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风亦凉,铅华悠悠时》》 · 醉若璃歌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没事儿。”漪房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

觉得气氛怪怪的,馆陶用手肘轻轻碰触芸儿,低声问道:“怎么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着几位后妃明争暗斗,沈芸只是坐在那里吃东西,感觉手被馆陶戳了戳,便回头看她,不语,只是用眼睛瞥过坐在刘恒身边一脸怏怏的黎尘。

顺着沈芸的眼神看过去,馆陶不期然地看见了黎尘一脸的不快,心下明了。原来是冲撞了冷婕妤,难怪连母妃都……失策,真是失策,心底暗叹着,看到一脸无害的芸儿,心内五味杂陈,微微酸涩,有一种被人利用的痛楚。馆陶原以为沈芸只是个开朗活泼的少女,如今看来,自己是真真小看她了,眼神在黎尘和沈芸之间转悠,难怪她敢和黎尘闹得如此僵,不是她胡闹不懂事,而是她懂得收放啊。想着,馆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苡姿上前,犹豫地看了黎尘一眼,仍是忍不住道,“方才少嫔馆的侍女来过,太医刚诊断出……周美人害喜了。”

“真的?”刘恒面露喜色问道。

“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往少嫔馆去了。”苡姿说着,一面观察着黎尘的脸色。

听到苡姿说子冉有孕,沈芸手中的酒杯一落,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捡起置于桌上。儿时不明事理,但凡是见着她了,沈芸也只以“姨娘”来称呼,那时候经常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如今却是全都明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子冉依旧没有那种深厚的母女情,比起子冉来,她依旧更加偏袒青宁。那声“母妃”她怎么也叫不出口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芸处处尽量避开她,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只是,没当二人遇上时,还是会有些尴尬。如今,这少嫔馆是非去不可了,可她,又要怎么办呢?

失神间,发现在座的一一离席,望着她们的身影,沈芸对着馆陶道:“这是怎么了?”

“嗯?”馆陶见沈芸凑近,一时间竟然无法习惯,想到她那样对自己,心中就有股怒气,语气不善道,“还能怎样?去少嫔馆看你的母妃呗。”说罢,也是起身跟在了漪房身后。

眼中划过淡淡的失落,沈芸知道自己做的的确有些狠厉,但若非这样,她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的寂寞犹如一杯茶,需细细品味,那其中的苦涩,只有喝的人才知道。

Chapter.26

青丝挽起,头上左边是金簪,右边银簪,而中间则是一大堆点缀的珠宝,说起来,也奇怪,这所有的俗品戴在薄姬身上只是显得其高贵,却看不出任何的不俗气。黑色的双眼充满了慈祥的感觉,以黄、红两色为主调的服饰,长裙拖到了地上,手腕上是一串佛珠,颈子上还有一串白玉的项链,可谓雍容。

“冉儿,身体可有什么不适?”薄姬拉过子冉的手,问道。

“没,没有不适的地方,谢太后关心。”子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嫣红的脸蛋,极美。

“皇后娘娘驾到。”

伴着声音,青宁一步一步踏入少嫔馆,见薄姬在场,微愣,福身道:“参见母后。”

“免了吧。”薄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一丝厌恶,让子冉看在了眼底。

青宁起身,也不再看薄姬。二人的矛盾只有她们清楚。犹记得那是她失去儿子的第十天,薄姬来寻她,说是刘恒准备把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黎尘,那时的她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只是说了句随意,便惹得薄姬十分不满。此后,更是因为那层淡然的面具而使得这种关系愈加冷淡下来。

“子冉妹妹可要小心身子。”青宁淡淡一句,眼角瞥过她的腹部,心中漾起一丝异样。

“谢谢娘娘关心。”子冉莞尔谢到,心中却是苦涩。自己那个女儿,认得娘亲不就是她么?冷笑,却是无言。

殿中的气氛渐渐冷凝起来,薄姬皱了皱眉,看着青宁道:“皇后难道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

“后宫之事由黎尘妹妹全权处理了。”青宁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应声,对于权力,她本就不适合,更何况,身居后宫,她连那份微小的爱都得不到,她还凭什么去争抢?

薄姬闻言,怒不可揭。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子冉起身,缓缓道:“子冉多谢各位姐姐的关心,在此谢谢各位姐姐了。”说罢,微微福身,缓和着殿内的气氛。

“冉儿,你可小心些。”薄姬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宫人连忙扶着子冉。

“不碍事,才两个月呢。”盈盈一笑,手抚上腹部,子冉眼角的余光看着青宁微微苍白的脸色,一阵无奈。她也知,知这孩子一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病,但,既然她不仁,又怎能怪她不义呢?更何况,入这后宫,她本未多想,是这个女人将她逼到了非要去争夺的地步。犹记得那年襁褓中的孩子被无情地抱走,犹记得那一声声“姨娘”,犹记得自己的女儿依偎在别人的怀里笑得畅怀……

子冉咬着下唇,有的时候也在想,那个冷婕妤和自己的心情,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正思酌着,忽闻耳边有人唤着皇上驾到。本想行礼,手却被另一人拉住,子冉回首而望,拉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薄姬。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薄姬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子冉的手,又抬首看着他道,“冉儿这刚怀上,你可多陪着点,别一天到晚乱跑了。手中的事情让大些大臣分担这些,宫里难道还尽养些闲人吗?”

“是,儿臣记住了。”刘恒起身看着薄姬身旁微愣的子冉,会心一笑。

青宁在一旁看着那笑容,低了头。自己败的未免太惨了,不是吗?

“给皇奶奶、母后请安。”沈芸不知何时入的殿,见青宁在一旁独自伤神,也明白了大半,处于对她的袒护,也不顾在场的众人,径自走向青宁面前便是一声请安。思量着不能顾着青宁而忘了薄姬,最后还是按着辈分而来,但眼睛始终是看着青宁的。

“芸儿……”青宁明白沈芸的心思,看着她,良久,淡淡的笑扬起,看来,自己还不是一无所有。

见青宁展了笑颜,沈芸也跟着轻笑,刚才的不快扫得一干二净。转身看着满殿的人,一丝失落,一丝厌恶,沈芸强忍着心头的感觉,盈盈一拜道:“给各位姨娘请安。”复又转身向着子冉,唇蠕动了一下,那声“母妃”终究还是唤不出口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沈芸只有更多的怅然,终是道了一句:“子冉姨娘,恭喜。”

本以为今日,她会唤那一声“母妃”的,没想到自己等来的还是这么一个结果。子冉的笑容僵了一僵,顾着身边有人,无法表明,淡淡道:“多谢芸儿了。”话音刚落,扭头也不再看她,眼神紧盯着未知名的角落。她怕,怕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那张脸她日日夜夜思念,可她对自己,又存了几份感情?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怕那是一个让人失落的答案。

沈芸在一旁,迷茫,从前看着子冉的时候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始终让她有意去疏远。待在青宁身边,她知道青宁比任何人都需要爱,所以她做好一个女儿该做的,未想,这一切会伤害另一个人。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今天,她的心也会痛……

“芸儿?”青宁见沈芸脸色有恙,轻轻问着。

“母后,方才在宴会上喝了些酒,有些晕沉沉的呢。”沈芸抬头看着青宁,解释着。

“这样啊,”青宁担忧地看着她,唤来念馨,道,“送芸儿回去好好休息吧。”

子冉听着声音,忍不住回首望她们,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酸涩,泪盈满了眼眶。

“冉儿。”听见有人唤自己,子冉抬眸,见薄姬一脸严肃,心道不妙,强忍着撑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薄姬轻轻叹了一口气,子冉心中所想的她又怎会不知?只是,这一切又怎能再改变呢?看着沈芸一天天长大,那娇艳愈发灿烂,她又怎忍心再一次剥夺她快乐的源泉?

闻的薄姬轻叹,子冉也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无望,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青宁的错。后位是么?心中暗想,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

“冷婕妤到。”

子冉侧目,果真见到了那女子,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头上是一枝清雅的梅花簪子,手中轻摇小扇,淡妆,既显得高雅却又不失庄重。

“妾身参见太后娘娘。”抬眸,黎尘望着一旁的青宁,幅度稍小又是一拜,“参见皇后娘娘。”

薄姬微微蹙眉,她虽然不再偏袒青宁,但不代表她不维护“皇后”这个地位,冷声道:“婕妤这是何意?”

黎尘知其所指,淡淡一笑,道:“是妾身逾越了。”

“尘儿。”刘恒略有担心地在旁唤道。

黎尘扬眉,不语,唤来尔白,接过尔白手中的红布,一层层打开,一枚小巧的锦囊位于掌中,其中的花纹精巧细致至极。将物件伸至子冉跟前,黎尘笑道:“得知妹妹有孕,还未来得及准备,唯有备此薄礼,还望妹妹见谅了。”

面对着满室的宫妃,子冉不好拒绝,只能接过那锦囊,轻笑:“多谢姐姐的好意了。”

按着进宫的时间,子冉在前,黎尘在后,怎么说也是子冉唤黎尘一声“妹妹”,如今黎尘反客为主,子冉反倒不好意思再去纠正了。将那锦囊凑近眼前,被上面的绣工打动,子冉情不自禁道:“好精美的绣工,不知这是谁人所绣?”

“是月前宫里的绣女所绣,然后送来昭阳殿的,一直放置着也未曾留意。这不,听说妹妹有喜,仓促之下寻了件精巧的小玩意儿给妹妹做礼物了。”黎尘的眼睑煽动了几下,对着子冉笑道。

子冉一愣,对视黎尘,心中却道:原来是不要的东西拿来送我,亏我方才夸这绣工精巧了。不便多语,将那锦囊递给了身旁的宫女,不知是哪个轻道了一声:“好怪的味道。”子冉光顾着看那绣工,倒是没有注意,听那声音这么一说,也觉着有些怪异,却是说不上来。

“这味道……”薄姬微微皱眉,熟悉感席卷而来。

“这味道怎么了?”子冉将手凑近鼻尖,奇怪的味道似曾相识,记忆窜回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心中一冷,手连忙一挥,将那锦囊打落在地,子冉眼中带恨地望着黎尘,道:“姐姐何苦拿麝香来害我?”

听得子冉这么一说,众人皆是一愣。

黎尘张了张口,苦笑:“我何曾想要害妹妹了?是不是妹妹自己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这点把戏她不是没见过,贼喊捉贼么?

“你……”子冉只一个字,腹部渐渐开始抽痛,连忙用手撑着桌子,一手伸向下身,再抬手,一片殷红。心中一急,眼前随之一暗,只闻得耳边吵吵嚷嚷一片,不省人事。

少嫔馆内一片混乱,薄姬唤着人去寻太医,一面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冷氏谋害龙种,暂时软禁在昭阳殿,不得有人探望。”

黎尘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她终究还是重蹈覆辙了……

Chapter.27

皇宫乱了,太后薄姬下令严查此事,皇上刘恒不愿相信,苦苦哀求太后,冷婕妤黎尘被软禁在自己宫中,周美人腹中胎儿难保,众后妃想着如何逃脱干系,太医个个焦头烂额。

“母后。”沈芸急急唤住刚回到椒房殿的青宁,眼中一片担忧。

看着那抹忧色,青宁微愣,心中明了,终究是她的女儿啊,轻叹,将沈芸拉到身边,抚着她的发丝,淡淡道:“冷婕妤送给……送给你母妃,”抬眸,见沈芸的脸色并无异样,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她们是亲生的母女,自己究竟为何要如此嫉妒呢?心知沈芸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称呼,脸色微冷,继续道,“一个锦囊,但是,你母妃因为吸入过多的麝香,如今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冷婕妤被太后软禁在了昭阳殿,若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怕是会惹来大祸。她虽然在冷家不受宠,但近几年在宫中势力越来越大,冷相也开始将她当成宝贝了。有这么一个筹码在手,谁肯放弃呢?”说着,青宁突然发现自己多言了,扭头挥了挥手道:“芸儿,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让念馨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听到一半,见青宁突然不说了,沈芸也顿觉无趣,轻轻颔首,推了出去,行至殿外将青宁交待的事情又与念馨说了一番这才离去。

“芸儿。”烬丞挡在沈芸跟前,依然潇洒地甩了甩头发,露出自信的笑容,那桃花眼轻微的眯着,眼中却不似平常。

“九哥哥,何事?”正担忧着子冉的事情,见到烬丞,沈芸想起了黎尘,语气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们何时这般生疏了?”发觉那一丝异常,烬丞冷笑,“不过是听说出了事情,料想你会清楚些,所以来问问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我找错了人。没事,你去吧。”说着,便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

“等等。”沈芸唤道,对上那一双疑惑的眼睛,又道,“母后方才从少嫔馆回来,累着呢,吩咐了不让人打扰,如今你去也见不到她。”叹了口气,想到这些年与烬丞的兄妹情谊,她淡淡道:“九哥哥,刚才是芸儿态度不好,在这儿给你道歉了。实在是有些抑郁。”

“边走边说吧。”烬丞心中沉了沉,事情的经过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些,只是稀奇古怪五花八门,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至于昭阳殿,他不想去,那道记忆就让它尘封着吧。

跟着烬丞的脚步走了一段路,沈芸突然停下,说道:“九哥哥,你若是担心冷婕妤,还是去和父皇说吧。芸儿帮不了你的忙。”

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烬丞讪笑道:“芸儿说什么呢?什么帮得了帮不了的?难道哥哥找你叙叙家常也不行?”

“真的是叙叙家常?”沈芸撇过脸去,苦笑着,“哥哥何必与妹妹打哑谜呢?那儿才出了事情哥哥便来寻我,不就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你母妃如何了,不是吗?难道妹妹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哼,人之常情的事情哥哥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也算是一种发泄了。沈芸说着,眼泪生生地流了下来,她的母妃,那是她的母妃啊,可是却是一个似乎已经不爱自己的母妃呢……

“芸儿,你别哭啊,哥哥不问了,不问了还不成吗?”烬丞慌乱地用袖子擦起那脸上的泪。

有多久没哭了呢?沈芸也不知道。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嚎啕大哭还是被烬丞欺负的,那个时候开始烬丞便怕了这眼泪了,可谓滔滔不止。如今,仍旧是哭,却褪去了那番的稚气,藏着满满的忧伤。

许久,慢慢平复了情绪,沈芸抽泣着抬头,道:“母后说,是冷婕妤递了有麝香的锦囊给了母妃,母妃这才小产了,如今,被皇奶奶软禁在自己的宫殿,不得任何人探视。”

烬丞帮着擦泪水的手一愣,他知道,不过是想确认而已。“抱歉。”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

“抱歉什么?就算是你母妃做的,也与你无关。更何况,谁做的又有谁能说的清楚?”沈芸安慰着烬丞,强笑道,“好了,哥哥,快去忙吧。这些事情会处理的,若不是冷婕妤做的,自然牵连不到她。若是她做的,她自然也逃不过去。”

烬丞叹了口气,不多语,与沈芸又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去。

次日清晨,云梦阁外站着一女子,正是璃醉,来来往往的宫女都唤着“十公主”,璃醉心不在焉,也不曾回应。

沈芸打开殿门,见璃醉站于门口,忙道:“三嫂,你怎的来了?”话音刚落,她一愣,心中已经有了数。这个时间来这里,不是为了黎尘还能为了谁?见璃醉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沈芸也不忍将她拒之门外,将门拉开请她入内:“嫂子还是进来吧,有什么话屋内说。”

璃醉叹了口气,入至屋内,见着沈芸将门关上,张了张口,半晌不语。

“三嫂,若是为了冷婕妤的事情而来,大可回去。芸儿也没有办法。”沈芸冷淡地说着,撇过头去,她无法对着那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出残忍的话来,总觉得璃醉是善良的,她也不愿用这些来伤害她,但是,她的确没法子。

“芸儿,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璃醉抬眸,看着沈芸,一字一顿道。

恍惚了片刻,沈芸猛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将椅子拉出,坐在沈芸边上,璃醉道:“我说,母妃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请芸儿好好想想,母妃现在已经有了万千宠爱,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宫里的皇子皇女还少么?”

“那也不一定呀,”沈芸冷哼一声道,“自古便有妒妇一说,再聪明的女子也都会有犯傻的时候。”

“但是,我昨日看到了真正做手脚的人。”看沈芸洗耳恭听的模样,璃醉将昨日的事情娓娓道来,“昨日是母妃的生辰,我与你三哥也在应邀之列,但是你三哥久久未回,捎了口信回来说是还要晚些才能到,我便独自来了。那时,你们都已经去了少嫔馆,我毕竟与周美人没什么来往,而且我与你长相实在太过相似,也担心会惹出麻烦,便在门外等候母妃。结果却意外看到了尔白与另一宫女在隐蔽处向锦囊中塞着物件,当时没看清楚,而我又嫁入皇室没多久,不便插手,所以没有多在意……”

“你是说尔白?那有什么差别吗,都是她的人。”沈芸听着叙述,突然匆匆忙忙打断道。

“倘若,尔白不忠呢?”璃醉抿唇,一连冷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又道,“那日见着的宫女,却是从少嫔馆内走出来的。”

沈芸在不经意间碰翻了手边的茶杯,伴着刺耳的声音,只见一地的碎片。再抬首,她淡淡地说道:“如此说来,三嫂是要说我母妃陷害冷婕妤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但是芸儿能排除这个可能吗?”璃醉叹了口气,幽幽道,“这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妃嫔为了争宠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尚且不论这个,单从我母妃这方面来说吧,昨日是她的生辰,她却突然因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而被软禁起来了,难道这就对她公平吗?芸儿,你应该明白,我母妃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原本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时至今日我不得不说了。她的确是反对这桩婚姻的,但是她的态度改变是在见了我一面之后,而那一面,她唤出的却是‘芸儿’这个名字。我想,她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因为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宝贝。对于皇上所钟爱的,母妃都会尽量去喜欢,因为,我的母妃深爱着那个拥有天下的人……”

“三嫂,你不用说了。”一咬牙,沈芸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良久,缓缓道,“嫂子想要我做些什么?”

见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璃醉轻叹道:“如今,能帮我母妃的只有你,不是吗?”

“为什么呢?明明是你看见的呀。”沈芸红着眼睛回头看着璃醉责问道,“嫂子可曾想过我?一边是我的母妃,一边又是你所谓的无辜者。她们同样身居后宫,这后宫中又有多少想要扳倒冷婕妤的女人?我如今去做出头鸟,伤的不但是我的母妃,同样也是全后宫。”

“可是,我的话,会有人信么?一个,青楼女子?”璃醉叹着,也起了身,“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算是我求你也好,你仁慈也罢,做不做在你。若不到情非得已的地步,我也不会做那个出头鸟,这其中的利弊关系比如今的形势要复杂得多。若我不成功,连累的就不止是母妃了,或许你三哥哥都要出事,这样的局面你想看到?”看沈芸埋头沉思,璃醉也知道不能逼她逼得太紧,淡淡一句:“随你吧,你想怎样,都好。”

话毕,扬长而去。

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沈芸跌坐在椅子上,她的确是考虑欠妥了,眼中某些光芒闪烁了一下,唤来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请太后娘娘、皇上以及后宫各妃到昭阳殿,便说是孤有线索了。”

宫女领命匆匆离去,沈芸站在原地,良久。

Chapter.28

白色的薄纱在殿内飘扬,每一道花边都镶满了金丝,素雅中的华丽,不失身份的象征。一身浅紫色的衣裙,裙摆上点缀着淡淡的深紫色小花,形成视觉上的对比,女子看着宫殿内各色精美华丽的装饰,笑得凄凉。她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就是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啊……

“娘娘。”尔白立于一旁低着头轻声唤道。

“什么事情?”黎尘吸了口气,淡淡地问着。若她能仔细些,一定能发现如此的尔白有多么慌乱。

“十公主找了各宫的娘娘以及太后、皇上来昭阳殿,说是知道何人谋害周美人。”

“你说谁?”黎尘愣了一下,回首望着尔白,一脸的不可思议。

咬了咬唇,尔白重复道:“回娘娘的话,是十公主,如今正在殿内。”

黎尘顾不得自己的妆容,踉踉跄跄跑了出去,看见那个熟悉却又不可触及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发觉难道不寻常的目光,沈芸翩然回头,看见黎尘消瘦的面庞和憔悴的神情,心中淡淡的酸楚。她和母后一样,都是宫中的女人,为何,我要那样对她呢?沈芸自问着,没有答案。

“芸儿,你这是……”黎尘看见沈芸眼底一闪而过的自责,心中更加疑惑,开了口。

“不过还你清白而已,孤不希望有人在孤的面前耍这些把戏,把所有人蒙在鼓里,自己逍遥去。记住,孤这不是帮你。”沈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说这些伤人的话,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话在一瞬间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了。

懊恼地转过身,沈芸深深叹了口气,却不想这声叹气在黎尘耳里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还未开口,耳边已经响起了各种声音,一片熙熙攘攘。

“芸儿,你说你知道是谁做的,这是怎么回事?”一挥手,示意不用那些虚礼,刘恒直直地走向沈芸问道。

“昨日,芸儿走出少嫔馆后想等着母后一起走,便多逗留了一会儿。散了身边的人,自己徘徊了许久。倒是看见了些不同寻常的,那时倒未曾在意,听闻少嫔馆出事,芸儿这才将自己所见与那些联系起来,这宫中不明不白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能还一人清白自是要尽力的。所以芸儿斗胆唤来了皇奶奶和父皇,便是要说说芸儿昨日所见着的。”沈芸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黎尘身上,不,应该说是黎尘的身后,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尔白,可否说说昨日在去少嫔馆的路上你遇见了谁?”

