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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风亦凉,铅华悠悠时》》 · 醉若璃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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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凉,铅华悠悠时》

作者:醉若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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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per.1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泛黄的书卷,微风从窗户透过,抚着他如玉的脸庞,美眸紧盯着残页,却是兴趣索然,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另一只手优雅地撑起脸颊,那是上天的杰作吧。

“哥哥。”女子站在门口,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两颊透着可爱的红晕,嫣唇不点而红,一双大眼睛明亮如夜空的星星。

“嗯?”男子放下书卷,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漫不经心。

“苏姐姐来了,在门外等着呢。”(刘)沈芸小步子跑到书桌前,见着无人,轻声说了句。

(刘)竹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只是一下,便起身跑了出去。书桌上的卷宗洒落在地也无心理会,一心念着门外等候的女子。

黄昏下,女子在偏门里躲着脚,或是出门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多披上一件衣裳,如今已是冻得小脸通红。

“小三。”竹悠在女子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苏)小三急匆匆的回头,脚下没稳,竹悠见状顺势用手扶了一把,待她站稳,却又急急地收回了手。小三红着脸,手揉搓着衣角,却也不敢抬头。两个人都不吭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怎么这么不注意?”竹悠撇开了脸,沉着声音道了句。

小三以为竹悠是在说刚才的事情,忙道了声,“下次不会了,不过是急了些。”

“生了病怎么办?”又是一句问句,小三却不明所以,盯着他也不说话。

“该死的。”竹悠见她一脸迷茫,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胡乱骂了一句不符身份的话,也不在意,解开外衫,甚是顺手地披到了她的肩上,“这么晚了到底什么事儿?”想到她在寒风中等着自己,竹悠就气不过,怪她怠慢了自己的身体,语气也不觉重了几分。

小三的心下一凉,半晌道:“难道没事就不可以来吗?我不过……不过就是想看看你……”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自己好不容易瞒了家丁出来,为的就是见他一面,难道错了吗?

“没事的话就快些回去,着凉了怎么办?”明明想着要快些见到她,想与她多待些时日,但是转念一想,她毕竟是楚府的表小姐,是个未嫁的女子,若是被人看见了,对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虽是为她着想,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这般,似乎像是不愿。

“难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咬着唇,小三冷哼一声,眼里的泪被硬生生地掩了过去,“走就走,我苏小三还非君不嫁了?”负气的话出了口,却也是不假思索地扔了肩上的外衫,小跑而去。

“小三……”想要拽住眼前的佳人,却是说什么都慢了一步,只是触到衣角罢了。本想追着而去,听见府里有人寻自己,倒也脱不开身,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嫣红消失在了视线里。捡起地上的外衫,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懊悔。罢了,改日登门拜访吧,如是安慰着自己,转身向府内走去。

她站在胡同口,轻声道:“刘竹悠,你不追也罢,难道连你的府门,你都不屑踏出了么。”

眼里的泪此刻想流,却像落尽了一般不肯再出来。转身,步伐愈加凌乱起来,渐渐地开始小跑,不过是想宣泄心中的不满。为何她的感情会被如此“践踏”?难道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么?问着自己,心却不能回答。

没注意前方的路,倒是撞上了人。

“啊。”两人纷纷跌在了地上,只是小三,不想起了,闷头跪坐在地上轻声地抽泣。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苏)以倾被楚慕扶着站了起来,本是恼怒,却不想听见了那阵阵的抽泣声,立刻软了心,蹲下身柔声问道。

小三听着声音觉着耳熟,红着眼睛抬了头。随意梳起的发丝如笼烟,看得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以倾。”小三认出是自家的姐妹,有些窘迫地唤了声,搭着她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以倾蹙了蹙眉,见着小三凌乱的发饰和哭红的眼睛,心下生疑,有些不平,“可是谁人欺负了姐姐?”

“没……没的事……”知道以倾想歪了,小三倒也愣了一下,哭不出声了,问道,“以倾,表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出来办些事儿。”楚慕温文尔雅地一笑,淡淡道。他的笑容充满了阳光,他是楚家最开朗的人,这是公认的。不论何时,总是能见到他的笑容。如若不是小三已有了心上人,怕也会为这笑容而沉沦吧。

“我……我出来……出来购些东西……”以倾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绢儿,吞吞吐吐道。

小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购买东西?那府里的下人做什么?瞥了两眼,倒是见两人没带什么随从,又见以倾羞涩的样子,心下一片了然。

“小三出来也不带个随从么,出了事怎么办?”楚慕沉了声,虽不知她是为何出府,但瞧着样子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见旁人指指点点,心里一沉,忙道,“先进铺里去休整一下吧,晚些一道回去吧。”说罢,摇了摇头,径自走进了店铺。

小三没注意自己的着装,只见以倾一直看着楚慕的背影,心中有些凄凉,不自觉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进去吧。”

点了点头,尾随着一起入了铺子。

身后,秋风扫落叶。

Chatper.2

轻叩房门,小三有些气恼地站起身,刚一向前只觉得眩晕,在门外有些迫不及待的以倾推门而入,正见小三闭眼揉着额头,忙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眯起眼睛,见来人是自家的妹子,忍不住倾诉道:“还不是要怪那些个三姑六婆,前几日的事儿才几天就闹的风风雨雨了,还偏偏……偏偏是那么不堪入耳。”

对于那些传言以倾也是有耳闻的,传什么的都有,大多是说小三在路上遇见了恶霸,来了一出被调戏的戏份罢了。虽然对之前小三出府的缘由不是十分清楚,也不明白她为何会那般急匆匆地回府,但那些传言中的事情,以倾却是不相信的。也怪不得他人,若是谁见着了那日的情景,怕都会那么想的吧。

“姐姐也别太过在意了,这风一时雨一时的,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停歇了呢。”以倾柔声安慰了句,不见小三面色好转,又道,“今日不少才子佳人齐聚云斋,倒是听说还有不少名门、王公贵族,姐姐倒不如一起去了,散散心如何?”

王公贵族?小三的眼神闪了闪,那日回来一人锁在房里想了好半晌,若是不适合,分开也罢,可如今与他有些关系的事情还是会牵动着自己的神经啊。去,还是不去?

见着小三有些犹豫,以倾觉得她是在为那些流言蜚语烦恼,继而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劝道:“姐姐,好不容易得空,若姐姐怕不能出府,亦或怕出府遇了麻烦,以倾去向表哥借两套男装来便是。”

“咦?”小三忽而一笑,浅浅的酒窝显现,用手指轻点了一下以倾的额头,道,“我看是因为表哥要去,所以佳人才想跟着一起去的吧?”

被看穿了心事,以倾撅了撅红唇,愠怒道:“姐姐怎生这般?妹妹可是好心邀姐姐前去,姐姐不去便是,还如此开妹妹的玩笑。”

“好了好了,不闹了,去便是。”轻笑着,小三凑近以倾耳边,细声道,“妹妹就这么确定表哥的衣服,能穿的下?”如此一问,以倾也不由一愣,这她倒是没想过。见以倾的表情,小三忍不住又乐了,道:“罢了罢了,我这儿倒是有几套,等会儿一起出去便是。”

“嗯。”以倾轻点额头,脸上的神采焕发着光芒。

另一边,云斋中也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是因为这次的活动比较大,凑热闹的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倍。

一曲《高山流水》,余音可谓绕梁三日而不绝,众人细细品味,喧闹的大厅一时间也鸦雀无声。一曲毕,好一会才想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大多还是未清醒的人。

“花娘,这是何人所奏?不如让我们瞧瞧?”人群中忽的响起一个声音,附和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花娘是云斋的主人,丈夫三年前就去世,全凭她一人打理上下,曾几何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便在云斋时时举行些活动,给些才子佳人牵牵红线。知道女子一生的艰辛,这云斋中也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花娘亲自教她们琴棋书画,可谓是倾尽心血。

“这倒是个乖巧的丫头,姓若,没透露名字,也就唤作若儿了。前些年就到了云斋,琴棋书画倒也算是样样精通,却一直不肯上台面。若不是这次琴儿患病,她还要和我这当家的抬杠呢。”花娘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若)璃醉从帘后唤了一声:“花娘,我去照顾琴儿姐姐了。”

也不等花娘答应,径自转身进了内院。在座的没见佳人,不禁有些泄气,虽然遗憾,却也不影响吟诗作对的气氛,不一会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姐……”

以倾刚唤出口,脑袋上就被小三用扇子敲了一下,小三瞪了她一眼,问道:“以倾,你应该唤我什么?”

“唔……哥……哥哥……”以倾揉了揉额头,更正道。

见着以倾心不在焉地四处环顾,小三心中只能暗叹,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当如何?为自家妹子叹息过后,也跟着看了看云斋。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里,以前一直听说,但没有机会来这儿,即便是出府,大多也是在府邸附近走走罢了。

“这布置倒也淡雅。”小三轻轻说了一句。

“那是呀,这可是表哥给花娘提的意见呢。”以倾有些骄傲地跟了句。

“表哥?怎么?他与这云斋还有关系?”

“姐姐不知道么?表哥给花娘出点子,每月从这里收取一定的银两,这都是商量好的。”

“我哪如你,了解的这般细……”话到一半,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跳慢了半拍,眼神却是追随着他的。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那抹视线,回首与小三对视了几秒,甚不在意的又转过头去谈笑风生。

小三的心都凉了半截,如此,罢了吧……

苦笑,劝说着自己。

发觉小三有些不对劲,以倾担忧地问道:“姐……哥哥这是怎么了?”

“无碍,身体有些不适罢了。你好好玩,我先回了。”

怕自己抑制不住眼泪的落下,匆匆跑了出去。以倾看着那道背影迷茫,心里却是愈发担心起来。

Chatper.3

靠着柱子,望着一院子的阳光,心里也暖了起来,喜色不禁爬上了眉梢。

“若儿的琴倒是越发美妙了。”充满磁性的男声忽地在耳畔响起,着实将想着心事的女子吓了一跳。楚慕见女子的模样,关切地问道:“怎么?有心事?”

“没有,不过闲来无事,发呆而已。”若有若无地笑了笑,璃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怎的没去大厅?平日你素爱吟诗作画的。”

“既然是平日,今天这么热闹又何必再多我一人?”反问了一句,楚慕抬起右手将璃醉飘散的头发绕在了耳后。她有些不自然地躲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起来。似是察觉到了不妥,楚慕停在空气中的手缓缓放下,两人无语。

“你们这是怎么了?前厅乱了也不知道帮我忙,倒是在这求个安宁。”花娘走近,适时打破了这令人无奈的气氛。

“花娘。”璃醉习惯性地唤了声,算是打招呼吧。

“你们聊。”楚慕见这场景似乎也毋须多留,道了声便从璃醉身边擦肩而过了。

目送着楚慕离开,花娘甚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望了眼璃醉,惋惜道:“若儿,你这般才艺落在我这云斋实在是屈才了,你偏偏连脸儿都不露,如若不然,怕是早已名满天下了罢。”

脸色稍变,璃醉整了整衣着,淡淡道:“即便名满天下又如何,当初弃我而去的人也是弃我而去了。名满天下不过是虚名,与其花时间去做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在这云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倒也安逸。”如是说着,眉宇之间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自幼被遗弃的经历怎可说放下就放下,没有怨恨也会有埋怨。

花娘皱起了眉,她没有孩子,早已将璃醉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听到这番话,不禁怒斥:“若儿怎可这般偏激?当初的事情已经成了‘当初’,何必念念不忘?如今你在这云斋里有姐妹,便是有了亲人,这云斋也算你的娘家了。只是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你又要以怎样的面目面对这云斋里关心你的人?”

眼眶湿了湿,走上前用手环住了花娘,璃醉深吸了口气,道:“若儿明了,谢谢花娘。”

花娘长叹了口气,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了句:“傻孩子,幸福是要靠自己的。”璃醉与楚慕之间的那些情愫她又怎会不明白?虽然想过顺其自然,见这傻丫头如此也不得不稍稍干预一下了。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她也算是促成了一段佳缘吧。

楚慕才从内院出来,便与以倾碰了个正着。

以倾本是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楚慕的身影,没看着前面的路,撞上了来人,抬起头想要道歉,见是楚慕,连神经也紧绷了起来,柔声道:“表哥。”

“不是说和小三一起来的吗?”楚慕见着自家鲁莽的小妹,轻笑了声问道。

这几日他忙得焦头烂额,想方设法地平息那些流言,却不想这风声是传的越来越快,最后满城皆知。楚府也成了大家茶前饭后消遣的对象,弄得楚府中不少人见了小三都用不寻常的眼光看她。或许因为是知情人的缘故,楚慕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是见自家的妹子受了委屈一日日消瘦,觉得不是办法罢了。

“嗯。”谈及小三,以倾少了一分淡然,有些焦虑地说道,“方才姐姐是和我一起来的,我怕姐姐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还特意和姐姐一起换了男装而来。可是到了门口不知怎的,姐姐却道是身体不适,一个人先回了。”

“这样啊,晚些回去的时候顺道去唤了大夫同往吧,身体还是要当心些。”话音刚落,几位同窗走至身旁寒暄了起来,楚慕与他们谈笑风生,不经意间忽略了一旁站着的以倾。

咬了咬粉唇,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脸上血色全无。偌大的云斋在她眼里像是突然安静了一般,没了声。有些失神落魄地走了出去,身前一名男子恰好驾马而过,马上的男子见以倾毫无闪躲之意,这才慌乱起来,连忙道了声“小心”。

(刘)灏明拉起了缰绳,马儿长嘶了一声,停在了以倾面前。以倾猛然抬头,这才清醒过来。

“公子可有事?”瞧着眼前清秀的小生,灏明下了马,皱着眉问了句。虽然不全是他的错,但毕竟是自己驾马险些冲撞了人的。

或许是因为这少有的称呼,以倾愣了一下,这才答道:“这该是在下的不是,无碍的,公子请便。”

灏明半信半疑地看了以倾一眼,将缰绳递给了跑出来迎接的小厮,走过以倾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了句:“姑娘下次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回头看了一眼男子的背影,眼里的诧异,仍旧停留。

Chatper.4

清脆宛如黄鹂的女声忽的在门外响起:“苏姐姐,在么?”

愣了一下,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小三起身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沈芸,虽然心里并不抗拒这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儿,但一想到她和竹悠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还是忍不住心里多了一层阴霾。

“你怎么来了?”不善的话脱口而出,小三虽然后悔,却也不再改口了,只是怔怔地盯着沈芸。

沈芸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生在帝王家的她年龄虽小,有些事有些人却还是明白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人的本事都是从小学的,况且这语气里的冷淡和厌恶那么明显,如何忽略?不仅是沈芸,连她身后的以倾也愣住了。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

“苏姐姐,芸儿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沈芸忐忑不安地问了句。

揉了揉额头,小三将另外的半扇门也打了开来,闷闷道:“都进来吧,清晨外面凉,别染了风寒。”话音刚落,便转身入了屋。沈芸和以倾对视了几秒,都从对方的眼中见到了疑惑,进了屋子,倒也暖和,只是,若能除去那份尴尬,会更完美吧。

“抱歉,这几天身体不怎么舒服,心情也不好。刚才苏姐姐不是故意的,芸儿不会怪姐姐吧?”待到心情差不多平复了过来,小三复开口道,“芸儿今日来可有事?”

以倾在一旁静静听着,未曾开口,却细心地发现了眼眶周围淡淡的红色,略一皱眉,想要开口,但被沈芸的声音给打断了:“哦,是竹悠哥哥让芸儿带了件东西给姐姐。”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一条素雅的丝帕,丝帕上的右角上绣着一朵淡粉色的莲花。笑靥展开,又道:“这是哥哥特意让丝织坊最好的绣女绣的,这不,昨晚上才完工的,今儿早哥哥要去宫里办事,这才打发我来送东西,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亲自交给姐姐。”

小三见着丝帕上的莲花,眼神闪了闪,想起了与竹悠在莲花池初遇的场景。那时,他们都还小,都是稚气的孩子。或许那个时候才是最美好的吧。想到那日云斋一见,小三的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讽刺意味地音调说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下呢?还是让大皇子另赠他人吧。”

拿着丝帕的手停顿了一下,瞬地,沈芸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了小三,大眼睛转了转,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问着:“苏姐姐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啊?真小孩子脾气。”总算是明白为何今日的小三有些不对劲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呀。转念一想,若是这矛盾无法解除,那她的嫂子不就要换人了?从心底,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苏姐姐多一点,存了偏袒的意味,沈芸一笑,歪着脑袋看似天真地问道:“也不知道哥哥哪里惹姐姐生气了,不如姐姐告诉芸儿吧。”

“没有,我没生气。”小三不敢再看沈芸,那双眼睛里的灵气似乎把自己逼到了角落,似乎必须要面对那一切,“芸儿,我有些累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可是这帕子……”

“我说了我不要。”不知道是真的累到连反驳的气力都没了,还是不想再去理会这档子事儿,小三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里送客的意味明了。

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沈芸也有些丧气,道了声:“那,苏姐姐,芸儿先走了。”朝着以倾报以一个担忧的眼神,这才离去。

沉默许久,以倾在小三的身边蹲了下来,用额头摩挲着她的膝盖,沉声道:“我的好姐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妹妹说啊,何必自己苦了自己。”

“以倾,我没事,真的。”右手抚了抚那头秀发,小三淡淡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含着太多的凄凉,看的以倾心都快碎了。眼眶红了红,以倾十分肯定地说道:“是大皇子。”

愣了一下,小三笑得愈发惨淡。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当年姐姐与他在莲池偶遇,后来又经常联系。怕是,这几年在京都执意不归荆州都与他有关吧。”以倾搁在小三腿上的手紧了紧,虽然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归自家的姐妹是不开心的,这足以让她憎恶起一个人了。

感到以倾的变化,小三用手轻轻将她拉了起来,让她坐于自己身旁,这才缓缓道:“还记得那年艳阳日,我们去游湖,这才遇见了他。姐姐确实早已对他许下了芳心,这几年也是不想离开他。现在姐姐都想清楚了,过几日便回荆州一趟吧,回去……回去看看,也不知这几年我们不在,念儿过的如何。”

想到那个与自己同一血脉,容貌想象,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胞妹,连以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只要她不到处惹祸,那也就算了。”

“惹祸?那是你吧,念儿可比你乖巧多了。”

“哪有啦,你们都偏袒念儿才说她比我乖的吧?”以倾看似生气地抱怨了一句,唇角的弧度扬了起来,眼里的神采愈加明显。

“好了好了,你也乖,行了吧?”轻笑道,小三心里的阴霾顿时也扫去了不少。忽然觉得以倾在向自己靠近,小三抬了抬头,有些疑惑地望着。

手指轻触着眼眶周围那一圈并不明显的红色,以倾鼻子酸酸的,眼神不忍再看那些她折磨自己的证据,道:“姐姐以后有事都可以和以倾说,就像以倾对姐姐也少有秘密一样。以后不要偷偷哭了,那样,苦的还是姐姐自己啊。以倾是你的妹妹,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

起身抱住了以倾,小三的泪从脸颊上滑落,呢喃道:“以倾,若是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姐姐。”

窗外,一名身躯娇小的女子咬唇靠墙而立,眼中浓浓的疑惑,还有不舍。

Chatper.5

书桌上那双握着书本,本是微凉的手指因为阳光的关系而有了暖的温度,却在下一刻瞬间又重新冰凉。那日分别后再未见过她,她到底如何了。叹了口气,今日进宫与大臣论事,却因为那抹倩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频频走神,这才托辞身体不适匆匆回了府。下人都说看见芸儿一早出去了,还未归,也不知怎样了。心里想着,竹悠变得烦躁起来。

“哥哥,听说你身体不适,怎么了?”沈芸匆忙跑来,站定后问道。刚回去就听见下人谈论,说是竹悠回来了,本还在纳闷怎的今日这么早,细问之下才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这才慌乱起来。

“芸儿,她怎样?”竹悠紧张地站起身,正好撞到了桌角,闷哼一声,却不甚在意,上前抓住了沈芸的双臂,面露难色问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吭声,沈芸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哥哥伤心,却又无法对他撒谎,干脆沉默了下来。心里的异样无限地扩大,竹悠见沈芸的表情,抓紧她的手突然松开了,淡淡道:“芸儿,连你也不愿跟哥哥说句实话吗?”

听见话语里浓浓的失落,沈芸愣住了。那个绝世风化的哥哥,何时变得如此消沉了?不语,从怀里将那条帕子抽了出来,拉过竹悠的右手递了上去。眼见着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竹悠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小三啊小三,你一定要如此对我么?眼神一冷,攥紧了帕子,下一刻,那件世上独一无二的精品已成了碎片。

“来人,将这丝绢包起来,送给楚府的苏小三。”唤了人,竹悠面色冷了下来。

“哥哥……”沈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轻呼了一声,手轻掩着唇,想要夺回那些碎片,却被竹悠拦了下来。

待到下人离去,沈芸的泪已然在眼眶中打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竹悠,那个斯文的哥哥,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而现在,她知道,她错了,不管是谁,在爱情的面前都会犯错的。想着小三在接到那份“礼物”时的心情,沈芸不禁担心起来。难道,他们就要这样错过了吗?

