馆陶看她把琴盖上,便知道她听懂自己的话了,暗道:难得北苑也有如此聪慧的人,忙笑着同意:“成,孤就陪你走一程。”
墨璃跟在馆陶公主身后,走出霁月阁,心底不由叹道:同是圣上疼宠的公主,馆陶公主和芸儿的性子竟如此不同。一路无言。
Chapter.25
走过几座园子,馆陶眉头便蹙了起来,这样静静地走,感觉竟如此别扭,她又不开口说话,只能自己先问了?没有回头,用着一贯傲慢的语气,馆陶问道:“对了,孤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你是先帝的妃嫔吗?”
“殿下说笑了,先帝在时,我尚在总角之龄。贱名不足殿下挂齿,殿下唤我墨璃即可。”墨璃闻其言,不觉心底失笑。馆陶竟是这样无脑的人儿,幸好只是公主,否则在宫中如何立足?淡然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情绪。
馆陶心下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微窘,颔首赞道:“墨璃?莫要离别,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既不是嫔妃,如何会住在北苑?”
墨璃听着她浅显的解释也不多说,自己的真名如何是叫墨璃了?不过是没入奴籍后改的罢了,复又用淡淡的语气回答她的问话:“北苑清静,适合静养,不久前特地向皇后娘娘求情搬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馆陶了然地笑着,扬眸正要询问此处是何地,却看见沈芸的背影,大声喊道,“芸儿。”
墨璃望着她雀跃的神情,已然不再多说,送至此,总算可以还自己清静了。浅笑着看着芸儿回头,对她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却说沈芸正准备回席,走在清幽的小道上,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想要多停留一会儿,忽然听见馆陶的呼唤,一回头,便看见馆陶朝自己跑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墨璃,与墨璃对视一笑,看着她离去。而后,她对着馆陶扬起微笑,问道:“馆陶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没事乱跑做什么?”馆陶听得她没心没肺的问话,不由嗔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还是一手牵了她往前走,一边道:“快跟我回去吧,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完呢。”
沈芸唇角扬起,眼睛微眯,馆陶自小就是最爱吃的了,每每来未央宫,父皇总是拿出最好的东西喂她,现下看来又是嘴馋了。跟着馆陶姐姐的脚步往前走,取笑她:“姐姐又饿了?怎么记得方才吃的最卖力的人好像就在我旁边呢?”
听得她纯真无邪的言语,顿觉脸颊发热,加快脚步,让微风吹凉脸颊,嗔怒道:“快点回去了,母妃要担心我们了呵。”
沈芸跟上馆陶的脚步往前走,掩唇低笑:“若以后姐姐嫁作人妇,省亲的时候一定让御膳房做更多的东西备在未央宫,等候姐姐大驾光临。”
馆陶回头对芸儿一笑,道:“知道你最贴心了,小棉袄。快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馆陶无意瞥见林间蝴蝶成群结队地飞舞,蝶群中间是一名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不由得望出了神。
察觉到馆陶放慢了脚步,沈芸回头正准备问她原因,却见她一脸呆愣地看着远处,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看到一青衣男子被蝴蝶围绕在中间,看清楚那人之后,心猝然凉了。他怎会在宫里?是楚钩母妃唤他进来的吗?算了算了,不论是不是,都不重要了。用手肘轻轻碰触馆陶姐,轻轻道:“馆陶姐姐,快些回去吧。”
被沈芸的呼唤拉回了思绪,馆陶羞红了脸,竟然在自家妹子面前望着别的男人出神,不多时,讪笑道:“是啊,得快些回去了。”
“方才姐姐怎么与墨璃姨娘一道来找我啊?姐姐也在霁月阁听琴吗?”沈芸瞧着馆陶羞涩的表情,心中微沉,岔开话题,问道。
“姨娘?”听得沈芸的问话,馆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才送自己出北苑的那个女子。不过,为何芸儿唤她姨娘?难道她是父皇的妃嫔?蹙眉看着沈芸,等着她的回答。
隽秀的眉宇微微蹙起,似是有疑问,沈芸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颔首答道:“是啊,墨璃是除夕那日皇祖母赐予父皇的保林。不过一直不受皇宠,她似乎也无意于皇宠,竟求了母后搬到了北苑。”
在脑子搜寻着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却还是完全没有印象,馆陶微微叹气,道:“哎,父皇的女人太多了,这样子的末位宫嫔还真是记不住呵。”忽然想起一事,她惊道:“她方才还跟着我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叫一转眼?我们都走过大半个上林苑了。”沈芸无奈地摇头,松开她的手,学着刘恒的样子调侃道,“我的小馆陶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差。”
“好啊,你这个丫头,竟然学着父皇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馆陶听着沈芸学刘恒的样子损自己,看似生气地抡起拳头要打她。
沈芸见我要打她,竟咯咯笑着跑到了远处。转眼,就回到了上林南苑,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你们俩姐妹闹什么呢?”刘恒的眼神随着芸儿,慈爱地笑着问道。
沈芸正欲开口,就听见馆陶说道:“方才和芸儿在北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呵。”担心馆陶说出楚慕入宫的事情,又抢先开了口:“是啊,听了一会美妙的琴呢。”
馆陶本想说出遇到那男子的事情,却被沈芸抢了先,思绪被打断,便微笑着补充道:“是啊,墨璃姨娘的琴弹得很好呢。”
\奇\“墨璃?”
\书\“就是除夕那天册封的保林,现在住在北苑呢。”馆陶解释道,继而神采飞扬地诉说在北苑的经历。
刘恒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冷眼瞧见荷母妃面色微变,沈芸也不阻止馆陶继续往下说,反而笑道:“馆陶姐还在霁月阁听了好一会呢。”
“那个保林的琴艺还真不错,连馆陶都被吸引了啊。”刘恒失笑着说道。
沈芸微微含笑,不语。
虽然没听多少,但馆陶见父皇笑逐颜开的样子便也接着沈芸的话说下去,道:“是呢,墨璃姨娘的琴艺不错,父皇得空听听也是很美妙的呵。”话才出口,便听得漪房的咳嗽声,侧首拍抚着漪房的的背,不解道,“母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