尔白微愣,抿了抿唇,从黎尘身后走出来,轻声道:“奴婢奉娘娘的旨意去取了锦囊,路上未遇见他人。”

“是么?”沈芸行至她面前站定,冷然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敢抬头看着孤说话?”

“奴婢不敢造次。”尔白稍稍退了小半步,眼下杂乱闪过,面上不动声色。

“芸儿,你的意思是尔白在从中做了手脚?”薄姬冷哼一声,直视黎尘又道,“冷氏,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芸儿都……”

“皇奶奶,芸儿不过是见着了尔白与另一宫女向锦囊中塞进了麝香,至于幕后之人,是另有其人吧。”沈芸打断薄姬的话,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气势,冷厉地眼光紧盯尔白,平淡的语气波澜不惊,“尔白,难道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据我说知,冷婕妤也从未亏待过你,你何必执迷不悟?”

“奴婢真的不懂十公主在说什么啊。”尔白咬了咬唇,跪在地上,一手拉着黎尘的衣角,双眼盛满了泪水,“娘娘,尔白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娘娘的事情啊……”

看着尔白满脸的泪,黎尘微怔,若说对于尔白,自己的确是给予了极大的权利和信任的,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忠心的奴仆呵,可是沈芸的话字字敲在心间,也让她举棋不定。想起过去的种种,黎尘微微抬首,微叹不语,她能做什么,如今不过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罢了。

见黎尘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样子,尔白也急了,心中一乱,撒开手便是对沈芸几个叩头,匆匆道:“奴婢招,是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

“你……你血口喷人!”黎尘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险些跌过去。

身边的楚钩上前及时扶住黎尘,轻声在她耳边道:“姐姐,没事吧?”

难得身边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黎尘回首对她淡淡地笑了笑,再回眸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女子,眼中毫无感情。她不需要背叛。

“芸儿,她的侍女都招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子冉将身体倚着一旁搀扶着自己的宫女,冷冷道,“难道我儿就这样冤死?”

“眼见为实,难道周姨娘是在怀疑孤的话吗?”不知为何,沈芸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刺,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没有片刻便回过神看着尔白,心慌着又道,“尔白,孤最后问你一遍,谁让你这么做的?”

“奴婢没有说谎,是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尔白一口咬定,又是几个响头,脑袋上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血迹。

子冉在一旁咬唇,心痛,她的女儿怎么会帮着一个她从来都不喜欢的人说话?难道就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么?身体轻颤,盈满泪的双眼控诉着一切。

“那与你一道的宫女,你还怕孤寻不到?”沈芸冷静下来,将璃醉的话细细想了一遍,脑海中灵光一现,淡笑,“又或是,你确信她已经不在少嫔馆了?”

此言一出掀起千层浪,众妃窃窃私语,不明其意。

“芸儿,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是说我故意陷害她吗?”子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出来一手指着黎尘喝道,“我即便再怎么不济,再怎么嫉妒她身边的宠爱,我也不至于亲手去杀死我的孩子。那也是一条生命,也是你,刘沈芸的亲人,难道你就是这样回馈我的?”子冉一时气得头脑发昏,抽泣着又将矛头指向了青宁,哭道:“你自幼唤着她‘母后’,对我始终是一句‘姨娘’,你可想过我了?你不懂事的时候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如今你不小了,却从未唤我一声‘母妃’。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呵,人家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可我亲手织起的棉袄却要白白送人。现如今,你又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芸儿,你到底希望为娘如何!”

子冉哭着,加上身体本就虚弱,险些晕厥过去,眼眶红了一圈。

青宁心中沉甸甸的,虽然当初要抱养沈芸不是她的主意,但毕竟这个孩子是在她怀里长大的,她也从未想过要让沈芸回到子冉身边。也许是一种自私,她爱的太过自私,不想失去更多,所以想要把握住一分一毫,以至于每次都尽量让她二人不得相见。听了子冉这一番话,青宁多多少少有些自责,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周姨娘,你太过激动了。”不知道沈芸是哪里来的沉着,只是一句便走向了尔白,站在她的面前,不屑道,“尔白,既然你那么执意不肯说,那孤也不必和你多说废话。论法,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呵……”尔白边笑边哭,泪滴落在白玉石上,一滩明显的水渍,冷哼一声,道:“十公主想要奴婢说什么呢?难道要尔白说,尔白是因着全家人的性命都落于他人手上,不得不背叛自己的主子做出这些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可笑,你为他人做了那么多,你就确信你的家人一定平安?若是冷婕妤在宫中不能立足,还有谁会来护着你?别说是护着了,怕是要像那些过街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就凭这些,你又能做什么保证你家人的安全?”沈芸摇了摇头,对这幼稚的想法实在无语。

□的刹那,一把匕首已经刺进了腹部,殷红。尔白笑着说着无悔二字,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无悔,无悔,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她不愿意割舍呢?

尖叫声充斥着双耳,心中烦躁,沈芸喊道:“吵什么!”一片寂静,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笑着辞世的女子,对着薄姬道:“皇奶奶,死者为大,尔白再怎么不对也已经以命抵命了,还望皇奶奶从轻发落。至于冷婕妤,本就无罪,皇奶奶应赦免对她的一切处罚。”

扬了扬手,薄姬撇开眼去不想见那红色,道:“随了芸儿的意了,回宫。”

混混沌沌,不清楚那些人是怎么离开的,沈芸立于那地,双脚沉重地迈不开一步。青宁回眸望了她一眼,一声叹息。

殿内的一切,除了那鲜红,似乎都显示着什么都没有发生。曾经也好,现在也好,都是这样。

黎尘看着血泊中冰冷的尸首,心痛不已,眼瞧着侍卫宫女忙着擦拭,酸涩,抬首间见空荡荡的宫殿中沈芸依然杵在那儿,不禁轻声道:“芸儿,多谢你今日……”

“我说过了,我不是帮你。”沈芸讷讷地开口,无所谓地瞧着黎尘,“更何况,若不是因为一个人,我也不会来。”

“那……”黎尘一惊,心里无数种猜想。

“她是我的好嫂子,也是你的好儿媳。而我,在这里不过是帮她。”沈芸说罢,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极慢的。

在人生的征途上,道路崎岖,永远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呀。沈芸抬起手,遮住那刺眼的阳光,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又上扬,笑得灿烂。

Chapter.1(番外)

沈芸七岁之年的月圆之日,正值团圆节,刘恒在未央宫设家宴,繁杂的宫乐,戴着面具的笑容,她在心底已经深深厌倦了。

“母后,芸儿可否去门外转转?”沈芸轻轻扯了扯青宁的袖子,一脸的祈求样,甚是委屈。眼角瞥过上座的男子,他身边那位着紫色宫服的女人的确很美,但,那女人让她的母后受了不少苦。想着,袖中的小拳头微微握紧,望去的目光不觉中带了几分恨意。

黎尘侧首恰见沈芸,也感到了那股子仇恨感,微愣,盯着她良久。

“尘儿,怎么了?”刘恒察觉到女子的心不在焉,轻皱眉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样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黎尘轻笑,坐在他的身旁,柔荑轻轻握住那温暖的手掌。

青宁看着那两只紧握着的手,脸色苍白,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低头,对着身边的沈芸道:“芸儿随意些吧,如今你的父皇也管不到你,但是别去太久了。”淡淡的语气甚是凄凉。

颔首,随后跑出了未央宫,沈芸望着无边的夜色,向少嫔馆的方向望去。住在少嫔馆里的,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在不久前终于如愿以偿,诞下了她渴盼已久的皇子,那个赐名(刘)逸扬的孩子。

绞着手上的丝巾,沈芸垂着头,心中一片怅然若失。子冉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就很少到椒房殿请安了。沈芸心里一直很清楚,子冉去请安,大多是为了看她一眼。从前,她总是会躲在屏风之后看着她失落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子冉失望的神情,她心里竟然特别高兴。再后来,子冉又有了身孕,只有初一十五才会去请安,而眼底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渴盼,更多的是,那种“将为人母”的喜悦,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子冉那样不掺杂志的笑容,清新。但是,失去了那种唯一,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她的心,很痛,很痛。

不由自主地,沈芸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没有任何的察觉。也却是自己不该,少不更事,伤了生母的心,如今,她有了皇弟,不会在乎我了吧。沈芸自顾自地想着,又是一声重重地叹息,那不符年龄的成熟在她身上看起来却是理所当然。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男子换上一身黑衣劲装,戴上那狰狞的面具,将上半部分的脸遮盖住。脑子里只有父亲交予的任务:刺杀皇帝。

一切准备就绪,吹灭烛火,他闪身从窗户离去。轻盈地跨过宫墙,躲过巡逻的侍卫,依照记忆中地图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未央宫,以朱红的漆柱掩饰自己的身子,微风拂过,竟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楼)赫定寻声望去,却是红枫树下一抹娇小的倩影,微微蹙眉。

火光靠近,忽地一阵尖厉的疾呼:“有刺客,护驾!”

沈芸闻声,猝然回神。与此同时,赫定的神思骤然收回,眼见一队侍卫迎面扑来,从树上跃下,不及深思便欺身上前,将树下自怨自艾的女童劫持在怀里。

须臾,未央宫附近的侍卫队皆赶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侍卫长见到沈芸在赫定怀里,也不敢下令射杀,迫不得已,只能合围而上。

赫定下意识的行为,在完成之时连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女童而已,侍卫岂会因为她而放过自己?正准备放手,他却看见举着弓弩的侍卫队明显愣住了,退到后面,换上了持矛的卫队,带着几分惊讶,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下疑惑。看来这女童不是个普通的侍女啊。想着,赫定打量着她的衣饰,猜测着她的身份。

“快放开芸儿,放开十公主!”黎尘听着声响出来,见沈芸被劫持,心中一急,口中已经喊了出来。

沈芸抬手望去,见是黎尘,心底更是一凉,这下倒好,自己可真要成为人质了。

赫定正在思量间,不想有人替自己解释了疑惑,心下恍然。原来是十公主,难怪侍卫不敢用弓弩,真是误打误撞了呵。

感到抱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沈芸反而愈加冷静下来,看着未央宫殿门前站着一脸惊讶与慌张的刘恒、青宁,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赫定不期然的低头,看见怀里的女童病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而那种冷静,眼底浓厚的恨意与狠绝,让他都闪了闪神。

沈芸将被紧紧扣住的手腕动了动,却是无用之功。身后的男子应该是个练家子吧?感到怀中的人儿轻轻的挣扎,赫定唇角轻扬,倔强的女孩还妄想逃脱?果然天真。早听闻十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有她在手,脱身应该不难。

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沈芸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了。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往东南方向去,那里没有多少侍卫。”恨恨地看着咬着唇角,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黎尘,不屑至极,低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我不想死,所以,没必要害你!”

那声音里的狠绝,让赫定一颤,如此细腻的心思,绝不应该是一个六七岁孩子该有的。未及多想,许是不愿拒绝她,赫定揽腰抱起她娇小的身子,轻松地跃上未央宫,疾步而行。眼前的灯火消失,只余漆黑的夜空和那皎洁的月色,沈芸没有去理会地面上惊恐的呼叫和暴怒的嘶吼,唯有心底,荡漾起一抹凄凉。自己这样做算得上是一种背叛吗?人,为了保护自己做出了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是背叛吗?沈芸自问,眼中淡淡的忧愁。赫定

按照她的指的方向,来到了一片竹林。身旁的寂静,似乎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放开沈芸,轻声笑道:“想不到,十公主小小年纪竟如此精打细算。 ”

被重重地丢在地上,适中的力道没有让她伤着,但指节上传来锥心的疼痛也足够让她拉回神思,沈芸抬首,冷冷地望着他。夜色很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煞是迷人,但那轻蔑的语气已经伤了她的自尊。她是个公主,最不能容许的便是这个。站起来,也不再不去看他,用手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沈芸转身,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你就这样回去了?”赫定挑着眉宇,看着眼前女童稚气的动作,见她转身就走,心底一急,喊了出来。

“不然呢?你要摘下面具让我看吗?”沈芸闻声回头,冷冷的眼神定在他的脸上,不屑的嘲讽,索然无趣。

惊鸿一瞥,却是那样的冷绝,赫定借着月光看清了,看清了她眼底的落寞与决绝。她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开朗活泼,怕是和那些王公贵族无异,都戴上了那样的一个面具吧。奇+[书]+网赫定想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相似的自己?弄不清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亲解释,是如何逃出我手心的?”不急不缓地开口,正好阻了她前进的脚步。

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要如何跟父皇解释?沈芸微微一愣,转身,走回去,却未走近,只是在约莫十尺宽的距离上停下,带着倔傲不逊的冷漠,不是询问,更像是在责问:“你有什么打算?”

“公主大可以告诉皇上,你杀了我?”赫定微微含笑,看一看周围的环境又道,“或者,把我推到荷塘里也可以的。”

“孤有能力杀了你吗?” 沈芸听着他荒诞的建议,唇角一抹冷笑,像在问他,更像在嘲讽自己,“谁信呢?”

“以公主的聪明才智,定会有好主意的。”赫定随之淡淡地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沈芸听着他笑里藏刀的讥讽,心底不快,正准备反击,却隐约听到侍卫的呼叫声,那一声声“十公主”唤得焦急,不过,那又怎样呢?不过是他们为了保命的手段而已,有些厌恶地撇开。

赫定看着火光一点一点的扩大,知道侍卫来了,敛去笑意,看着眼前的女童认真道:“不逗你了,这样吧,我的手给你咬,你就当是咬了我才逃开的好了。”

看着他走过来,边走边卷起袖子,及至自己跟前时,毅然将黝黑的手臂递在自己嘴边,沈芸愣了一愣,低头的瞬间清楚地看到他臂上的纹身,却识不得那上边的字,微有些好奇道:“你是外邦的人?”

赫定心底不禁佩服起沈芸来,在敌人面前依旧如此镇定,不慌不乱地看着自己的纹身,还能直言不讳地问自己是不是外邦人。轻轻颔首算是答复:“是,我是楼兰人。”隐晦地道出自己的身份,唇边衔着淡淡的笑,“咬吧,人要过来了。”

稚嫩的手握住那粗壮黝黑的手臂,听着越来越大的搜寻呼喊声,略一思忖,沈芸狠狠地咬了下去。不顾他尖利的嘶叫,狠狠地咬着,像是在发泄什么,鲜血沁入齿缝,是温热的,却又像是冰冷的。微风拂过,那样清凉,却也那般燥热。

撕裂般的疼痛从右手处传来,赫定没料到她会使出这样大的力道,竟然也尖叫了起来,这一叫喊虽短,却足够引来侍卫只往这个方向来搜救他们的公主。低头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看着一点一点靠近的火光,心中一急,重重地推开了她。

凝重的血腥味,让沈芸忘记了思考,重重地一推,又再一次跌坐在地上,也不抬头,尝着口中的鲜血,顿觉心中的委屈。她不要做什么公主,难道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这么难么?

“丫头,你真够狠的,这么重的口。”赫定握住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沈芸,恨声道,“你记着,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芸坐在原地若有所思。楼赫定,孤也记住你了!

Chapter.2

手拂过柳条,这嫩芽的绿色究竟是为了谁呢?沈芸眼中闪过沉重,闪过落寞,前日在昭阳殿那么一闹腾,现在不少人都开始躲着自己了。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沈芸想到那日的自己,也忍不住毛骨悚然。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说出那一些冷厉的话的?心下满满的疑惑。

“你们都下去吧,孤随意走走,晚些回去。”沈芸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说着。

平日若是说出这番话,定是要有人上前相劝的,而今日,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态度——安安静静地离开。自己难道就真的这么可怕?心烦意乱地走着,竟走到了上林苑。忆起前日在此见到的男子,沈芸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便按着那日的记忆走去。一阵悠扬的笛音拨动着心弦,看着花丛中直立的男子,耳边的笛音萦绕不断,听到一曲完,眼中的泪竟然落了下来。她在那音律中明明听到了他的思念,他的渴望和哀伤,浓郁的心痛感压迫着她。

察觉到身后有人,楚慕急急地回身,手中的玉笛摔落在地,碎成了两半,眼中的惊愕,怎能诉说?

“你来了……”悠悠一句,似是千年的等候。

沈芸被那语气一怔,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是在等她吗?是吗……

始料未及,楚慕缓缓上前,冰冷的指尖触着那光滑的肌肤。那阵冰冷,让沈芸忍不住想要后退,却在看见他眼中深情的那一刻停住了。若能沉沦,便让她就此沉沦吧。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轻轻摩挲着,楚慕太多的言语都卡住了,道不出口,随后是良久的沉寂。他担心,担心这是一场梦,虽然指尖温暖的温度诉说着,这是他们见证的事实,但他怕了,他怕自己会再次失去。

楚慕上前半步,把女子抱在了怀里,紧紧地,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血液。天知道他听说“她”嫁作□时有多愤怒、多无奈、多懊悔,他所能追逐的仅仅是“她”的过去,却不再是“她”的将来了。而此时此刻,在这个地点,楚慕有的只是一种莫名的欣慰,他等了这么久,终究等到了。

沈芸在他怀里,感到他身上的忧伤,想要出言安慰:“楚四哥……”

极其甜美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楚慕就知道怀里的女子不是自己所想要的了,猛地将她推开,见她坐在地上心有不忍,却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淡淡道:“你是谁?”

“我……”我是谁?沈芸望着楚慕,眼中闪烁着泪花,埋着头,手愈发向下用力地撑着地面,知道手掌下覆盖的是细小的石子,知道那些斑驳的物件已经陷进了肉里,知道手中定是一片血迹,但她不愿意起身,她不愿意把那个懦弱的自己展示在他的面前。

“你是谁?”向前走了两步,楚慕又问了一遍。行走大江南北,他也没有见过和“她”如此相像的人,而眼前的女子,与“她”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除了,年龄比“她”小了些,几乎没有什么异同。方才她没有说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认出,这女子不是自己想见的人。见她不说话,楚慕甚是无奈,打量着她浑身上下的装束,这种身份高贵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楚四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沈芸迅速地站起身,将手藏在身后,嫣然一笑道,“第一次在楚府,第二次在三哥哥的婚宴上。”虽然不知道刚才楚慕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举动,沈芸也不想知道,她生怕那是自己的噩梦,若无其事地歪着脑袋淡淡一句:“四哥的笛子吹得真好听,以后有机会能再给我吹一曲吗?”问的忐忑,沈芸不过是想与他多些接触的机会,瞬间红了脸蛋,埋首间,已将羞涩的小女子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第三次见面,楚慕又望了望她,苦笑:“原来……是十公主啊……”

生疏的语调,让沈芸一怔,自己已经从“芸儿”变成了“十公主”吗?为什么,是这张脸的缘故?他到底在思念谁?

抬起头,略有些倔强的眼神,望着他,她道:“楚四哥,你还是像以前唤我芸儿吧。”

“十公主怎么在这里?”楚慕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将脸撇过去,淡淡地问着。

沈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四处涣散,喃喃道:“听见有人在吹笛子,所以就过来了而已。”因为想碰碰运气,所以来了。因为来了,所以听见有人在吹笛子。太多的情感,太多的话,在这一刻被掩埋,背后的手不安分地按着,钻心的痛。

气氛微微的尴尬,没有想象中的浪漫,没有想象中的暧昧,只是无尽的沉默。

“楚四哥,我……我先走了……”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沈芸低低地道了声,转身慢慢地走着,希望听见身后能有突如其来的挽留声,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转过拐角,步子愈发沉重,捂着唇,沈芸疯跑起来,寻了个莫名的地方躲了起来,肆意地挥洒着泪水。她是个骄傲的公主,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一直都是,可她的骄傲不知怎的,在他的面前却完全被抹灭了。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爱上了,那种一见钟情的奇妙又怎么可能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改变?暖阳下那双略带凉意的手,如今她还记得那感觉,一点点的甜蜜。

原来寂寞是因为思念,而那层重重的思念不过是让自己更加寂寞罢了。沈芸抱着膝,坐在树下,腮边淌着晶莹的水珠,没有想要擦拭的样子。低低的抽泣,心中有些怨念,却不足以让她放弃爱他,此时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青宁为什么会那样执着地等待了。那个是爱吧……

高低不平的青石路,沈芸低头用绢子擦拭着被石子硌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那个时候的举动实在太过幼稚了。若是没有一个好的解释,怕是会连累身边的人吧。想着,心中颇有些烦躁,看见远处漫步走来的贵妇,沈芸眼中闪过片刻的失神,抿唇绕到了墙后。背紧紧贴着那冰冷的地方,眼中水雾未散。

“娘娘,您这身子还未好利索呢。”

“呵,那又如何?谁还会来在乎我这个小产的娘娘?”子冉冷哼一声,停了下来,依着栏杆,神思飘渺。

许是看出了她身上笼罩的忧伤,冉欣将身后的一些小宫女都唤到了比较远的地方,这才回过身来对着子冉道:“娘娘,十公主那日所为并不是针对娘娘的,娘娘何必如此介怀下去?”