“芸儿,这些天多谢你帮哥哥了。现在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虽然不想如此冷漠地对自己的妹妹说出这样的话,但竹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错过一生的,苏……”

“芸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回去吧。”不等沈芸说完,竹悠已经开了口,将她推出了门外,粗鲁的样子让沈芸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门外。

“哥哥,哥哥,你听我说啊,苏姐姐一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沈芸狠狠地敲着门,焦急全写在了脸上,却只听见门内传来极其暴怒的呼喝声:“滚,都给我滚。”

“哥哥……”沈芸想起那个被唤去送物品的小厮,顿时如觉五雷轰顶一般,一定要拦下他,一定要!转身飞奔起来,也不顾一路上撞了多少人,不去在意他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或许泪还在流,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喜欢苏姐姐,想让苏姐姐说自己的嫂子;她喜欢哥哥,不想让哥哥这样错过一辈子。一切的一切,仅此而已。也许她小,她不懂爱,但她知道,爱离开了,就难再找到了。幸福,是要靠自己抓住的。

沈芸迷茫地站在街角,眼见着那抹青色入了楚府,晚了,做什么、说什么,都晚了。沉重的步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府,耳边的人的呼唤她可以充耳不闻,但是心里的失落无法言语。如果她多替哥哥向苏姐姐说一些好话,让苏姐姐收下帕子,结局就不会这样了吧?

双手捂着脸,将所有人关在那扇门外面,沈芸哭了,无声地哭了。默默替那对情侣惋惜着。

三日之后,依旧是在街角,沈芸见着那些马车离去,心里空荡荡的。她看见苏姐姐消瘦的面庞,那双虽然处理过,却仍然红肿的双眼。莫不是上苍喜欢玩这些捉弄人的游戏?

“十公主,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现在在朝堂之上,不少大臣见了他连气都不敢喘。”

听着下人的叙述,沈芸无奈了,既然两个人心心相惜,为什么都要折磨自己到遍体鳞伤还不肯罢休?

“哥哥。”推门而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房间仍是那么整洁,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摆放的不再是书,是一个个空坛子。负气地夺过竹悠手中的酒杯,沈芸沉下声问道:“哥哥就要这么作弄自己么?”

“给我。”竹悠试想夺回自己的杯子,沈芸见状将杯子砸在了地上。她明显看到竹悠的神色迷茫了起来,眼神中多了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砸掉的正是以前小三赠予的酒杯。虽然普通,但上面的花纹却是小三找人特意学了刻上去的。那是,竹悠的生辰贺礼。知道自己犯了错,沈芸也想道歉,转念想到两人的处境,不由冷笑一声,讽刺道:“哥哥还会在乎这么一个杯子吗?把那天下独一无二的织品撕了,也未见哥哥眨一眨眼睛。”

竹悠皱了皱眉,淡淡道:“芸儿,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竹悠用这种语气对着沈芸说话。沈芸虽然心中多了份顾忌,却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做妹妹的总要多关心关心哥哥的,当然了,哥哥以后就不用那么难过了,哥哥不喜欢的人,以后哥哥再也见不到了。”

“你说什么?”竹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埋着的恐惧全部□了。

“哦,没什么啊。对了,今儿个还没给母妃请安,哥哥继续忙,妹妹先走了。”耸了耸肩,沈芸作势要走,还未到门口,已被竹悠堵住了。

“芸儿,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焦躁地开口,语气中的关心不言而喻。

“咦,哥哥,你不是让芸儿走的么?芸儿这就离开呀,不打扰哥哥。”

“芸儿!”竹悠喝了一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芸冷静了一下,抬头对着竹悠说道:“哥哥,你知道吗?苏姐姐打算回荆州了,再也不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留下她的东西了。”

果然,见着那个背影向外跑去。

身后,却是一抹笑。苏姐姐,你就等着做我的嫂子吧。

Chatper.6

白马在官道上疾奔,马上的俊秀男子已经满身是汗,却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怎么可能赶不上呢?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竹悠全身都湿透了。看着荆州的方向,内心是失意的。他明明尽力了,按时间来算,他们是马车,没理由的啊。他仰天看着苍穹,脸上不知是泪是雨。

“姐姐。”(苏)以念粘着以倾不停地唤着。

“以念,你怎么来了?”以倾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将那名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往屋里拉了一拉,轻声问道,手上还不忘忙着用手帕擦拭着她发上的雨水。

以念的脸红了一红,撒娇道:“哎呀,姐姐,你不回去瞧我还不允许我来看你么?”

余光正好见到门外那位陪同以念一起来京的青衣男子,虽然看似有些冷漠,但当他的眼睛看着以念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温暖。轻笑,以倾故意说道:“我们这不是准备回去了吗?若不是在半路遇见你,哦,还有这位公子,我们怎么会折回呢?”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楚慕看着门外的身影眯了眯眼睛,唤道:“南宫少爷何不进来坐?”见到他的背影轻颤了一下,楚慕的眼神渐冷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是那样一派温和。

“表哥,他不是……”

“以念,你的胆子似乎太大了一些吧。”楚慕手持着茶杯,看着袅袅云烟向上腾飞,淡淡道,“前些日子爹来信说你和南宫家的大少爷私定终身,本以为聪慧的你明白其中的利弊,倒是没想到你会来这出。”

被人点破,以念顿时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上冷到下。即便是不知情的以倾也明白,两人是私奔出来的。南宫家与楚家素来是商场上的对手,多多少少有些过节。

以念和以倾一样,是从小失去父母,被寄养在楚家的。以念相对更加乖巧、更加懂事,甚得楚家长辈的欢心;而以倾活泼,虽然有时候耍些小性子,但本性天真烂漫,在同龄的几个兄弟姐妹间也是如鱼得水。这样一来,两姐妹自然成了楚家的明珠。而(南宫)凌舒又是南宫家的嫡长子,更是以后南宫家的主人,南宫家又怎会允许他去娶楚家的女子?

因着两家的反对,他们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约了日子一起私奔出来,商量着来京都寻了凌舒的友人,在路上遇见楚家人纯粹是偶然。

“来人。”喝了一声,门外站着的家丁一一拿着棍棒跑了出来。

以念一看急了,哀求道:“表哥,不关凌舒的事情,是以念太任性。表哥,你放了凌舒吧。”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明日我派人把你送回去。”轻轻地一句,就像是茶饭过后的闲谈一般。如春风般的笑容此时此刻在以念的眼里简直就是残阳。

凌舒见着心爱的女子为自己求情,心也不忍,一把拉过以念护在身后,沉声道:“以念是我说服的,楚家若是要罚,罚我便是。她只是一名女子,何必为难?”

楚慕轻笑,从身旁的家丁手里接过一根棒子,将下人遣散了下去,径自走到凌舒的面前。这对苦鸳鸯只顾着自怨自艾,却没发现那双眼里盛满的笑意。

以念眼见着那木棒要敲到凌舒,疾呼了一声“不要”,木棒的行径突然改变,落在了地上。凌舒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楚慕笑道:“照顾好我妹子,我可不希望她受委屈。”

一句话,惊了在场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凌舒反问道。

“还不明白么?表哥这是默认了你们无礼的行径。”坐在一边失魂落魄的小三突然开口,“前些日子表哥就与我商量过了,若是你们真的坚持,那就顺了你们的意。”淡淡地,补充道:“刚才,不过是个测试。”起身,兴趣索然地望了一眼凌舒,目光直视如冰,道:“若是你不能好好待我妹妹,就别给她希望。”

一句话,不知是为了什么。“我累了,你们继续吧。”小三夺门而出,抑制着又将流出的泪。

回过神来的以念转身看着以倾,问道:“姐姐,小三姐姐是怎么了?”

“晚上我再细细说给你听吧,等会儿我先让人给你和南宫公子准备房间。”舒了眉,以倾说道。

待厅内只有自己和楚慕时,以倾才颇有些不乐地问道:“表哥,家中来信,为何小三姐姐知道,而我不知?”

看着以倾,楚慕笑了笑,说道:“你和以念毕竟是感情最深厚的,你看不下去自然会相告之,那这个测试又怎么会有效果?但小三,她还不至于那么鲁莽。”

屋外的雨依然在下,某间屋子内,一女子看着手中的锦盒,笑了。竹悠,为何你要如此待我?心知那凌舒爱以念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出口讽刺,或许就是这段记忆给她带来的后怕吧。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姐妹也尝试这一分痛苦。

撕碎的帕子,上面散落的荷瓣。

竹悠,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即便我会在背后默默地看你,但我也不会让你回来,不会让你再负我。

默念在心底的誓言,两行清泪终究落了。凄凉。

Chatper.7

沈芸苍白着脸踱到了楚府门前,见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刻跑了上去,拽住她,说道:“以倾姐姐,快点,快带我去找苏姐姐。”

以念皱了皱眉,道:“姑娘,你认错人了。”看着这女子紧拽着自己的袖子,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心有不忍,忽的想起她刚才唤自己“以倾姐姐”,又提及“苏姐姐”,应该是找小三姐姐的吧。“我是以倾的妹妹,我叫以念。我们是双胞胎,所以相像罢了。你若是寻小三姐姐,我带你去便是。”

“苏姐姐真的没有离开京都吗?快,快带我去。”喊着,沈芸毫不客气地拉着以念就往楚府里冲。以念本想指路,见着她虽然着急,有些横冲直撞的样子,但对楚府的地形却是熟悉的很,说是让自己“带”,不过是拽着自己飞奔而已。

至小三屋前的长廊,拐角处沈芸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男子,跌坐在地。

“姑娘可有事?”

随着充满磁性的男声,一只手伸到了沈芸面前。五指修长,洁净如玉,沈芸的目光顺着手看向它的主人,只是一瞬,她便愣住了,如天使一般的脸庞,让人沉迷。

“表哥。”以念唤了一声。

因为这声,沈芸也清醒了过来,手递了上去。楚慕用力将眼前娇小的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是?”望了一眼以念,楚慕问道。

“我是来找小三姐姐的,她在吗?”沈芸这才想起来来楚府的目的,着急地说道,“我哥哥已经病了三天了,高烧不退,一直唤着苏姐姐的名字,所以我才来找苏姐姐了。”

“你哥?”楚慕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搜索过每个人,却不记得有谁与小三走得特别近。

“你哥如何与我何干?”只闻冷笑一声,小三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情绪,面上冰冷,眼里是□的恨意。

“苏姐姐,求求你去看看哥哥好不好?”沈芸知道小三还在为那块帕子的事情生气,可如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哭腔,“那日芸儿眼睁睁见着姐姐离去,又听得下人说哥哥心情不好,这才告诉哥哥姐姐要走的事情。哥哥追了姐姐不知多远,太阳下山还未回来,外面下雨便派了人去寻,这才在城外发现了昏迷的哥哥。哥哥这几日接连发烧,太医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都束手无策。他毕竟是芸儿的哥哥啊,求苏姐姐去看看哥哥吧,哥哥无时不刻不惦念着你啊。”

“大皇子将姐姐折磨得肝肠寸断,现在他的妹妹却要姐姐去探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以倾知道沈芸来了府里,立刻赶了过来。本来对沈芸没有任何芥蒂的她现在也变得狂躁起来,这些天小三的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若要说她的爱不可以被曝光,以念的爱不可以被接受,那么小三的爱就是在钢丝上摇摇欲坠的金丝雀,若是落地,必定毁灭。

“以倾姐姐。”沈芸泪眼迷蒙地唤了一句,知道是竹悠有错在先,沈芸也理屈词穷,心一横,作势要跪下。小三眼神一闪,伸手扶住了她,道:“我跟着你去看一眼。”

“苏姐姐。”沈芸的眼里充满着感激,轻轻唤道。

“姐姐……”以倾在身旁喊道,她不愿意让眼前这名看上去冷漠的女子再受伤了,她对以念的解释也只是停留在表面,只有她最清楚小三心里的苦。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出现了裂痕,若是此去得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她怕,怕她出事。

“此去只是为了了断。”小三沉声一句,甩袖而去。沈芸急急地跟在身后,心里有着担心,但庆幸总算是说动了,她确信,只要小三看见竹悠的真情,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屋内的药味弥漫着,榻上平日里谈笑风生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不停呢喃着二字:“小三。”沈芸示意让屋内的人全退了出去,自己也蹑手蹑脚到了门外。叹了口气,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抛却了我还要念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啊。”小三念叨着,人已到了窗前,看着竹悠的脸色,心在滴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竹悠突然抓住了小三的手,眼睛缓缓睁开,小三使劲想要抽出,却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

“小三,你还要走么?为什么在我的梦里你也不愿意给我希望呢?”扯着嘴角,竹悠的眼角滑出了泪,“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竹悠,我也有我的骄傲,而我的骄傲就是不允许我再为了一个抛弃我的男人哭泣。你已经错过了我,那只能说明我们这辈子无缘,注定你要被我错过,你不懂吗?”小三声嘶力竭地喊着,颓唐地坐在了床边。

“小三。”竹悠似乎渐渐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梦境,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小三见状,再也装不下去了,怒吼道:“混蛋,你做什么?还不躺下去!”

竹悠扯着嘴角笑了,头靠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三,我爱你。”

“那为什么那天不追我?”

“因为府里有人在唤我。”

“为什么在云斋的时候不解释?还装作没看见我?”小三气恼地问道。

“云斋?我很少去那些地方,最近连府门都少出,就算出门也是去宫内办事、请安,哪有时间。”竹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轻笑道,“大概你是见了我那个三弟吧,他和我很像。”

如此一说,小三想起竹悠确实有一个胞弟,原来这么久缠绕自己的难题竟然是一个误会。还是有些不甘,继而刁难道:“那为何,撕了?”

知道她所问,竹悠淡淡道:“小三,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气急了。原谅我,好么?”

“嗯……”

屋内二人相拥,屋外的女童也舒了口气。只是,芳心因人,动了。

Chatper.8

大红的袍子,一身嫁衣,衬得女子格外美丽。

“都说出嫁的女子最美,看来不无道理嘛。”以倾和以念分别站在小三两边,调笑着。

“你们两个,别说了。”小三红着一张脸,扭捏地不好意思起来,“对了,以念。”及时地闪过一丝念头,小三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和凌舒两个人一起私……怕是婚事也未办吧?不如过些日子补办了。”

“我们,我们已经私定了终生,还有什么好说的,不麻烦了。”以念听见小三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情,不由地羞涩起来。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倾嫣然一笑,道,“昨晚表哥收到了舅父的信件,这次的事情不怪你们了,让你们回去把婚礼办了。”

“真的吗?”以念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些迟疑和不安的,毕竟自己在楚家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不是直系的亲人但也有了深厚的感情,离开那个地方的确不是自己所愿意的。“我们回去?”以念默念着以倾的用词,片刻,复问道,“姐姐难道不回去吗?”不准备回去参加我的婚礼?虽然后半句卡在了喉咙口,但是失落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愿见着以念如此,以倾讪讪地笑道:“怎会,姐姐当然陪你一起回去。”如此想着,脑袋却低了下来。

小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淡,这几年楚慕年年推脱走不开,即便偶尔回去一次,也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确,这里的事情离不开人照顾,小三明白,更明白以倾对楚慕的眷恋之意。叹了口气,道:“念儿的婚礼我怕是赶不上了,只希望念儿别怪姐姐。”

“不会的,姐姐今日出嫁,念儿开心,算是许了姐姐一个承诺,姐姐不来,没关系的。”以念抿了唇,低低地呢喃,“只要姐姐记得经常给念儿写上那么一两封书信,让念儿知道姐姐过的怎样就好。”

说罢,泪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三个女子哭作一团,都不愿分离。喜娘进屋见状,立刻喊道:“哎呀,轿子来了,新娘怎么还没有准备好。”唤了婢女将三人分开,速速替小三补了妆,扶了出去。

“念儿,快别哭了,姐姐大喜的日子,高兴才是。”以倾破涕为笑,安慰起自己的妹妹来,“走吧,快些赶去皇子府,不然可看不到拜堂了。”

姐妹两个换了装,立刻出了府。

皇子府内道贺声连绵,人群涌动,直到轿子落在门口,人们才起哄想起了竹悠这个主角。

小三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要求一切从简,偏偏嫁的是皇子,竹悠处处为小三考虑,能省则省,几乎成了平民氏的婚礼。如此虽然简单,但两家的人却也都没有异议,尊重了当事人的选择。

小三将手轻轻牵起了红绳的一端,两个人一起步入了大厅。

“一拜天地。”司仪在一旁喊着。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见着新人碰了脑袋,叫好声一片。

“送入洞房。”

红色,满眼的红色,如此,便算了了结。

两名喜娘一人手持喜秤,一人手端交杯酒紧跟在竹悠身后入了新房,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眼,都抿嘴偷笑。

一位喜娘将手上的喜秤递到竹悠手边,道:“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见着他毫无反应,喜娘用喜秤碰了碰他的衣角示意。

竹悠从喜娘手中接过喜秤,努力平复心里的激动,轻轻一挑,将喜帕挑起。喜帕随着那幅度飘然而落,露出了小三娇媚的容颜。

“新郎、新娘,请喝交杯酒。”另一边站着的喜娘递上手中的托盘,满眼笑意道。

小三、竹悠两人交杯同饮,余下满口的香醇。

两位喜娘等到收拾好了,这才跪在地上替他们将衣服下摆打成结,道:“祝皇子、皇妃永结同心,早生贵子。”说罢,一一退出。

“小三,你今天好美。”竹悠迫不及待地抱起美人,闻着她的体香,轻语。

“竹悠,若你真的错过了我,又当如何?”小三身体僵了僵,想起两人经历过的事情,暗了暗眼神,问道。

“没有如果,现在,你已是我的妻。”竹悠笑道,凑得更近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个,不是要去陪客人么?”小三想躲开,奈何竹悠抱的更紧了,无奈之下急急说道。

“都交给三弟了,只是想和你早点歇息罢了。”竹悠笑得无害,小三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当初要生双胞胎?向后挪了挪,却被竹悠有所察觉,问道:“小三这是怎么了?热么?要不要为夫帮你宽衣解带?”

“不用了。”继续后移,背已抵上了墙壁。

屋内,辗转反侧……

Chapter.9

身穿淡蓝色的长裙,雪白的双肩披着同色的纱衣。青丝用一根丝带束了起来,睫毛弯弯的,略长,搭下来像花蕾一样,眼睛以下的部分被白色的面纱蒙住,朦胧中有那么一丝妖娆。一曲《凤求凰》,不少人已听出这是云斋那位唤作若儿的女子所奏。

“悠儿,你是如何请到她的?可是听说千金都买不来她露面呐。”(刘)夙曜是个爱琴之人,自然是知道璃醉的,只不过对于竹悠能请到她却更是好奇了。

“十三叔,我不是大哥。”(刘)夏天趁着大家都还沉醉在琴音中无人注意之时,站在桌边上道了句,满脸的无奈,“他想早点吃了嫂子,让我留这儿收拾烂摊子。”

夙曜忍着笑,道:“谁让你们两个太像了,不找你找谁。”

夏天不想停在这个问题上绕,有些事情,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眼神暗了暗,但愿竹悠大皇子的身份不会给他惹来太多麻烦,虽然自己当初做过些不恰当的事情,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若是出了麻烦也不好。

忽然想起夙曜的提问,轻声说道,“人是楚慕请来的,不过也对,楚慕也算是云斋的半个东家了。”

这厢聊得欢,女子却在灯火暗淡处悄悄退了下去,寻了个安静的地儿坐着。

“若儿,怎么又是一个人了?”楚慕跟着璃醉的脚步出来,恰见她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吹风,皱了皱眉,将身上的外衣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晚上凉,小心些。”

璃醉愣了愣,将肩上的衣服拉紧了些,感受着衣服上留下的余温,半晌道:“璃醉,我叫若璃醉。”

楚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知道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她不肯透露的,如今只有自己得知,自然高兴些。

“我不喜欢那么吵闹的地方,还是这里适合我。”璃醉侧过身去,让了半块石头的位置,问道,“坐么?”原以为他会迟疑,毕竟这么洒脱的公子可不多见,未曾想他立刻坐在了身边,空气中的风变得更加暖了。

“醉儿,私下就这样叫你吧。”良久,楚慕说了一句,轻的如风,似是怕身边的佳人拒绝。

“随意。”说罢,璃醉不自在地转了身,与他正好背靠着背坐于石上,突然说道,“楚慕,今天的星星是不是很美?”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也许,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楚慕,有时我在想,若我可以和你风风雨雨一生多好,但我不能,我不配。若我不是被弃的孩子,或许我还有资格拥有这一份幸福吧。曾经也想陪你等春暖花开,想要陪你看细水长流,想要与你画地为牢,想要与你相濡以沫,只是这一切,离我越来越远了。原谅我的自私,趁我们都还没有深陷。一滴泪滑过脸颊没入衣领,怕身后的人发现,也不愿意动手拭去那痕迹,只是等风将它吹干,咬着的唇瓣已经渗出了血丝,却丝毫不在意。

“很美,和你一样。”楚慕回想起初次见到花娘,进入云斋的情形,叹道,“还记得第一次去云斋,你站在帘后,花娘被我刁难时的样子吗?”

“永生难忘。”破涕为笑,璃醉说道,“说实话,那个时候还真拿不准是否可以说服你,若你真要收了云斋,怕花娘也是要同意的。”

“可偏偏云斋出了你这么一个才女,对上了我的诗词。”轻声补充道,楚慕深深吸了口气,“醉儿,可否想过今后,何去何从?”

“想了。”感觉到身后人猛地一愣,璃醉握紧了手,指甲掐进了肉里,用那份痛使自己的神经紧绷起来,“花娘待我如亲生女儿,这辈子,便是死,也是云斋的人了。何况,花娘已经是独自一人,何必再去让她伤神。若有一日花娘去了,我想,我会和琴姐姐一起好好照料云斋,不会让花娘的心血白费的。”

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他却是被她的言辞所震惊,无语。

“楚慕,其实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不过我们不合适罢了。”说完,璃醉自己起身,将身上的外衣交换到楚慕手中,双眸流转,“更何况,你我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苦苦纠缠?”

见着手中的外衣,无奈极了,却仍旧是那副风度,抬头看着站着的她,笑道:“楚某自有打算,不劳姑娘费心。”

听到如此陌生的称呼,璃醉也安了心,知道他放弃,那就好。有些事情,她不想重蹈覆辙。

“如此,璃醉先回了。”道了句,女子转身离开。

没有回首,纵然,泪已落。

目光追随,纵然,无多言。

Chapter.10

竹悠与小三新婚后两日,小三便差人捎了信,找以倾到终朝所一聚,谁知竹悠不愿有人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一早便把小三带了出去。小三怕以倾担心,匆匆留了封书信,两人倒是有滋有味地去游湖了。

而以倾到了大皇子府被告知两个人都不在,心下有些不乐。“二姐呀二姐,你这是存心耍我呢。”暗暗埋,心不在焉地怨着小三,无奈折返。

另一厢,沈芸趁着清晨早起,请安回来的空闲,想去找小三谈天,无意间发现了小三留在桌上的书信。见信封上写着“以倾妹子亲启”几字,心下了然,轻声道:“原来是给以倾姐姐的信啊,罢了,过会儿找人捎去吧。”

觉着有些口渴,随手放下信封坐了下来,从桌上拿茶壶倒了水,却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信封上。心中一紧,连忙将信取出,拈起袖子欲将信上被水打湿的地方拭干,恰好看见了信上的字。微微愣了片刻,不想水在信上溶了开来,点点污痕。“这可怎么是好。”沈芸着急地又拭了拭,顿时觉着有些不妥,万一以倾姐姐看到信湿了就不好解释了。

想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是才跟着白浅母妃学了临摹吗?这下正好能派到用处,现学现用吧。说干就干,沈芸避开府里的下人到了竹悠的书房,照着小三的笔迹重写了一封。写的极快,却也极像,停了笔,待纸上的墨迹渐干,沈芸满意地举起纸张看了看,将小三的信放在怀里,急匆匆地返回,想要在以倾来府里之前把信放回去。

天不如人愿,走至走廊处正巧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想到手中握着的信,顿时羞红了脸,又不好意思躲着,见她出来的方向似是要离开,若日后提及,怕也难说。平了气息,快步跟上喊道:“以倾姐姐,等等。”

以倾正在抱怨,心情不佳,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本想呵斥,回身一看是沈芸,心里的怒气倒是消了一大半。不管怎么说,小三和竹悠的事情凑成有一半是她的功劳,自己的姐姐幸福,自己也开心啊。

等沈芸到了身边,见她满脸通红,以倾忍不住问道:“芸儿这是怎么了?唔,天也不热啊,脸怎么红成这样?不会是发烧了吧?”

听见以倾关心味十足的话语,沈芸愈加的不知如何是好,小脸又红了几分,硬着头皮将临摹的信递了上去,低声道:“没事啦。那个,刚刚从哥哥那里过来,这是嫂子给姐姐的信件。”

以倾听沈芸说没事,可看她通红的脸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半信半疑地从她手中接过信,不禁失笑:“是二姐叫你给我的么?”想到小三就这么把自己的事儿给推脱了,便胡乱把信拆开,扫了几眼,将信如数看完心里的埋怨也消失了。想要把信合上,不经意间却瞥见了几个不和谐的字迹,展开又仔细看了眼,愈加觉得有些不对,柳眉微皱,这字迹……

抬起头刚想问,看见芸儿的脸蛋,心中一片明了,不在意地笑笑,说道:“芸儿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红,该不会是因为干了什么坏事吧?”

见以倾将信看了将要合上,沈芸心里总算放下了块石头。忽然又见她将信展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点到名恍然回神,仰头望着以倾饶有深意地的眼神,心突然就慌起来。心中疑惑,难道以倾姐姐看出来了吗?不会吧?我临摹的功夫母妃明明说很好啊。

水灵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对上以倾含笑的眼睛。最后终于撑不住,低了头,低声承认错误,虽然那声音几不可闻:“以倾姐姐,是芸儿错了。”从怀里掏出褶皱的信纸,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些打湿的痕迹,“大嫂给你写的那封,我不小心弄湿了,所以才……”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的那一抹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以倾看了看两封信,果真很像,但临摹的终归是临摹的,总会有区别的。更何况小三长她几岁,她和以念的字画都是小三手把手亲自教授的,怎会不知道小三写字的习性。有些东西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啊。

抬头看着沈芸委屈的小样子,无奈地含笑,摆了摆手,也不想刁难她:“都是小事,芸儿不必放在心上。这字是你临摹的么?很像啊。小芸儿还是个小才女呢。”

听得以倾这么风轻云淡地说着,沈芸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淡去,骄傲可人的粉红复又爬上小脸,笑嘻嘻地说道:“以倾姐姐不怪芸儿就好,以倾姐姐真好呐。”瞥见看着那封信,得意地仰起小脸,道:“是父皇让白浅母妃亲手教我的呢,母妃写字才叫漂亮呢。”

看沈芸噼里啪啦的说,心里不禁有些羡慕,想到自己只有几个姐妹相依为命不免怀了戚戚之感,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位走失的姐姐,或许是有些失意,以倾淡淡道:“你父皇母妃对你可真好。”说罢,想要拜托这思绪,故意嘟了嘟嘴,抱怨了一句:“二姐真是的,有事还叫我来,平白起了个大早。”

沈芸没在意以倾情绪的变化,脸上难掩幸福的微笑,心想:我可是皇爹皇娘的小棉袄呐。回过神瞧着她气嘟嘟的样子,掩口扑哧笑道“原来以倾姐姐也这样淘气呀。”

以倾见沈芸没在意,也松了口气,真怕她追问不休,忽又想起来什么,笑道:“芸儿呀,这信是姐姐亲手给你的么?”沈芸敛了微笑,摇头解释道:“不是呢,我来的时候信就在厅里的茶桌上。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将信打湿了。”

以倾闻言,眼睛亮晶晶地摇了摇手上的信,将招呼芸儿过来,悄悄说:“芸儿想不想逗一逗我姐?”

沈芸听到以倾这么说,眼睛也忽地亮了起来,想起终朝所这些日子除了大皇子新婚的消息外,也的确沉闷了一些便点了头,说道:“这个好玩,要怎么做呢?”

以倾拉着芸儿往府里走,边走边说:“哎呀,芸儿啊,一会儿呢,你就把这封信放到原处去,对了,记得装在信封里。你临摹的这么像,姐姐又是个不细心的性子,肯定不会发现的。等她回来看到信还在,以为我没有来肯定会着急的。我们呢,就算给姐姐一个小小的惩罚吧,谁让她重色轻友了。”说罢笑嘻嘻的看着芸儿,问道,“芸儿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呀?”

沈芸滴溜溜的眼珠带着星点坏意,嘴角挂着贼贼地笑意,跟着以倾悄悄把信放好,复又出了皇子府。伸了个懒腰,她欣喜地说道:“好久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这几天除了终朝所就是明光宫,憋死我了。”莞尔一笑,淡淡地惆怅,“其实我很少出来的,京里并不熟悉,以倾姐姐知道哪里好玩吗?”侧头看着以倾,想起上官纶提过的云斋,据说是夏天经常去的地方,“对了,以倾姐姐知道云斋吗?”

以倾出神地想着小三着急的样子,心想:姐啊,谁叫你不厚道自己出去玩了还折腾我一回,哼哼,让你着急一下。回过神来听沈芸说云斋,看了看街上的人,打量一圈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声说道:“云斋啊,那是京城有名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咱俩这个样子不是很方便呢。”

被以倾带着点坏意的眼神打量着,沈芸浑身不舒服起来,虽然并不清楚云斋是什么地方,但听起来似乎很好玩。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不妥啊,问道:“不方便?嗯,难道去云斋也得穿朝服吗?”心里有点排斥那重得压死人的衣服,委屈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以倾,“我不喜欢那重重的衣服,好不容易才出门一次呐。还是去别的……轻松点的地方吧。”沈芸虽然好奇,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夏天如此流连忘返,但是——还是算了。

以倾听完沈芸的话大笑起来:“什么朝服啊?你还要穿朝服?还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倾真觉得沈芸实在是太单纯了。云斋是什么地方,以倾挠了挠头,也有点不好解释。虽然女子也可以去,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不方便的,芸儿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想了想歪头笑道:“还是去云斋吧,不过我们要换身衣服,换男装。”

男装?沈芸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的问号,不明白为什么要穿男装,但是以倾见多识广,听她的应该没错吧。她被以倾拉着回南殿,让侍女拿了两套男装,换上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才10岁的年纪,套上这不华不素的月白轻衫也是分外俊俏,真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在以倾姐姐面前转了一圈,沈芸笑道,“以倾姐姐,好看吗?”

以倾看沈芸换装完毕,拍手笑道:“哟,这不是个标准的小帅哥么。”托腮,眯了眯眼睛:“不过好像有些不对。”恍然,指了指沈芸耳朵上的耳钉,“把耳钉拿下来吧,不然太明显了。”

沈芸依言取下耳钉,兴奋地问道:“好了,还有哪里不对吗?”以倾绕着芸儿走了一圈,摇了摇头道:“这下没问题了。”话音刚落,便熟练地将外衫褪去,穿上了同款的男装,又将发散下重新弄好。沈芸站在一旁看着以倾熟练盘发穿衣,好奇地问:“以倾姐姐常去云斋吗?男装穿得这样熟练。”

“也不是总去啦,只是经常偷偷跟着表哥上那儿瞧瞧。”忙着手中的活,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嘴。

“偷偷?”沈芸俊俏的眉头皱起来,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偷偷地去?你表哥不带你去吗?”想起那个温暖的男子,沈芸的心跳加速了。

以倾点了点沈芸的额头,拉着她往门外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当然自己玩才有意思,跟他们玩束手束脚的。”

沈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即兴奋又紧张地跟着以倾。虽然担心在云斋会遇到夏天,但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目睹云斋,心里就不住地高兴。难得放松一次,好好玩才是。抛却心头的烦恼,沈芸加快脚步往前走,转瞬间火红的“云斋”两字呈现在眼前。

人声鼎沸,沈芸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Chapter.11

沈芸随着以倾抵达云斋,便见许多文人雅士在此间吟诗作对,热闹非凡,这番热闹不是凡人所能欣赏的。沈芸对那些诗词歌赋不在行,只是偶尔写写字消遣一下罢了,但对于画,情有独钟。特意拉着以倾并肩而游,无意间却被一张古画所吸引,兴奋之下竟然忘了身边的人,自个儿凑上前细看,觉着这画画中有诗,实在是佳品。

回头正要对以倾评论,岂知以倾竟不见了踪影。沈芸心下焦急,忙去寻人。因对云斋地形并不熟悉,只好在云斋里到处乱走,也因人多,渐渐被挤到了角落,只得入了一个小门。忽地,听见悠扬的琴声传来,沈芸寻声而去,却看见一身淡紫衣衫的俊美女子立在湖心亭上,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欲向谁诉。

脚步微移,不自觉地走过去,她毫不掩饰自己娇嫩的嗓音,开口问道:“姐姐,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璃醉本弹着熟悉的曲子,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嗓音,手顿了顿,停了下来。回眸望去,是一名看似清秀的小公子,只是这声音,却觉着奇怪得很。莫非是因为他年龄的缘故?想着,她淡笑,将琴抱起问道:“不知小公子要去何处?”

璃醉素来不喜与外人多谈,但觉着沈芸的眼睛清纯如一汪净水,拥有如此美丽的眼睛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她喜欢这双眼,美得透亮,如今,怕是难再找到这样的心了吧。

这位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沈芸想着。呃,公子?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装的打扮。有些懊恼,却也不好解释,微微一笑道:“我和我——我哥哥走散了,在找我哥哥。”紧紧拽住衣角,咬了咬唇,又道:“这里我不是很熟悉,你能带我去走走吗?”

璃醉见他似乎是初次来到云斋,不由想要多告诉他一些,但转念一想,若是就这样走出去,怕又要撞上许多人了。思量再三,望了他一眼,无奈叹道:“算了,就带你逛逛吧。但是我们可要约法三章,不要和别人说起见着我了。”

沈芸听眼前的女子答应了,心下欢喜,笑颜爬上俊脸,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要求:“好,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点了点头,璃醉只手径自从怀里抽出一条面纱拦于脸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切准备好,复问道:“不知公子想去何处?”

一旁的沈芸见她蒙脸,不禁看得出神,那朦朦胧胧的感觉竟如此让人偷眼,心想着:比起父皇的妃嫔舞姬们可有看头多了。回过神,想了想,没有回答,倒是好奇地问道:“这云斋鲜少女子,是为何?”

“鲜少?”璃醉轻笑,他果真还是第一次来云斋,摇了摇头,解释道:“云斋的花娘饱经人生之苦,知道作女子不易。夫家去了以后便独自一人经营着云斋,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你说的‘鲜少’,不过是你初次来见的不多罢了。”

沈芸惊奇,没想到璃醉竟然能猜到自己是初次来云斋,暗叹,果真是厉害的女子,不由赞道:“姐姐真厉害,我的确是第一次来云斋。也不清楚云斋是什么地方,只是听哥哥说这里很有趣。”

“云斋里聚集着各样的女子,在这里就算是互相有个慰藉吧。”补充后淡然一笑,这些年总会多一些看人的本事的,既然是第一次来,再问他想去哪里也不明智了。忽的想起云斋有一处牡丹园,那儿的牡丹开得正盛,便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可爱牡丹?”

牡丹?沈芸想起前阵子自己的母后因为父皇将花房的牡丹都送给冷婕妤,在椒房殿里生闷气的事,表情忽地冷寂起来,声音带着蛮横的生硬:“不喜欢,牡丹没什么好的,还不如海棠呢。”

璃醉不是咄咄逼人的人,见他的脸色突变,心知要么这牡丹他着实不喜,要么这牡丹与他有“仇”,便也不再多提,沉思片刻,道:“公子不爱牡丹,那不如在此欣赏美景。云斋的湖虽小,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她看着波光泛起的地方说了一句,不再多语。

湖水涟涟,倒映着修长的身影,沈芸想到之前看到眼前女子时,她眼中的寂寥,又想起云斋里女子的来历,仰头问道:“姐姐也是无家可归的人吗?”感觉她愣了一下,眼中有水光泛起,一下子明了了。“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不少官吏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怒火由心而生,叹道:“那些官吏都是些骗人的家伙,光会说好听的了。我一定要告诉父皇……呃,我爹,这世间还有好多无家可归的人。”

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片刻也足以知晓他的身份,璃醉略一皱眉,似乎皇子中间,没有这个年岁的吧?又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他,的确太过清秀,心中想着,却有了答案,原来是“她”才对。将沈芸问的问题抛却在了脑后,那些事情只是不愿再提及,自己是不是有家,有探究的必要吗?眼睑闪了闪,道:“姑娘不要找人了么?若是寻人,怕还是得回原处。”

沈芸没有错过璃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幽怨,心中疑惑,如此清丽的女子怎会有像母后一般有如此多的怨念。不清楚,也不能去深究了,回答道:“嗯,要找的,以倾姐……哥哥和我在前院走散的呢。”又说错了,沈芸懊恼地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刚才璃醉用的称呼是“姑娘”,头猛地抬起,她怎知我是女子?带着些崇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问道:“姐姐怎么知道我不是男子?哥哥说我这个样子没问题了呀。”

“皇宫里没这个年龄段的皇子。”璃醉实话实说着,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以倾?似是在何处听闻过。想了一会儿无果,终是放弃了,走过沈芸的身边,道:“走吧,去前厅。你的那位“哥哥”说不定也在寻你。”

沈芸跟在璃醉身后嘟起嘴,心里都开始嫌弃自己太没用了,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已经被人看穿了身份,一边走一边道:“既然姐姐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姐姐好了,我叫刘沈芸,姐姐可以叫我芸儿。”自报家门,似乎比较有底气一点。

皇宫里能出来这么单纯的人,怕也是不易了吧。璃醉心道:沈芸?十皇女,难怪,都说她是最受宠的公主,看来不假。丝毫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约束,站在她身前挡住那些四处横冲直撞的人,道:“芸儿,的确是个好名字。”

见着厅内有位白衣的公子四处张望,也没有瞧清楚容貌,但那焦急的样子却是历历在目,问道:“芸儿,那是你所找之人吧?”看着她眼里的肯定,复叹道:“快去吧,怕是让人等急了。”

看着那灿若晨星的笑容,心也渐渐暖了。

Chapter.12

长廊上走过,听见几个姐妹吵吵嚷嚷的,璃醉本想绕过去,却被其中一名女子拦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琴儿姐姐身边的丫鬟,看她满脸愁容,心下疑惑,问道:“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若儿姐姐,花娘要离开了。”丫鬟如实告知。

璃醉心里一颤,撒开腿直奔花娘的房间,在房外没有敲门,猛地将那木质的小门推开,门晃了两下,停下。屋内琴儿和花娘正看着突然出现的璃醉,不知所措。

“花娘,为什么?”一字一顿,璃醉问道,眼中浮出了水雾。虽然自己一直不愿透露名字,虽然在这里自己永远都是我行我素,但是这里,早已成了心中的家,不论是琴儿还是花娘,也早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人啊。

花娘起身,语气淡淡道:“你把我的信收起来了,不是吗?”

愣了愣,璃醉笑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就这么一封信,让我如何拿出手?”没想到竟然又是这件事,明明被自己压了下来,现在呢,还要重提么?深吸一口气,她平静了下来,道:“不需要回忆的人,何必去珍惜。他不过是个负心汉!”

“啪”的一声,璃醉感觉右脸颊火辣辣地疼,不敢置信地看着花娘,泪滑落。除了那日在皇子府与楚慕对话时哭过,她真的不记得还有哪次是哭着的了。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愈发控制不住情绪了。

“琴儿,你先回去吧。”花娘冷着脸对着身后的女子说道,“把门关上。”琴儿如其言做着,不忘向璃醉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这才离去。

“若儿,你真的明白吗?”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了花娘的声音,带着凄怆,“那年,我十六,他二十三。我们初遇小桥流水人家,我们一起放纸鸢,一起对着孔明灯许下心愿,一起在荷塘赏莲,一起以诗会友,一起有着许多的回忆。奈何,我只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人,有的不过是少之又少的才情,还有与他心心相惜的情。这些在他家人眼里看上去,什么都不是。”说着,花娘已是泪流满面了,“我们私奔了,来到京都,开了云斋,自给自足。他为了我抛却了他的亲人,抛却了他的地位,这还不够吗?”

“可是,他没有死,他还是放弃了你。”冷笑,璃醉不甘心地说道,声音极轻地。眼里看到的不是花娘,是当年将自己抛弃的爹娘。她没有往事,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当她受伤醒来,她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能记得的,只有那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马车,还有马车上洒泪的夫妇。她不甘,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幸福,她却不能?

花娘摇了摇头,叹道:“若儿,人间万事本就无常。他的爹要去了,他这才决定回家探望,谁知一去却是杳无音信,这样才有人说他是死了吧。他,不过是被他爹逼迫,与我断了联系罢了。”

“是啊,与你断了联系,抱着其他的女人,对你说,他,还爱你,还想着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层一层扒开花娘的伤口,璃醉只是觉着自己的心中越来越不平静。

“你……”花娘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疯狂让她傻了眼,“若儿,你太偏执了。”

“偏执?你说我偏执?这一切不过是你不知道我真正的性格罢了。”璃醉随意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痕迹,“你们一个个都说是我的亲人,一个个都说把我当亲人看待,你们说会好好待我,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心中的辛酸,你,不过是个自以为了解我的人。我遭受过那么多的背叛与离弃,从我明白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沦陷……”深吸了口气,哽咽道,“这就像是一场戏,到了结尾,将要收场,可是,台下已经没了欣赏的人。只是这样,不是么?”

花娘见璃醉这样悲痛,知道她又想起了悲伤的往事,轻声道:“若儿,我一直都爱着他。很爱,很爱,所以,不管如何,我都希望能回到他的身边,只是这样而已。”

明白自己无法再去改变花娘的心意,璃醉弯了弯嘴角,道:“你爱如何现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奉陪了。”说的决绝,眼中一片冷然。

“若儿。”看出璃醉想要离开,花娘急急唤道,“楚公子是个好人,莫要与缘分擦肩而过了。”

璃醉闻言心快速跳了一下,随后无奈地一笑,沉吟:“楚公子,的确是个好人。如你爱的人一样,我还没有和你一样错到那个地步,我也不想错下去。当初,你是因为爱他和他私奔,如今却不得不为了他与他一起回去那个地方。不可笑吗?无需接受。无需……我被抛弃惯了,不管是我的爹娘,还是你,都与我无关了。这辈子,这种痛我不想再承受。”一边像门走去,一边动着嘴唇。空寂的声音,像是天边传来的,“此生无望,如有来世,定当不悔。”

换了身男装,急急出了云斋的大门,心中默念着此生不见。瞬间,璃醉感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竟然如此陌生,人群之中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永远得不到快乐的人。

楚慕……

心微微疼痛着,含泪站在了后门,踌躇片刻,敲了三下。

门内走出一名丫鬟,见着璃醉,道:“公子,这是?”