“不是么?”冷冷的语调,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地狱,子冉抬起手将手上的玉镯对准了阳光,柔和的翠绿色映入眼帘,“她是我的孩子,而我,却不能亲自抚养她。十几年来我可以承受的,不可以承受的,我都承受住了。我有了逸扬,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做母亲的快乐。可那孩子,永远都是我心头的一块心病。我也知我欠她的太多,所以我不会强求她什么,只是,如今看来,她和我,并不是血缘就可以锁住的亲人。”

“娘娘……”冉欣闻言,急急唤道,“娘娘何故有此言?十公主并未弃娘娘而去啊。”

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子冉瞥了冉欣一眼,明白自己多言,冉欣迅速低头,惶惶道:“奴婢多言了。”

“冉儿,你跟我也不是一日两日光景了,最应该明白我才是。以后,不要再我面前提起她,她,不是我的女儿,也不配。”子冉看向昭阳殿的方向,恨恨道,“当年,皇后从我身边把她夺走,那一刻起我就应该绝望才是。守望了这么久,我得到了什么?一声‘姨娘’?至于冷氏,”子冉握了握手,抬首又道,“说我的孩子不是她害死的,我不会相信。尔白是她的心腹,她这样一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招揽一个不忠心的奴仆?尔白一死,也就死无对证了,这事情搁置下来,三年五载都不会有个结果。自古以来后宫中这样有头无尾的案子还少吗?”

墙后的沈芸紧咬着唇,她一直都以为她的母妃是那种不会争抢的人,没想到她的野心也不小呵,是自己看错了吗?未及深思,又听得子冉的声音:“她帮着冷氏,得罪的人还会少吗?我没必要帮她揽下一切的罪名,要揽,让皇后一个人揽去吧。她不是那人的好女儿么?”

不敢出声,沈芸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她无法再继续听下去了,这个才是她母妃真正的那一面吧?微微的心疼,咬唇沿着墙后的小道慢慢移动着,那边再说什么她也没有了兴致。

“撕拉”一声,衣裙被身旁的树枝钩住,耳边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沈芸一惊,慌乱地向别处跑去。

冉欣绕到墙后,拾起地上那片被风吹下的衣角,眼中一抹担忧。

“冉欣,是谁?”面无表情,子冉问道。

无奈地伸出手,摊开手掌,那片衣料从掌中飘落,没有人去拾起,因为只是那一眼,她们便知道是谁的了。

“她会恨我吧。”子冉自嘲地一笑,“罢了,让她听去也好,从今往后,我们无需人前人后各备一套,轻松多了。”

闻其长舒一口气,冉欣反觉得那是在长叹,伸出手扶着子冉,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冷冷的风灌进衣颈里,难耐。

Chapter.3

“下去吧,本宫要休息了。”闻声,沈芸的脚步停在了椒房殿门前。

正在此时,念馨正好从殿内出来,见沈芸在门口,忙道:“十公主……”

将手指轻轻按在唇上,沈芸并不想打扰殿内的人休息。

“芸儿,你回来了?”青宁闻声出殿,见沈芸想要离开,忙道,“芸儿,刚才你的侍女过来说不见你,倒跑到我这儿来寻了。”

“母后,芸儿只是想自己走走。”沈芸甜甜地一笑,拉扯着青宁的衣服撒娇道。

“你呀,就知道对你母后使这套。”伸出手轻轻刮在沈芸的鼻子上,青宁淡淡一笑,一边拉着沈芸的手一边向里走,“母后好久都没有和小芸儿谈谈心了,今日趁着有机会,我们……我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让青宁拉着,沈芸什么都不说,心中一阵慌乱。从前青宁说出这样的话她高兴还来不及,但如今她有些害怕。她才做了让子冉难堪的事情,成为大家茶饭过后的讨论话题,今天又听到了那番对话,难不成这下青宁要与自己谈谈这些事情不成?

“芸儿怎么站着?坐啊。”青宁说着,侧首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芸儿陪着就好了。”

“是。”身边的宫女应着,鱼贯而出。

虽不是死一般的沉寂,但殿内的二人都不愿先开口说话。沈芸低着头,心中想象着青宁的表情,却终究没有勇气抬首一望。

“母后,我……”

“芸儿,你可知道母后今天要和你说什么?”青宁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出乎意料的冰冷。

“母后?”沈芸茫然地抬头,轻唤道。

青宁喝了口茶,淡淡的香味在鼻尖徘徊,又抬头看着沈芸慢悠悠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当初太后娘娘下旨的时候我也有些意外,那时我的儿子,刚刚夭折……你知道吗?我养的是别人的孩子,那种感受是什么?虽然我一直努力要克服心里的障碍,但我终究是个女人。这些年来我对你父皇可谓是能等则等,我从来不去做争宠的事情,只是想等他看见我。哪怕一眼都好……”

“母后,你别说了!”感受着那看似微微的心疼,沈芸心中有的只是无限的共鸣。她也一样,她也在等着那人的回眸,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呵。

“芸儿,那日的事情你的母妃定然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母后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有压力是正常的,但母后不愿看到你做出傻事。此次你帮了冷婕妤,只能说明是上天仁厚,不愿意错怪任何一个好人罢了。这几年你对她一日日的冷眼母后看在眼里,但那些……不必要的。真的。她对你好,这不就好了吗?”青宁说罢,自己先是叹了口气。

沈芸咬了咬唇,不知道青宁和自己说这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心中有着淡淡的阴霾。看到青宁这样,她心中也不好过。

“母后,你是不是也不要芸儿了?芸儿很可怕是不是?在母……在子冉姨娘和冷婕妤之间选择了帮一个对母后一点都不好的人,所以母后讨厌了芸儿是不是?”沈芸自顾自地说着,凑近青宁,拉起她的手用脸轻轻摩挲着,“母后,你要是怪芸儿就骂吧,但是母后不要抛弃芸儿好不好?从小,母后就是芸儿的娘,芸儿离不开母后的……”

沈芸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心中满是委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楚慕,她可以去追求,他们不过是三面之缘,他没必要对她好。子冉,虽然是她的亲生母亲,但他们之间的感情线早就断了,小的时候的确对她很好,可是那女子也有了儿子,她不过是个过去,更何况,还有什么比今日她听到的对话更能让她感到残酷的吗?但是青宁不同呵,那是她自小就崇拜、维护的人,她的地位才是无法取代的呀。

“芸儿,母后不是这个意思。”心疼地皱了皱眉,手抚上她秀丽的黑发,青宁喃喃道,“你该回去了,回到你的母妃身边。你早就在心里接受她了,不是吗?烬丞打小就对冷婕妤不善,但你不同,你与你母妃之间并没有过多的隔阂啊。”

此时的青宁却不知,隔阂早已经有了,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罢了。

“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母后!小芸儿永远都是母后的,母后不可以赶芸儿走!”沈芸拼命地摇着头,泪如弦。

“芸儿……”不清楚沈芸为何会如此激动,青宁抱住她,淡淡道,“芸儿不哭,不走就不走,母后这里永远都是欢迎芸儿的。芸儿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母后这儿的门一直都给芸儿开着。”

沈芸躲在那个怀里轻声地抽泣着,她要的感情似乎永远都是那么贵重,其实她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

青宁一下一下抚着沈芸的背,眼中浓浓的担忧,“伤心”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她的字典里才对。思及此,青宁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啊,岁月不饶人,她的小宝贝也有了烦忧的事情。

“母后,”沈芸含泪抬起头,看着青宁道,“刚才来的时候听母后说要休息,倒是小芸儿不懂事,打扰了母后。母后还是休息吧,小芸儿下次再来看母后。”

“嗯,回去可别再哭了。”青宁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绢子,捧着沈芸的脸蛋轻轻擦拭着,细致而轻柔地,笑道,“看看,都成小花猫了。”

沈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母后,就算是小花猫,也是你的女儿。”

“是是是。”青宁应着,轻叹,“瞧瞧,这都哭成什么样了。被别人看见还得了哟。芸儿,母后这儿你也不用担心了,回去了以后记得好好休息。只有保持美貌,将来才能做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祸水。”

“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啦。”沈芸反驳着,不乐意地撅了撅粉唇。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呢?不知道。太多的抑郁压在心头,太多的琐事环绕在身旁,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了。

“祸水一定是大美人,但是美人不一定是祸水呀。”青宁调笑着,轻轻点了点沈芸的脸庞。

“我是美人,不是祸水啦。”沈芸跺了跺脚,脸一红,羞涩地向外走去。

“你母后只看见了祸水,倒未曾见到什么美人呢。”青宁大声说了句,开怀地笑了起来。

殿外,沈芸闻见背后一连串的笑声,心下的安慰又怎能道出?一直看着青宁闷闷不乐的,即便有的时候自己逗她笑出来,大多也是勉强欢笑,一点都不真实。但这次,也算是她的功劳了吧。

“十公主,皇上唤你去御花园中。”苡姿随着沈芸的宫女入殿,福身后说道。

“现在吗?”沈芸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见苡姿颔首,沈芸轻轻皱了皱眉,大清早的怎么会去御花园?“苡姿姐姐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大概是皇上玩心起了。”轻轻笑着,苡姿答了句。

“咦?”沈芸不明所以地望着苡姿,希望能听到下文。

“你去了便知道了。”苡姿说着,脸上的笑意不减。

沈芸在宫中虽然是冠以“最受宠的皇女”头衔,但对下人,特别是身旁的宫女总是秉持着友善的原则,可谓赏罚分明。不少人都希望能在沈芸手下做事,奈何她只是一名皇女,也无需那么多人伺候着。倒是沈芸的那份真诚打动了不少人,在宫中多多少少会有受到排挤的时候,不过即便是入宫的新人,待沈芸也不会特别谨慎,一点一滴之间都透露着熟络之感。

走在远处,沈芸便瞧见了亭中的人。穿明黄色衣服的一定就是刘恒了,但让沈芸捉摸不清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是何人。走近了,却也只是瞧着她的背影,但熟悉感是掩盖不住的。

“芸儿参见父皇。”沈芸说着,眼神却是停留在了那女子身上。

刘恒看了看沈芸,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子,朗笑道:“免礼吧。芸儿,你和璃醉倒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芸抬头,可不是么?站在刘恒身边的不是璃醉又是谁?

“父皇,您不知道,八姐第一次看到三嫂的时候就认错了呢。”沈芸一边笑着一边道,“那阵子我正巧在三嫂府上,八姐看到我们俩都傻了眼了。”

“你呀,淘气。”刘恒笑道。

璃醉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说话,这样热闹的天伦之乐反而不适合她去多说什么,更何况,这样的气氛只会让人更加厌恶自己的身世罢了。

“父皇,母后昨个儿还说芸儿是祸水呢,芸儿才不是。”沈芸娇笑着,连连抗议道。

“就算是祸水也不要紧。”刘恒拈起一小块桂花糕,向沈芸嘴里塞去。

咬着甜滋滋的美食,沈芸还不忘抱怨:“不是嘛,人家……不是啦。”一边嚼着,口齿都有些不利落。

“父皇的宝贝女儿去祸害别人家的江山,是好事啊。”

“江山一直都是父皇的,没人祸害,小芸儿自然也不用去祸害啦。”沈芸闻言,心中有一些异样,连忙说道,“芸儿不是祸水,不过芸儿是父皇最贴心的棉袄哦。”

“既是小棉袄也是小祸水。”刘恒看沈芸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笑着改口道,“不过,父皇还舍不得让你去祸害别人的江山呢。就算父皇舍得,你母后能舍得吗?”

“那,父皇,芸儿不要和亲,芸儿一直陪着父皇母后好不好?”沈芸甜甜道。

旁边站着的璃醉闻言,眼中划过一丝什么。果然皇宫中的人还是皇宫中的人,都是一样的,不过在于外表而已。又瞧了一眼那张与自己同样的脸庞,璃醉心底暗叹:我就算没有这样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用担惊受怕,想着被迫嫁到远离一切熟悉的地方啊。

“是要好好考虑考虑,多么可爱的女儿啊。”刘恒笑着,却也不说出一个一定的答案来。

尽管如此,沈芸还是松了口气,片刻之间觉得有一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抬首望去看到璃醉正望着别处,心下生疑。忽觉自己方才太过精明了些,淡淡的冷意袭上心头。

“皇上,璃醉先告退了,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做处理。”璃醉淡淡道。

“去吧去吧,老三这些日子忙,朕也清楚,过了这阵子就给他放个假,好好陪陪你便是。”

微微颔首,走过沈芸身边的时候璃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细微,却让异常接近的沈芸听得一清二楚。

沈芸从受宠的那一刻开始,就像偷了人家东西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地掩饰,担心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害怕着惩罚的一天来临。她看着璃醉离去的身影静静地思索着,眼中尽是迷茫与惆怅。

Chapter.4

月光淡淡地撒在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暖风似一只大手,随意地抚弄着每个人的心弦,没有目的地,只是在抚慰着那些受伤的灵魂。烛光摇曳,晃着双眼,书桌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有些微微酸涩呢。

抬头用手轻轻捏了捏脖子,恰巧望见窗外的一轮满月,微愣,原来又是十五了。

披了件衣裳,沈芸起身站在窗口,有些冷风灌了进来,但也不妨碍她欣赏美景。夜色中那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闪着细小光亮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她所熟悉的。

“十公主,您要睡了吗?”

“你下去吧,让孤独自待会儿。”沈芸淡淡道,并未回身。

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沈芸复又迷茫了,在皇宫的那个角落,他是否也有想着自己呢?她想象着,不管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在思念他,而他也在思念着自己,那个时刻会是最美好的吧?

轻轻扯了扯衣裳,沈芸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她是公主如何,是最受宠的公主又如何?在他面前,那些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皮囊罢了。

“楚慕,你到底思念的是谁?”轻轻问着,黑暗中窗外的竹影随着摇摆,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却没有答案。

轻轻叹了口气,沈芸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上床横卧着,一夜未眠。

起了个大早,沈芸唤了人替自己梳洗了一番,寻思着找了件淡粉色的衣裙,急急地出了门,向上林苑的方向而去。

“楚四哥!”看见那日思夜想的背影,沈芸唤出声,见他回首连忙跑去,脚下没有注意石子,一声惨叫便向前扑去。

看见那抹粉色,楚慕淡淡的伤感,若真是“她”该多好,见她要摔倒,立刻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不为别的,只是那容颜,叫他如何忍心割舍?

“谢谢,楚四哥……”沈芸低垂臻首,俏脸微红,轻轻说道,样子可爱至极。

放开她,楚慕淡淡道:“以后别这么鲁莽了。”

见楚慕要走,沈芸向前想要拦住他,还未开口,脚腕一阵疼痛:“哎哟……”

“怎么了?”楚慕微微皱眉,看沈芸蹲下捂着自己的脚踝处,心中一片明了,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楚四哥?”沈芸迷茫地抬头看他,那侧脸让她再次沉迷。

“上来。”等了片刻,楚慕语气有些沉重地说着。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背上除了“她”还会再背其他的女子,但这一刻,他的确是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来代替“她”,完成自己这样一份小小的心愿吧。

沈芸伸出手,环住楚慕的脖子,将脸颊轻轻靠着他的背,很结实的肩膀让她觉着一阵温暖。

楚慕将她向上抬了抬,问道:“这附近,你随意挑个地方吧。”

“嗯?”沈芸闻言,一丝不解,稍后便明白了。也是,皇宫这么大的地方,又是个流言蜚语的聚集地,若是这样走到人多的地方去,还不知道要闯什么祸呢。自己又没带着宫女侍卫出来,想叫人帮忙也不成了。思及此,沈芸脑海中闪过一人,道:“楚四哥知道‘霁月阁’吗?”

没有回答,楚慕背着她慢慢走着。

趴在他的背上,沈芸心中有一点甜蜜,和他吹着同样的风,走着同样的路,这一时刻,若能停留该多好。

“楚四哥。”

……

“楚四哥。”

“做什么?”淡淡地应着,没有过多的话语。

“楚四哥有喜欢的人吗?”沈芸心知他有,但还是问了,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虚伪了?

半晌不语,等了好一会儿,就在沈芸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喉咙间发了出来:“有,她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可以说是淡泊吧。她喜欢白色,能弹一手好琴。她抚琴我吹笛的时候,我很快乐。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了,去了别的地方。我寻了她两年,在我寻到她的时候她说她不爱我。”嗤笑一声,楚慕低了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与一个公主谈论这样的话题,但他还是继续着,“我那个时候还期望着她能回心转意。但她又一次离开了,或许就是为了逃离我。当我每次有一点她的踪迹的时候,她都会先行离开。直到最后……她嫁作他人……但她,连个理由都吝啬于我。”

沈芸将手紧了紧,原来他的故事这么多,是她奢求的太多了,如此的爱情又岂是说忘可忘的?

“楚四哥,那你现在还爱她吗?”沈芸闷声问着,心中满是害怕。

“爱,多久也爱。”

“可是她已经嫁了人了呀!”沈芸不可思议地唤道,她总是觉着这男子和她一样,该是一个骄傲的人,难道这样的爱情还是可以接受的吗?

楚慕顿了顿,沉声道:“那又如何?爱一个人还要分时候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芸感觉到楚慕不悦,立刻降低了音量看了音量,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轻轻问道,“那,楚四哥,若是有人爱着你,很爱很爱的那种,你会放弃你的‘她’吗?”

“不会。”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楚慕却异常坚定地说着。

在他心中没有人可以取代的位置或许就那么一个了,就算他放弃了,心底就会没有‘她’的影子吗?若有,便是对另一个人的不公平。既然这样,又何须再爱?

“你不问问是谁?”

“是谁?”顺着沈芸的话,楚慕重复道。

“楚四哥,我啊,我很喜欢你。”沈芸鼓足了勇气,以细如蚊蝇的声音道。

愣了一下,楚慕放了手:“到了。”

沈芸站定,抬首,匾额上“霁月阁”三字太过显眼。怎么那么快呢?

沈芸有些泄气,回眸拉住了楚慕的衣角,说道:“楚四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是我爱着你,你会放弃吗?”带着些期许的语气,她已经这样求他了呵。其实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吧,她也知道他心里会有抹不去的那部分,但是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她不在乎的。

“芸儿,你会有更好的人值得你去爱。”楚慕淡淡一句,将她的手硬是从衣服上扯了下来,扬长而去,自始至终都未曾看着她。

那张脸,就算不是“她”,他也无法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这一生,“她”都会是他的弱点了……

看着那人远去,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沈芸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为了他而流下的泪,异常苦涩,不愿去擦。

一个人在风中站着,许久未动,脸上的泪痕落下无数,被风吹的生疼。

“芸儿?”墨璃听到门外轻微的动静,开门见到的只是一个泪人,忙道,“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沈芸一瘸一拐地向里走,墨璃见此情景忙搭了手过去,将她扶到椅子上。这个动作是多么的熟悉,沈芸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璃醉,那个淡然的女子。等等,淡然?与自己的容貌相似,喜欢白色……

似乎是巧合,又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沈芸的心凉了半截。

“芸儿,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墨璃心疼地替她擦拭着泪水,见她眼眸中暗淡无光,有些惊吓,忙道,“芸儿,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

虽然论身份,沈芸要喊墨璃一声“姨娘”,但就两人的关系来说,倒更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一般。

“墨璃姨娘,我没事的。”取过墨璃手中的手绢,沈芸自己擦了起来,只是不知怎的,眼泪竟然是越擦越多,绢子因此湿了大半。

墨璃见此,深深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手绢,怒声道:“芸儿,你这样是给谁看的?我在这儿本就不快,你还要来这儿让我更加不快不成?那些眼泪什么的,别再让我看见了,看着就心烦。”

被墨璃这么一喝,沈芸有些不知所措,从未见过墨璃发火的样子,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摸着沈芸冰冷的手,墨璃轻轻叹息,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中,道:“芸儿,是不是怪我对你如此?”

“没有。”沈芸摇了摇头,将杯子捧在手心,看着袅袅腾起的烟雾,咬唇道,“是我不好,让姨娘担心了。”抬眸,又道:“姨娘可否帮我去殿中唤人,让他们来接我吧。我在这儿自己坐会儿就好。”

颔首,墨璃道:“也只能这样了,但你可别再哭了,等会儿人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知道了,姨娘小心些。”沈芸轻笑道,那笑容中有几分甜味,谁又知道呢?

都说,思念是温馨的,那是因为痛苦所以才显得特别温馨么?沈芸心想着,忍下心头的不适,喝着手中的茶,胃是暖的,心是冷的。但她不后悔,要怪,就怪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Chapter.5

楚慕走了,沈芸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许久,他终究还是没有为自己而停留脚步,那他为何又要入宫?淡淡的愁绪,不知飘向何处。

沈芸照常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偷偷溜出宫去疯玩一场。越是热闹的大街似乎越能衬托出心里那种悲痛的感觉来。罢了,自己不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么?沈芸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觉便快了几分。

“姐,你看,风筝耶。”(上官)红袖拉着(上官)浅喧到一个小摊上,笑着道。

“你呀,难道没玩过么?玩心还那么大。”浅喧柔柔地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浅喧和红袖是豫州上官家的堂系子女,两人是孪生姐妹,在大街上倒也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不同的是浅喧可谓将“浅”一字发挥到了极致,碰到红袖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也只是淡笑,更有大家风范些。但红袖身上也有着浅喧所没有的开朗,两个姐妹也算是各有特点了。

“姐,我要嘛。”红袖扯着浅喧的袖子撒娇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两个人此次来京都是为了探望花音的,不过花音一直没有时间带她们俩出来看看,她们只好自己出来了。碰到这么个机会,一向就爱热闹的红袖又怎么会安分?

“好啦,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浅喧虽然是这么说着,还是从钱袋里拿出了铜板递予那老板,踮起脚尖拿起了一只蝴蝶风筝,她知道红袖最喜欢这式样的。

“姐姐最好了。”红袖见此,连忙道。

“别再说那些甜言蜜语给我了,你看看你,啊……”浅喧正说着,转身时却被迎面低头走来的人儿一撞,手中的风筝落在了地上。

红袖连忙上前扶住那倾斜的身子,握着那软软的柔荑道:“姐,你没事吧?”脸上的焦急,是盖不住的。

沈芸正走着,见撞了人,也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风筝,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踌躇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轻声道:“姑娘,这是你的风筝。”

或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沈芸的话说的极轻,反而让红袖有所误会,她瞪着眼前的人,怒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

沈芸许久没有听到这么严厉的声音了,一下子来了兴趣,挑眉道:“姑娘此话怎讲?”

“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红袖冷哼一声,冷嘲热讽着,“也难怪,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人。”

沈芸闻言,这才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两名女子。一娇柔、一蛮横,一温文尔雅、一脾气暴躁,只是轻笑,不语。这样,倒是极像了【奇】她和璃醉呢,两个性格完【书】全不一样的人,却又有着同【网】样的面容,让人难以分辨。思及此,脸上的笑渐渐冷了下来,低了头。

浅喧本就没有为难之意,见沈芸不语,也不想再多计较什么,不想听见耳畔红袖又开了口:“怎么?没话说了么……”

“多谢公子了。”打断红袖的话,浅喧走到她的前面,径自接过沈芸手中的风筝,莞尔一笑,“公子有心了。”

游神片刻,感觉手中的物件突然不见,沈芸这才醒悟,急急地抬首却又见了那一抹笑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虽是女子,脸上也还是不期然地飘起了一朵红云,瞧着浅喧许久。

浅喧觉着那目光中有的是欣赏,看似并没有恶意,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但红袖本就对沈芸有意见,又碰上这么一出,心中的火气更是无法填平。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红袖拉过浅喧,将她护在身后,似是怕沈芸亵渎了她一般,又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没见过。”看红袖有所疑惑,沈芸忍不住调笑道,“见过你身后那样温文尔雅的美女,见过如她一样笑不露齿的美女,见过如她一样倾国倾城的美女,倒是没有见过你这般泼辣的,今日本公子也算长了见识了。”

“你……”红袖气急,咬着唇,半晌是说不出话来。

看到红袖的样子,浅喧心有担忧,对于这个胞妹,她是最了解的了,脾气要真是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怕两个人再起争执,浅喧轻笑打着圆场:“公子说笑了,民女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会不同呢?”

“此言差矣,性格不同,为人处事不同,自然给人的印象也会不同了。”沈芸说着,眼光瞥向了红袖,意有所指道,“同样的面容也要看是在什么人身上了,小姐评评理,在下说的可是?”

“这……”浅喧讪笑着,未答话。

沈芸看红袖怏怏不乐的,也不想再继续刁难下去了,淡淡道:“两位姑娘慢行,在下有事告辞了。方才撞了姑娘是在下的失误,在下在此给两位姑娘赔个不是。”

“公子客气了。”浅喧知书达理地回以一笑,心中松了口气。

看着沈芸渐远的身影,红袖轻轻撇过脸去,拉了拉浅喧的袖子,道:“姐姐,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差那么多么?”

终于知道红袖是在介怀什么了,浅喧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傻妹妹,你有你的喜好,难道姐姐就一定好了?邻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喜欢找你陪着他们玩?别想那么多了,刚才那位公子也没有恶意,以后三思后行,多动动脑子。”

红袖闻言,情绪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朝着浅喧吐了吐舌头道:“姐姐,你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呢!”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罢了,她们之间就算再有什么不同也是有着割不断的血缘的。互相碰了碰脑袋,感情极佳,向着与沈芸相反的方向而去。

沈芸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心情说不上好,但也没那么糟糕了。唤来身边的侍女,凳子还没坐热,便听见有人唤着“冷婕妤驾到”。

一向对于后宫之事冷眼旁观的沈芸也如往常一般,将自己特殊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待黎尘走近地那一刻将倒好的茶杯递上,问道:“不知冷婕妤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没什么,想与芸儿好好聊聊便是。”黎尘笑着,笑容中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不明白黎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拘谨了,平日里她可是巴不得自己能对她好一些的,沈芸如是想着,手中茶壶中的水已经漫出了杯子,一下子沿着桌子扩散开来。

“嘶……”沈芸放下茶壶急急地起身,衣裙前已经一片潮湿。

“芸儿,可有烫着?”黎尘起身,仔细拉过沈芸的手查看着,见没有烫伤,这才安慰似的道,“还好,还好没事……”

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沈芸淡淡道:“有事吗?”

眼神闪了闪,想起昨晚与刘恒的对话黎尘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知道沈芸一直是最受宠的公主,如今楼兰需要和亲的公主,算来算去宫中最合适的也只有安娜和沈芸了。同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安娜自小便落下了病根子,身体一直都未痊愈,如此奔波劳累,不知道会不会有隐患。如此看来又只剩下沈芸了。轻叹了一口气,黎尘实在不知如何与沈芸开口。

“到底是什么事情?”沈芸微微皱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更何况她心里清楚得很,自从子冉的那件事情以后黎尘也很少来与她牵扯不清,生怕再被人误会是什么,如今都已经不顾形势了,必定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要事吧。

“芸儿,你先坐。”黎尘拍了拍椅子,对着沈芸道,心中思量着如何能降低这件事情对沈芸的伤害。

沈芸见她如此庄重,心中也是一惊,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吧。”侧首,黎尘对着宫中一干宫女道,待人都出去了,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做功精细的锦囊来,拉过沈芸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中。

“这……”

“芸儿,你可知这些日子京都多了些什么人?”黎尘也不顾沈芸是否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楼兰的使者来了,代他们的太子求婚。芸儿,你应该明白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够了!”沈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父皇明明答应她不让她和亲的呵,如今又算是怎么回事?她这个最受宠的公主也不过如此罢了。看了一眼尴尬的黎尘,沈芸沮丧道:“姨娘回吧,让芸儿自己一个人想想。”

黎尘听见那一声“姨娘”,眼神闪了闪,伸出的手还是愣在了半空中,就算沈芸如今对自己示好又能怎样呢?自己又能帮得了她什么?什么都不行啊……

“那芸儿,你好好想想吧。”黎尘说完,静静地离开,在门口吩咐了一句,让所有的人不要进去打扰沈芸。

冷清的宫殿里,沈芸的泪不断地滑落,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的父皇怎么会这样对她?呜咽的声音细微,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趴在桌上一遍又一遍的抽泣。

手中握着那锦囊,沈芸的心凉了半截,她以为她还有时间有机会可以去挽回那人的心,如今,她还剩下什么?她连一丝丝的希望都没有了吧……

思念着那个永远都不会思念着自己的人,沈芸哭得更加伤心了。

Chapter.6

脚步有些微乱,青宁听到沈芸哭了不止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心中一惊,逼问之下才知晓是因为黎尘劝说沈芸让她去楼兰和亲,未深思,便向昭阳殿去了。

虽然从未去过,但其实,椒房殿与昭阳殿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青宁行至一座巍峨宫宇前,正门前“昭阳殿”三个金铸大字明晃晃地色彩在日光下分外耀眼。仪门至正殿只一条两车宽的汉白玉道相接,两旁凿开池水清明如镜,满种白莲,此时新荷初绽,美不胜收。然而,此时的她却无心观赏,沈芸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皇后娘娘到。”内监尖细的嗓子急促地递出,惊飞了盘旋在昭阳殿上空的鸽子,如同殿内的一样,一时间纷纷忙碌起来。

未等殿中有动静,青宁便急急地走了进去,沈芸是她一手养大的,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也许对待沈芸的母女之情早已超越了那种抱养的关系。不论如何,她不会让那个孩子受一点点的伤害。强按着怒气,在正殿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下,青宁眼角眉梢都多了几分肃然,失了往日一贯的温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打上了沈芸的主意,那这昭阳殿的安宁日子也该停一停了。

且说黎尘,本在清闲着喝茶,突然听到那尖细的声音,微愣,直到新来的女官用手肘碰了碰自己才清醒过来。

连忙吩咐宫女把内殿的茶具撤下,黎尘略微整理了下仪容,踏着莲步从内殿走出,玉手掀起帘子,卷帘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轻轻抬眸,黎尘便瞧见青宁略带怒气坐在正殿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心中多多少少知道她的来意,也不敢怠慢,微微福身道:“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娘娘驾临昭阳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

见黎尘从内殿走出,青宁几乎就要站起,终是强压了下去,但发髻中斜簪的步摇微微颤动,还是昭示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思。

冷冷盯着冷婕妤一眼,青宁随口道一声:“免了。”欲言又止,一众的宫女看的心烦,也不便说话,侧首冷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见黎尘身边的女官不肯离开,气不过,几乎是吼的:“你也出去!”声音干脆不带情感,不容置疑。

看到青宁盛怒的样子,黎尘对着身旁的女官摆了摆手,让其下去。

顿时,殿内只剩二人,一时寂静无声,黎尘轻声道:“皇后娘娘似乎有些怒气,不知是否妹妹做错了什么,惹得姐姐不高兴了?”

“婕妤一向聪敏,本宫也不和你兜圈子,芸儿只是个孩子,担不起那么多责任,本宫不希望,你再以这件事找她。”听其声音婉转温柔,青宁不得不承认,这样出色的美人是谁见了都忍不住要怜惜的,但此刻,她懒得寒暄,难得的傲气,眉毛一扬,停了停又道,“今日芸儿见了你之后,便一直哭个不停,就算她自己苦着自己不想让人知道,有些消息还是会传出来的。你也为人母亲,何苦为难孩子?”

黎尘暗叹,原来是为了沈芸和亲的事情而来,只是可惜,那件事情也并非自己所愿呵。

想罢,黎尘盈盈笑道:“原来姐姐是为了芸儿和亲的事情呀。此事,可不是我对芸儿说说就可以的。和亲如此大的事情,作为朝政,妹妹身为后宫妃子,怎可参加决议? ”

“你不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本宫,后宫里如何,本宫看的清,平素里如何也懒得管。但是,事关芸儿,本宫就不会再沉默。”青宁双目微阖,又猛然张开,嘴角扬起一丝泠然的弧度,那是她的女儿,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负气般地漠然一笑,继而淡淡道:“陛下那边,本宫自有分说,只是,你不要再找上芸儿。”

“姐姐既然认为妹妹的话冠冕堂皇,那么何必来找妹妹?姐姐既然有把握能够说服皇上,那么何必来找妹妹?”黎尘冷漠笑道,步步逼近丝毫不退让地说道。

黎尘少有这样大幅度波动的情绪,只是思及她的儿子烬丞,她心中的委屈又要与谁去说?她待沈芸也不薄了,若她只是一般的皇女,她倒也不必如此费心去劝说。

经这么一折腾,狂怒的心思反而沉静下来,青宁雍容万端地一笑,漫不经心地拨动着凤尾步摇道:“你以为,本宫找你,是为了经你去求陛下?若是如此,本宫也就不会一直在椒房殿了。”

“姐姐说的是,但,芸儿那里,我也不愿去,若不是皇上口谕,姐姐认为我会去干这种既招人误解,又不得好处的事情吗?”

“婕妤自然是极聪明的,所以才会去找芸儿,不是么?吃力,误解,不过是借口罢了,你要的,是君心。”面对黎尘的反问,青宁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含了一缕单薄的意味,叹息如秋雨般凉薄,话语中渐渐带了一丝清冷,凌厉,“怎么,还要本宫说的再明白些么?”

“姐姐怕是多想了,以姐姐皇后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妹妹做媒介。若是,姐姐不愿意芸儿去和亲的话,下道懿旨便可。”黎尘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缓步退了回去,远远遥望未央宫又道,“妹妹可不比姐姐,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即便在朝堂上,也有人支撑着。妹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皇上的宠爱了,但是,姐姐若是以为,我让芸儿远嫁楼兰就可以得到皇上的爱,那姐姐便错了。皇上早就有意让芸儿和亲,就算此事不是我去说,那么后宫之中又会有多少妃子会自愿去说服芸儿?我倒情愿让芸儿以为,此事是我的错,让她恨我,也不愿意让芸儿带着对她父皇或是母后的恨去和亲,娘娘说,是这个理不是?”

青宁闻言,微愣,她不得不承认,黎尘如谪仙一般的气质,如果不是在未央宫,她会真的相信她如婴儿一般纯洁,不沾俗物……

“本宫为的是皇室的尊严,若是真下了懿旨,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蛮夷轻视。”青宁心底缓缓纠起,暗道:我一生不会做蠢事,只是,为了儿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复抬首望着黎尘深远眼神,惊觉其中也有点点落寞,然道她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她说的是真的?想着,青宁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旋即又放开了,叹息如秋雨般簌簌凉薄:“婕妤妄自菲薄了,冷相在朝中如日中天,不又怎会只依靠陛下的宠爱?不过,本宫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家国兴亡,又岂能寄托于小女子身上?更何况,芸儿还是一个在所有人的安抚中长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本宫都会阻止。”

抬手不经意地扶了扶首,黎尘眼中闪过一道无奈,轻声道:“姐姐能懂妹妹之心便可,但友军总比敌军好。若是出了战事,受伤的不是这皇宫深院中的人,是那些平民百姓啊!倒是这宫中,女子也甚多,实在没有必要让一个皇女去和亲。姐姐实在舍不得的话,妹妹倒是认为,若是可以在宫中选出一位貌美的家人子送去和亲,也未尝不可。”

“如此想来,是本宫错怪妹妹了。和亲之举,本宫绝不反对,既然妹妹也认为可择家人子,那么就如此吧。”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青宁不由得缓和了一口气,起身,悬于心头的利剑终于解脱,无比畅快,也暗暗心惊,何时自己竟也有如此的凌厉了?

微微点头,青宁侧首对着黎尘浅笑道:“本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恭送皇后娘娘。”黎尘看着那道背影,心服口服。

沈芸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未央宫出来了,每日请安的习惯不会打破,但刘恒的笑容和慈爱在她眼里看起来却更加刺眼了,心中久久没有平静过。知道青宁去找过黎尘,知道无果,知道此次非要远嫁,沈芸的心中反而有着千斤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楼兰,那个只在书上、奏章上看到过的字眼,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沈芸自问着,忽然忆起当日在上林苑中楚慕决裂的眼神,心下猝然一紧。或许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好归宿,至少报答了父皇的生养之恩,也守护了国家……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心底终究还是不舍,有些东西依旧放不下,与青宁道了声,便出了皇宫径自走去了三皇子府上。为什么到这儿呢?沈芸也不明白,或许只是想看一眼,至于要看什么,她的心还是一片茫然。

璃醉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和,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淡淡一笑问道:“芸儿,你怎的来了?”许久未见她,倒是愈加标致了呢,璃醉起身,不用细看,便发现那眉宇间的怅然,心下疑惑,沈芸一向受宠,一般人也动不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璃醉心下不忍看她这样子,开口问道:“芸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和三嫂说。”

“没什么,突然觉得长大了也不是件好事。”沈芸本欲出口的话被那阵关切的眼神逼了回去,心底的敌意褪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向四周打量一番,又问道,“三哥没在吗?”

璃醉闻言笑容僵了一僵,心底暗道:夏天啊夏天,有些事情终究瞒不过,就算有我给你做幌子,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说是有事要处理,刚被同僚唤出去了。”或许是人间世故看得多了,璃醉话题轻轻一转,道,“倒是芸儿,确实是个稀客。”

Chapter.7

看沈芸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璃醉也不急问,将她拉至身边的石凳坐了下来,喊了身旁的丫鬟上了些茶水点心便让她们都退了下去。

“芸儿尝尝,都是些你爱吃的。”璃醉淡淡一笑,将那食物堆到了沈芸的面前。

琳琅满目的点心都是素日的最爱,只是,如今她哪里还吃得下这些?沈芸只是轻轻一瞥,就低下头去,掩饰道:“刚刚在温室殿吃过了,并不是很饿。”

看她食欲不振的样子璃醉更加疑惑,到底是吃过了还是不想吃?亲自斟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又道:“那就喝些茶吧,菊花的,清火。”

“芸儿不渴,不想喝水。”沈芸轻轻推开面前的茶杯,淡淡地说着,手心依旧握着黎尘给的香囊,深吸了一口气,才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三嫂,有些事情想请教你。方便吗?”

见她手中握着什么,也没看清,便听得她开口询问,璃醉眼角的笑意愈浓,说道:“芸儿有何事问便是,嫂子必定知无不言。”

将手心的香囊握得更紧,沈芸抬首看着璃醉平静的眼神,轻声说道:“三嫂,我很羡慕你,也很想有一个人能像三哥呵护你那样保护我。只是,如果当初三嫂若是错过了三哥,你会怎么样?”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去,又觉得有些不妥,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芸儿只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的。”

错过?错过倒是好了,谁会用威逼利诱这一套?心里虽然想着,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看她的情绪也不是一点点的消极,璃醉叹道:“芸儿若是有事,直说罢。”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唇角弯了弯,不顾她的表情,手摸着温热的茶杯,淡淡道:“芸儿可是有喜欢的人了?若是皇家可以接受的,那便追求去吧。感情还是自己的,他人摆布不来。”

沈芸看着璃醉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心道:难道三嫂和三哥并不相爱吗?心里虽这样想,却也不愿意说出口,毕竟这事也不好说出口。

“有是有,不过再怎样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听得璃醉含着浅笑的追问,沈芸脸上依旧不自在地升起红晕,不再掩饰眼底的幽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芸将手上的荷包被死死地拽着,像是要把它撕碎一般,呢喃道,“三嫂也许不知道,皇宫里的生活虽然富硕,衣食无忧,但皇宫本就是一个不容真情存在的地方。”

“芸儿,东西弄坏了可不好,有什么事儿只管和嫂子说。说不准,嫂子可以给你出主意呢?”听她说到有了心上人,又提及皇宫,璃醉便也知道她有难事,瞥见她手中攥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若真的是不被接受的事情,怕是要费些精力了。

直截了当地把锦囊放在石桌上,上面原本精美的图案已是面目全非,沈芸心内五味杂陈,欲诉还休,心下打量璃醉是个守口如瓶的人,方才决定开口,只是话未到嘴边,泪已簌簌而下。

见沈芸忽然哭泣,璃醉有些慌乱,急忙递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一边道:“芸儿哭什么?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三嫂,父皇要我去楼兰。”

“楼兰?去楼兰做什么?”手顿了一顿,璃醉疑惑地问道,还没等到沈芸回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里还盛着震惊,“莫非……不会的,皇上那么疼你。怎么可能让你去……”

“父皇最喜欢我又怎么样?最合适的是我,父皇自然就会叫你去。”沈芸夺过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心底的凉意自胸口蔓延到指尖,整个人都浸在厚厚的伤情之中。想起刘恒让黎尘来跟自己说教,心底越发寒战,眼底已然升起恨意,又哭道:“这样还不算,那日三嫂也在,父皇答应过我的事情嫂子也该听到了才是。如今,他做到了,他不亲自跟你提,但却要你知道有这事,然后让你自己去和他说:‘我要去’,这就是帝王的疼爱呵……”说着,沈芸心中愈加觉得苦闷,哭声也更大了。

“芸儿只会这么哭?”璃醉见沈芸如此模样,恨铁不成钢啊,轻笑,带了些讽刺道,“既然不喜欢就说清楚,每个人都有反抗的方式。追求你最喜欢的便是。”

听着璃醉犀利的言语,沈芸不由一怔。哭,的确是解决不了问题,但如今自己连哭的权利也没了吗?想着,哭声也渐隐了下来。

见她渐渐冷静下来,眼中带着的不可思议,璃醉也无意再逗弄她,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太过,继而淡淡道:“这就要看你父皇到底有多疼你了。若是真心对你好,自然尊重你的意见。若是让你勿一意孤行,离开吧,那本不就不适合你。当初我在云斋遇见的那个天真的芸儿本就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她的确是饱经风霜的女子,沈芸边想便看着她眼底的狠绝,虽然那样浅,那样不明显,但却是那样的熟悉,他们真像……

“放弃我的,我何必再去自讨没趣?”放下丝绢,沈芸用衣袖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心底恨意骤升,不甘道,“他如何能与父皇相比!”