“找你们妈妈有事,与她说,我有笔买卖要与她做。”冷冷地,严重不带任何感情。

丫鬟怕耽误了事,忙请璃醉入了小院。

兮琉院,如今,我竟然与你有缘。轻笑,女子的眼神有些迷离……

Chapter.13

“公子找我有何要事?”岚妈听下人说有人寻自己,有大买卖做,立刻赶了过来。却不想见到一名清秀似书生的男子,也想不出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大买卖给自己做,立刻,语气也差了几分。

璃醉几无察觉地皱了下眉,将手中的折扇“唰”地打开,轻笑道:“难道这就是兮琉院的待客之道?”未等岚妈说话,璃醉接着又说道,“在下确实是有大买卖要与妈妈商量。”余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一群对着自己猛抛媚眼的莺莺燕燕,顿时觉得有所鄙夷,嗤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以前倒不知这儿的姑娘如此热情。”

岚妈知道眼前人指的是什么,唤了身边的小丫鬟将门关上,将门外的女人拦远了一些。面对面坐定,岚妈再次开口道:“不知公子到底有什么买卖?”此时的她多了一分精明,她不怕被人耍,因为她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而丧失了良机,这才是要悔恨终身的。

“妈妈可知。”看她凝神倾听,璃醉在心里轻嘲,缓缓道,“云斋——”

“你提什么云斋!”岚妈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怒意。自从这云斋开了以后,自己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那些个文人雅士天天去那儿也就算了,连一些达官贵人也装清高,一个个往那儿窜。

“妈妈,何必如此着急?”敛了笑意,即便自己离开了云斋也不允许有人对它指指点点,璃醉整了整衣服,正坐,道,“妈妈可是若儿姑娘?”

微微皱眉,岚妈愣了片刻,不知眼前之人提起人人称道的女子是作何,坐下后淡淡地说道:“听过又如何?难道她会来我这兮琉院抚琴么?笑话。”

“妈妈是聪明人。”璃醉翻手摆上一只茶杯,动作娴熟地倒入茶水,对面的岚妈却已经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嗫嚅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略一皱眉,普通的女子怎么会自己来这兮琉院呢?看着璃醉的眼光也不由得狠了起来。

感觉到岚妈的变化,璃醉并不担忧,浅尝了杯中的茶水,道:“我没有和妈妈开玩笑的心情。”说罢,一手已经伸入发丝,将绑住头发的丝带扯了下来。墨色的发顿时如瀑布倾斜而下,带着微微的清香。

岚妈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俏公子”,媚眼如笑,道:“是妈妈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敢问,姑娘可是云斋的若儿?”

“你说呢?”轻轻的反问,知道身前的人在打着如意算盘,立刻道,“妈妈可要想好了,若儿在你这里卖艺不卖身。妈妈若是来强的,那可真不好意思,这京都的青楼不止你一家。”

“你进了我的兮琉院还要和我谈条件吗?”岚妈心知璃醉不会无条件的来,但她一想到这是一棵摇钱树,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了,拍了拍手,将院里的打手唤到了门口。看着颜色未变的璃醉,又道:“怎么样,若儿姑娘?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和我说的吗?”

“若是妈妈想威胁若儿,那我们最多鱼死网破,其实对我的影响也不大。但妈妈可得掂量掂量,若儿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利益呢?”淡淡一笑,倾倒众生。她的确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是否会再次沦陷,她只在乎有一个可以让她安身的地方,可以让她,远离那些尘世,如此,罢了。

“若儿,你为何好好在云斋不抚琴了,却跑到我这兮琉院里?”岚妈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笑道,“来人啊,去告诉云斋的花娘,她家那位美丽的若儿姑娘可在我这儿待着呢。”

外面有一名女子应了一声,却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议论声,怕是都回去睡了吧。也是,如今是白天,她们还得照顾晚上的生意……

“妈妈既然那么想要若儿回去,那若儿回去便是,不打扰妈妈了。”笑了一笑,起身欲离开。

岚妈在心底暗道:莫非是我猜错了?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拦在了璃醉身前。

“我这兮琉院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岚妈说着,“既然进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出去。”

璃醉突然放生笑了出来,笑得岚妈一脸莫名其妙。

“妈妈,难道你还没明白吗?你这个兮琉院,若是没有我,自然可以开下去。但是有了我,只会蒸蒸日上。不论我是卖艺或是卖身,你总是能赚到钱的。我不要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要能在这里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便是。云斋的花娘与我有了矛盾,我这才没法子想到了这里。当然,若是妈妈不肯收留,璃醉也可以去别的楼子,何必在这里白费工夫?还有一点。”欺身上前,璃醉残忍地笑了一笑,道,“我本就是个孤女,在世上无亲无故,死了也不会有人怜惜。妈妈可想好了,对于我这种女人,你有办法制服吗?我,没有克星。”

岚妈见璃醉的气势,倒退了一步,心底暗道这女子的冷冽,沉思片刻,道:“无碍,但说好了,如今你在我这兮琉院,便不能再唤作若儿了。”

“醉,醉儿。倾醉天下。”一字一顿,这是她给自己的名字赋予的意义,这是最后一次,让她最后一次想起那对抛弃她的夫妻吧。

强忍着心底的痛,看着岚妈满意的神色,璃醉道:“这间房间给我便是,妈妈还要久留吗?”

“那若……不,醉儿,你好好休息。过会儿我便让人把衣服给你送来。”

“我要白色的。”在岚妈跨出门的那一刻,璃醉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而在内心中的边边角角,却一直纠缠着。

Chapter.14

人都道,兮琉院的醉儿,一手《紫竹调》弹得出神入化,都道此女子卖艺不卖身,是兮琉院的特例。却不知,那一楼里,多少女子葬送了青春也换不来的荣誉,在她看来,只是浮云。

“醉儿,醉儿啊。”门砰砰地想着,门外的人焦急地唤着。

吵吵嚷嚷,自从自己来了这兮琉院,白昼都不得安宁了。无奈地从床上坐起身,将外衫披着,戴上面纱,这才开门。见到门外之人,璃醉甚是平静,问道:“妈妈,真早。”

岚妈讪讪地笑了笑,说道:“醉儿啊,今日你……”

“妈妈前几日不是答应了醉儿,今日让醉儿好好休息的?怎么?难道妈妈要说话不算话不成?”璃醉恼怒地将门关上,也不顾门外的人如何去说。实在不耐烦了,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有事明日再谈,今日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休息!”

罢了,终是归于安静。

只是一刹那,璃醉如失去了灵魂的纸人,愣愣地坐在了椅子上。到这里,半月了。她刻意忽略那些有关他的消息,可是这里,怎么可能?他回了荆州,他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连寻都没有寻自己,璃醉的心就像沉入了大海一般。明明不想让他找到,可还是希望他找,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双手抱着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浑身,只能感到冰凉。

够了,够了,这一切的罪,让她就这样承受吧。最后一次的放纵,哭过以后,她还是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一笑倾城、以琴音夺天下的花魁醉儿。不是什么云斋的抚琴女,不是什么被遗弃的人,她的记忆,只可以在此开始在此终止,这一生,就如此过了吧。

越来越沉闷,快要不能呼吸。想到那日进入兮琉院时穿着的男装换下以后就一直搁在衣柜里没有动过,不如……算了,出去散散心吧。想着,人已经来到了衣柜前,换上了整洁的男装。除却那身女装,除却那面白纱,这世上,只有岚妈一人会识得了吧。还有就是,当初在云斋偶遇的皇十女沈芸了。想着,璃醉暗骂了自己一句,不是说好不想了吗?为何还要去回忆。

懊恼地用力关上柜子的门,趁着房外没人注意,匆匆下了楼,过了拐角直接到了墙边。走正门是不行了,有人,后院里也有个把个的丫鬟在忙活。踩着墙边的石头爬上树干,倒是一点也不吃力,脑海中浮现起的景象,竟是幼时与什么人一起在树上唱歌。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璃醉单手握住枝干,一只脚踮着墙面爬了上去。看着墙外,皱了皱眉,如何下去?

看见墙下叠着的棉絮,璃醉咬了咬唇,闭着眼便跳了下去。扯了扯衣服,迅速离开。

埋着头一路走,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中烦闷,加快了步子,不经意间撞上了前面的女子。

“哎。”(上官)花音轻呼一声,及时扶住了栏杆,待站稳以后稍稍整理了衣裳才抬眸打量其眼前的男子。今日她想起些琐事,心中烦躁这才出来走走,到这桥边吹吹风,却不想被人撞上。虽然也想质问,但,家中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这样。

璃醉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着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根簪花,风轻轻拂过撩起发丝,裙摆飞扬,眸子里一片淡泊,显得有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一颦一笑动人心魂。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实在无法形容。

这服饰,简单是简单,但这丝料,怕是一般人也穿不起了。璃醉心想着,学着男子的模样双手抱拳,沉了声出言道歉:“姑娘莫见怪,方才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姑娘可否伤着了?”语毕,才觉得今日自己太过失常,轻轻叹了口气。

花音听到璃醉的话,只是微微皱眉,觉着那经过处理的声线与面前这人的装束十分不符合。展了眉,屈膝颔首,轻言:“无碍。”罢重新站直,抬眸注视眼前之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道:如此这般,虽是男子装束却无男子之气概。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猜想。唇角了然之笑似有似无,如她的性子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又道:“不知公子是有何事。如此匆忙。以至于撞上了我呢?”

“这……”璃醉无意与一名陌生的女子再多谈下去,但思及是自己撞了他人在先,苦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琐事罢了,心烦意乱,这才冲撞了姑娘。”淡淡的话语,心中却有像眼前人倾诉一切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复抬头,言不由衷地一笑:“倒是险些伤了小姐,是在下的罪过。”

花音看着眼前的人,但笑不语。

“小姐,可还有事?”璃醉被她看的心乱,想要离开,却被她伸手拦下,“怎的,公子撞了我,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语气中带着些笑意,璃醉不明,只是觉着很不舒服。

风舞,两人对视,无语。

Chapter.15

“姑娘想要如何?”璃醉后退了半步,不慌不忙地问道,心里那份别扭劲已经过去了。

花音有种有嘴说不清的味道,垂首莞尔,又抬首侧眸看向璃醉,浅笑道:“公子撞上的时候那力气倒不大。所以我没什么事儿。”说罢,回首望向湖面,像似喃喃自语道:“最近总是很多人女扮男装呢。我的朋友都说要这样玩玩,只不过,我倒没那么想呢。”

总算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璃醉却觉得心中有些不适。难道自己走到哪里都只有被捉弄的份?冷笑一声,道:“姑娘既然早知我是女儿身,还要如此刁难,如此玩弄,是不是太过分了<网罗电子书>?还望姑娘高抬贵手,小女子不比姑娘的权势。”

咬重了“权势”二字,心中浓浓的不悦散了开来。初见她时就知道她非富即贵,但看到她如此朴素,以为她是清高之人,没料到也是如此俗气。心中排遣,璃醉怒瞪来人。

“姑娘误会了。”花音听出了那话语中浓浓的不悦和斥责,心里不自觉地感觉有些委屈,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是想告知姑娘我知道了,仅此而已。若是姑娘觉着心里难受,在此,我给姑娘赔个不是。”微微颔首,花音说到做到。

璃醉看她不像有意,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知道自己错怪了她,深深叹了口气,闷声道:“姑娘多礼了,是我太过莽撞,还望姑娘见谅。我们也别‘姑娘’、‘姑娘’地唤了,自小不喜咬文嚼字。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就叫我璃……璃歌好了。”犹豫了刹那,终是说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样,真的好么?

花音见璃醉不再生气,轻摆手,浅笑:“无碍无碍,是我吓到姑娘了。”下一刻,又道:“一曲离歌笙箫伴,佳人终归玉暖心。呵,很好的寓意。”复又喃喃念了两遍,这才笑道:“璃歌且唤我花音吧,家中人不是唤我四妹便是四姐,甚少人这般唤我呢。”

听着名字觉着耳熟,也并未多想,本来,这世家小姐一类的人,多多少少也是听闻过的。莞尔一笑,又想起这世上不少人是对“那里”的女子有所鄙夷的,于是抬头看着花音,摸不清情绪地说道:“我怕是还没有和你说吧,我家,在兮琉院。”见她明显愣了一下,也料到了这反映,反是自己的心中有些不适,叹了气,低了头。

明明是青楼的女子,为何男装见人?花音心想着皱了皱眉,再抬头时见璃醉的样子,知道她有所误会,笑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选择一些事情,就好比我们各自的身份,但是我们要怎样生活还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不介意吗?”猛地抬起头,好半晌,璃醉才开口问道。

“何须介意。”四个字,简短,但是有力,而且清楚明了。

“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女子,他人若是遇见我这种身份的,怕是唯恐避之不及了。”苦笑,璃醉又道“曾经因为表达的太过于急切,被人认出,自此以后很少再透露身份。”抬起头,望着那带笑的美眸,笑容中苦涩的味儿退了不少,“倒是你,给了我惊喜。谢谢了。”

“客气什么?若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的。”花音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凑近了又补充一句,“让你看看我男装的样子。”

微一愣,璃醉展颜一笑:“如此甚好。”抬头望了望天色,慌了神,出来本是散心,怎么这就聊上了,若是岚妈发现自己不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花音看身边人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花音,下次再详谈,还有些事情,我得先走了。”匆匆忙忙道别了新友,璃醉连忙往回赶,果真,兮琉院里鸡犬不宁。岚妈疯狂的声音遍布了楼里。

偷溜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换下了衣服,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轻声道:“妈妈为何大动干戈?”故意掩去了眼中的笑意,又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才微低着头。

岚妈见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遣散了其余人,将其一把拉入屋内,关上了门。

“你去哪儿了?”厉声问道,不带任何疼惜。也罢,她本不需要那分怜悯之心,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子在此处过的那么不堪。

“不过是出去转转,今日我怎样,好像应该是我的自由吧。”璃醉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感惊讶亦或惊恐,淡然的样子更是惹怒了岚妈。

“你别越来越过分了。”岚妈咬牙切齿一句,手攥的紧紧的。

“得寸进尺吗?好像,花娘就是因为这事儿将我赶出来的呢,怎么办才好呢?”璃醉眼神闪了一闪,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自己还是会担心呵,“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我在这儿不拿走任何一分钱,你也别想禁锢我。如今你再去云斋说又如何,花娘离开已成定局,你、我,我们能改变么?”

岚妈的手松开,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道:“那我怎么听说,花娘走之前还对若儿姑娘念念不忘呢。”

“别再给我提她,否则,后果自负。”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璃醉冷着声音道,“现在,给我出去,我要休息。”

“行,你慢慢休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岚妈不忘说道,“明日有人在画舫上请客,特意让你去,你该怎么做自己应该清楚。”

门砰的关上,璃醉猜想着岚妈的表情,怕是已经面目狰狞了吧。

明日?画舫?她只要今日……

Chapter.16

精致的画舫,轻笑,璃醉带着身旁的丫鬟入内。

“醉儿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小厮热情地招呼着,已是满头大汗,怕是累惨了。

“嗯,我……”本想开口应声,眼角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身体僵硬了,他不是应该在荆州吗?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他消瘦的脸庞,面纱下的粉唇已被咬出了血丝。

“醉儿姑娘,醉儿姑娘……”小厮又唤了两声,却见璃醉双眼迷蒙地望着某处,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望去。

身旁的丫鬟见状,机灵地轻轻碰了一下失神的璃醉。她恍然,回过了头,道:“那可是荆州楚氏的四公子?”

“是啊,这楚公子也是个可怜的人。”小厮见璃醉疑惑的神情,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不是云斋有个若儿姑娘吗?那是楚公子的心上人。这次楚公子的远房表妹与南宫家的大少爷结成连理,这楚公子便回了荆州替他们二位操办婚事去了。回来的时候还特意花了高价从一名商人手里够得了疏桐琴,就是准备送与那若儿姑娘的。可是等到他回京,却被云斋现在的主事琴儿姑娘告知,若儿姑娘和花娘都先后离开了。楚公子马不停蹄地去追花娘,希望知道些线索,似乎是无功而返。回来也有十几天了,喏,也一直那个样子,抱着那琴不肯放下。”

听罢,璃醉低了脑袋,眼眶中的液体不停打转,拼命抑制着,半晌道:“与你家公子说一声,醉儿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各位,过会儿,为我准备帘子,我在帘后演奏吧。”

小厮应了一声,又忙活去了。

“姑娘,你没事吧?”身后的丫鬟唯唯诺诺地问道。

“无碍。”深吸了一口气,璃醉抱紧了怀中的琴,心里该乱的,不该乱的,都不再平静,“走吧,方才还多亏了你。”

“姑娘这是什么话,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荣幸。”小丫鬟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愈加恭敬地说道。

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在意,谁知道那双眼睛里会藏着些什么。没有接话,径自朝里走去。想攀附自己在兮琉院稳固根基的人多了去了,这一个小丫鬟还不足以引起自己的注意。只要人不犯我,我,便决不犯人。

一曲让她顷刻间成名的《紫竹调》奏完,帘后的人已经落泪,顺着脸颊而下的泪珠弹落在琴弦之上,晶莹剔透。璃醉停了手,平了平呼吸,整个画舫静了。

“好。”不知是谁带动的,总之,喝彩声,四起。

嘴角扬起弧度,那些掌声,不是她所需要的呵。

“素问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弹得一手好曲,果然妙哉。”楚慕在人群中突然站起,将琴放于桌上,淡淡道,“这琴,便送给姑娘吧。”

议论声一片,谁人不知这疏桐琴的价格。璃醉的手抖了一抖,滑过琴弦,留下一串不和谐的音符。定了定神,故意沉着声音,问道:“公子说笑吧?”

“没有。”波澜不惊的语气,似乎那只是一件普通的东西。

小厮已经将琴拿给了跟随的丫鬟,那小丫鬟看着璃醉,不敢自己伸手去接,知道她轻轻颔首,这才领过了琴。

“多谢公子抬爱了。”璃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的颤音,平淡的口气中藏着那么一点点的忧伤。为什么你就是认不出我呢?楚慕……

“姑娘的琴,弹得很好,和她一样。”说罢,兀自摇了摇头,楚慕拂袖而去。

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强撑着身体,璃醉将自己的琴交给丫鬟,抱起那疏桐琴,感受着上面他残留的余温。楚慕,为何,你要如此执着?我们,为何相遇?推辞身体不适,带着丫鬟离去。泪又开始了,是不是真的无法止住了……

天空也哭了,似是抽泣,烟雨蒙蒙。

雨下一把小纸伞,伞下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却是,泪不断。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岚妈见着全身湿透的璃醉,责怪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丫鬟。

“不是她的错,是我想让自己清醒一下而已。”推开挡着自己的人,璃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坐在椅子上,未曾换下潮湿的衣服,打开怀抱,怀里的疏桐琴,带着冰冷。良久,未语。

“姑娘,可要先换了衣服?”丫鬟入了门,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你下去吧,我现在换。”幽幽一句入耳,令人心碎。

丫鬟突然转身,吞吐道:“姑娘……方才多谢你了……”

“不必,若是以后有何对我不利的事情,你告诉我一声。而不是,来监视。”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璃醉复又道,“有的时候,尽量做些对你、对我都好的事情,不然,我不保证后果。”

丫鬟点了点头,退下。

檀香袅袅升起,屋子里,渐暖。心,却是愈凉。

Chapter.17

推开窗子,从楼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是傍晚,今晚,还是《紫竹调》么。曾经,她从未爱过这首曲子,现在,只为那一句“姑娘的琴,弹得很好,和她一样。”让她所他心里的姑娘吧,那个陌生的女子,而不是心上人,就这样,远远地,足够了。

莺歌燕舞,她只要在这里沉沦,这样就可以了吧?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找到这样的地方来,他不会想到的……

“姑娘。”那个不知名字的丫鬟递上丝帕,示意璃醉擦拭脸上的汗珠。

“嗯。”轻声回应一句,不语。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在不经意间融洽了许多,总之,这是好事。

“姑娘,等会儿要不要出去赏花灯?”丫鬟在一旁说道,“今日是元宵。”

元宵?这么快了?点了点头,起身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看她毫无要准备的样子,璃醉问道:“你不去?”