见沈芸冷然的样子,璃醉心底划过一丝疑虑:她毕竟还小,一定要让她这样去面对吗?于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芸儿可否告知嫂子,喜欢的是何人?若那人可以依托,芸儿便不要放弃了。幸福,要靠自己的。”璃醉叹了口气,袖子中的手紧了紧,虽然是这样安慰的她,但自己也没有做到吧?

靠自己吗?沈芸心底茫然,不去看璃醉的眼睛,心底一片凄凉道:“能依托又如何?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不过是……”话衔在嘴边,不再说下去,惨淡地笑了笑,那不符年龄的成熟一览无余,“也许,这就是命吧。 喜欢的人一直把我当成另一个人,自己却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芸儿,你知道吗?你最美的就是这双眼睛,不要让它失去了它的光华。即便不爱又怎样?芸儿可有争取?好好尝试一次吧,总会有结果的。”暗淡无光的眼睛不应该属于她,璃醉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苦笑,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又道,“即便败了,也不会遗憾了。不要……不要像三嫂,自己丢了幸福。”

“三嫂现在也会不幸福吗?”不再掩饰心底的怨恨,沈芸直直地眼光逼视着她,“那三嫂为何要嫁给三皇兄?还有,三嫂是认识楚公子的吧?”

“芸儿爱的,是嫂子想的那人么?”面对沈芸的咄咄逼人,璃醉只能淡淡地一笑,虽然含着太多的苦涩与尴尬,“若是如此,便去爱吧。我离开,是不配。你离开,是太傻。”

“他的心里只有你,如果你还爱着他,就该和他一起,而不是在这金笼子里逃避。”沈芸说着,心底冷笑,环顾四周,对着这金碧辉煌的屋子,嗫嚅道,“三哥那么爱你,你嫁给他却想着另一个男人,如何对得起他?”

将散落的发缕在耳后,璃醉能明显感觉到沈芸的不善,埋首良久,又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说如何就如何的。你和我不一样,明白?”

“我是皇家的公主,捍卫这疆土本就是我的责任。既然他不爱我,我嫁到楼兰至少还为父皇,为这土地,为这土地上的人做了些事。”沈芸看着案几上那枚香囊,眼角复又盈满宿命的泪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抬头看着璃醉问道,“不是吗?”

“芸儿还太小。”璃醉嘴角轻扯,似乎在笑她,却也像是在笑自己,“若我拥有芸儿的身份,那我决不离开。可惜,我只是我罢了,这辈子,终究如此。”见沈芸还是那般无动于衷,两眼还是只盯着案几,璃醉心中颇有感慨,伸手将那桌上的香囊压在壶底,轻声道:“离开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他,你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如若这样,芸儿还要去楼兰吗?”

再也见不到了……

沈芸觉着心猛地一阵抽痛,立刻仰起头逼回要流下来的眼泪。原来,自己还是这样舍不得,这样放不开,即便口上说的再怎么义正言辞,也改变不了这现状啊。

“第一次见他,在楚府,那时是为了大哥大嫂之事,我第一次便为他沦陷了,只为他。”

“第二次见他,在你和三哥的喜宴。婚宴上他格外憔悴,但我庆幸,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唤作‘芸儿’的皇女。”

“第三次见他,在冷婕妤生辰设宴的时候。那时闲着也是闲着,便偷偷溜了出去,归去时正巧见他立于蝶群中央,白衣翩翩。我担心那是自己的幻觉,所以离开。连与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四次见他,是我不知不觉去了上林苑,或许那个时候就是为了见他,我说不清楚的。他幽怨的笛音穿透了耳膜,那么寂寥。他回首见我,却只是轻轻一句:‘你来了……’他抱着我,叫我不要离开,那是第一次和他那么近。我以为那是为了我,可是……我唤他‘楚四哥’的时候他却是狠狠将我推开了。”

“第五次见他,我想向他表明心意,我爱了他那么久那么久……他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嫁了人,可他依然在爱着,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

“好了,不要再说了!”璃醉猛地出声,她不知道原来沈芸也深爱着那人,听着沈芸细细数着她与他的巧遇,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存在会给这样的女子带去那么大的伤痛……

沈芸讷讷地回首,直视璃醉,她早就想到是她了,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一切都清楚明了了,又怎么去躲呢?深吸了口气,她苦笑叹道:“第四次,他是将我当作了你的,我的欣喜都是茫然。我在他心里终究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妹妹,而你才是他真正一直爱着的人。”

“你像我……”动了动嘴唇,璃醉轻轻重复了一遍,脑海里乱了,又颇为苦恼地甩了甩头,微皱眉,安慰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优点?”

优点?也许吧,我曾经是把像你当成了优点。可是,到最后,竟然让自己这样痛。沈芸低着头,哽咽的话已经出不了口。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和你交换身份,没有公主桂冠的束缚,没有肩上如此多的包袱。”忽的,沈芸哭叹出声,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似是骄傲,心里却满是对讥讽,“你知道吗?父皇众多的子嗣中,我是唯一一个养在温室殿的,皇祖母甚至把我当皇子来养。我也想像竹悠哥哥和苏姐姐那样轰轰烈烈地去爱,可是我……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

璃醉心中一片明了,将茶壶下的香囊随手丢进了身后的花丛里,见她无意去拾,又开口道:“你根本不想嫁,不是么?既然如此坚定一些好了,找他好好谈谈吧。”

劝着喜欢他的人去找他,我是不是疯了?璃醉问着自己,又想着:罢了,芸儿是个好女子,但愿他不要再错过了……

“是,我是不想嫁楼兰。”沈芸上齿咬着下唇,坚定地说着,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眼里多了叛逆的决绝,“我决不去楼兰!”

见她如此,璃醉心下放心了许多,握紧的手松了松,竟然已经全是汗珠,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墨黑的发道:“那芸儿接下来准备如何?你皇爹那里也不好交代吧。若是有何难事,只管来找嫂子。”

忆起他决绝的眼神,沈芸心底发凉,声音也不觉地轻了:“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若是……他真的无意,我就上表先见一见楼兰太子,再做打算。”

说罢,沈芸起身准备离去,眼睛红了一圈,却也不在乎,望着璃醉的眼折射出深深的敬佩,虽是如此,仍旧道:“若姐姐,你也好自为之吧。”

风似一只大手,随意地抚弄着璃醉的发丝,空中飞舞。她在房门口伫立许久,终是无言一叹。

Chapter.8

沈芸算好了时间,再过几天便离开皇宫,思及上林苑,心中放不下身在北苑的墨璃,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只身来到北苑拜访。

墨璃正在阁中绣着小衣,却听得叩门声,心中纳闷,谁会在这时候来这偏僻的地方,收好针线,复又轻声道:“请进。”

“墨璃姨娘。”沈芸在门外微愣片刻,这才推门而入,强自微笑。

墨璃见是沈芸,淡笑道:“原来是公主,快坐。”

不等她指示,沈芸便在木椅上坐定,好奇地看着绣盘,诧异道:“姨娘在绣衣服啊。”

“有些闲,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所以寻思着做些衣服出来,有些事情自己亲手做了才能发觉到快乐的一面呀。”墨璃欣然微笑,继而微嗔,“早知道公主会来,我该准备些好吃的才对。公主也真是的,每次来都不先说一声。 ”

“没什么的,我来这就是看你有什么缺的。”沈芸拿起桌上的杯子,自己倒水喝下,放下杯子后又道,“有水喝就好,呵呵。”

“公主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又念上我这清淡的东西了。”墨璃执起茶壶又将杯中斟满水,见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踌躇着问道,“公主有心事?”

沈芸用微笑掩饰着心底的失落,轻声道:“还是墨璃姨娘了解我。”

“公主是有心事,又不方便和别人说吗?”墨璃蹙眉叹道。

“是啊,有些心事,该来的总要来的。”沈芸绞着衣罢,望着远处,心底怅然若失,苦笑一番道,“姨娘,或许以后我就不能常来看你了。”

墨璃见沈芸伤感,不禁纳罕,论身份,她算是高贵的了,这世间还有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呢?

“公主,是要大婚了吗?”听她说要离开,墨璃眼睛一亮,没来得及深思那面上的愁容,只是好奇地问道,“是哪家公子如此有福气?”

苦笑颔首,沈芸附和道:“是啊,父皇要把我送人了呢。要娶我,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听她自嘲,墨璃不禁担忧问道:“怎么了?是皇上择的人选,公主不满意吗?”

“是啊,很不想嫁呢。嫁得很远呢,怕是回不来了呢。”沈芸苦笑点头道。谁愿意嫁去楼兰那么远?还要瞒着自己亲近的人。仰首叹气,略带歉意地看着她,沈芸又道,“我是否在这宫中对于大多人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在也好,不在也好,都不会改变什么。可怜的只是我的母后,她养育我那么久,我只知道与她闹腾,却从未真正尽过孝心。剩下的,便是姨娘了……以后姨娘就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听着那些话,墨璃说不感动那才是骗人的,抬头看沈芸一脸怏怏,握了她的手道:“公主似乎比我更需要保护呢。不过,公主大可以放心,我的处境我明白,公主不必担心我。十多年的宫廷生活,墨璃什么事情没见过?墨璃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能碰的。公主该想的应该是公主的未来,不在宫内,公主才更要小心些。”

“嗯,如此就好。我可以安心离开皇宫了。”沈芸微微叹气,听她这样说,自己也就放心了,看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沈芸起身告辞,“芸儿就此拜别姨娘。”

“公主走好。”墨璃见其起身,亦随之道。

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了,沈芸恭恭敬敬地行了蹲礼,随后离开。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墨璃也明白,怕是刘恒给她择的夫婿她不喜欢吧。叹了口气,算来也有好久没去椒房殿了,是该去请个安了,墨璃决心,不论如何,都要报答她当日的救命之恩。

是夜,沈芸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背起桌上并不重的包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呢喃道:“再也不见……”

告别了这间屋子,也就是告别了公主的身份。沈芸想着,毅然合上门,往外走去。

走廊的那一头,一名女子也正巧行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璃醉。且说那日沈芸离开,随后的几日里也再未见过她,璃醉怕她出事,便特意到宫中见她。想着,脚下的步伐愈快,刚在走廊转角,便见沈芸正穿着宫女的衣裳,手中拿着包袱蹑手蹑脚地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身形终究太过熟悉,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璃醉,含笑,特意道:“哟,这是哪儿的宫女啊?新来的?怎么见着如此眼熟呢?来,帮我搭把手。”

沈芸正走着,惊闻身后熟悉的调笑声,因为太紧张,手都抖了起来。心道:难道注定逃不了了吗?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忽地又想起,和亲之事并无多少人知晓,除去刘恒、黎尘,便也只有璃醉知道了,更何况这声音……

仰起头,看着眼前人温和的笑意,沈芸的心底放松了许多,轻唤道:“若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

“什么怎么?”璃醉执起手在沈芸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无奈着笑道,“还不是担心你这个要夜逃的公主?那日离开后也未曾捎信过来,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这不,趁着你哥不在,遣了府里的下人,这才偷偷进宫来瞧瞧你,你倒好,是不是不被我撞上就不准备告诉我了?”看她拿着东西,这地方又不隐蔽,璃醉微微皱眉,将她拉到绿荫中,颇有些不赞成着问道,“芸儿,你这是要自己离开皇宫吗?”

揉着被敲的脑瓜子,沈芸感觉手腕一紧,人已经被拉到了树荫中,心底不由佩服起璃醉的细致。嘟起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声道:“疼呐,我这不是在干坏事吗,哪里敢大摇大摆?若姐姐怎么晚了也不休息吗?”

“这不是担心你吗?再怎么累也得来看看。”璃醉说着,眼中盛着笑意,“倒是不知明日又要起多大的风波了。”

红晕爬上了脸颊,幸好今晚无月,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沈芸低着头,忸怩着道:“其实,是九哥哥安排的人,我只是想早日出去见他……”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了。

璃醉心里一冷,稍稍疼了疼,才发现原来他的感觉已经远了,对他,远不如以前那么敏感。这或许也是好事吧?

将芸儿的衣服整了一整,璃醉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还是有些不舍道:“过了风声也别回来了,若是被发现,再想走就难了。”说着,鼻子一酸,终是强忍了下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子,甚至有的时候冷血地要死,可如今,这样忍着还是要花些功夫的……

“若姐姐还好吧?我……”听出璃醉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带着微弱的哽咽,沈芸握住她的手,带着歉意,想要说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见气氛微微冷下来,便转了话题又道,“或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吧。若姐姐也好好保重。”

“若真的想要好好过日子,就放下一切,别再怀念了,不然,这里会痛。”指了指心脏的地方,璃醉低头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复抬头笑道,“好了,不说了,怕来接的人也是等急了的,快去吧。路上可要小心着。”忽想到生计问题,忙道:“楚府虽然……但,你这样去怕是人多口杂要被发现的,还是小心些吧。”

沈芸闻言,心中暖暖的,该想到的不该想到的,这位嫂子也替她做的完美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了物件出来递到她手中,郑重道:“我知道若姐姐不会离开皇宫了,这个你留着兴许以后有用。父皇给我的特权,如今都送给若姐姐了。至于他……若他给我机会去爱,我一定会好好爱他的。”

璃醉摸到那物件心中恍然大悟,那是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整个皇族仅有这一块。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心念道:芸儿,你还是不明白啊,既然是只有你才拥有的,给我不就是暴露了你么?罢了,当是纪念吧。

“一路小心,若有难事,悄悄回来寻我。嫂子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将令牌塞进袖中,璃醉嘱咐道,思索再三,咬唇叹道,“还有,祝你们,幸福。”

她眼中蒙起的水雾沈芸不是没有看见,只是瞧着,她的心也痛了。“若姐姐,保重。我不会再回来了。”沈芸急急忙忙地说着,不敢再去看她,回身就走开了,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思念着一个曾经会思念你的人,这算不算是思念的真谛呢?没有答案的硝烟。或许正是有了那些挥不尽,道不完的思念,才会渐渐远离过去,远离将来,只有现在吧。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又怎会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呢?

尽管岁月像落叶一样飘逝,但那些绵绵不绝的温暖,那些风花雪月的相伴,只会在脑海中镌刻下不灭的画卷。

望着那一抹不会回首的背影,更多的寂寥席卷全身。

原地站立的,终究是个孤独的灵魂……

Chapter.9

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女子外披一层白色轻纱,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越发衬托出她的迷人。从雅间的窗户口望下,见大街上官兵四处搜寻,她莞尔一笑,饶是这样,怕是无人能认出她了吧。他们的十公主,那个乖巧的女子,谁又会把她与眼前这位成熟娇艳的人联系到一起呢?

“小姐,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沈芸半掩着窗户,起身对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烬丞替沈芸料理好了几乎是所有的事情,要将她抓回去,凭那些官兵没头没脑地寻找怕也要费些功夫。更何况此事关系到皇家的颜面,也不能大肆宣扬,也只得私下里细细查找。

楚慕步入雅间,见到眼前的女子,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沉默良久,道出一个名字来:“醉儿?”

闻言,沈芸自嘲地一笑,手指轻叩着桌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变多久,只知道这一句话足以伤的她体无完肤。她爱了那么久,为了眼前的男子放弃了一切,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声呢喃。难道她就真的比不上吗?

“十公主。”见沈芸不语,楚慕眼中一冷,心里已是明了,不冷不热道,“满大街地都在寻人,怕寻的就是公主吧?”

“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沈芸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莞尔道,“楚四哥站着不累吗?”

“公主找草民来有何事要议?”楚慕坐在沈芸的对面,淡淡问道。

“没什么。”沈芸掩着眼帘,轻声道,“父皇让我去楼兰和亲,我逃了,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对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王子,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楚慕微微蹙眉,他明白沈芸的意思,知道自己终会欠她,轻叹道:“芸儿,你又何必执着于此?我说过,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说罢,起身道:“草民还有事务要处理,不能相陪,还望公主早日回宫,免得皇上皇后担心。”

见楚慕一脸的不耐烦,沈芸死咬着下唇,满满的不甘和恨意充满心中。

“前些日子我见了三嫂。”当楚慕走至门前将要开门之时,沈芸突然说道,“和三嫂说着家常。”

挑眼望去,果真见到楚慕站在门口没有移动脚步,沈芸苦笑,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沈芸感到楚慕又坐到了自己对面,仍是不去望他,手却是紧紧地握着。她沈芸何时需要靠这些不光明的手段了?冷笑,她也该死心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早应该明白的。

“三嫂说,她离开是因为配不上,我离开则太傻。所以,我选择回来,选择回来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回首,沈芸苦笑着,“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你从来没有将我当成一个‘女子’,在你心里我只能是那个小女娃,在那个时候哭哭啼啼跑去找苏姐姐的女娃……”

“芸儿,你究竟……”

“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沈芸深吸了口气,淡然一笑,“父皇让我去楼兰和亲,此事已成定局,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楚四哥,你珍重。”

沈芸的眼睛微微酸涩,她要的结局不是这个,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个。或许只有这样的离别才能让自己在他心里烙下更深的印记吧。她也很自私,真的很自私,即便他不爱她,她也想自私地在他心底留有一丝余地。不管今生如何,他若能偶尔回忆起这么一个叫做刘沈芸的女子,那她也不算走这一遭了。

见着她微微踉跄的背影,楚慕仍旧坐在原地,未移动。他欠她的太多,本就不应该给她希望。

“你不配么?”楚慕一人独坐在雅间中,指尖抚上木桌,轻柔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忆着沈芸所说的关于她的一切,虽然只有那么几个字,但他知足了。

璃醉,你不知,在我心中没有人能比你更配……

初夏,夜微凉,沈芸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牢笼,悄无声息的,所有的人都当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个却更加将她看严了。无论走到何处都没有了以往的自由,便连青宁也时常来看看自己,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无关紧要起来。

坐在殿内的暖椅上,沈芸抱住雪白的玉兔,若有所思,自己这样下去还要多久?一生吗?脑海中浮现起回宫那日的场景来。

“芸儿,你不知道你这样会有多少人担心吗?”气急败坏的声音,却也是担忧到了极点。

“是芸儿错了,不过出去散散心,忘了时间。让父皇母后还有皇奶奶和各位姨娘担心,是芸儿的错。”微微垂眸,沈芸说的轻松,豪无悔改的意味。

“够了,你回去给哀家面壁思过去!你以为和亲岂是儿戏?”薄姬第一次对着沈芸发怒,怒不可揭的声线也表现着她的不满。

想罢,沈芸幽幽地叹了口气。

避过巡逻的侍卫,他翻身潜入未央宫侧殿云梦阁,声响极轻。这些年,她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他所做的一切也大都为了她,为了名正言顺地将那个一脸天真,心底却比任何人都落寞的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上次见你,你也在叹气。”轻声一句,却也是惊动了佳人。

沈芸看到一张略微妖媚的面容,蜜色的脸庞,挂着深意的笑容,看上去,那样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上一次”?晃了晃脑袋,终究是想不起来,她蹙眉问道:“你是何人?”能只身进入这宫殿且不惊动任何侍卫,这人的武功也应该不错才是。

“芸儿,你可真没良心,竟然连我都忘记了?枉我七年来对你念念不忘,依旧记得我们的唇齿之盟呢。哎……”听她问话,赫定心生逗她一逗的玩心,敛去笑意,深深的叹息,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唇齿之盟?我并不识得你,如何与你有过盟约?”沈芸闻其言,眉宇蹙得更深,挖掘着自己的记忆,并无与眼前的男子有过特殊的交易,让她熟悉的不过是那人的气质,至于那脸,绝对是满满的生疏呀。

赫定无奈地叹息,果然,如他所料,她已经完全记不得她了。轻轻卷起右手的衣袖,露出那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被去腐生肌散敷过之后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样,可记起来了?”说不清话里到底是希望多些还是失望多些,他问着,手指在那伤口上来回摩挲,似乎在欣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望着那似在控诉自己罪行的伤口,幼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沈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记忆中的他的手臂是黝黑的,如何此时,成了蜜色?

玉兔何时失落逃开,也不知晓,她低低地问道:“你是……楼赫定?”

“看来当年让公主咬我一口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让公主记得我了。”见她蹙眉相询,赫定微微颔首,似在自嘲。

“当年你带着面具来宫中行刺,孤何曾见过你的相貌?”沈芸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像是要将他的相貌刻在心里,唇角却是一抹冷笑。

赫定并不介意她话中多出来的一些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是俯身,凑近她,勾起一抹淡笑,道:“公主可记得当日所言?”

想着他当年留下的话音,眉心一挑,似是毫不在意,心底却在琢磨他的来意,沈芸回答道:“所以,王子此行是来找孤算账的?”

赫定斜瞅一眼眼前的女子,一身樱红罗衫罩以浅粉霞衣,未施粉黛却也清丽可人。一愣神,却被她略带幽怨的语气惊醒,环顾四周,找一处舒适的位子坐下。

“是赫定的不是,误会公主了。”赫定翻起一个倒扣的杯子,倒水,饮尽。他笑着,心底却有说不出的欣悦,原来她是记得自己的。

微微蹙眉,冷眼看着他好似这是他自己家一般的随意,沈芸心头怒气,看了一眼窗外巡逻的卫队,冷笑道:“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擅闯禁宫,不怕孤大声一叫,让侍卫进来处死你吗?”