“不了,在这儿,帮姑娘把风。”丫鬟腼腆一笑,眼里闪过不知名的东西。

皱了皱眉,察觉那抹东西是如此熟悉,却是该死的一闪而过。不再回忆,璃醉轻言:“那你忙。”

从后院离开,这才发现,似乎是有人刻意安排,自己走出这地方竟然畅通无阻。满眼的红,每个人都是笑着的,独缺了自己。

“璃歌。”身后一个优雅的女声。

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而这称呼,只有一个人会用。回身,见着来人,喜上眉梢,道:“花音,好久不见了。”是啊,好久,多久都记不清了。

“嗯。”花音外罩一件淡绿色的袍子,端庄的小姐样立刻印在了脑海。

“这位是……”见着旁边还有一名男子,璃醉开口道。

“奕辞,云府的少爷。”花音嫣然一笑,“是看着我长大的邻家哥哥。”

璃醉看见奕辞轻皱眉毛,心中感叹:花音,你把他当哥哥,或许,他并不把你当妹妹呀。

“你好。”璃醉朝着奕辞说道。

奕辞只是点了点头,未出声。

花音像是已经习惯了,耸了耸肩,立刻扯过了璃醉的左臂,笑道:“不用理他啦,他这人就是那样的性子,闷闷的。对了,璃歌,这些日子我比较忙,倒还未来得及去看你,你没有生气吧?”

“怎么会?”心里一暖,笑得也格外甜蜜。如今,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能好好说说知心话的人了……

思绪打断,终是想起了那双眼中闪过的是什么。那决绝,她曾经也有过的,不是么?那种绝望,在那个抛弃她的女人眼里,她也曾远望过。

“璃歌,怎么了?”感觉到璃醉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花音没了打闹的心情,关心地问道。

“出事了,我先走一步。”没有停,一溜小跑回了兮琉院。依旧是那些调笑声,在她心里却是声声刺痛,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预感不好罢了。

在自己的房门前喘着气,一步又一步地接近,手轻轻抬起,还未落下,便听得屋内嘈杂声一片。心下疑惑,轻轻推开了门,透过缝隙向里张望。屋内虽然算不上是一片狼藉,却也是碎的碎,破的破。

地上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女子,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身边的那名丫鬟,唯一不同的是,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见岚妈的绣花鞋踩上她虚弱的身体,璃醉再也看不下去了。“哗”地一声推开了门。

岚妈看见璃醉站在门口,迅速掩去眼中的讶异,道:“现在才知道回来?刚才去干什么了?”

“元宵节看花灯不行么?”反问了一句,带着讥讽的笑容,璃醉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道,“她犯了什么错也应该由我来惩罚,还不需要妈妈您亲自动手吧。”

“既然醉儿要自己动手,那妈妈我也不好再留这儿了不是?”讪讪地笑了笑,唤了身旁的丫头一起离开。

璃醉关上门转身,看着地上的女子,心底划过一丝疼惜。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含了不解、困惑、感激,独独没有懊悔。

“为什么那么傻?”见到她身上衣服的那一刻开始,璃醉就知道了原委,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她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对别人好不是希望她们能够真正地来真心对自己,要的,不过是她们暂时的好感,仅此而已。只有这样,她才能立足,如此罢了。

“姑娘……小心……”嗫嚅着嘴唇,她的泪从眼角滴滴落出。眼睛闭了闭,轻轻颤抖,却是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跪在她的身边,璃醉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泪,不知为何而落:“傻瓜,我一直在利用你,不知道么?”

“小心……”

小心……小心……这句话无数次在耳边徘徊,最后的最后,到底多少,没人知道。

怀里的人儿已经冰冷,璃醉却久久不愿放手。

Chapter.18

任何方式的给予都是如此,太过理智的时候就不会懂的感觉,偏偏是最真挚的。总以为来日方长,其实,太过苦短。

花火,看着璃醉远去的身影,花音的眼里不由添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花音,那名女子你是怎么认识的?”奕辞递过一盏兔子形的小花灯,一边问道,眼中闪烁着琢磨不透的光芒,看向花音的眼神却是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嗯?说璃歌么?”花音满心欢喜地看着奕辞猜谜赢来的小花灯,并不是很在意他的问题。

过了半晌奕辞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也只是无奈地一笑。或许对于其他人,他就不会有这一份耐心了吧。沉着性子,复问:“花音,你如何认识……璃歌的?”

花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了句:“你猜呀。”

奕辞摇了摇头,淡淡道:“猜不到。”

或是觉得无趣了,花音嘟了嘟小嘴,埋怨一句:“你每次都是这样啦,真没劲。”没有发觉,她说这话时,奕辞眼里愈深的阴霾。“上次出门,在小桥边上碰见的。那个时候她着了男装,我和她,唔……也算是相逢恨晚吧,就是那样子。”

说了半天,没有一句重点,奕辞也不再追问。灯火阑珊处,花音手持着两盏相同的花灯,将其中之一递给了奕辞。看着花音的动作,他不明所以,轻皱了眉。

“奕辞,你不是这么不给我面子吧?平时都是你赢了送我的,今天好不容易我赢了一样作为回礼,你居然不接受哦。”花音撒娇似的晃了晃手中的花灯,看似闷闷不乐,“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担心你会不会不开心呢。”

“不会。”奕辞接过花灯,道。

“还说不会,我知道你话比较少啦,但是总不能每次都这样闷着吧。”花音无奈地笑笑,叹了口气,“好啦,不早了,我先回去咯,你也早些休息。”

“嗯。”奕辞淡淡应声,眼光依旧停留在明亮花灯之上,若是仔细瞧,说不定能发现他眼里的柔情。

花音抿了抿唇,想说什么,终是未出声,轻轻道了句“再见”,转身向府邸走去。

“花音。”奕辞突然喊道。

女子悄然回首,一笑百媚生:“怎么?”

稍愣,黑暗中没人注意,那张脸上飘着的红云。“还记得曾经问你的……”停了一停,奕辞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奇怪地看着他,花音不经意间皱了皱秀眉,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也道不清其中的原委,思来想去这才说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嗯,还有,这辈子不能割舍的好友、知己。”

“还有呢?”奕辞的心沉了一沉,继续问道,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还有?”花音淡笑,“是花音最好的哥哥,最疼花音的人。”

心中无力,苦笑,奕辞径自走到花音面前,伸手将她随风舞起的发绕在耳后,问道:“晚了,回去吧。”许久,道出一声。

花音咬着唇点了点头,缓缓走进了那座大宅,门关上,那背影,奕辞看着心疼了。花音,你到底还是不懂我。心底暗暗道了一句,提着那只花灯,潸然离去。

门后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中翻滚着浓浓的失落。

“四姐。”(上官)剑滨恰好要出门,见着花音在门口不进去,便喊了其一声。

“嗯?”花音抬头见着自家的十弟,掩饰着令人尴尬的神色,慌乱地问道,“小十,这是要去哪里?”

这时比花音还要低了半个头的剑滨虽然年纪不大,但生于上官家,自然也明白事理。见着花音的神色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走上前,答道:“元宵节府里热闹,外面也不一般,所以想出去逛逛罢了。”末了,又添上一句:“四姐才回,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说话的语气丝毫不若一个十四的孩子。

“嗯,好好玩。”强笑,花音向其挥了挥手,看他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泪随之落下,越来越多。

烦躁地拭着脸,却不想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酸涩。适时,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脸颊,冰凉。花音惊恐地抬起头,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剑滨。

“四姐,哭了就不好看了。”剑滨柔声安慰着。

“为什么呐,难道他不喜欢我么?”花音哭得双眼通红,哽咽着,“他似乎对我只是妹妹呢。”

明白花音说的是何人,剑滨心里也不是滋味,抱住花音,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待她情绪恢复过来。不停地安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中的呜咽声终是止住了。

“四姐,前几日不是嚷着要去寺里么?明日正好有空,我陪你去趟千度寺吧。”等花音的情绪稍稍稳定,剑滨提议道。

“好。”脑袋混混沌沌的,其实连剑滨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她还是答应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应了些什么。脑海中只有那人冷漠的态度,仅此而已罢了。

隔绝千年的时空,死亡已经覆盖了寒冷。没有温度的手掌,就算有还魂幽草的续命,也会诀别时光,再寻不到。

Chapter.19

虽是过了元宵佳节,但今年的天气似乎是特别寒冷。花音坐在马车里,将窗户和紧紧关上,却还是能感觉到阵阵寒冷。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心冷了。

“小十。”打开马车的门,撩开帘子,花音对着马车前白马上的男子唤了声。

拉了拉缰绳,让马慢行,待到与马车平行时,剑滨这才疑惑地问道:“四姐,怎么了?”

怎么了?花音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是眼皮一直在跳,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带着些祈求的语气,花音的心里乱极了,真怕出了什么事情。

“四姐,你怎么了?”剑滨让车夫停了下来,自己又从马上跃下,担忧地看着花音问道。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回去吧。”揉了揉眉心,花音叹了一口气,头疼地说道。

看花音神色有些恍惚,剑滨也不好多说什么,与车夫商量好,转了头准备回府。行至半路,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三四名黑衣刺客,招招狠厉。车夫本想逃开,却被其中一名黑衣人自身前用剑穿透了身体,倒在血泊中,眼睛仍是睁着的,不瞑目。

“四姐,在马车里不要出来。”剑滨大喊了一声,拔出随身的佩剑与刺客打斗了起来。

虽然剑滨自幼习武,而且武功不赖,但毕竟年幼,没有经验,没一会儿就落到了下风。听着马车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花音的心凉了大半截,若不是她答应了今日出来,也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懊悔、担心一时间肆意充斥着她的心,忍不住还是走了出来,见剑滨已经负伤,却还是不停地闪躲,心疼了疼。

慌乱间猛然见到一名黑衣人手持利剑站在剑滨身后,花音喊了一声“小心!”,未经思考,身体已经扑了过去。闷哼了一声,花音翻身坐于地上,看着自己身旁的剑滨,急切地问道:“小十,你怎么样了?”

“没事。”一手撑地坐了起来,剑滨捂着右手受伤的地方说了一句。蓦地望见花音左肩上血流不止,便知是方才救自己时弄伤的,眼眶一热,轻声道了句:“四姐。”

花音看到剑滨的神情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淡淡一笑,连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小十,若不是为了陪我,你也不会受伤了。如此,罢了,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似乎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也不错。”安慰着剑滨,却也是对自己的安慰。知道自己无法躲过这一劫,花音抬头看着为首之人,眼中的暖色忽的冷厉起来:“各位想要的不过是上官花音和上官剑滨的姓名,就算是死前的遗愿好了,还望各位告知,是谁要我们姐弟两的项上人头?”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请恕我们无可奉告。”说罢,剑光闪过,花音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久久,未有声音。

缓缓睁开眼睛,见一名男子倚着附近的一棵树,手中把弄着几只小巧的飞镖,而那几名黑衣人,全都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那男子一身白衣,素净淡雅,面容阴柔俊美却又不失刚毅,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长而蜷翘的眼睫,间掩着非同常人的气势,薄唇间似隐匿着一抹笑。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与剑滨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花音这才匆匆道谢。

夙曜眯了眯眼睛,见着眼前的女子,道:“两位不如先把伤口处理了。”

花音自幼体弱,奈何她是一名女子,肩上受伤又失了不少血,脸色早已苍白不堪。而一旁的剑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少,稍稍一动便又是鲜血流出。

夙曜看不下去了,行至二人面前先是替剑滨止了血,本想替花音也包扎一下伤口,但毕竟男女有别。尴尬了片刻,对着剑滨便是一句:“你娘子的伤,你处理应该没问题吧?”

未等花音反应过来,剑滨已是大笑出声。夙曜皱了皱眉,疑惑。

“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姐弟。”花音淡淡一句,声音极轻的。

或是察觉到了花音的异样,剑滨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担忧地问道:“四姐,不舒服么?”

“没什么。”将脑袋搁在剑滨的肩上,花音闭了眼睛,道:“别吵我,我好困,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闻其言,剑滨的心随之一颤,忍着痛抖了抖肩膀,喊道:“四姐,你别睡啊。四姐!”

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花音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仅此而已。她累了,真的累了,眼角滑出的液体,似乎也在诉说着她的断肠之痛……

夙曜见状,也不讲究什么男女之别了,将花音横抱起来,对着剑滨道:“公子,驾马应该会吧?你们的马车还能用,我先替你姐姐包扎一下伤口,你驾着马车便是。”

剑滨一心念着花音的伤势,也不管不顾了,一口答应下来。

暮色的一斜余晖,落在彼岸。残阳如血,映照夕颜,花叶末路,荼蘼花事。

Chapter.20

妖精的安魂曲,是为了抚慰谁烙伤的脆弱,心底最深的疼痛,无人知晓。

“公子,我四姐怎样了?”剑滨一边驾着马车,见夙曜从马车内出来,急急地问道。

“伤口……嗯……处理好了……”吞吞吐吐,夙曜顺势坐到了剑滨身边,眼神闪烁不定。

“公子怎么了?”剑滨放慢了速度,疑惑地问道,见着夙曜的外袍不见了,又一皱眉,忽的想起花音受伤的地方,顿时明了,不自觉地红了脸,道,“那个,公子不必介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四姐也会谅解的。”

沉默片刻,夙曜释怀,轻声道:“我,会负责的。”

“公子有这份心足矣,想来公子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弟已是无法报答的了。这事,等四姐醒后问四姐吧。”觉着外头愈加凉了,剑滨看着夙曜仍是一副不愿进入马车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公子还是去马车内休息吧。”

或许是听出了那份无奈与担忧,夙曜嘱咐了些,折回马车内。

像是被这了双翼的蝴蝶,花音躺在车厢内,身上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脸色苍白的吓人。夙曜静静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竟然感觉到了心疼。

“冷……”细语传入耳内,夙曜一惊,上前用右手探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手指触着滚烫的额头,冷暖之间的对比,如时过境迁的枉然。“好冷……”花音蜷缩着身体,又是一声低低的呢喃。那语调,让人心碎。

“你四姐发烧了,快些吧。”夙曜不知如何称呼马车外的剑滨,但看到花音难受的样子,还是选择喊了一声。明显感到车速快了些,夙曜还是放不下心来,轻拥着花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取暖。似乎感受到夙曜怀里的温度,花音向夙曜的方向挪了一挪。

车外的剑滨懊恼着,即便自己是为了四姐好,想带她出来散散心,但如今四姐为了自己受伤不说,还昏迷不醒,若四姐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紧紧攥着缰绳,手心的地方被磨破了也不知道,寒冷中已经不知道那所谓的疼痛是何,只是不停地驾着马车往回赶。

看到“上官府”的匾额,剑滨总算是安了心,不管怎样,到家就好。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竟然是那么遥远。亏是路上的人不多,即便有也是忙碌着的,无人注意他满身是伤的惨状。

将马车停在府前,家仆见着剑滨的样子一惊,早已匆匆去唤大夫。

夙曜抱着仍在昏迷中的花音随着剑滨入了府邸,诧异,原来他们是上官府的少爷小姐。心中暗暗道了一句,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跟在剑滨身后一直到花音的闺房。

剑滨开了门,夙曜随着进去,将花音安放在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花音就一直抓着夙曜的衣角,无奈,夙曜只好坐在床边等着大夫的到来。

碰巧花音的侍女进来,剑滨吩咐道:“你,快去一趟云府,告诉云少爷四姐遇刺了。”

侍女匆匆退下,夙曜不解,问道:“这云少爷是?”

“是……”思前想后,剑滨想起昨晚花音独自伤神的样子,眼神黯淡了片刻,道,“是四姐最惦念的人,却也是,最伤她的人。”

闻言,夙曜只觉得心中一颤,苦笑,不言。

“滨儿。”(上官)逍遥知道一早剑滨和花音就结伴出去了,不曾想两个人都是负伤而归,听到下人的禀报匆匆赶来,还未进门就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

剑滨见着逍遥和跟在其身后的上官纶,忙道:“爹,六哥。”

上官纶去了趟荆州回来,刚到府便见下人们慌慌张张的,细问之下才知道花音、剑滨两人遭遇刺客,想都未想抛了手中的琐事便直奔而来,碰上同样担忧的逍遥,便一起过来了。

“四姐如何了?”上官纶向内室看时,正好见着了坐在床边的夙曜,用眼神问着剑滨。上官纶打小就对做生意喜欢,平日里也就帮着逍遥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倒是与家中的几个兄弟姐妹疏远了一些。虽然如此,毕竟是有血缘的亲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焦急。

“还未醒,如今还发着烧。”顺着上官纶的视线望去,明白他想问什么,剑滨解释道,“若不是这位……公子,怕是,我与四姐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了。”说至一半,剑滨才发现连恩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停了一停,干脆也就跳过不谈。

本想再询问些什么,门外又是一人冲了进来,一边喊着花音的名字,险些撞着了门口的逍遥。

“伯父……”

在场的人定睛一看,奕辞慌乱的眼神显得那么不知所措,没人知道,一向冷漠的云大少爷也会有这么一面。

“花音,花音怎么了?”奕辞拉着剑滨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你自己不会看么?”想着他让花音那么难过,剑滨的语气也不善起来。虽然是自己让人喊了他过来,但不代表他可以原谅他对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自小,他就没见过一向乐观的四姐伤心过,至少,表面如此。

奕辞不在意剑滨的言辞,向屋内看去,只是见到那名坐在床边陪伴着花音的男子,愣了一下,抓着剑滨的手也松开了……

“是……苏曜苏公子吗?”奕辞极不确定地问道。

夙曜是王爷,但却向往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在江湖上便唤作“苏曜”,如此一来,也不算是欺骗了那些好友知己了吧?奕辞与夙曜有些缘分,也能算的是知己了吧。

夙曜听得奕辞的问话,这才明了,原来剑滨口中的“云少爷”就是奕辞,想起身,奈何花音的手攥得紧紧地。轻轻皱了皱眉,若是不站起来,会不会太不礼貌了?如是想着,小心翼翼想要扯开花音的手,不想,花音呓语一声:“别走,别离开我……”

或许是被那祈求的语调震撼,夙曜无奈地坐在一边不敢在乱动。门口站着的一群男人则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如何是好。

奕辞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后冷冷道:“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奕辞夺门而去。剑滨下意识要追上去解释,转念一想,如此一个不信任四姐的人,到底还值不值得四姐执着地去爱?透过迷蒙的白纱,望着床边那个身影,心想:若是四姐可以与此人共结连理,也算得上是幸福了吧?

“爹爹,六哥,我们出去说吧。”剑滨说着,将二人硬是拉了出去,将门掩上,三人一起入了书房,这才细细谈起一路上所遇之事。

花音的房间里,夙曜看着那张素颜,心中的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Chapter.21

上官府的小亭中,那张清秀的容颜,女子那一双美眸中含着朦胧的雾气,不停地翻腾,透过站在身旁的男子,失神地望向远处。唇微微颤抖着逸出低吟,微微凌乱的墨发靠在精致的脸蛋上,表现的那一种楚楚之态,让人不由为这个女子感到心疼。

坐在其身旁男子轻轻抚琴,优美绝扬的琴声在苍穹间回荡,摄人的琴音打动了万物,唯独女子的心,依旧冰冷。

“好曲,好音,才子佳人,倒是绝配了。”小三偕同沈芸出游,路过上官府,听闻上官四小姐花音前些日子被人行刺受了重伤,这才来看看,没想到正碰上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

“大皇妃……”花音愣了一下,听着那赞赏的句子,却是觉着讽刺,面色清冷地唤了一声。

小三与夙曜未曾有过正面相见,因此不识,可对于沈芸来说,此人的意义就大不同了。论辈分,沈芸需要叫夙曜一声“十三叔”,但说起年龄,两人其实差的也不是很多,沈芸倒更倾向与把他当成哥哥一样来对待。本想出口唤他,见夙曜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沈芸看到花音在旁,也就打消了念头。

“花音姐姐。”沈芸上前拉着花音的胳膊,笑着,“姐姐的伤如何?看姐姐的脸色似乎没什么大碍了呢。”

“嗯,好的差不多了,多亏苏公子这些天来的照料。”花音轻扯嘴角,道,眼中划过了些许落寞,些许无奈,还有,些许失落。不知道为何,家里人都想让夙曜在府上多待些日子,她也毋须去赶走府上的客人,只是,总觉得与其在一起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三轻皱眉头,觉着这夙曜看上去有些面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嫂子,怎么了?”沈芸有些担心地看着小三的样子,出声问道。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小三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语气甚为欢悦:“没事,不用担心。”

花音和小三虽然不曾见过几面,但对对方的印象还算不错,没一会儿便聊到了一块。沈芸拉了拉夙曜的衣袖,示意有话要问,夙曜与花音道了一声,便跟着沈芸一起走到了长廊的角落。还好,花音和小三谈的正在兴头上,未曾发觉不妥。

“怎么?”夙曜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芸怒不可揭的模样,失声地笑着问道。

“怎么?十三叔,你可真会躲。”粉拳轻轻锤在了夙曜的左臂膀上,沈芸嘟着一张嘴,满腹委屈,“出了门也不回去看看,在这儿也不说一声。你府上的老管家还真负责,三天两头跑到宫里打探你的消息。若不是我拦着,还不知闹到哪里去了。”扭头看了一眼谈的正欢的花音,沈芸一边说道:“十三叔,你说,你这不是找麻烦呢么?”