如何担心了,要叫人,你早叫了。你岂是那种蠢得再让自己做一次人质的女子?赫定心想着,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瓷杯,答非所问道:“公主果然受宠,不仅住进了未央宫,连用的东西都是如此名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她,又道:“公主看后,赫定便会将此行的来意告知。”

沈芸带着几分疑惑接过信件,展开竟是楼兰文字。还好,当年因为看不懂他手臂上的纹身,一时好奇便找了几本书学了楼兰的文字。因此,如今这信上的内容还是看得懂的,眼睛一扫,草草地看了一遍。几个关键的字词跃然纸上,沈芸心底一惊,眉心深蹙,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楼兰王子的叔叔派了细作而来。

带着不解看着楼赫定,沈芸心生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书信?”

“十公主难道不知道楼兰的王子唤作赫定?”

“是你!呵,难怪了。”沈芸嘲讽地笑笑,原来自己要嫁的人竟然是他,将那张纸压在茶杯下,一边道,“这是你楼兰国自己的事,干嘛与我说?你卖这么好的一个消息给我,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好处吗?”

心底一阵苦涩,原来,她真的只是将此事看作是交易,赫定面不改色道:“你可知道,卿王叔与我在楼兰是分庭抗争?我来长安,只是想与公主携手。”若说他无私心,那也是骗人的,而他的那份私心只为了一人Qī.shū.ωǎng.,且这份心存了有七年之久。

“携手?”沈芸心头一愣,思忖着他的用词,只是一瞬的遐想,终是被理智按下心潮,“王子与卿王之事是楼兰自家人的事,孤何德何能可以插手其中?”

“刘沈芸,我与你携手,并不只是对付王叔。也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愿意与大汉联手对抗匈奴!”赫定在心底苦笑,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温润如玉的微笑,凑近失神的沈芸,又道:“而且,我要你,刘沈芸,做我的妻子。”

“你要我嫁给你?我为何要嫁你?楼兰帮着匈奴也好,帮着他邦也罢,我朝也是好好的。”心头一紧,沈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底是强烈的抗拒。本沉醉于他的笑容,那笑,竟然像极了“他”的……

“好好的?”赫定闻言,换上一张不屑的面容,不禁失声笑道,“真的好好的吗?公主何须自欺欺人?这些年的好,是如何来的?还是公主觉得与赫定合婚,不如与匈奴单于大婚?”他知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看着她的全然不在意,心底有气,也口不择言起来。

足尖碰到烛台,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屋外巡逻的侍卫,顿时回过神来,想着既然与楚慕也了断了,那这次和亲也十有八九是要定下来的。与其让他们来叨扰自己,倒不如自己把这些事情理理清楚。

“好,孤答应你。明日此时,你到上林苑竹林,孤有话与你说。”抱起玉兔,沈芸把它从窗户丢出去,然后启门,对屋外正要上前来请示的侍卫道,“父皇赐给孤的玉兔跑了,你们快帮孤找找看。”

赫定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看着她忙碌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清楚地听见了,她答应了,答应成为他的妻,他多年来的辛苦也总算是没有白费……

望着她的背影,带着眷恋,寻了侍卫的空挡,闪身而去。

Chapter.10

赫定按着约定的时间提早来了竹林,却故意栖身在隐蔽的树枝之上等候着佳人。约莫还有一盏茶便到约定的时辰了,他本打算稍作休整,一抬眼,却看着远处一身翠绿锦缎的少女携着身旁的侍从款款而来。

见快要到竹林的样子,沈芸瞥见身旁跟着的人心下不悦,停住了脚步,转身道:“你们还要跟着孤到什么时候?”

“公主,皇上吩咐……”

“父皇只是让你们多照顾孤一些,你们倒是形影不离了?孤还有没有自由了!”沈芸冷哼一声,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冷声道,“父皇不过是怕我有些意外罢了,你们在这附近候着,孤四处转转,等会儿回来就是。”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孤就不是你们主子了?孤说让你们在这儿等着你们就全在这儿等着,谁要是跟着来别怪孤针对他。”沈芸威胁完了,一挥袖子便绕过了几处宫殿。

沈芸身旁的宫女太监是跟也不行,不跟也不行,只好站在远处急的团团转。

撇开了他们,沈芸又绕了好几个道,取了僻静的小路入了林子。没有见到相约的男子,她微微蹙眉,心底不悦,她为了不让人发现,已经晚了些时日了,可他居然比自己来的还要晚。一向都是别人等她,何时轮到她等人了?心中越想越气,她干脆踹着足尖的石子,以此发泄着。

看着她东张西望,树上的赫定心底好笑,本不想那么早就下去,却不想,看到了她踢小石子的动作。或许是没想到高傲孤寂的她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低低地发出几声低笑。

沈芸以为被楼赫定耍了,刚想咒骂几句,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几声低低的笑声,心中一紧,忙抬头望去。那棵在自己面前正茂盛的合欢树上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似乎他特别喜欢黑色的衣服,只一眼,沈芸便认出那是自己约的人了。

看到她抬头,赫定笑道:“公主可真是可爱极了。”

“都来了,做什么不下来,想让孤上去商议吗?”沈芸俏眉微蹙,嗔怒着,脸上微红,有些窘迫。

“岂敢,只是站得高,看得远。”赫定闻言,从树上飞身下来,立在她跟前,又凑近她低笑,“特别是,可以将公主走路的姿态、神情,一览无遗。”

他喜欢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味,总是让人感到一阵轻松。

还是不能习惯他的靠近,沈芸往后退了两三步,思忖着他所说的话,心底不信,但还是扬起了一抹淡笑道:“王子是看孤,还是看孤有否带人来,只有王子自己心里清楚。”

“是啊,只有赫定自己知道。”赫定苦笑着,他的心思也的确只有他自己的心清楚了,看着眼前的女子,只是清扬嘴角,切入正题,“公主,可是想好如何答复我了?”

沈芸见他直接入题,也不再拐弯抹角,肯定地回答道:“是。”说完,从怀里取出两张薄纸,递了一张给他。

赫定微微诧异,接过那一方薄纸,展开,还未细看便见着那开头的二字:“立据”。他不觉好笑,自己那么爱她,还会赖她的吗?

摇着头,他轻轻叹息,看来她果真是不信任他了,未向下看,随意地抬眸问道:“公主与我立据为凭,不怕将来落人话柄?”

“落人话柄?是王子怕了吗?我以为王子是诚心与沈芸携手,如今看来……”沈芸肆无忌惮地笑着,又是一阵叹息,“罢了。”

沈芸转身看似欲离开,而眼中则划过了一丝算计。她要对她的国家、她父皇的王朝负责,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为何要轻信他所说的就全都是真实的呢?楼兰的王子也可以作为细作,不是吗?她至少必须留有凭证,这才能保证一切的利益。

赫定没有错过她眼眸中落寞的算计,即便不看,他也有能力判断这些是是非非了。不禁在心底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在这样的年纪里就有了这般的心思。因为爱她,所以不愿让她失望,即便是算计,也是愿意被她算计的,他将她唤住,只是一声,也足以让她停下那些本就无关紧要的动作了。

“我如何会怕,从七年前见过你之后,能让我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赫定凝望着他,淡淡道。

自那年见过她以后,他从没有缺点变得有了弱点,而且那弱点足以致命。儿女情长不便在他这种身份上出现,可他还是沉沦了,即使从小就对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不感兴趣。抬头,他直直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迟疑,咬破拇指,在纸上按下自己手印。

心底没由来的一怔,沈芸讷讷地看着他在薄纸上按下手印,那毫不犹豫的神情,让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那抹忧愁,那抹辛酸,透着的到底是什么,她看不真切。

“如此,我们就此约定,下个月吧。”整了整神色,沈芸敛去一切眷念,说出来如此冰冷的言语。她心疼他的悲伤,却不会因为那抹悲伤而忘记自己到底是谁。这样的沈芸才是她自己呵。

赫定颔首表示同意,上前,将薄纸交给她,极其认真地:“从此,我的把柄便落在了你的手上,可放心了?”

手被他的大掌托着,握住那一方薄纸,眼眸中有些酸涩。沈芸的心底一片倒腾,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怔怔地出神,望着他。她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以让他做出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举动。

握紧了她的手,赫定倾身向前,一手取下她左边的耳坠,握在手心,笑道:“你,以此为凭。到时,我便拿着此耳坠去寻你。记住,我们的约定!”

松开她的手,他往后迈步,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沈芸依旧站在那棵树下,无言以对。手中,紧紧拽住那两张薄纸,按了自己的手印的那张,他竟然没有拿走。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被摘去耳坠的耳垂,心微微地疼了疼。为他,也为了自己。

淡粉的衣裙,长及曳地,不盈一握的细腰则以云带束着。三千青丝随意的绾起,面若芙蓉,美艳无比。

“皇后娘娘。”念馨屈膝,唤着榻上正在小寐的人儿。

睫毛扑闪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眼,有些疲惫。青宁只手撑起身子,知道素日里念馨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搅自己,便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关于十公主的事情要与娘娘商量。”念馨说着,又急急补上一句,“那女子看着好生面熟,但……念馨想不起来了……”

“什么装扮?”青宁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能让念馨都记不住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不似宫女,未着统一的宫装。但,衣料也不是何等的华贵。”念馨轻声说着,抬眸问道,“娘娘若是不见,奴婢便去回了她吧。”

青宁挥了挥手,这些天为了和亲的事情她日日操心,本不想接待这么一个毫无来历的人,但思及沈芸,还是有些担忧的,遂道:“请她进来吧。”

念馨应声退了出去,少时,青宁坐于正位上,便见着眼前着粉衣的女子娉婷而入。

“墨璃见过皇后娘娘。”墨璃屈膝行礼,标准的姿势一见便是知书达理的人。

青宁见她的时候也有一种熟悉感,只是未想得起来。如今听她自报家门,脑中隐隐约约地也有了些印象,略皱了皱眉,又思索了片刻。

“墨璃是来答谢娘娘允许墨璃住在上林苑的。”见青宁沉思,墨璃也不急着说明来意,细心地提醒道。

在宫中,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这样不受宠的女人。不,她不但是不受宠,而且还是被深深遗忘在了角落。也许,只有像沈芸那样与自己有来往的人才会记住自己吧。她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有与无都是浮云而已,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更深重的意义。

青宁猛然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谁,轻笑,知道沈芸与她的关系很好,便也将对她的戒心降了一大半,道:“原来是墨璃妹妹,不知妹妹此次来是为了?”

“可否容许墨璃与娘娘单独谈谈?”不卑不亢的话语从口中说出,墨璃没有一丝的担心,她相信,以青宁对沈芸的爱作为基点,青宁会答应的。

“你们都下去吧。”果不其然,青宁对着殿内的一干侍女吩咐道。待殿内没了他人,这才回过头来,又道:“妹妹现在可说了?”

墨璃并不说话,只是身子向前倾了,双膝着地,跪于地面之上。青宁虽然诧异,但为动声色,不明墨璃的意思。

“娘娘,十公主救命之恩墨璃非报不可。前些日子公主来寒舍叙旧,墨璃能看出公主过的并不快乐,她脸上的笑容都变了,若说她以前就不快乐,那她以前还会有精力在我面前假装快乐地笑一笑,可如今,她连那伪装都不屑再拿起了。”墨璃说着,磕了一个头,喃喃道,“即便圣旨未下,婚礼未办,墨璃也心知这婚事公主是不满意的。自古公主出嫁,不是为了和亲便是为了巩固皇家的利益与地位,鲜少有两情相悦的。公主脸上少去的笑容便足以说明一切。墨璃愿代公主出嫁,恳请娘娘允准。”

“你,不后悔?”青宁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脸上冰冷的女子,“哪怕是和亲远去异国他乡?”

闻言,墨璃才真正清楚了沈芸不开心的原因,是和亲……

“不后悔。”轻笑着摇了摇头,墨璃提起头眼睛直视青宁道,“公主当初救我的时候,我便下定了决心要报答她的。如今有了机会,我自然要竭尽全力了。更何况,墨璃在这里也无亲无故,本无牵挂,再者,宫中的人大抵都忘了这么一个叫做‘墨璃’的了,即便代了公主出嫁,也不会有什么人说什么的。而公主,可以追求她的自由,一切,只要她开心就好了……她,还有爱她的母后和父皇啊……”

青宁起身走到墨璃跟前,将她扶起,埋头淡淡道:“本宫允了,你的心意本宫也会告诉芸儿的。这几日你便在椒房殿的偏殿先住下吧,有事本宫会再传唤你的。”

“墨璃知道了。”

她们之间,本就是个体,那样的陌生。她们没有交集,因为身份。但此时此刻,她们是同样的,都只为了那个女子的后生。她们的苦心,只为那一朝一夕间,她的笑靥……

Chapter.11

“给母后请安。”沈芸站在大殿之内,不冷不淡。

世上的人皆已经抛弃了她,她又何须再以那些虚假的面目?没必要了,都是没必要了。

见着沈芸颇为冷淡,青宁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这是自己视作亲生女儿的孩子,她也不忍看管着她,让她毫无自由。但,她无可奈何啊。

“芸儿,过来说话。”青宁招了招手,却在某一刻定格了。她看见了沈芸眼里的抗拒,那么明显,深深刺痛着她的心呵。咬了唇,少有的不平静。侧首轻语:“念馨,将她们都带下去吧。我与芸儿好好谈谈。”说的极轻,也有些无精打采的。失去沈芸对她来说,可算是一个颇重的打击了。

念馨领悟,微微颔首,带着殿内的侍从一起退了出去,顷刻间归为宁静。

“芸儿,母后有话要和你说。”

“母后请说。”沈芸想起青宁对自己的看管,就忍不住把她与那些逼迫自己出嫁的人放在一起想。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同意了那些事情,甚至可以算是“私定终身”。但,这其中的意义完全不同。她只是为了尽一份责任,如是而已。

“芸儿……”青宁张了张口,心被刺痛着,深吸了口气,正坐,将眼中的悲伤敛了去,严肃道,“芸儿可记得前些年救下了一位唤作‘墨璃’的后妃?”

沈芸闻言,猛地抬首,她怎会不记得呢?她原以为自己会这么离开,还特地去看过她啊。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提到了她,莫非有什么不测吗?思及此,沈芸没由来地担心起来,蹙了蹙眉。

青宁见此,心愈发地凉了。沈芸愿意为一个没有深重情谊的后妃去担心,却不再愿意对自己展开一个笑容,哪怕是为了哄哄自己的。

叹了口气,她轻声道:“墨璃,她愿意代你出嫁。”

“你说什么!”沈芸张着嘴,满眼的惊愕。

“墨璃,她愿意代你出嫁。”

听着青宁又重复了一遍,沈芸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但随之而来的愤怒也席卷了全身,冷哼一声,她道:“母后,你们何必如此?芸儿嫁了便是,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找一个与此事不相干的人来?她已经被遗忘了,她过上了她想要的平淡生活。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没有争宠的后妃生活。你们这样,是害她。更何况,楼兰点名要的是公主,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公主中就我一个适合出嫁的?现在你们让墨璃姨娘替我,这样,你们又让她情何以堪?难道要对外说,我朝的后妃被送去和亲,以示友好吗!”

面对着沈芸的斥责,青宁不语,也好,就让她这样想吧,就算是恨着自己的,也总比那毫不在乎的态度好。至少这样,她还能记得有这样一个为了她不择手段的母后。

“公主,你误会皇后娘娘了。”在门口及时出现的人紧咬着唇,眼中含泪,“是我自愿的。墨璃知道,这一生,或许就这么一件事情能帮公主了。还请公主不要拒绝。公主若是过的不开心,又让墨璃如何?这里,也早就不该是我该待的地方了,早晚都要离开的。”

沈芸见着突然出现的墨璃,心微微地沉了沉。她不能用自己一个人的快乐和幸福去换另一个人的悲痛,那样太不公平了。更何况,她的境遇比起自己,已经是……

“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答应的……”沈芸重复着说道,她本就不再期望什么了。对方是赫定,他认识自己,就算有了代嫁的人,那又如何?改变不了的结局。被发现,事情才是最糟糕的。

“公主……”墨璃殷切地望着她,以袖捂脸,已经小声地抽泣起来。

“墨璃姨娘……”

“公主,给墨璃一个报答公主的机会吧。”墨璃撤下袖子,看着沈芸一字一句道,“我,墨璃,永生不悔。”

“那你又以什么身份呢?”轻笑,沈芸的眼中却含着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出嫁的,将是我朝的十公主,刘沈芸。”青宁站在一旁,开了口。

“什么?”沈芸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抬首望着正位上雍容华贵的女子,这才发现,她瘦削了。是为了自己吗?

“出嫁的是十公主刘沈芸,这个身份够吗?”青宁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愿意放你离开。去寻找你的蓝天,出嫁的是刘沈芸,这宫中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十公主了。你就是你自己了,去三皇子府上也好,去八公主的别院也好,或许你也可以去云斋卖唱为生,但这宫中绝对不会为你支出一分一毫。因为,你不是任何人,不是刘沈芸。这样,可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放弃我的一切,包括这个公主的身份?”沈芸讷讷地开口,已经被青宁的言辞惊住了。

见沈芸的表情,青宁以为她不愿意放弃这些荣华富贵,心中顿感失望,还有那份做母亲的失败。如果她好好管教沈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了吧?她会和其他的皇女一样,乖乖出嫁,懂得矜持,这样,也不需要牺牲别人的快乐。

没有看到青宁变化的表情,沈芸自顾自地又道:“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我还可以入宫吗?”

“你还要入宫做什么?”青宁压住心底的那一份怒气,沉声问道。

“我想……”我想回来看看你啊。沈芸住了口,摇了摇头,只是一句淡淡的:“没什么,就这样吧。我可以养活我自己。”

“这样更好。”青宁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她想说的,心底一股暖流,是心有灵犀吗?她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出去?”沈芸疑惑道,“还有,这迎亲送亲的队伍里,会有认识我的人,这样墨璃姨……墨璃会被认出来的,那样她也会面临着危险。若楼兰以此为借口进攻,那又要如何?”

“人皮面具,有那个足够了。”青宁说着,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头微微地犯晕,或许是不想让沈芸看到自己病怏怏的样子,转身道,“你们下去吧,唤念馨进来伺候就好。”

沈芸与墨璃对视一眼,应了一声,纷纷退了出去。

“娘娘,您怎么了?”念馨听到传唤,便入了殿,看着正位前的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神一紧,匆忙地过去扶住她的手问道。

摇了摇头,青宁轻声说道:“本宫没事,或许是太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就好。”

“娘娘,您注意些身体啊。”念馨叹了口气,将她扶到床上,替她掩了被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得吓人……

念馨在一旁悉心照料着,心底也不禁埋怨起了沈芸,为何不好好珍惜……

“墨璃,你要回上林苑?”

“不是,娘娘安排我住在了椒房殿的偏殿。”墨璃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的停了下来,抬首望着沈芸道,“公主,皇后对您是尽心尽力的。这点,墨璃看得出来。或许,那样的看管只是怕你出了意外啊。”

听着墨璃的话,沈芸面上没有反应,心底却是乱极了。她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青宁?生身母亲吗?的确,那是她以前认为的,她们间的感情已经不局限于领养了,可就是因为这点,她才会比任何人更伤她。

两个人走了一路,直到分别也再没有多说出一句话。只是为了这片刻的宁静吧。

“芸儿,你为什么回来了?”璃醉站在远处,看墨璃走远,一把将心不在焉低头行走的沈芸拉到了一旁,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焦急。她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可是似乎没有办法了。

见着璃醉,沈芸不禁想起了楚慕,那个对自己无情冷漠的男子。心中不由地嫉妒,她与眼前的人明明有着同样的容颜,她对他的爱不会少,更何况眼前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嫁作他人,他为何还要那么执着?她连一个替身都甘愿做了,难道以她的身份,连个替身都不配吗?想着,气愤极了,她有些小孩子脾气地拽下了璃醉的手,赌气不说话,站在一旁用脚尖点着地,粉唇咬的紧紧地。

察觉到沈芸对自己的敌意,璃醉一愣,手不知道放在那里是好,讪讪地笑笑,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沈芸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高傲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低声下气?沈芸忽然抬起头,望进那抹琥珀,道:“他不爱我,难道这样还要我去求他带我走吗?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一个心,而不是这张脸。你明白吗?不是!”

“芸儿……”

“他爱的只有你,呜……”沈芸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心底的伤痛有谁能够理解?

她是公主,是公主,可是这样的身份又能改变什么呢?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和她真心真意过一生的男人,可是她爱上的人偏偏不爱她,这让她说什么好?