轻轻敲了一下沈芸的脑袋,夙曜不以为然道:“这次是我不对,行不行?十公主?真是的,人小鬼大,倒教训起你十三叔来了。”

摸着脑袋,沈芸轻哼一声,道:“还不就是你辈分比我大,若你跟我同辈,早对你不客气了。”

夙曜忍不住,一下子便笑开了怀。

“笑吧笑吧,本来还想说,我和花音姐姐这么熟,又念着你是自家人,给你提供些消息,好让你早点娶了姐姐过门,亲上加亲。现在么……”沈芸顿了顿,一脸的不乐意。

“好了好了,刚才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一脸无奈,夙曜道。说实在的,如果真有了沈芸的帮忙,事情的进展或许真的会快上许多。

本就无意与他卖关子,沈芸叹了口气,道:“说正经的,十三叔,花音姐姐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想起那日在小道上花音舍身救弟的场面,还有冷静沉着地质问刺客的样子,夙曜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如若她和那些胭脂俗粉没有区别,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沈芸尴尬地一笑,说道:“十三叔,我刚刚才想起来。似乎……花音姐姐有一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呢。说不定是你最大的情敌哦。”回忆了一会儿,她又缓缓道:“他好像是云家的少爷,具体是哪一位我倒是记不清楚了。不过,唔……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冷冷淡淡的,不过对花音姐姐,似乎特别好就是了。”

一番话说下来,夙曜已经清楚沈芸说的是何人。都说朋友妻不可欺,难道自己真要横刀夺爱不成?

察觉到夙曜身上淡淡的惆怅,沈芸觉着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立刻又道:“十三叔,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啦。那人喜欢花音姐姐,也不代表花音姐姐就喜欢他嘛。”

“谢谢芸儿了呢。”夙曜回过神,右手抚上她的黑发,两人如兄妹一样,没有隔阂。

“芸儿。”小三与花音携手一起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夙曜,眼中划过一丝疑惑,继而又道,“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怕又要闹得鸡犬不宁。”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么快……”惋惜地看了一眼花音,沈芸有些丧气,“我才出来一会儿啊。”

“罢了,芸儿,回去吧。”夙曜知道沈芸一向被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宫里能放她出来的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这次又是偷偷溜出来的。若真是回去晚了,宫里闲言闲语的,对谁都不好。

“芸儿?”小三的眼神在沈芸、夙曜两人之间扫荡了数秒,终是不语。

“嫂子,走啦,路上跟你解释。”沈芸虽然很想解释清楚,但念及花音,还是没有说出口。怕小三继续语出惊人,与花音、夙曜道了声,拉着其匆匆走了。

一阵暖风吹过,吹起花音耳边的碎发,她就像是精灵,在夜幕中点亮了黎明,美的惊人。

Chapter.22

花音站在房外思量了半天,终是抬起手轻叩门。

“来了。”门内的人应声,开了门,“四姐?”剑滨看着门前的女子,疑惑的语气不自觉地出了口。已经晚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小十,陪我去找他好吗?”花音低低地开口,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心中总是有些不乐意。更何况,她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凡是牵扯到那人的事情,都会被淡化,最后成为空中的微尘。

剑滨穿好外衫,走至门外,顺手关上了门,不免疑惑:“四姐,你是要去找谁?”

“我……”花音咬了咬唇,片刻不语。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所以想找个人陪她去罢了。只是选来选去,只有剑滨最适合,狠了心,花音抬头道:“我想去找奕辞。”

怔了一下,剑滨深深叹了口气,道:“去就去吧,从后门出去应该可以。”

花音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从剑滨的角度上,将奕辞与夙曜比较,他的确更看好夙曜,但毕竟不是他的将来,所有的一切还是要看他四姐的意愿,怎样都好,只要她幸福吧。

两人走在寂静的大街上,各自的心中都怀着块石头。

“是这里吧。”淡漠的调子,花音一身男装站在花红柳绿的楼子前,轻声道。没有疑惑,只是肯定,她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躲开。

剑滨黑着一张脸,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本是去云府上找奕辞的,不想却被告知,奕辞在春满楼好几天都未归了。

“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初来花满楼吧。”老鸨扭着腰肢走上前来搭话。

讨厌那俗粉的味道,剑滨扔了张千两的银票过去,道:“给我们找间雅间就行。”

老鸨看着银票两眼发光,哪里顾得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来头,又想做些什么,唤了个小厮领着二人到了三楼靠边的房间。

想起一路走来听到的那些声音,花音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小厮手里,剑滨淡淡道:“赏你的。”

“谢谢这位爷。”小厮喜笑颜开地将银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生怕丢了。

“听闻云大少爷这几日常常来这花满楼,我和家兄也就顺道来看看。”似是无意,剑滨从桌上拿起一只瓷杯把玩着,“只是不知这云少爷钟意的是哪名女子?”

收了剑滨的钱财,小厮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立刻道:“说来也怪,这云大少爷以前从未进过这些地方,大概是半个月前,就突然频频来这儿了。这几日更是包了花魁如烟,你侬我侬的看着不少公子哥都眼红。这不,现在就在您二位往东过去两间的房间里。”

“好了,你去忙吧。”将小厮打发出门,剑滨担忧地看了一眼花音的背影,问道,“四姐,接下来怎么办?”

“去楼顶上看戏如何?”轻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花音冷冷地发问。

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剑滨点了点头,趁着无人用轻功带着花音到了屋顶。小心翼翼踩着瓦砾到了小厮所指的房间上方,剑滨轻轻移开了几块瓦片,与花音一起趴在了上头向里张望。

屋内,奕辞着里衣,外衫放在了桌上,浅酌着女儿红,酒香四溢,至少几十年的陈酿了。他眼神飘忽着,看着眼前的女子。

唤作如烟的花魁将发丝随意地披散,刚刚才出浴的样子,晶莹的水珠还滴闪着,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滑落,从颈子一直落到衣口,清晰的锁骨有着一道美丽的弧度,如此女子好似随时都能羽化成仙,不愧为花满楼的头牌。看不清面目,只是那单薄的衣裳让人感觉浑身热血沸腾罢了。

扭捏着身躯在奕辞面前站定,温言:“公子。”

大手一揽,如烟已坐在了奕辞的腿上。而如烟的手也已经圈上他的脖子,使吹弹可破的肌肤露了出来。

“公子。”如烟又是一声低喃,倾身向前,在奕辞耳边吐气如兰,“今晚,让如烟伺候公子可好?”

左手勾起她的下巴,奕辞轻笑:“如烟这么懂我的心,还不明白?”说罢,一下子将眼前的女子横抱了起来。如烟惊呼一声,眼里却是抹不开的柔情与得意。

右手捂着嘴,花音的感觉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心就像是被硬生生地让人割了一块,疼,锥心的疼。不想再看,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动了一下身子刚好碰到拿开的瓦片,弄出的声音惊动了房内的人。

“谁?”眼中一道狠厉闪过,披上外袍如风一样,下一刻就立在了屋顶。看着黑暗中两个似是熟悉的背影,奕辞皱了皱眉。

“奕辞,这就是你送我的大礼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首,眼中满是□的恨意,花音只是觉着后悔。不来,就不会有这么痛了吧。

看清眼前的人,奕辞慌了神色,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风拂过,刺骨的寒,刺骨的冷。花音的嘴角扬起,发丝随着风飘舞,如一朵盛开在黑夜的罂粟,妖冶暧昧。

Chapter.23

“抱歉,这样,我也没办法了呢。”花音在笑,真的有笑容,只是,那微笑中传来的却是鬼魅般冰冷的声音。她在笑,但是她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冰封起周围的一切,清冷如星的眸子,性感的唇线,精致的下颚,那张即使在黑夜也会如夜明珠般散发出明亮光芒的面目,如今,给人的感觉只是如冰,不可触及。抬起头,将那张注定与她纠缠不清的容颜,留在脑海,深深刺进心里。花音仰天,眸子里承载着太多的悲伤,还有那风化的寂寥。“奕辞,请你记住,我的爱,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剑滨看着花音疯狂的样子,心中暗暗懊悔不该同意她的要求,将她拦腰抱起,身后的人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刚才,她是说了爱,是么?一遍遍问着自己的心,没有结果。

“四姐……”看着花音面无表情的样子,剑滨轻轻唤了一声。

回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转了过去,眼里涩涩的,却是什么都没有,空洞。剑滨知道他的四姐坚强,但那毕竟是个涉世不深的女子,她也是脆弱的。即便在人前她可以笑着说,她没事,人后呢?奇+shu$网收集整理人后的她也会难受,也会在夜里哭泣。

“小十,今天,谢谢你陪着我。”花音揉了揉眼睛,勾起唇角,“累了吧?回去歇着,不用担心的,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我自己。明天开始,我依然是那个风风光光的上官四小姐。”

剑滨不知,那表面的欢愉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得到了她的保证,他却怎么也不能让自己松了那口气。见她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剑滨也知道多说无益,起身道:“那四姐也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转身替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见了烛光之下,她的落寞,只是,那孤独感,她不愿意同任何人分担。

夙曜收到师傅(左)忆寒的信件,大意说是下个月要来京,会住在王府吧。寥寥写了几字,回信告知自己可能不在王府,让其自便一类的,便把信鸽放飞了。闲来无事就在府里转转,正好碰上了从花音房里出来,垂头丧气的剑滨。

“十少爷?”夙曜唤了一声,见他抬头,眼眸里还有着错愕,轻轻一笑道,“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和我一样没有睡呐。”

“嗯,苏公子。”回过神,剑滨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或许是他脸上的无奈太过明显,夙曜皱了皱眉,问道:“十少爷可是遇到了麻烦事?”

剑滨抬头看了看夙曜,叹了口气,道:“无碍,只不过担心四姐罢了。苏公子,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匆匆走过,剑滨也希望能有个时间好好安静一下。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夙曜更加疑惑了,自从遇见花音起,他对她的事情就格外敏感。转念一想,这天的确不早了,现在去怕也不合适,明日再找个机会问问吧。

坐了一夜未曾合眼,眼圈周遭红色的一片,闭了闭眼,却想起了他抱着那女子的一幕,猛地睁开眼睛,一次次,折磨着自己。日出于东山,屋外的|奇|光线一丝丝地|书|射了进来。起身,花音将门打开,服侍自己的侍女站在门外刚想敲门。

“小姐,你……”丫鬟惊呼一声。

“怎么?”笑着问,花音的声音却是冷的。

丫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自家小姐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见花音秀眉微蹙,这才道:“这里。”指着眼眶的部位,“红红的,小姐昨晚没有睡好?”

“嗯,做了些噩梦。”径自从丫鬟手中拿过洗漱的东西,淡淡道,“今天不用你服侍了,下去吧。”

“是,小姐。”小丫鬟望了一眼花音,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用毛巾沾了水轻轻拭着眼眶周围,酸涩之感并无减退,但是,比起心里的,那又算得了什么?手停住,花音的眼中终是溢出了液体,一滴、两滴,青石板上的哭泣声愈加明显。

“小姐!小姐……”

丫鬟小跑着推开门,花音措手不及,胡乱擦了擦脸,微怒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姐……”丫鬟低头低头,片刻之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抬起头道,“小姐,云大公子带了媒婆和彩礼来提亲了,现在正在大厅呢。”

微愣,推开眼前的丫鬟跑了出去,径自去了大厅。路上撞了多少人,不知道。

“爹。”站在大厅前,花音对着上座的逍遥唤了声。细细一看,上官纶、(上官)陌颜、剑滨三人都站在逍遥身旁,而厅中的人,可不就是奕辞么?

“四姐?”剑滨见着花音的眼睛,还有没拭干的泪痕,心中已经明了。暗道:四姐,你终究是放不下啊。

“爹。”花音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跨过门槛入了厅堂,正色道:“近日家中的生意越来越不好了,花音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家,离开爹爹。婚姻之事,暂且搁置吧,花音要陪着爹爹。”眼中决绝,复又对着奕辞道:“花音多谢云公子厚爱,但,抱歉。”

“花音……”

“云公子,花音好像和你不熟吧?”抬头一笑,花音道,“公子还是唤我上官四小姐或是四小姐比较稳妥,不是吗?若是被外人误会了什么,坏了花音的名声也就罢了,让公子背上污名还真是花音的罪过了。”

讽刺的话是一串接着一串,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那个温柔的花音,怎么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爹爹,无事的话,花音先回去了。昨日晚上被一条疯狗吵了一晚不得安宁。”说罢,独自离去。

身后的目光追随,她只当作看不见。

既然你负了我,何必又要回头?笑容中一丝摸不清的东西在回荡,她,只是她了。

Chapter.24

“花音。”奕辞追在花音身后,在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闪身入了房内。

“你……”花音气急,猛地关上门,转身看着奕辞,厉声道,“难道你还没有闹够吗?”

奕辞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向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道:“花音,我没有闹。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一把将男子从自己面前推开,花音的心中除了愤怒只有愤怒,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咆哮般地喊着:“云奕辞,你以为你是谁?伤害了我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是吗?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以这样的结局给我回报吗?”

“花音,那天……”

“我不要听,我不要!你给我滚!滚!”花音双手捂住耳朵喊着,泪已然流了出来。在他面前,她还是没有办法装作冷漠啊,那,毕竟是她爱过的人。

“花音!”奕辞心中不平,抓住花音的两只手将她逼到了门边。花音只觉得背部紧紧贴着门,双眼睁大了看着奕辞,眼中的恨意深深刺痛了男子的心。“那日剑滨说你受伤,我就来看你了。可是,苏曜坐在你的床边照顾着你,你还紧紧抓着他不让他离开,你说我能如何?我气愤不过,这才去花满楼……花音,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片刻的冷静,花音本不想再提起的事情一一被他重提,颇不耐烦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奕辞紧紧握着。“嘶……”疼痛感从手腕上传来,花音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奕辞放开了手,转而紧紧抱着花音的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呢喃着:“花音,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花音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他说的那么真实,虽然那一切都伤害了她。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才发觉那是奕辞的泪。他哭了,为她而哭了。僵直了身体,花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向他靠近了一些,鼻尖却萦绕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他衣角上的红色赫然映入眼帘,苦笑着,淡淡道:“奕辞,那你,今天有去过花满楼么?”

“嗯。”低低的声音,却不是隐瞒,“今日去了,和如烟道明,全无其他。”

眼中的泪越聚越多,身体跟着不断颤抖,花音不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下去还会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唇印,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像一个傻瓜一样,似乎永远都是在迷茫里。她不喜这样的生活,她也不要再这样活下去。爱,便是爱了,但不爱,她也会忘了。她本就不是一个执着的人。

“怎么了?”察觉花音的异样,奕辞抬起头轻声问道。

“算了吧,还是算了。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轻轻推了推眼前的人,无力地一笑,花音深深叹了口气,“我累了,跟你在一起累了。或许,我根本就不懂得爱,根本,不爱你。”

奕辞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刚才的柔情全然不在,问道:“花音,你真要如此对我?”

低了头,女子摇了摇头,怅然道:“你不懂我,我也不明白你。我们之间的分界线太过明显了。罢了,这一场闹剧早该结束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我不要一个叫做上官花音的朋友。”奕辞攥紧了拳头,道,“我要的是一个女人,上官家的四小姐,我要她成为我的妻。我要和她白头到老不离不弃,让所有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你可否明白?”

“羡慕?”花音冷哼一声,伸手整了整奕辞的衣衫,轻轻按着唇印处,轻笑,“是羡慕么?亦或是,嘲笑?我上官花音还不需要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以前我爱你,但是现在,绝不可能。”

看见衣领上红色的印记,奕辞的脸色变得惨白,心里已经有了底。抬头看着决绝的花音,复问道:“你当真不愿嫁与我为妻吗?”声音低沉地吓人,那是他的底线。

“我最后说一遍。云奕辞,我,上官花音。我、不、爱、你。”花音一字一顿,没有了伤痛,如冰的冷罢了。有情,有爱,那都是伤人的,不是吗?

“若我说,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你的人呢?”奕辞突然出声问道。

未等花音出声,已经将她抱了起来。他无法忍受他的情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踩在脚底上,他不愿做一个失去了尊严的人。

花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将他摔到床上的男子,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反抗。胸前忽觉冰冷,外衫已经散落在床。

“奕辞,你不能这么做!”花音喊了一句,紧紧攥着里衣的领口。

将她压在床上,奕辞蹭着她的脸庞,轻声道:“花音,我不想如此,你知道的。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嫁,或是不嫁?”

咬着下唇,花音发疯了似的笑着,泪在打转,却是强忍着不落:“奕辞,你还不懂?不管如何,我们的缘分都到了尽头。若你想要一副躯壳,我上官花音给你就是。”

紧盯着奕辞,她在赌,赌他的性情。或许是太过了解他,她的直觉告诉他,他绝不会强人所难,所以,她可以一搏。若她猜错了,也罢,这一生,她,便是错了。

奕辞起身,摔门而出。花音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松了口气,也庆幸,他,终究是他呵。

Chapter.25

数日后的上官府,又是一片热闹,厅堂中一名小厮不停地说着他家少爷如何如何,希望在人群中寻到那一抹身影。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们你家大少爷失踪了么?”上官纶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眸,“今日我爹不在府中,我做个主的权力还是有的。不是我不让我四姐来,而是她不愿。你家少爷如何待我四姐的?如今却要来我上官府兴师问罪?”

小厮被上官纶事不关己的语气伤透了脑筋,硬着头皮道:“少爷说来上官府,却未曾回,这才来探问。若是扰了府上的各位,奴才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

门外的女子悄然离去,心里的沉重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了。心中烦躁,在亭中,那一曲调子乱了,心中愤懑,手指滑过的地方留下阵阵杂音。“噌”,琴弦应声而断,指尖流出了丝丝红色的液体。

“上官小姐。”夙曜在旁站了许久,知道她心中不痛快,也就由得她去发泄,却不想她会如此难受,见琴弦被她弹断,心中更是焦急,唤了一声,人已到了她面前。

“苏公子。”花音起身,将手背在身后淡淡一句。

夙曜叹了口气,初次在那小道上见她的时候,她在生死边缘,那是的她还有情绪,如今,她如一块冰,冷的刺骨。将她的手攥紧,用帕子包了起来。花音那反抗的力道丝毫不影响他优哉游哉的情绪。

“花音。”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二人心中都藏着不知名的角落,夙曜笑了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我……”

“请不要拒绝。”夙曜苦涩的笑容在花音眼里是那么刺眼,不知道为何,竟然心疼起了眼前的男子。虽然二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身上的贵气是掩盖不住的。一个非富即贵的人对着你低声下气地道着“请”字,试问,她如何拒绝?

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腰上一紧,夙曜已经抱着花音飞檐走壁起来。花音紧紧抱着他,未曾想过他的轻功如此好,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向他怀里缩了缩。

“到了。”站定,夙曜轻轻说道。

花音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怀抱,转身就要走,脚下一滑,险些落下去。

“小心。”夙曜喊着,将她的手拉紧了。

花音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屋顶。满眼的梨花,一大片,美极了。许久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讷讷道:“这里是?”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所以,今天带你来了。”夙曜说着,坐了下来。

花音细细看着他,片刻后,坐在了他的身旁,无奈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抱着双膝,眼中的液体在翻滚。

夙曜装作没有看见那些闪着光的东西,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连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自怨自艾,不忍心将你留在那里独自伤心,只是不想看着你为另一个男人伤神。”

夙曜越往下说,花音心里越是乱的厉害,似是激动,道了句:“够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花音将头埋得更低了,她只是不愿意在受伤而已,那滋味,尝过一次足够了。

“花音……”苦笑一声,夙曜看着梨花林,道,“以前,我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只有你,能让我心动啊。我在说什么,你是明白的。我会等你平静,等你想清一切,若是无缘,那就当是我错过了一名好女子吧。”

“苏公子,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爱他,很爱。”花音低低的一句,她不应该被人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幸福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觉得那是错觉吧。

“可是我相信,你会忘了他,爱上我。”夙曜极自信地笑着说道。

“唔,可是我受不了三妻四妾。”花音抬起头,望进那双眼眸道。

“我不会娶那么多,一个女人就够了。”

“可是,很多人都觉得我会和奕辞在一起啊。”

“随他们怎么看吧,嫁给我不就是我娘子了么。”夙曜凑近了一些,咬着花音的耳朵道,“还有,记着下次要唤他‘云大少爷’,不然我会吃醋呢。”

花音的脸颊浮上一朵红云,侧过脸躲了一躲,又道:“可是,上次你和芸儿在府中……”

夙曜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终是明白了为何小三用那种眼光看着他了,原来是这个。

“按辈分,芸儿还得唤我一声‘十三叔’。”夙曜说着,伸出双臂将花音圈在怀里,道,“娘子,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么?”

“谁……谁是你娘子。”花音撇过头,蹬着夙曜。

不知怎的,夙曜竟然不正经起来,在花音的粉唇上轻轻一啄,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喂!”花音反应过来,嘟着嘴望着夙曜,却是无可奈何。

“娘子还想再来一次么?”夙曜眼中盛着笑意,问道。

花音一脸茫然,见他又靠近才喊道:“啊?我不要!”

屋顶上的恋人,屋檐下的梨花。

Chapter.26

两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快,快的惊人。

璃醉相邀,花音在惊喜之下不免有几分担忧,那日遣人送了口信,却见那小厮回来时总躲着自己。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将自己的身份透露了出去,现在相邀是为了谈心还是为了我分离?与璃醉同立于船头之上,船只随着水流缓缓行驶着,两人一起眺望河岸景色,显得悠然自得。实则,却是煎熬。

璃醉望着整片湖泊,不禁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淡淡一笑,转首看着华装的女子,道:“初见花音时,知道你是有富人家的女子,还曾未想过你是名门出身呢。如今知了,倒还是邀你出来游玩,倒显得我有些矫情了。”袖子里的手不禁握了握,那日,传口信的小厮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就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不想,花音是上官家的女子。豫州上官家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只不过是近些年把生意渐渐发展到了京都罢了。

忽然听见璃醉的话,花音微愣,脑海中旋即倒放出过去的日子,一个场景衔着另一个场景,嘴角不禁上扬,笑靥如花,侧首清浅一笑,道:“我怎么会介意呢?你心里不要有疙瘩才好。我不认为身份有贵贱之分,更不认为我们俩不可以做好朋友。这些,初次见面时璃歌似乎就问过我了呢。”这两年,两人的虽然不常见面,但还是有书信往来的。每次收到那信,心中是满满的愉悦,这点,不可否认。

璃醉的身子不经意间轻轻晃了晃,真的可以如此么?轻言:“花音不介意才好,只是怕旁人……罢了罢了,他人之碎语与我俩又有何干?”璃醉便挽住花音的左臂,“倒是今日万里无云,水光接天,好好赏景才是。”虽是笑着说的话,但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花音啊花音,你不在乎,别人就不会在乎么?我如此自私,岂不是让你在旁人指指点点中过活?低着头,心里是深深的埋怨。

花音脸上依旧风淡云轻,墨瞳流光转动,微颔臻首,云云莞尔,如花的灿烂,附和道:“是啊。景色很好。让人心情都不自觉欢快起来呢。”侧首望向璃醉,碰巧捕捉到璃醉垂落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一愣,手附上她的柔荑,柔言道:“我不觉得别人的想法能动摇我。那么短浅的目光怎么看得到这份感情下真正的幸福呢?”

璃醉的眼神闪了一闪,道:“花音,你想多了,我没事。”

花音将手又握紧了几分,笑道:“雪后梅花自留香。寒冷的背后也许才能突显出真正的温暖呀。”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璃醉竟有些想哭,若是因为我的一时糊涂而让你陷入困境,你又让我情何以堪?苦笑着:“寒冷的背后藏着的是冰还是阳光,谁又知道呢?倒是得友如此,璃醉还能要求什么呢?”

花音轻叹,淡言之:“如若心中有希望。即使是冰也可被融化不是么?”微微耸肩,表示无奈,她从不喜强迫别人说出自己真实想法,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

“花音,以后我们还是少见得好。就算不为你考虑,你又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思量片刻,璃醉终是将话说出了口,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无尽的悲伤在心底蔓延开来。

花音闻言,一愣,愁锁眉头,将手臂抽了出来,退后几步,墨瞳一片黯淡,冷言:“璃歌。你为什么一定要看我的家庭来决定要不要和我做朋友呢?难道我的家人的看法会影响到你真实的想法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很失望。”

璃醉感觉握着的手臂抽了出去,心也如空了一般,好不自在,听着花音的话心中略有不适,自己明明是为了她着想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璃醉只是怕了,多少人在流言蜚语面前止步,怕是数不胜数吧。现在,趁我们都没有深陷,不如就此打住。若你是一般女子,家中的长辈怕也是会叨唠的,更何况……”低了头,复道:“更何况你不是一般的女子,若等到我离不开你了,你再离我而去,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花音的手微微有些抖,却不言,听到璃醉无奈的语气,只觉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到尾,不由得心颤。待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道:“璃歌。人言可畏。我知道。但是。为何你要如此在意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之间的区别呢?”心中有股无名火,花音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有些气急败坏一般急躁道:“如果只是因为我是世家小姐你是青楼女子你就要弃我们之间的深厚情谊而不顾。那我算什么?”停了停,垂眸轻言:“我们不是犯错的人,我们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的。”

璃醉上前将花音散落的头发绕在耳后,道:“有你这句承诺,我再错一次又如何?”轻笑着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之上,轻笑:“今日本想断了这其中的丝线,花音,谢谢你,让我能够信任。”

花音本是伤心欲绝,只觉得今天失去了一位知己,忽觉头发被撩起,抬眸见是璃醉,一颤,眼中水波荡漾,却是强忍着。

觉着眼睛里涩涩的,璃醉知道那是什么,转过头将眼睛在花音的肩膀上蹭着。泪滑过,咸咸的味道溢满了口齿,觉得她想动,却是紧紧拽住了。花音清泪滑落,不再推脱,哽咽道:“说好的,不会分开的。我们是好朋友,永远的……”

璃醉本是轻声啜泣,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泪水猛地一串串滑下,低声呢喃:“花音……花音……”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好,似乎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手又握紧了几分,如此挚友到哪儿去寻?抬首拭干了泪水,靠在她的颈边,闻着她的发香,轻轻一句:“我们,会永远的。”

“嗯。一直都永远。”轻笑,花音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琴音起,拿手的《紫竹调》,今日不为他人,只为知己,一生红颜。

Chapter.27

碧湖之上有座小亭,可纵观全湖的景致,夙曜在亭中细细听着清风送来的阵阵琴音,竟是名曲《紫竹调》。不禁想到传闻兮琉院的醉姑娘琴艺冠绝江南,一手《紫竹调》更是千金难求。夙曜虽自命风雅的爱琴之人,但却也不是那出入青楼之辈。娶花音之前,不愁女人,娶花音之后,只要有她,便足矣。

夙曜叹了口气,一壶上好的极品铁观音只喝了半杯,就挥手另童子撤去,起身打算回府。一抬眸,却见方才传出琴音的画舫上与人相拥的正是花音,便回头问侍卫:“王妃几时有这样一位姐妹了,可曾见过?”侍卫回忆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见过。”

夙曜得到否定答案后不禁好奇,喜静的花音到底结交了什么人。见花音离开,那女子进了船舱,他一展折扇,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吩咐道:“你们先候着,爷去瞧瞧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王妃青睐。”

一收扇子,飞身而起,隔着轻纱彩幔虚作一揖,夙曜道:“小生苏某,不知能否有幸结识姑娘?”

忙碌的身影停了一下,略带熟悉的声音,却是记不起来,璃醉转过身看着来人,皱了皱眉,这相貌似是在何处见过,冷漠地问道:“公子可有事?”或许是看惯了那些烟花地的“郎情妾意”,竟对美男也毫无好感,只是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熟悉感却牵动着神经,脑海里搜索着不同的地点时间,却想不起何时见过此人。

夙曜看这姑娘神情冷淡,忽觉自己一时冲动连理由都没想好。不禁嘲笑自己,往往在女子之间太受欢迎,总会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自己。一时略有窘迫,夙曜只能摸摸鼻子,随便编了个怎么听都像是搭讪的借口:“这……小生冒昧,可否于姑娘处以酒水以解疲渴?”

璃醉闻言,忽的灵光一闪,错愕的目光在夙曜身上徘徊不定。夙曜话刚出口又生悔意,这下,不被人当作色狼也难了,神思飘忽间,忽略了眼前璃醉眸中忽现的错愕。

璃醉看着夙曜似是苦恼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淡笑:“恩公若是想要水,自然是有的。”斟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见他不明的神色,又道:“恩公曾救过我一次,若是不记得也罢,只是这恩情我不能不记得。不知恩公有何要事?”小舟没有靠岸,他是怎么上来的,心里自是明白,却也不点破,只是好奇心起了。

听得璃醉一番话,夙曜疑惑道:“姑娘可是认错人了,小生自问虽是游戏人间,却也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姑娘口中的恩公,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璃醉闻言轻轻叹息,若是不记得也罢。

夙曜接过茶盅将水一饮而尽,颇为豪迈得一撸袖子擦去唇角水迹,又将茶盅轻轻放下,笑得极淡,极为温雅:“小生亦无要事,不过是方才听了那《紫竹调》,惊为天音。想这偌大一片湖面仅姑娘此船,在下慕琴而来,不知是不是姑娘妙手,奏此天籁?”

璃醉想起适才似乎的确是奏了什么,只是信手拈来的曲子,也未在意,不过是为了渲染一下气氛的。“或许吧。不过是随意弹了几个音符,还望公子见谅。”淡淡的语调,是就是,不是便不是,这次的答案中庸了些,却似乎是最合适的。曾几何时,自己只熟悉那调子了?

夙曜细细打量,面前女子容貌乃是淡薄妆容遮不住的艳丽,然而低眉敛容,言辞间又颇为冷淡,暗暗赞叹:好一个冷艳美人。唉,只是,如此真是不知折杀多少裙下之臣啊。

向桌案望去,夙曜霎时眼前一亮,喜悦溢于言表,疾步走向琴几,伸指意欲触碰,行至中途又深深撤回,言语间视线不曾离开眼前的古筝,叹道:“这是……这是疏桐筝啊,万金难买的疏桐古筝!怎么会在姑娘手……”

忽然想起那传言,楚家公子千金买琴送人,兴奋的语气戛然而止,转而生硬道,“原来是兮琉院的醉姑娘,苏某真是失礼,也难怪,姑娘能将一曲紫竹奏得如此缠绵。”

璃醉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失落,那戛然而止的欢喜才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吧。轻哼一声,撇过脸去,世上如花音一样看得开的又有几人?尘世之间,能抛却我身份的……罢了,有知己在世,再求,就是对自己的苛刻了。

垂眸,她淡淡道:“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璃醉也不缺这一把琴。公子若是无事,璃醉想要休息了。”

冷,刺骨的冷意,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璃醉暗叹一声,即便是欣赏琴、欣赏艺的人,也看不开这重重迷雾吧。这追随了她两年的琴,带给她的苦闷多于任何。每每看着它,总是想起他啊。

眼前人言语中得冰锋冷厉夙曜岂会听不出来,平日处世的圆滑潇洒此时也不见踪影。不知为何,分明不是心存芥蒂,却说不出半分半毫,只得小声道:“姑娘误会了,小生绝无夺人所好之意。况在下才疏学浅,这千古名琴若到了在下之手才是明珠蒙尘。小生也不妨坦言,姑娘可是有难处方寄生这勾栏瓦院之中?以姑娘的才华,倾慕者万千而至今未赎身而去,想必亦是清高之人,小生敬服尚且不及,何来嫌避?小生方才不过在想,姑娘的紫竹哀婉缠绵,其中苦楚,怕是不足与我这外人道也。在下不惭,愿为姑娘赎身,不求他物。而且拙荆也是爱琴之人,若姑娘愿意,还望姑娘入府为拙荆奏一曲。”对上璃醉颇为诧异地抬眸,又急急补充道:“姑娘,小生绝无非分之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难处?公子怕是误会了。”璃醉将手抚上琴弦,莫名的调子,“醉儿虽然身在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妈妈也不敢做的过分。与其在外漂泊流浪,倒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至于公子的建议,还是罢了。”手止,音停,复又道,“更何况醉儿与公子非亲非故,又怎好麻烦?再者,已经习惯了。公子若是有意听曲,自是可以……”话到一半,想起他是个爱琴之人,也知道这最出名的曲子,却从未在楼里见过他,怕是个少有的爱妻之人吧,遂改口道,“若是有意,公子可以遣人到楼里唤我,醉儿自当赴约。”

夙曜胸中不解,璃醉方才分明以为自己是介怀她的身份,可见,她自己也并非不在乎,道:“姑娘并非心仪青楼的生活,何以安于现状?如果你只是不想漂泊,为何不愿在下为你赎身?难道舍下不比青楼安宁,拙荆也不会在意?姑娘你的品性,不该堕入这红尘,你究竟为难什么?”沉下心来,双目如炬,坚定地一字一句又道,“你、绝、不、属、于、青、楼,别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你不是那种抱有侥幸心理的人。”

璃醉被夙曜的神情吓了一跳,却明白他说的是事实,道:“如此,不过是因为过往浮云罢了。如若要躲避,这儿不是最好的地方吗?或是,你能确定我想要逃开的人绝不会去你府上拜访?绝不会偶遇上我?”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璃醉百无聊赖道,“他不会去那个地方,所以我可以安心。即便去了,又能如何?至少我还有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看着璃醉哀伤莫名的神情,夙曜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样的过往能让人伤害自己到这般地步,微微摇头,这样的人不过伤人自伤罢了,道:“你这是何苦,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样地方糟践自己的名声?你是一个好女子,又何必折磨自己?若只是躲,在下府上也未尝不可,姑娘在此抛头露面艳名远播,除了躲得过自己又躲得过谁呢?”

难得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话,璃醉看向他,笑道,“醉儿过得很好,不过还是要多谢公子好意了。公子知醉儿是何人,醉儿连公子贵姓都不知,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夙曜充盈着无奈,心知是劝不了璃醉了,勾唇一笑又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道:“姑娘难道忘了吗,小生姓苏,单名一个曜字。姑娘既然不愿离去,那苏某日后邀约,可一定要守约啊。”

苏曜,苏曜……璃醉觉得有些熟悉,却是记不得何处听过这个名字,略皱了皱眉,干脆抛却脑后,道:“能得苏公子一声赞扬倒是小女子的荣幸了。答应公子的事,醉儿自然做到。”

得到璃醉的承诺,夙曜越发笑得得意:“哈哈,苏某日后怕不是要被多少名门少年视作大敌了。”言罢,自袖中掏出一枚锦囊,道:“于姑娘相识一场,也算朋友,送金银器物未免太过俗气,姑娘想必不缺亦是不屑。在下身无长物,唯有此锦囊能聊表一叙之情。他日姑娘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持此物去往……”思虑之下,夙曜觉着不能说王府,即是苏曜,不妨借师叔的名义,“去往琅琊钱庄,主人自会予以帮助。”

璃醉接过锦囊,抬头望了望他,若无其事道:“公子说笑了,不过这锦囊上的花纹倒是精巧,似是何处见过。公子的礼倒是重了,璃醉先收下,至于日后有没有难处……怕是难说。”轻笑一声,看了下天色,阴沉沉的一片,倒是有些下雨的征兆,道:“待会儿怕是要下雨,不如璃醉与公子在此别过,日后相见吧。”

夙曜道别一声,离去。

湖上归于寂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Chapter.28

花音闲下来,思及上次璃醉相邀出游,礼尚往来,便遣人去了兮琉院捎了口信,邀她到百里茶楼一聚。特意订下了一间独立小阁楼,十分典雅,侧旁便是镂空木窗,可以看到楼下街道。叫来了小二,点了几道璃醉平日里素喜的饭菜,而后便静静等候。

花音手交叠着撑着下颔,侧首望向窗外,明媚阳光微微有些刺眼,不由得微眯双眸。

回了岚妈的场子,璃醉跟着丫鬟至茶楼下。难得的暖阳天气,倒是心情舒畅,抬头恰见雅间中花音的身影,怕是等了一会儿了。

璃醉思及此,急急地上了楼,推门而入,见她还在望着窗外,带些恶作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花音,我来了。”

在雅间坐立不安的佳人正是想着不知约的人何时来到,只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地一回首,见是她,莞尔一笑。瞬地,微微嘟起樱唇,故作埋怨道:“来的那么慢呀,我等了好久,等到人老珠黄了。”说罢复展笑靥,道:“开玩笑开玩笑。快坐下吧。”

为璃醉酌了一杯清茶递去,微微侧首让丫鬟去叫小二上菜,花音再而回首轻言:“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的,不如边吃边说吧。”

随着花音入座,璃醉瞧了她一眼,听她说有事,心下疑惑不已,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刚说完,眼光停在了她挂在腰间的锦囊之上,那花纹分明就和那名偶遇的男子送的一模一样,难怪当时觉得眼熟。皱了皱眉,随后舒展,淡笑道:“花音,你腰间的锦囊很漂亮,哪儿购得的?”虽是问着,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正想告诉璃醉自己已出嫁之事,却听她问起腰间那绣艺精致的锦囊,微微一愣,垂首解下,置于桌面,莞尔一笑道:“这不是买的。外面可买不到的呢,这个锦囊只有两个。”心知另外一个锦囊在他身上,脸上不觉露出幸福的笑容。若是那时没有他,也不会有如今的上官花音了吧。

正巧小二上菜,花音便柔言:“菜来了,不然你先吃一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执起木箸夹了些菜放入璃醉碗里,轻言,“其实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唔……我已经嫁人了。两年前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说。”

璃醉听罢,苦笑,那日还真是遇到“贵人”了,拍了拍她的手,怕她胡思乱想,道:“这又有何?女子总是要嫁的,倒是我,忘了跟你道声恭喜,如今补上。”见璃醉苦笑,花音皱了眉头,颔首,轻轻道:“嗯,谢谢。”璃醉从怀里掏出那只锦囊递到花音跟前,调笑道:“猜猜,怎么来的?”

花音抬眸,见璃醉掏出一只一样的锦囊出来,不由得大惊,难不成他们见过面了?

见她神色微变,璃醉心中已然明了,又道:“这锦囊既然只有两只,怕对方也是个名门之人吧,不知是何人能拥有花音如此佳人?”

花音听完,愣愣不知如何回答,娇羞地低了头,好半晌才道:“嗯,他是王爷,说起来我算是高攀了。”忽念及璃醉方才所说的话,问道:“璃歌,你是不是和他见过面了呀?”

轻轻点了点头,璃醉道:“那日你离开以后他就来了,怕是正巧见着你的。他与我闲谈了些,见他衣饰我便也知晓他不是一般人,却不曾想还是个王爷。他倒是想替我赎身,让我去府上做客,想了想,这些日子倒也习惯了,便没应下。”晃了晃手中的锦囊,又笑道,“大概是知道你我亲如姐妹,才特地送了锦囊的。”

听璃醉诉说完,花音扬眉浅笑道:“回去啊,我要好好问问他,怎么就把锦囊送别人了呢?幸好是送给你,不然我可不放过他。对了,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若是那样,我们可以在一起生活了呀。”

“每个人都有过去,而我的过去我不想再揭开。所以,逃避是最好的方法。我要躲的人迟早会寻到我,我没有任何家世,不过是个孤儿,如何让他娶我?这样只会毁了他。更何况我如今身在青楼,这也是拒绝他最好的方法吧。”看着地面,眼神涣散,璃醉无奈地笑了笑,“倒是花音,嫁了个如意郎君,可别放了手。”

“怎么会呢?璃歌,有一个爱你的人在你面前怎么不去把握呢?”愁锁眉头,花音不禁一叹,拉过璃醉的柔荑紧握,道:“他爱你就不会在意你的身份,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在意呢?我是找到我的幸福,当初我也险些失去了呀。如今你却是亲手推开你的幸福,璃歌,你怎么那么傻呢?”

“我不傻,若我和花音一般是个大小姐,自然不会推开。因为爱他,所以为他想着。”璃醉轻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夹了些菜放入花音碗中,道,“不说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当伤疤快要揭开却没有揭开的时候,才是最疼的吧。

女子眼里的落寞,又有谁能看到的到……

Chapter.29

竹篙轻点,船达岸边。青衫磊落间,温润明眸不复,望定远处,笑淡淡:“醉儿啊醉儿……你究竟让我寻你何方。”说话的正是楚慕,两年,他憔悴了不少,容颜间满是疲倦之色。

深深吸气,幽幽叹出,楚慕撩衫迈步,行于街中,彷徨之下,不知何去何从。渐渐夜幕降临,街道繁弦急管,灯红酒绿,心下一片空空,远远便见一串斗大的灯笼,走近抬首,偌大牌匾上书着“兮琉院”三个大字,红底镶金,夜色中抢眼至极。

不作多想,楚慕鬼使神差般步入楼里。楼高三层,正中墙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孔雀开屏图,端的是富丽堂皇,微微一笑,他抬手招来店伙计,让老鸨叫来最好的姑娘,坐定雅间,却又独自低呢:“醉儿,你不仁,莫怪我不义……”

璃醉倚着栏杆,兴趣索然地望着楼下的莺歌燕舞,心中泛起厌恶。近日到好像闲下来了,轻轻揉了揉眼睛,转身没入长廊。被岚妈唤去伺候贵客,虽不知是何人,心里却极不舒服。

银辉清凉,东风入帘,窗外雪皑皑。一树梅花,开放得好生灿烂。楚慕凝望窗外,轻吟:“醉儿,只怕要……尘、埃、落、定。”一字一词,尤为无奈。言罢,行至案前,案台烛火摇曳,映着眉眼,乌黑深邃,泫然一点。

璃醉站在门外,忽闻屋内有些熟悉的声音,推门的手立刻顿了下来,不知所措。

“醉儿,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去?”岚妈在身后催促着,眼里尽是暧昧。

“妈妈,别忘了醉儿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若是坏了规矩,对面的楼子不见得不要我这个‘残花’。”璃醉轻轻呢喃一句,明显的威胁之意,恶狠狠地警告着。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个为自己而死的丫鬟,即便,她这辈子都无缘知道她叫什么。见岚妈不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璃醉才心下忐忑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身影如此熟悉,那双惊愕的眼神凌厉地扫向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缓了缓,待心下平复,璃醉低了低身子,盈盈道:“奴家见过公子。”

忽闻熟悉银铃嗓音,方出神,神定,一袅袅女子盈盈而入,那身段,分外熟悉。勾了勾唇,楚慕眼中闪过一丝犀利之色,轻言:“奴家见过公子……好一个奴家见过公子!”后句言词间落地铿锵。

璃醉抬头,毫不闪躲的眼神直视着他,轻掩起了门。

楚慕大步迈向她,眸色凌厉,直直逼向眼前的纤纤美人儿,缓缓而又凛冽道:“若璃醉,我自认为待你不薄,对你问心无愧。当年你却二话不说私自逃离,而今竟让我在此处烟花之地遇见你,还是以这样一个身份面对我……你!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公子认错人了吧。醉儿本就是这儿的红倌,今日只是为公子奏曲,如此而已。”轻轻闪身,他的目光着实让人感觉不舒服,但璃醉也不理会他的怒气,径自走到桌前,将古琴置于桌上,轻轻拨了两个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实则,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用的不是那把他送的疏桐琴,否则,怕是更麻烦了。似没见到他凌厉的目光,语气里不觉带了些欢乐的因素,问道:“公子要听什么?”