“芸儿,别哭了。”璃醉伸手想要拭去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液体,却被她狠狠地拍开了,一愣,站在原地。

带着些愤恨的眼神,沈芸也不说话,用眼神默默控诉着命运对自己的无情。那种恨意,到了骨子里。

“芸儿,难道你非要和我用这种态度吗?”璃醉冷了脸,能让她用真心去对待的人很少,现在,她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呀?我爱的人,爱的是你,是你,又不是我。”沈芸哭着,越来越浓的委屈。

“刘沈芸,男女之爱是男女之爱,难道我这个做‘姐姐’的连这点姐妹之情都不能给你吗?”璃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随意吧。缺了你我也一样能过。”

奇)说罢,璃醉的脸色冷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书)“璃醉姐姐。”沈芸拉住她的手,咬了咬唇,喃喃道,“姐姐,他的悲伤,我看得懂。因为我们一样。”

网)明白沈芸所说,璃醉也不禁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了。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而只是一味地顾着自己去逃避那些有的没的。心微微地疼起,他在自己的心中竟还有这么多的份量……

“芸儿,你要嫁了,是吗?”有些恋恋不舍,璃醉淡淡开口。

“姐姐,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沈芸站到璃醉跟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你若不说,今日我便不让你走了。”

“芸儿,别这样……”

“那姐姐就告诉我,你是爱着我三哥,还是心中仍装着楚四哥?”沈芸有些期盼地问道,虽然她不明白自己的期盼来自何处。

璃醉闭了闭眼,拉着沈芸的手,双目微闭,靠着身旁的柱子,慵懒的样子,尤为迷人。

“那天,在你十三叔的府上……”璃醉一边回忆,一边悠悠道出了自己与夏天的所有,除了那次沈芸遇刺的事情。

沈芸听着,心中觉得越来越不可思议,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略有惋惜意味地道:“如今,就算姐姐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皇室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啊。”为了她,为了他而遗憾。一对有情人,就这样分别。

“我知道啊。”垂下双眸,璃醉淡淡地笑了,有些凄惨,“所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用计较那么多。”

风吹过,那一抹淡淡的忧伤随着风逝去,飘落。

宫墙外,那座高高的阁楼之上,一名男子凝神看着皇宫的方向,心颤动了。

Chapter.12

出嫁的队伍绵延到了天边,天下有谁不知今日是十公主出嫁的好时辰?随行的都是一些没有见过沈芸的人,自然,这一切都是青宁特地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在半路来一场调包计。

高台之上,那位王,见着队伍远去,眼中不禁满了泪,那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会舍得?

“公主。”趁着队伍在休息,侍女打扮的墨璃入到马车内,将小门关上,看着沈芸脸上的泪痕,心有不忍。

“墨璃,你现在还能反悔。”沈芸见其入内,匆忙地拭了拭眼角的泪,再抬眸,对着她道,“如果真的离开了这里,你再想反悔,也难了。”

“公主怎么还不明白?墨璃是不会后悔的,能为公主排忧解难,墨璃感到很幸运,真的。”低着头,墨璃轻声说着。

一声轻叹,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将各自的外衫脱下交换,脸上的妆容该卸的卸,该化的化,片刻间,似乎真的就应该那样。

“墨璃……”看着她戴上面具以后,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庞,沈芸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公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万事小心。”沈芸轻声说着,走出了马车。

满眼的荒野,已经不在繁荣的京都,丝丝的怅惘填满沈芸心底。遥望那个生养了自己十余年的地方,想着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母后,念着那些与自己有牵扯不断联系的亲人、朋友,想哭,泪却已经干涸在了心中最深处。这或许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呢。

“别了,皇城。”沈芸在心中轻念着,又随着队伍走了段路程。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嘶喊声传来,茂密的树桠间跳下一个个蒙面的黑衣人,手中持剑。沈芸心中一紧,刹那间也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见侍卫在与其搏斗,却皆处于下风,她立刻回身打开马车的门,将墨璃一把拉了出来。

“这是……”

“墨璃,快走。他们是来行刺的。”拉住墨璃的手腕,沈芸喊道,看了四处,也未及深思便向一边的小林中窜去。

树枝刮破了衣裳,打在身上生疼,而此刻,她们都没有了停留下来的心情,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

道路中央的藤蔓有些凸起,沈芸不以为然地轻松跳过,但对于深居的墨璃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奔跑这么久已经是难事了,有些体力不支也是正常。如今碰到这些藤蔓,当然有些磕磕绊绊。一个没有注意,人已经向前倾倒,连带着前面的沈芸也已经倒在了地上。

“墨璃。”沈芸撑起身子,慌乱地起身。

感觉手掌一阵刺痛,沈芸连忙低头看去,几根树刺深深扎进了手心,深陷进了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那些树刺流了出来。

“公主,你快走吧。我会拖累你的。”墨璃的双膝摔破了,血肉模糊,疼痛和血液刺激着大脑,左手撑地支起身子,右手使劲推了推沈芸,吼道,“走啊!”

“走什么?让我把你丢在这里吗?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样。你现在让我离开,你让我怎么安心!”沈芸也不顾墨璃,她只知道她不会在此时此刻抛弃这个本就不幸福,本就很脆弱的女子。牵着她的手,没有怜惜,只能说是一种执着吧,就这么拉着她,两个人穿梭在树林间,速度越来越慢了。

耳边枝叶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多,沈芸知道他们已经追上来了,见四周也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着实着急了起来。

“公主,我从这边走,你去那边吧。”墨璃挣开沈芸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向另一边跑了起来。

沈芸的眼睛睁大了,手直愣愣地停留在半空中,她要挽留什么?不知道。心下的不安阻隔不断她的情谊,依旧同她在一起,只是,她是跟在她的身后罢了。沈芸不想让她发现,生怕她将自己打发回去。

脚边的石子滚落下去,层层云端下面深不见底。墨璃苦笑,这样也好,自己一死沈芸也就安全了呀。

尾随而来的沈芸看着她站在原地,气愤不过,刚想出去拉她,便见着四面的林子里走出四五个黑衣人,他们手持的剑已经沾满了鲜血,那血液,红的刺眼。

“你们要的不过是孤一个人的命,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淡淡地,墨璃问道。

没人回应她,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就算再怎么自愿,墨璃在这一刻也有了害怕,脚步缓缓后移,没几步已经不能再退了。

“你们是谁?为何要刺杀孤?”墨璃看到林中隐约浮现的红衣,顿然醒悟,闭了双眸,“如此,你们便是罪人,孤即便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说罢,转身直直跳了下去。

林中的沈芸用两只手紧紧捂着唇瓣,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这次,眼泪是真的出来了,滚滚不断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让人作呕。轻轻移了移身体,不知道是哪里喷了什么东西,总之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谁?”为首的黑衣人向这边喝了一声,几人随后便向这边走了过来。

沈芸慌乱地起身向着一旁跑去,黑衣人见还有一个活口,自然也不肯放过,使着轻功追了上去。

眼看身后的人要追上,沈芸也不顾什么正邪了,低下身去抓起一把土,转身一片撒去。小的时候尤其喜欢这种恶作剧,到大了也时常玩起,所以沈芸对自己撒的方向、力度都有着十足的把握。果真,那些人一个个捂了眼睛蹲下。虽然觉得这样伤害很大,但想到墨璃是因为他们而死,沈芸就气不打一处来,趁机疯跑了起来。

不清楚自己到底跑了多远跑了多久,全身有了虚脱的感觉,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可是,脚步却是没有停下的。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芸直到在劫难逃,冷笑着放缓了脚步,没想到她今日竟要丧命于此。回首,只一眼,沈芸便知道这男子是方才那几个里面领头的一位,不凭别的,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就比其他人来的肃穆。

“只有你一个人追上来了?其他人呢?”沈芸微有讶异,刚才的确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个人,若是注意到了,也不会这么失策了。

“不需要废物。”男子冷冷一句。

沈芸的瞳孔里这才显现了一些恐惧,她没想到世上真的有这么残忍的人,竟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杀死自己身边的同伴。

“现在到你了。”举着还在滴血的剑,男子的手在空中挥过,伴着一声尖叫。

沈芸捂着脸颊蹲了下来,整张脸上都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她能感觉到那道伤痕从左眼附近的地方一直到了鼻子的地方。除了愤恨,心中没有其他。

“你……”沈芸抬起头,冷哼一声,想也不想便跳进了身后的河水里。

既然都是死,她何不死的潇洒一些?求饶没有用,在这种人面前,那只会是对她的侮辱。

鼻腔中进入了源源不断的水,某一个瞬间,沈芸的眼里似乎看见了父皇母后最美的笑容,还有她爱的那个他……

累了,她真的好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就这样,沉沦下去。

滚滚的江水之上,一艘船在上面行驶着。

“还有多久靠岸?”楚慕放下手中的书卷,问着身旁的小厮。

“回少爷的话,片刻的功夫就到。”

“嗯,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着。”楚慕挥了挥手,有些烦躁。

话音刚落,只听见耳边喊着什么救人,有人落水的字眼。

“去看看,怎么回事。”楚慕吩咐道。

小厮领命,急匆匆地就向外走。没一会儿,那小厮又进来禀报道:“少爷,方才老二没看清,以为水上有什么人落水,走近了将那人打捞上来才发现是一女子,只是脸被人毁了。诶,身上也是一处处的伤,倒也可怜了。”

蹙了蹙眉,楚慕起身,轻声道:“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留下吧。她既然已经这样了,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寻她麻烦了。让人去帮她瞧瞧伤势吧。”

“我不吃,你们走开,走开……啊……”

“怎么这么吵?”走在长廊上,楚慕不满地问道。

“公子,是那日救回来的人,但是……”

话音未落,碗碟落地的声音接踵而来,楚慕心下疑惑,推门而入,迎脸便是直直砸来的绣花枕头。伸手将那软枕一把接住,楚慕抬起头审视起眼前的人,容貌是毁了,但从完好的地方来看,以前绝不会是一般的姿色。只是,那其中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看着楚慕,她坐在床上,紧紧抓住被子,眼中深深的恐惧渐渐沉淀,人也安静了。

“你是谁?”走到床前,将那枕头摆好,楚慕柔声问道。

“我……我是谁……”她皱着眉,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挣扎着。

“不知道也好,不用想了。”楚慕敛了神色,淡淡道,“以后,便叫你‘小四’好了。”

身旁的侍从闻言一个个笑出了声,她也笑了,不是嘲笑,是甜美的。

“那,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小四”忐忑不安地问道,眼中满满的纯净,没有一丝污垢。

“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看看你的模样,你……”

“好啊。”楚慕也不去看身旁的人如何惊讶,淡淡道。

有的时候也太过乏味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就算是添些乐趣好了……

此事,如此敲定。

Chapter.13

烬丞奉命去江南一带办事,回来的途中得知沈芸要出嫁,是为了和亲,听闻此事,他除了讶异还有些不满。虽然他叛逆,是从小就欺负着这个妹妹长大的,但兄妹之谊也因此变得更深。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得君宠的沈芸会被派去和亲。

撇下了队伍,他一个人快马加鞭,几日未曾合眼便赶回了京都。一入城,满眼的不是红色,而是白色,愈加疑惑。路上听路人隐隐约约提及“十公主可怜”、“十公主命不好”等等,烬丞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二话不说,直接入宫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中,念馨正守在青宁的身旁,不语。

“念馨,是我错了吗?”青宁的眼神有些迷茫,甚至是呆滞。那眼中含着泪水,自己却拼命地抑制着,低了头,喃喃道。

念馨心疼地看着这个经历坎坷的主子,知道她丧子后又丧女,心里一定冰凉,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苦命的女人,只是一声轻唤:“娘娘……”

奇)片刻后,殿外一片吵嚷,念馨还未走出去,便听得一名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书)“母后,芸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烬丞推开了要入内通报的人,急忙入殿。

网)青宁听到那声音,急急地转身,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幸亏旁边的念馨一把扶住了。

“母后,你怎么了?”烬丞一愣,看着青宁少了淡然,少了敷衍,反而更加令人心疼的脸色,一片担忧。脸颊上的红晕不见了,只余下所有的苍白。眼眶的周围红红的一大圈,像核桃一样肿了起来。不愿意看她如此,这样会让他害怕,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步并作一步,烬丞上前道:“是不是芸儿出事了?”

青宁不愿意提及那件事情,并不说话,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却又开始流出了。念馨见此情景,在一旁也紧紧攥着手帕,拭着眼角。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去和亲?她明明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啊!”烬丞心底了然,吼着,拳头应声狠狠砸在了桌上,巨响。桌子也随着摇了摇。

门外的侍从一个个探头询问,青宁无力地挥了挥手,念馨会意,将人都遣了下去,随后倒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烬丞,你应该还有几日才回来。”青宁说着,表情木讷得如一只木偶。

“母后……”烬丞听着青宁已经沙哑的嗓子,也明白是自己太过冲动了。青宁一向对沈芸疼爱有加,让沈芸去和亲又岂是她所愿意的呢?

“出嫁的不是芸儿,是墨璃,一个被前年被芸儿搭救的后妃。她为了报恩,替了芸儿。”青宁见着无人,也就将事情道了出来。

“那芸儿呢?芸儿在哪儿?”怀着一丝希望,烬丞急急问道。

“她……她还是去了。她必须出去,芸儿在宫中只会落下把柄,所以我让她……我让她与墨璃在半道上换过来。只是,按着她的性子,绝不会抛下墨璃的,她本就不愿意让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人代她去和亲。”青宁说着,又思及那日对沈芸所说的话,心中更加愧疚了。她没想到,这一别,竟然也成了阴阳之隔。那最后一面,自己竟然对着那个孩子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抬首,青宁无力地笑着,因为她知道,芸儿心中的愿望便是让自己这么笑下去。看着烬丞,她又道:“墨璃是坠崖死的,我宁愿相信芸儿没有和她在一起,但……在树林里还是发现了芸儿随身的玉佩,那是我在她生日的时候赠予她的……”

烬丞有些麻木地看着青宁,不禁冷笑道:“既然这样疼她,又为何让她去和亲?若不是她去,就不会有这遭子事情了。”

“是本宫的错,一切都是本宫的不该。”青宁改了自称,笑得凄凉,越笑,泪越多。泪水徜徉在笑容里,肆意地侵蚀着她的每寸肌肤。

念馨在门外听着不寻常的动静,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传召不传召了,开了门便直直走过来安抚着青宁。扶着青宁去床上躺着休息,念馨这才又回了殿内,虽说她只是个女官,但她的权利也依然是不可小觑的。更何况,青宁也从来没有将她当成外人看过,她的胆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大些。

在烬丞面前站定,念馨垂眸,不卑不亢道:“九皇子,以后不要再这样刺激娘娘了。您有所不知,娘娘已经染疾许久,就是在十公主和亲的前一段时间开始频繁发病。这病情愈加严重,太医再三嘱咐不能让娘娘大喜大悲,可谁也没料到出了这事。您来之前,娘娘已经连着哭了两日了,即便在夜里,也时时唤着十公主的名字。每每醒来,枕边更是湿的一塌糊涂。娘娘不是不疼爱十公主,而是无可奈何。公主先前逃婚,后来自己回来了,皇上、皇太后派人严加看管,娘娘担心公主想不开,便经常去探望,不想被公主误会,认为娘娘也是要极力让她去和亲的。娘娘这些日子已经很烦心了,为了公主的事情娘娘不知道想了多少的法子。更何况,让公主去和亲,并不是娘娘的主意啊。九皇子,您不能因为十公主的死便把一切的过错推到娘娘身上,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母后的身体……为何不早些说?”

“娘娘怕几位担心,不让人说。还下了命令,谁说出去谁就……念馨这一生多亏了娘娘才少了许多麻烦,若娘娘真要念馨谢罪,念馨也甘愿了。只希望九皇子以后能经常来看看娘娘,别让她孤单了。”念馨的眼中涩涩的,低低地说道。

烬丞心中一惊,无奈地笑着,强打起的精神反而更透露了他的情绪,他甚少会这么悲情。

脑海中闪过什么,他忽地抬头道:“你方才说,和亲不是母后的主意,难道这后宫中还有人能让母后也折腰答应吗?”

“有。”念馨的眼神闪了闪,埋头轻声道,“而且……您认识……”

她说出这番话自然有私心的,求的便是烬丞不要再因此事来责怪青宁了。其他人如何都无所谓,只要能保椒房殿一时半刻的安宁也足够了。

只是一瞬,便有了答案,烬丞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未想,自己竟然还要和她有交集。既然是她的主意,那就去会会她好了。

“等母后醒来,替我向她道歉,另外,让她多休息些。这些就要麻烦你了。”烬丞吩咐道,末了,不忘添上一句,“我明日再来。”

“九皇子大可放心,娘娘是念馨的主子,念馨自然会尽心尽力对待。”念馨说罢,转身回内殿照顾青宁去了。

念馨的忠心是人尽皆知的,有念馨在一旁照顾,烬丞也放心了不少。出了椒房殿的门,他便朝着昭阳殿去了。

“娘娘,九皇子来了。”身边的侍女小声地提醒着。

黎尘闻言,稍有一愣,他不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只是这么一想,她也立刻清楚,他大半是因为沈芸的事情而来。忽然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般,她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矛盾,她欠他的,她明白。但她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自己冷眼相待呀,她和青宁一样,她们都是母亲,于这一方面,她得到的痛楚不亚于青宁。

原本是恨着那个女人的,但久而久之,因为烬丞的关系,她竟然也会为她着想起来。这样的她,该说什么好呢?

叹了口气,黎尘道:“走吧,出去见客。”

站在殿中,当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满满的无言。

“是因为芸儿吧?”黎尘淡淡地问着。

“为什么?”

见烬丞如此无礼的询问,黎尘也不在意,倒是身旁的人有些按耐不住了。见状,她将人打发了出去,回眸再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是芸儿?”烬丞压着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也不想和她这么见面,虽然恨了她那么多年,但终究是自己的母亲。虽然是,抛弃自己的,母亲……

“最近还好吗?”黎尘依旧没有回答,关切地问着他的近况。

她只是担忧,自己一旦说出实情,他便不是恨那么简单了。更何况,这背后的人,又让她怎么道出口?罢了,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这一生,就让她自己来偿还吧。

“如果不是芸儿的事情,我想我会很好的。”烬丞紧盯着她的眼睛,冷然。

“芸儿那儿,是我去劝说的。”黎尘轻笑,无奈。

这一抹笑容在烬丞眼里看上去,却格外的刺眼。心中太多的愤恨无处发泄,一挥袖,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视线中消失,黎尘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满腹的不甘。她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苦下去?她这么做又为了谁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Chapter.14

璃醉在三皇子府内也是日日无所事事,不比以前忙碌,却过的更没兴致。这些天便回了终朝所小住,那空气里悲伤的情绪也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渐渐淡去,倒是入宫,即便是去请安也难得能和黎尘再说上两句贴心话了。那地方,实在不愿久留。沈芸,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便是在那儿葬送了她自己的。

她立于湖边,看着湖中倒影,深深叹了口气,听闻皇后的身体也弱了下来,倒是难为那个女人了。知道她与沈芸并不是亲生母女的关系,但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璃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去劝说沈芸的竟然会是黎尘,而黎尘的背后支持她的,竟然又是那个答应了沈芸会好好考虑和亲事宜的王。这叫什么?人心难测么?

回到朝中也有些日子了,烬丞自从去了昭阳殿一次以后便再没有去想过去见见黎尘。看着那些虚假的面具心下不耐,不说滋事,他也是不让人安宁的,或许是因为沈芸,或许是因为其他,总之他在人前倒是越来越风流了。

按着往日的习惯,烬丞独自踱步至湖边,不想已有人在。平日里正是因为这个时辰没有人,所以他才会来逛逛。

看那女子的穿着应是哪府的王妃,嘴角挂起面对那些贵族习以为常的邪笑,烬丞上前行礼道:“给皇嫂请安。”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璃醉一愣,急忙转身,见一名男子立于身后。他的袍服胜雪,一双丹凤眼妖媚至极,脸如雕刻般,俊美异常,不知怎的,璃醉的脑海中竟然划过“妖孽”一词。回过神,望着他,这着装撇去不说,就算是相貌也和夏天有几分相似,大概又是他哪个兄弟吧。璃醉皱了皱眉,记忆中又实在寻不到这人的影子,听其唤自己皇嫂,一时却不知如何回复,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见她转身,那相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她一身的华服象征着她的身份,他就要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小时候喜欢围着自己又跳又闹的妹妹。平息了心底的波澜,看着她愣在那里不言不语,烬丞心下轻嘲:看来这里都快忘了我这人了。

自行步至她身旁,轻摇玉扇,他语带轻佻地说道:“在下行九,皇嫂应该是第一次叫道我吧。”

“九?”轻扯嘴角,璃醉后撤了半步与其保持着距离,锁眉,终是想起了的确有这么个人,但是何时听过的,却又断了线一般地想不起来,也不想再继续纠结,复又淡淡道,“刚来不久,人还没认全罢了。九弟莫要见怪才好。”

陌生的语气丝毫没有因为“见面”而有所缓和,他轻嘲自己的样子她不是没有看出来,明白这终朝所里,不,应该是这座皇城里,人人都有故事,但,她不想深究下去。

不紧不慢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烬丞嘴角轻扯,笑言:“看来皇嫂不怎么待见我。”上前执起她耳畔的发丝拿在鼻尖轻嗅。

“哪儿的话。”璃醉微愣,见他如此大胆,更无奈地后退。

笑容有些尴尬,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却又松了开来。看在你是夏天的弟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璃醉想着,开口想要辞别。

“那皇嫂怎么看到我一直躲着呢?”看着璃醉不断地闪躲,烬丞复步上前拦住其腰,凑上前,在其耳边暧昧的低语,“这里就我们两,嫂嫂不用担心有别人知道。”

这般轻浮的感觉,怎么像回到了兮琉院似的。璃醉头疼的很,脑海中突然闪过刘恒的影子,不愧是父子,这性格……

还想继续后退,无奈被他拦着腰,璃醉沉着声音叹道:“九弟非要这么和皇嫂说话么?”特意咬重了皇嫂二字,提醒他二人的身份。

将她拦腰抱起,步至一旁的石凳,让她坐于自己腿间,烬丞拿着玉扇轻挑其下巴,反问道:“是又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璃醉挣扎了两下,却对他丝毫不起作用。皇族中怎么还会有这么喜欢耍无赖的?璃醉气急不过,恼怒中想起沈芸曾经对自己提及过的人,似乎,好像,就是眼前这人呢。回首,璃醉冷静下来,轻瞥了他一眼,那眼底的忧伤被他掩藏着,淡淡的。

“可是我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九弟可否松松手?”皇上后宫三千不嫌少,这老九,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烬丞闻言,蓦地松开双手,任其摔落于地,起身,摇扇冷言道:“真是无趣。”

被他松开,璃醉倒是松了口气。起身整了整衣裳,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九弟觉得如何有趣?”倾身向前,凑在他耳边道,“如此么?”