楚慕闻其言,望其颜,不由怒极反笑,眼眸里映出的期待分明已欲燃烧,却遭无情湮灭,心道:璃醉啊璃醉,你这般淡然,倒让我情何以堪呢?这眉眼,这一颦一笑,我此生再难忘怀,又怎会认错?

脸上的笑,此刻也显无力,仍是无奈,他轻笑出声:“醉儿哪,无论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四少,都会奉陪到底的。”言罢,淡淡瞥着璃醉,悠悠然踱于她身旁,覆上那只柔若无骨的柔荑,道:“爷不需要你弹琴,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可否陪我喝两杯……”

璃醉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脸上的笑也再挂不住,他的轻浮,他的堕落,在她眼里是那么刺眼。将他手中的酒杯夺过放在桌上,轻声道:“楚公子何必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有,喝酒伤身。”也容易出事,后面的话不便说出口,她也不想说出口,轻挪步子,坐到和他面对面的地方,道:“醉儿在这儿只是个弹琴的,公子若有需求,还是寻了别的姐姐吧。公子若不识,醉儿倒是可以介绍几位国色天香的。”

知道这话伤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有些不舍,有些心痛,她和他却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楚慕表情茫然,眸色麻木,忽地扬唇一笑,笑容却丝毫没有笑意,却似冷笑:“哦……是吗?可惜我就要你了,如何?”唇边酒杯被夺,也不怒,话语刻薄道,“此刻你把我当陌路人,又为何要关心我?嗯?只怕我遭遇什么不测……又关汝何事?我一介草民真是受不住你的关心了呵。况且……陪客,不是青楼女子基本要求么?怎么,你此刻是想反悔不成?既然如此,牺牲得彻底些,如何?”楚慕微挑眉,眼眸深沉,扣住璃醉的手。

见他的样子,璃醉心中的疼痛渐渐化成愤怒,他怎么可以如此自甘堕落?扯了扯手,不想他抓得更紧,腕上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强忍着,道:“楚慕,当日既然我离开,就没有想过要回头。就算再见你,你又能如何?我们又能如何?我们都已经不复当年了。”心一横,道,“青楼女子,自然是要陪客。不过你这客,我不愿陪。如今你得到的不是个干净的女人,你愿意?”璃醉说着违心的话,嗜血的笑容洋溢,虽然瞧着他眼里闪烁着的火花,心在滴血,却还是道:“爱了就爱了,可我不爱你。楚慕,放手吧,回到你的楚府,好好的做你的少爷。我们本就没有交界……”

“如今你竟连一个解释都奢侈给我了?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起,你还有退路么?”楚慕念此,凄然一笑,怔怔道,心下不免回想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复而扬眉一笑道,“醉儿,我不介意……若你错过了我,你可否会后悔?你既然可以如此淡然,想必不会,但是我会后悔,上天让我遇着你,失去你,却又得到你,这还不是宿命么?这样的一个你,这样的一个安排,若错过,若拒绝,若不珍惜,不仅后悔,才真真是对不住自己啊!”将柔荑改抓为握,合于手中,放慢语速道:“我什么都不介意……真的,我既已打定主意出来寻你,就没有无功而返的打算……醉儿,你,放得下么?”

璃醉抑制着心里渴望的呼唤,心中挣扎:不可以,再错下去就无法挽回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能犯傻啊。步入你的世界,这样的我,我们,又怎会有结局。指甲掐进了肉里,沉默不语,看着他的柔情,那才是最真切的疼痛。璃醉用力抽出手,负过身去,狠心道:“楚慕,你如此让我怎么办?你将置我于何地?我们做知己吧,红颜也好,蓝颜也罢。我们此生,终究与爱无缘。若有来世,璃醉定当寻你,与你一辈子做伴……”

楚慕埋首,复而莞尔:“你这丫头,固执的个性一点没变。一辈子做伴……不必来世,此生便可,只是你始终过不去你自己那道坎罢了。不过没关系,若璃醉,我已说了我会奉陪到底。来日方长,我不信,你能奈我何,你说是么?小美人。”言毕一手轻轻挑起其脸线姣好的下巴。

璃醉轻颤着身体,那冰凉的手指触着皮肤,苏苏麻麻的感觉。虽然在青楼已不是一两日时光,见到的也远远胜过于此,可是,却从未如今日一般。

“楚慕,别这样。”璃醉眼神闪躲着撇开头,生怕他发现了什么,让这美丽的谎言遗失,抬首一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若是有空,经常来看看我便好。”像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不顾身后那紧随的目光。

Chapter.30

一身白衣,做男子打扮,以倾跟着那抹青色,心下有些忐忑,心想:表哥若知我跟着他,怕是要更讨厌我了。咬了咬唇,心下微凉,以倾不知为何楚慕会沉沦,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让他再如此消沉下去了。两年,两年的变化人人都可以察觉出来。虽然,没人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尾随他至楼外,抬头望了望,“兮琉院”三字赫然映入眼帘,纵在闺中,以倾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是云斋呵。都道他是爱上了云斋的若姑娘,她也曾为此事烦扰过,派人去打听,却每每无果。

幸得此时男子打扮,以倾轻而易举地进了兮琉院,躲避着身旁的胭脂俗粉,好不容易才站在了楚慕进的房间外。在房外听二人言语,隐约猜到了几分,以倾心中有些愤恨,不论如何,今日终归要是见见这佳人到底是何模样。

待楚慕离去,以倾招手唤了老鸨来,点了那名唤作醉儿的来弹曲。撩衫做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心下恨然:若璃醉……

璃醉心下还未平静,又听岚妈说有客,疑惑。这岚妈也懂了自己的性格,照理说一日之内不会接二连三地唤她去才对,怕是有客人亲自点了我才是。叹了口气,收拾了些东西,瞥见搁置已久的疏桐琴,罢了,今日就拿它吧。进了门,倒是见一清秀的男子坐于桌前,没有说话,璃醉径自过去漠然地弹着莫名的曲子。

以倾只见一女子捧着琴推门而入,扬了扬眉,细细打量她。云鬓微挽,莲步轻移,果然有几分姿色。看见她手中所抱之琴,心中不禁一冷,那把琴,两年前表哥高价买下,最后却无缘无故送了人,难道这就是缘么?想着,看她的目光也不由多了一分别样的情愫。

想起方才所见之人,璃醉心下各种情绪交错着,手上的琴音也乱了。忽的抬头,却发现了他看着自己,眼中那道恨意。方才没有仔细打量,如此一看,倒确实不止清秀那般,只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停了音,璃醉淡淡道:“公子,奴家可曾惹怒过公子?”

以倾听璃醉开口说话,忙敛了敛神色,学着楚慕的样子,轻笑道:“本少第一次见姑娘,何来怒意?姑娘怕是看错了吧。”随即,又是轻蔑地一笑,道:“倒是姑娘这琴声凌乱,看来坊外传言也不尽可信啊。”

他的话语里分明藏着隐忍的怒气,凭借自己两年对人的察言观色,也能辨认一二,只是不明,为何。无奈地用手拨了拨琴弦,今日的琴的确弹得不好。想起那人的时候,自己总是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轻叹了一口气,思绪飘扬起来。

以倾见璃醉的神色,心下嘀咕:莫不是她对表哥也有情?轻咳一声,轻轻拉回女子的思绪。璃醉闻那声咳嗽声,猛然醒悟,见这男子似乎有意刁难,也觉着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抱起古琴便道:“是奴家唐突了,公子稍等,奴家唤其他姐姐进来便是。”

“本少今日可就想听若璃醉姑娘弹琴呢。”以倾见璃醉要走,黛眉微扬,瞧了她一眼,轻哼道。言罢拿起茶杯清咂了口茶,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璃醉见以倾如此,心中不禁有些恼怒,明明在和自己做对,倒还不至于连这个都瞧不出来,沉了声,站起来一字一顿用尽了气力道:“公子若是找茬,怕是找错人了。听琴,公子的造诣在奴家之上,奴家不敢造次。”

以倾听着她的话,心下叹道,倒是有几分气性。起身,抚了抚衣衫,含笑走到璃醉面前,倾身笑道:“若璃醉姑娘好大的架子,不愧是这兮琉院的头牌。姑娘既在兮琉院,怎还摆起了小姐架子?”

璃醉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变,想起此人不唤自己在兮琉院的名字“醉儿”,却一直反反复复提着若璃醉这个名字,心下一惊。见他靠过来,轻而易举地往一旁闪身,道:“公子说笑了,奴家怎会有小姐脾气?奴家不明公子的意思。”璃醉本欲抬头见他,却不经意见着了右耳上的耳钉,虽然掩饰的好,却还是能见着的,立刻改口道:“不,应该说,不明小姐的意思。”

以倾有一瞬间的惊慌,若是被家里人知道,定要有一番责骂了。如是想着,硬是挤了一抹笑,回身坐在桌旁,安分了不少,既也被识破,也不必装了,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姑娘好眼力,那以倾也就不多说了。以倾想知道你和方才那位青衫公子是何关系?”

璃醉愣了一愣,方才的疑惑全解,原来是爱慕他的人……

以倾,以倾,在心底默念了两声,有些莫名的熟悉,璃醉突然想起是楚家的表小姐,难怪了……

“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友人来访罢了。”璃醉淡淡一笑道,她欠他的太多了,若是能给他一段姻缘,也算是帮了他一回吧?如是想着,心头却如刀割一般的疼。自己爱的人,却被自己推向了他人。气自己,手伸入袖中,紧紧掐着皮肤。

以倾迟疑了下,心下思量方才的情状,又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道:“友人会那样么?姑娘莫不是在框我?”

璃醉听着以倾的话,心里的答案也更明显,眼前的女子,是喜欢他的吧?他们如此门当户对,该不会有人折腾了……她想开口,却发现满口的苦味,无法道出,径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平复着心情,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若不是友人,又怎会来此?不过是之前有些交往而已,姑娘多心了。”

以倾细细打量她,掩饰住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咬住唇,沉吟半晌,方道:“原来是这样……以倾方才有莽撞的地方,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无碍。”璃醉轻声一句,思量再三又复问道,“想必苏小姐是喜欢楚公子的吧?”那个“爱”字,她实在无法说出口,只好用喜欢取代着。与以倾交谈下来,也发觉她本性不坏,又不同于一般大小姐的矫揉做作,若是能有她在他身旁陪伴,自己也该安心了。

以倾思及那抹青色的身影,心里微微抽痛,他也只是把我当成表妹吧?青梅竹马的情谊固然有,可也仅限于此吧。敛尽心事,她才抬眸笑道:“以倾当然喜欢表哥,只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言罢,手不禁抓紧了衣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呵,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呢。

“再拽,怕是这衣服要皱的不能穿了。”璃醉看着以倾好笑的动作不由出声,她是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吗?若不是爱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兴师问罪?怕是楚慕对她无情吧。璃醉轻叹,如此,她又是为何?

以倾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黛眉微蹙,觉着眼前的人是在笑话自己,亦或者是可怜,她苏以倾还没到这个地步!侧了侧脸,不再看她,低声道:“恕以倾冒昧,姑娘怎会流落到此?表哥也没要为你赎身么?”

眼神闪烁了一下,璃醉不急不慢道:“本就是孤儿,无家可归。这儿不过是个歇脚地。不过,其实这里很好,况且我至卖艺不卖身,没什么要担心的。”思及楚慕,心又沉了一沉,继而道,“要替我赎身的又何止一人?不过哪儿都不是我的家,即使去了又如何?既然入了这楼,在哪儿都要看别人眼光。何不如在这儿潇洒。”

“姑娘倒是想得开。”以倾怔怔的看着璃醉,手微微握紧,真有些羡慕她的随性,揉了揉眉心,起身扶了扶衣衫笑道,“以倾这就告辞了。”望了其一眼,笑的别有意味,又道,“我看姑娘也是识时务之人啊,不错不错。”

她一直都明白,不是么?璃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发觉衣裳湿透,泪在眼眶里,却落不下……

Chapter.31

夙曜轻身纵入房中,于帘后静静听着,不语。虽诧异于楚兄竟是璃醉牵绊之人,却也心知此时不是出现的良机。待到楚慕走后亦悄然离去,欲寻璃醉,不料又有客来访,不得不居于梁上。暗自苦笑:本王游戏人间,几时这般做过这梁上君子?

等了好一会儿,那女扮男装之人终是离去,夙曜凝视着璃醉黯然的身影。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她还是独自伤神,也未曾发现自己,不由心疼:这丫头何苦如此折磨自己而不休?自梁上跃下,坐在桌边,夙曜拿起桌上玉质酒壶,仰头直接就着壶喝下一口。

璃醉听见响声,在兀自的沉浸中突然惊醒,诧异回头,却见自己那日在船上所遇之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璃儿妹子不介意陪为兄痛饮一场吧?”夙曜温雅笑道,举杯相邀。无奈地一笑,璃醉暗暗佩服夙曜,倒还真是把这儿当自个家了,道:“怎么来了?平时不是碍于家中美妻,不踏足这些地方的么?”

提及花音,夙曜的眼中荡开柔情,笑道:“苏某自信拙荆对我的信任,何况姑娘雅坊,岂能与一般勾栏相比?”

忽的,意识到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眼神闪了闪,璃醉道:“上次把那锦囊送与我,我还觉得眼熟,没曾想你竟是花音的夫。还编了个不错的名字。”笑是笑着,但璃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总感觉被人骗了一般,就她而言,是很讨厌这感觉的。

“知你与拙荆相识,在下也明白,你总是会知道的。不过妹子此言差矣,夙曜正是在下名讳。”正得意间,身份被人当场拆穿,夙曜略显尴尬。摸摸鼻子,一把甩开折扇,清脆声响间是男子无赖般的朗笑:“若是得知在下身份,以璃儿的性子,又岂会直呼其名?一口一个王爷的莫不是要憋闷死小王?”

坐在他对面,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兀自倒了一小杯,仰头喝下。璃醉思及他说的确实有几分理,不论是当初的楚慕,还是知己花音,似乎自己一直在注重着他们到底是谁……

瞥了夙曜一眼,他爽朗的笑声似乎在宣告着他的好心情,璃醉扯了扯嘴角,柔声道:“王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身份么,尊贵贫贱自然是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璃醉只是压住颤音,愣了一愣。

璃醉话语里的颤抖不是听不出,夙曜只能感叹:一个如此这般的妙人,不想却是让自卑深深束缚。收敛笑声,她的刻意自贬让他很不舒服,淡淡的,却是刻意去提及他的忌讳:“身份是天生的,若不是投胎投得好,我现在是什么德行也未可知。璃儿你有玲珑心思,也有冰雪高洁,身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不止是在下夫妇,恐怕那位楚、公、子也不会在意吧。”语毕,又取过酒壶自斟自饮,悄悄地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原来他早就在,璃醉眼中一冷,抬头直视着他,道:“哥哥说得太多了,不是吗?出生不好已然是定局,再多说又有何意义?”听不出语气的话,脑海里又是那官道,又是那马车,又是那挥之不去的景象。知道夙曜是想让自己快乐些,抛却那些身份,只做自己。可是,似乎却怎么也忘不掉呢。

自小便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在身后说三道四的,她只是想远离这尘嚣,远离那些对她好的人,不过是不想让那些人因为自己而再遭受她受过的苦罢了,难道,她错了吗?

“非也非也,既然已成定局,何必再多想呢做自己不好吗,想我年轻时花名在外,我又何时顾虑过皇家面子?”夙曜无言叹息,知眼前的女子实在太固执了,言语间的不羁潇洒已然不属于现在的自己。那张容颜……是啊,自己都成家生子了,又怎能让夫人难堪?

璃醉扑哧一声,倒是先笑了出来,道:“以前就不曾管过外面的事情,总觉得在背后议论人家是不好的,倒是错过了哥哥的‘名声’,实乃人生一大遗憾。”

夙曜见女子终展笑颜,也不禁开起了玩笑:“呵呵,妹子若是没错过为兄当年的名声,会不会芳心暗许呀?”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啊,如今再想回首怕也难了。沉吟片刻,璃醉望了夙曜一眼,终是叹息道:“若是早些遇见哥哥,说不定醉儿早想开了。也不用在这儿自怨自艾。”或许,老天爷总是这么爱捉弄人,而这,只不过是他的又一个玩笑……

夙曜见她的样子,想起她与楚慕二人一般无二的偏执,心许其真真是天生一对,道:“璃儿现在想开也为时不晚,楚兄是君子,你这般逼他他都不曾移情,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璃醉见他开玩笑,倒觉着没什么,只是突然提及楚慕,心里有些杂乱。夙曜倒出壶中最后一滴酒,晃了晃瓶子,一撇嘴,直接往身后扔去。酒壶落地,迸然碎裂的声音吓到了璃醉,她抬头错愕地见着他,满眼的疑惑。

夙曜见此,心知达到目的,又淡淡道:“璃儿,我只问你一句,是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依然想躲着他?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哥都会尽全力支持你。”

又是要做决定?璃醉苦笑,面对谁都要再想一遍这个问题么?对着楚慕、以倾,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不爱,但对于这么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木讷地开口:“还是罢了,醉儿配不上他。若是因为醉儿,而连累他成为别人的笑柄,连累他被家族之人嘲笑。即便他不在意,醉儿也会心生愧疚的。他若是娶了苏小姐那样的美人,不说其他,日久生情,自然会忘了我罢……”

夙曜虽然恨铁不成钢,可除了皱眉,他也只是无能为力,想最后再争取一次,劝慰道:“他不会,我认识的楚兄绝不会!”笃定的口气,起身理了理衣襟,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道,“跟我走,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躲他就跟我走。他既已知道你的所在,自不会放弃,必会常常出入兮琉院。你认为青楼常客的楚四公子与娶贫女为妻的楚四,名声孰甚?”手上不觉用了些力气,忘记了眼前之人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哥哥,快放手。”璃醉感觉手腕上的疼痛感麻木了神经,脑海里闪着楚慕的名字,心在滴血,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心中盛满了恐慌。想起他说的言语,一字一句敲在心上,那都是一种伤痛,深深的痛。

夙曜见璃醉突然就此落泪,一下慌了心神,赶紧松开手,捧过她的脸,以拇指抹去泪珠,柔声安慰:“璃儿别哭,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这么逼你的。”

璃醉悲极反笑,这泪却已然止不住了,幽幽道:“醉儿答应便是,只是,哥哥切勿再泄漏了醉儿的行踪。让他满天下找吧,找不到,他会死心的。”

“好,哥哥答应你,不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行踪。”眼前泪痕下的笑容是惊心动魄的美丽,酸楚得令人心怜,夙曜明白,此时的她,不再是倔强傲气的若璃醉,只是一个脆弱的妹妹而已,而他,却是一个不甚合格的哥哥。

只是,璃儿啊,你盼他心死,你又何时能死心呢?没有将这番心疼说出口,只是默默搂过这个脆弱的孩子,无关风月。

Chapter.32

兮琉院的醉儿姑娘被神秘人赎走,一时间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能道出是谁做了这事。

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心却如死了一般,楚慕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上天要如此对他?闻叩门声,轻道了句:“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派去寻璃醉踪迹的护卫,见其像自己摇头,楚慕更惆怅了。眼角瞥见随其而入的一名小厮似乎在踌躇什么,怕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了事,微微正坐,道:“什么事?”

“这……”小厮吞吐了好一会儿,这才一一道来,“有些话小人不知该不该说。”见楚慕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觉得浑身一冷,立刻娓娓道来:“上次怕少爷出事,便一直尾随着少爷,后来也等着少爷出来了。只是期间,似乎是见着一名男子打扮的人跟着少爷入了……入了兮琉院,小人见着眼熟,方才细细想来,倒是与表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便去打听了一下,似乎,那人在少爷之后,也唤了醉儿姑娘的。”

“以倾?”楚慕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嗯,小人打听到,表小姐是随着少爷一起离开楚府的,如今就在这客栈内。”小厮道。

楚慕一愣,随即跟着那名小厮寻到了以倾所在的房间。

手中的梳子忽然落地,眼皮跳了一跳,以倾请按住眼睛弯下身子拾起木梳,手,冰冷的。这些天的传言她不是不知道,却正是因为知道而担忧,这一切都未免太过巧合了。以倾轻叹了一口气。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蓦地回首,见到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表哥……”以倾木然地望着那人,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弧度,见他疾步向自己走来,那么着急,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道了句,“真巧,怎的表哥也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