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她是笑什么,但总之是笑了,自顾自地笑着。刻意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倚柱而立。她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好歹是在兮琉院待上过一些时日的女人,怎会对这些事情计较,看都看了无数遍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席地而坐,烬丞仰着头看着那妖艳的笑颜,不耐道,低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玉扇,“你应该是三哥前些日子刚娶进门的吧。”

璃醉瞥了他一眼,感觉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了,手指绕着青丝,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是咯。”美眸流转,复又道:“九弟似乎不像是贪恋美色的人,以后别这样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烬丞轻轻道,眼角上斜,嘴角勾起淡淡真心的笑意。

“演的不像,那才叫没趣。”璃醉放下手,耸了耸肩,说道。

“不觉这样有点孤寂吗?”烬丞随手拔起一旁的一株野花,不待其回话,又随手把花扔如湖中。

“不觉得。”璃醉答道,拍了拍身上所谓的灰尘,伸脚踹了他一下,轻笑,“算你调戏我的报酬。早些回去吧,如此样子被人看见了,怕是要被笑话了。”

这次,眼角终是带了不属于敷衍的笑意。这些日子总是闷闷的,被他闹了这么一出心情也好了不少。

想起沈芸的事情,末了,璃醉正色道:“九弟是因为芸儿吧?那丫头,确实,心太实了。不过,你这样也未必就是她想要看到的。”说罢,见烬丞自己思索,便也准备离开了,刚侧首,见着一抹蓝色在拐角处消失,一怔,笑靥却是展开了,那女子,她才见过的。

恶作剧般地笑了笑,璃醉一边转身一边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左小姐昨晚因为陪着几个皇女聊到半宿,住在了终朝所。方才,倒似乎是瞧见她了。”

说着,笑意不减,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而地上坐着的烬丞闻言,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了。猛地抬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时愣住了。

从终朝所又搬回了宫中,烬丞不为别的,就为见那女子一眼,却也发现,自己每次去找她的时候她总是躲着自己,想来那日在终朝所的事情她是看得一清二楚了。他也无意去伤害她,只是,心中的悲愤……

烦躁地挥退随侍,烬丞疾步向涵悠住的厢房处走去。雨后的回廊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配合着急奏的脚步声显得杂乱无章。

远远看到一抹嫩绿的衣衫在转角处闪现,不待思考,烬丞上前急呼:“悠悠!”

涵悠看着雨后的景色还算不错,便让侍从都退下了,散了散步准备回去。忽然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她回首一望,几乎是在看到烬丞的一瞬间,她竟忘了他是堂堂的九皇子,也未行礼便提着裙摆匆忙向回廊那头跑去。她的心里只是想着:得尽快离开这里。哪儿来的执念,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看着那急速而跑的身影,烬丞急忙追上,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不带一丝缝隙,看着那闪躲的神情,他皱眉不悦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我哪有躲着你……是你自己最近太忙了!”涵悠听着他的语气,就好像是自己犯错了一般,突然感觉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凶自己?同时,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支支吾吾地说着。手仍然被烬丞紧紧地拽着,涵悠有些不习惯,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着急道:“你放开我。痛……”

心知她在躲避自己,但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生气。心口怒火丛生,烬丞一个使力拉起入怀。也不顾她,只是埋首入其颈间,鼻尖嗅着那特有的芳香。时间似是静止了,连同他心中的烦躁不安也静静停止了。

被烬丞拉入怀里,涵悠感觉到颈间有些暖,突然眼泪就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涵悠抽抽噎噎地自他怀里抬起头,道:“我……我想回家了。”

“怎么了?谁委屈你了?”烬丞温柔地伸出手,替她抹去泪珠。一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哄着沈芸那般的温柔。这温柔,消失了许久吧。他想解释,只是这些话,让他如何说起?皇家的丑事,难道还要告知天下人么?

听他问出那句“谁委屈你了”,涵悠的眼泪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心里突然很想问他那天在终朝所里的事,可偏偏,她问不出口呵。

好一会儿,待心情有些平复,她才抬首怯怯地望着他,羞红着脸说:“你放开我。会被别人看到的……”

“不要动。”烬丞仔细地替她整理着散乱的发丝,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不时地扭动着,语带严肃地斥道。抬首的刹那,看着那娇红的脸颊,他坏心渐起,轻轻的在那红嫩的脸颊上一咬,双眼弯笑,邪气道:“真甜。”

看着他一脸坏笑得逞的模样,涵悠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刚想说些什么,隐约传来宫女们讨论的声音:“听说刚才皇上给我们九皇子赐婚了……”

Chapter.15

涵悠愣愣地,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恭喜你了。在这儿叨唠了这么久。我想这两天就回敦煌……”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她怕刚刚停止的泪水又落下来。

那几个谈论的宫女刚走过拐角,便见着烬丞冷眼站在自己面前,怀里还抱着一女子,吓得手软。“碰”的一声,她们手中的东西纷纷掉落,这一瞬才好似惊醒似地急忙跪下。

“奴……奴婢……”

“还不快滚!”烬丞抬脚一踢最靠近自己的宫女,怒言。

见那些宫女狼狈地捡起地上的物件,仓促离去,涵悠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自己做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再多,也抵不过一道圣旨的。想着,心中越发酸楚起来。

涵悠轻轻推开他,福了福身子,低声说道:“九皇子,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涵悠就此别过。”

趁他怔愣住的瞬间,涵悠急急地转过身子离开。回身的那一瞬,泪水又一次盈满了眼眶。她没办法,没办法去释怀。她仍记得那一年在御花园的初遇,那时的她小,她不明白,她可以在见面以后快乐地忘怀,但重逢的那一次,她却是怎么也玩不了了呀。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如果没有见过他,没有来皇宫,没有这个身份,她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涵悠紧紧地用右手揪住身前的衣服,克制着自己,只愿不要哭出来,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她的骄傲,她是左家的小姐,即便失去,她也不会去索要。

烬丞微一愣,再回神时见佳人已走远,连忙追上前去,挡在她身前。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涵悠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快了,泪珠跟着不断掉落而下。

有丝慌乱,他拿起衣袖甚显粗鲁地匆忙地为她抹去泪珠,道:“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都没有收到什么圣旨,更何况,父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替我赐婚呢?”

“那芸儿呢?芸儿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可还是被他送去和亲了!”涵悠一急,口不择言地喊了起来。

看烬丞阴郁的表情,涵悠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打错了比方。想起那个快乐的十公主,涵悠咬唇不语,低头断断续续地抽泣。

烬丞看她低泣不语的样子,转身向府外走去,一边道:“我现在就去找父王。”

俄尔,看他说风就是雨地往外走,涵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细细地说道:“别去,即使你是皇子,也不能违抗圣意啊。我……我不想皇上对你有不好的印象……别去,好么?”

说罢,涵悠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蹭着,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烬丞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低垂着眼帘,心中百转千回:这次父皇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抬起她的脸,烬丞望进那双一度让自己心动的眼中,用力地固定住那又想闪躲的身子,不让她眼神有片刻的犹疑,问道:“悠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涵悠没有说话,刚想挣开,却被烬丞抱在了怀里。

“我要会敦煌去,我不要留在这儿看你成亲。我……我会难受……我不想你娶别人……”涵悠闷闷地说着,声音越说越低,也不知他听清了没有。

听着涵悠的话,烬丞脸上不禁流露出了难得真心的笑容,抱着涵悠的手更加用力了,好似要将她刻入骨血。

烬丞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的见的声音说道:“那就不要回去,留在我身边可好?”

涵悠闻言,心中一喜,忙从他怀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这个长得极俊秀的男子脸上正挂着笑,整个人显得愈发帅气,让人感觉像是隆冬里冲破层层云雾的那缕温暖阳光。他平日虽不板着脸,嘴角总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是那笑意从未达到眼底。而此刻,那笑,却只是为了自己的。

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模样,涵悠突然玩心大起,撅着嘴娇嗔地说着:“我不。留我在这儿干嘛?给你当使唤丫头么?”

烬丞望着她那调皮的样子,欣喜不已,放开她,独自坐于廊下,拿出怀中随身携带的玉扇,轻轻的敲着掌心。

“做我家丫鬟不错啊。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那些个皇子皇女的陪你玩。”烬丞言罢,朝她邪气一笑。

涵悠一愣,忽然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至他面前站定,轻咳了一声,夺过他的扇子,然后用扇柄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也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不要跟了本姑娘,从此有肉吃?”

他宠溺地任她夺走自己从不离身的玉扇,要是他人,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这就算是他给她的特殊待遇吧。

“好啊,悠悠打算怎么安置本少啊?”烬丞顺其意抬高下颚,笑道。

“怎么安置啊……”涵悠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看他这么顺着自己,她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灵光一闪,她一边娇笑,一边道:“本姑娘现在还没想好怎样安置你。不过,你有什么意见倒是可以提的……”

烬丞低垂眼帘,倾斜眼角,眼露迷离之色。他斜斜地靠着栏柱,轻抚发丝,稍大的动作外使得衫倾斜,露出了里衣。

他自己倒甚是不以为然,以袖遮嘴,轻语道:“姑娘的安置本少怎么敢有微词呢?”

“你……你干什么?快把……把衣衫整理好……”涵悠何时见过这些?霎时羞红了双颊,她用食指指着他,头扭向一边,紧张地连话都变得期期艾艾。

“要不你帮我?”烬丞软软地靠着,嘴角笑意加深,手好似无力地垂着,轻若清风地说道。

“无赖。真该让府里的丫鬟侍卫们看看他们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涵悠跺跺脚坐到他对面,眼珠一转,笑着说。

“这里不就只有悠悠吗?”烬丞轻轻地依到悠悠怀中,但大多数重量不放在她身上,倾斜着角度,从下眼神含冤地看着她。

“你……”涵悠一惊,直愣愣地坐着,不敢动丝毫。稍稍适应后,她故意皱了秀眉,望着他说道,“这个样子怎么跟着我呢。我可不可以不要你了?”

闻言,烬丞低首,埋在她怀中,嘴角含笑,双肩一抖一抖,好似伤心地说道:“那我不就成孤家寡人了?”

“我没有不要你。你到底怎么了?”涵悠看着他上下抽动的肩膀,她以为他把她的话当真了,忙解释道。

细想之下,觉得奇怪,轻轻推开他,并低头去看,却见他正忍着笑不出声。整张脸都憋红了。

涵悠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哪天我回了敦煌,嫁了人,看你还怎么欺负。”

“谁敢娶吗?”烬丞顺势坐起,收敛起脸上的嬉笑,伸手扶上她颈间跳动的脉搏,笑道,“我得不到的,就会毁掉。”

涵悠看他虽然仍是在笑着,但却有了不同,那温度明显变了,似是到了冰点。那抚上颈项的手指,冰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眸见他邪魅的笑容,唇角的笑意越显妖异,好似半夜的修罗。涵悠知道,此刻的他生气了。

“为什么没人敢?我又不是无盐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娶?”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涵悠却是一股子犟脾气,倔强地抬起下巴道。看着他越发冰冷的眼神,涵悠缩缩脖子,硬着头皮说完:“只要有人敢娶我就嫁……”

“怕就怕到时候得到的会是灭门之灾。”烬丞用食指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颚,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脸颊,冷笑道。

他不慎温柔地夺过她手上的玉扇,“啪”的一声打开,半遮着触角,眼中冰冷一片。看着那惧怕的样子,笑意越来越冷,眼中姣好的容颜好似和那些庸脂俗粉融合在一起。心底不悦,淡淡的肃杀之气不知觉中扩散开来。

他的眼中温柔不在,而涵悠则感觉到整个人似乎掉入冰窖中。想要发泄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惧意,可是嗓子却像是被谁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像是干涩了,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她呆呆地看着他,这个她放在心底的男子,这个她本以为自己了解的男子,他的一切都在视线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声音森冷地传过来,似是来自极阴寒的地狱。脑中千回百转,心脏像是被谁的手捏住,酸涩疼痛。她颤抖着唇想要说话,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耐的撇开眼,皱眉看着林中的景色,思绪烦乱。他也不想看到她眼中的惧意,可听到她说要另嫁他人时,他却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那番话,他也是不愿说的。自嘲地一笑,没想到留恋花丛的九皇子也会尝到为人烦恼的滋味。

他拉拢衣衫,起身拂过衣摆,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的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而她的心中似是杂草丛生,慌乱一团。怎么也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想理清心中思绪,可是越来越乱……

他,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她的泪终于克制不住,尽管她拼命地对自己说:“左涵悠,不要哭,不准哭。”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他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疾步追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将脸贴在他背后冰冷的衣料上,终于开始嚎啕大哭。

感觉背后湿湿的凉意,他的身体一僵。

握着腰间的小手,烬丞低垂着头不敢回头,声音低低地传来:“你这次又是为谁哭泣?”狠心掰开那双手,举步艰难地向前走去,“如果你真的想嫁人,就趁现在走。”

言罢,他快速地向前走去,好似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修罗,血洗人间……

她心痛如绞,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是他走得迅速决绝。无力地伸着手,看着手中空空如也,她的心中越来越急。而此刻,她清楚的知道了自己以前喜欢腻着他、闹着他,正是因为自己喜欢着他呵。

“烬丞。你真的不要我了么?”无力地呻吟,她没了追赶的力气,站在原地幽幽道。

听见她的话语,脚步似有千斤重,他再也挪不出一步。暗自摇摇头,回首,仔细地看着她的样子,把她的样子刻在心中。

“悠悠,不是我不要,是我要不起。”烬丞取下玉扇上的扇坠,走至她面前,不舍地说道,“这个你收着吧,也算留个念想。”

“我不要。”涵悠眼睁睁地看着他解下扇坠递给自己,忙把双手背在身后,任性地摇着头。抬眸,眼中的泪还未褪去,只是这样幽怨地看着他,她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那我就离开,离得远远的。从此山高水长,我保证自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说……我就走……”

烬丞紧紧地握着玉佩,刻出丝丝血痕,狼狈地后退,险险地稳住脚步,摇首道:“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逼我自己!既已不要我了,为何还让我留念想?知道你要从江南回来,我就急急地来京城看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我的。可是到头来,你却取下你的扇坠让我离开。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去做,哪怕自己心如刀绞,我也不愿你为难。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说是我在逼你?你怎么……怎么能呢……”涵悠一口气说完,深深地看着他,双手早已在身侧握成拳,连指甲掐进掌心犹不自知。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为任何人停留。”烬丞跨前一步,却在她的面前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轻柔地抚平其掌心,在上面不舍地落下一吻,轻声道,“听话,离开这,离开我。趁我还没有后悔。”

他脸上的不忍如此明显,可是说的话确还是要她离开。

“这是最后一次这样近的靠近你,我不想你为难,所以我听你话,离开这,离开你。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叫‘左涵悠’的女子缠着你、闹着你……”涵悠扑进他怀里,将从小就学的淑女矜持都抛掉,哭着说道。

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他,心中一个声音说着:放手吧,既是为了他好,那就听他的话,离开这儿……

心中愈加悲凉,涵悠轻轻退出他的怀抱,努力的微笑着睁大眼睛,不让蓄在眼底的泪水滑落。

“左涵悠从来都是快乐爱笑的女子,不是爱哭鬼。我娘说哭会让心疼自己的人伤心。所以……所以,我以后都不哭……”她努力地笑着,然后转过身子往前走,心中轻轻道着离别。

“不要走。”不带思绪,烬丞疾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然而,当他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纤细手臂,却是茫然不知。望着那隐隐约约带着期盼的脸庞,烬丞也不再思前想后了,眼角看着那满园的□,无奈苦笑:“留在我身边你会后悔的,我的身边不缺红花绿叶,可是这里……”拿起那柔弱的小手放在心口,“只有你。”

手心下是他急促的心跳,涵悠被他的态度搞混了,小声地说:“我是不是可以不离开了?”

“傻丫头。”看着那迷糊的样子,烬丞伏尔一笑,抚着她的发丝。

他环着她让她来到回廊的最高处,从后面抱住其腰,脑袋搁在其肩上,轻言:“你可愿意做我的女人?”

涵悠惊喜地回首看他,不消片刻,便重重地点了头。她羞红着脸,轻轻踮起脚尖,亲在他脸颊上。

烬丞微愣,淡淡地笑着,在她额角深情一吻,拥着她静静的看着那园中的景色。

或许,他应该找个时候去和那人谈谈了……

Chapter.16

日阳高照的日子,烬丞立于未央宫前,面无表情。

“九皇子,可以进去了。”

待人传召完,烬丞立刻入了殿,见那一抹显眼的明黄色,低沉着声音道:“烬丞给父皇请安。”

刘恒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地上的人,笑道:“起来吧,找朕有事?”

“听说父皇给儿臣赐婚了,来问问而已。”烬丞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想到涵悠那张俏颜,心中再大的怒火都无力了起来。

“你成日里去那些地方,大臣们都颇有微辞,为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也是好事。收收心。”刘恒知道烬丞大半是为这件事情来的,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脸色有些阴沉道,“纵然有什么事情,也不能放着皇家的颜面不顾,让你收敛收敛自己的品行,这也不行了?”

“那父皇又怎么知道赐给儿臣的一定是贤良淑德的女子呢?”烬丞冷笑一声,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他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们这些人要放弃什么?他们又拥有什么?只为了那个没有存在感的颜面!

“若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朕又怎么会给你赐婚?”刘恒皱了皱眉,对烬丞的态度颇为不满,但想到他最近的情绪,也就不想再多责备他。

“是吗?那芸儿呢?她的夫婿可好?”烬丞现在很讨厌宫内这些事情,自己的自由全都在别人手中掌握着,这样的悲剧到底还要发生多少次才够?

“烬丞!”刘恒拍桌站了起来,脸上的不是怒火,不是阴沉,是满满的悲痛。

他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的决定是多么的有偏差。楼兰国内不定,只为了一时的和平,他就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送去和亲。可是,这又岂是他愿意的呢?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册封一名大臣的女儿送去?可是,人家点名要的就是皇室的公主。若是这件事情处理的不妥当,起了纷争,会更影响两国的关系。

“她既然是嫁了一个好夫婿,她又怎么会惨死在半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是否真的愿意?如今,您也是想同样的‘先斩后奏’,将旨意都拟好了,再来告诉我吗?”烬丞气愤地质问着,怒火冲昏了大脑,语气也变得颇为不善。

苡姿站在殿门口,对于殿内的火药味像是没有闻到一般,不管不顾。见着殿外远远走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你确信不娶?”刘恒坐了下来,淡淡地问了一句,眼中已经没有那些大喜大悲。于他,并不想多谈那件事情。

“不娶!”烬丞斩钉截铁地说着。

“不娶什么?”一声娇笑传入殿内。璃醉越过那道门槛,轻笑着走到殿中央,似是没看到烬丞,只是朝着刘恒微微福身,道:“儿媳给父皇请安了,父皇金安。”

“免了吧。”盯着那张容颜,刘恒深深地叹了口气。

烬丞看着璃醉,有些恍惚,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却是道不上来。

“这不是九弟么?怎么在这儿呢。”璃醉瞥了一眼烬丞,问道。

“醉儿,你可不知,他说这门婚事他不喜欢,让朕给退了。”刘恒说着,朝着门口站着的人喊了句,“苡姿,去把拟好的圣旨拿来。”

“是。”苡姿应声,轻车熟路地从柜中取出圣旨,没有给刘恒,也没有给烬丞,而是给了璃醉,眼中带笑道,“三皇子妃,请。”

微微颔首,璃醉打开那道圣旨,抬首望了刘恒一眼,随后惋惜道,“啧啧啧,这不也是一名大家闺秀吗?怎么?九弟不喜欢?”

“再怎么也不要!”烬丞看璃醉打趣,心中更加郁闷,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