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 离子风 · 2026-07-26
之后,她就推着她那辆脚踏车陷入了黑暗之中,风从四面八方肆无忌惮的吹来,黑色的风衣在雨中猎猎作响。看着渐渐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叫住她问,你为什么要叫帅子这个名字?或者,你知不知道德南也有一个和你同样姓名的人?
然而,我究竟是没有叫出口,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是永远的离开了,就像萧齐所说,我是亲眼看着他死在了我的面前,如此的真实。看了那么多生死离别的电影,听了那么多黯然神伤的歌曲,哭也哭过,笑也笑过,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着,似乎,一些残留在指缝间曾被自己誉为永远也无法磨灭的记忆也在一点点的淡去,淡去。
呵,我就是这样等待着时间慢慢的苍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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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六(3) ...
本来我是该先到住院部护士值班室去问问石楠在哪个病床上,或者他什么时候做手术,严重不严重,可是,没由来的,闻到走廊处浓重的消毒水味,就突然不想进去了。我站在医院大门口的房檐下躲着雨,吹着风,双手抱着肩膀,冷的直打哆嗦。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不免打量一番,眼里一丝诧异,大抵在说这是谁家的傻姑娘啊,怎么也不到里面去避避,看,浑身湿漉漉的不说,脸蛋绯红绯红的,怕是正生着病。
一个老爷爷带着自己孙子到我跟前问:“姑娘,幼儿科在哪啊?”我一愣,转过头来说:“不知道,大爷,您问大厅里的护士。”大概是我冷的发抖,说话特不利索,大爷听了半天愣是没有听明白。
于是,我继续说:“真不知道。”看着他一脸迷惑的样子,估计还是没听懂,我这心就挺焦虑的,一焦虑,滚烫的额头越发的厉害了,仿佛只要在头上放上一个生鸡蛋,不出十秒钟就能给蒸熟一样,而脑袋更是晕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那孩子看着我一副将死要死的样子,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没等问是怎么了,就嚎啕大哭起来,害的老大爷直拍着孙子的小背背,学着老奶奶哄孩子的伎俩:“宝贝不哭,宝贝不哭,要跟董存瑞叔叔一样的坚强,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哄了半天,也没见那孩子消停下来,并且哭的更是凶了,方圆百里都能听到似地。
我虽然晕的要命,可还是不满在心里嘀咕了几声,现在这么小的孩子谁还知道有战斗英雄董存瑞这么一号人,就是雷锋,如果不是每年三月五日的“学雷锋日”,也早该忘光了。用董存瑞来教育小孩子还不如找些现代偶像派加实力派人物,比如某某组合的某某人从小打针不怕疼,就是摔倒了,也从来不掉一滴眼泪,某某明星在生病的时候还坚持学习,将所有的英文字母和拼音字母背完了。
多好的素材,愣是给大爷这老古董给浪费掉了,还显得孩子不听话,净会哭。
他哭不要紧,可却害苦了我,本来脑袋就发晕,这下估计是要倒下去的。在对待孩子这一方面我没有简阿姨来的耐心,例如家里隔壁的李姐姐出门买菜,两岁半的孩子淘淘没人带,就寄放在我家让简阿姨帮忙操操心,那么简阿姨就不紧不慢的带着孩子一会从阳台上摘朵花,一会抱着他看鱼缸里的金鱼游泳,要么把萧齐和我小时候的玩具全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沙发上,尽其玩耍,哄得小祖宗一天到晚喜笑颜开,到了晚上还拉着简阿姨的裙子让简阿姨跟着他回家。
但,如果简阿姨临时有事,而我正好在家,那照顾小孩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我可以赌天发誓,只要那小孩子不哭不闹不缠着我不放,他就是把这个家的房顶掀了我也没意见。
可事实恰好相反,他不但缠着我,而且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拿着画笔画画,他就用手指蘸着颜料在画纸上胡涂乱抹;我坐在电脑前作PPt,他就钻到电脑桌下,将电源什么的一股脑全拔了下来;我跑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他干脆将家里的灭害灵搬了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阵猛喷。
这下,等到简阿姨从外面办事回来,他没哭,我到先给哭了,而且哭得那是稀里哗啦,不成人形,直感觉乌云密布,这天都要塌了,吓得简阿姨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包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我屋里跑。
我一看简阿姨上来了就紧紧抱着她的大腿,鼻涕流了一地,指着那小孩笑嘻嘻的脸,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都闷不出一句话来,到让那小孩觉得越发有意思了,咯咯咯的笑个没完没了。
从那以后,我只要看见小孩子,能闪多远我就闪多远,还别说听到他们震天动地的鬼哭狼嚎,那比杀了我还要来的痛苦。
而现在这个孩子小手拽着爷爷的衣衫袖子,边哭边用右手手背抹着眼泪,一副我欺负他的样子,再加上那爷爷心疼孙子,满满一眼睛的火焰,我真是比窦娥还要来的冤,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闪现过来的眼神,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拿着一支阿尔卑斯棒棒糖,孩子一见糖果,立马不哭了,用擦完鼻涕的右手将糖接了过去,剥了糖纸,喜滋滋的放进嘴里咯噔了起来,跟咬着盐豆子差不多。
我转过身想看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江湖救急,小A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就传了过来,他说:“许景宇,你还真是能蹦跶啊,从浅草客栈到这里,怎么说也有两三里的路程,你就这一跛一跛的跛过来了?”眼里充满着戏谑,跟萧齐一个德性,说完还不忘盯着我的跛脚看上一眼,似乎想认认这脚到底是真跛还是假跛,恨得我牙痒痒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怎么?闹脾气了?话说你许景宇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小A走到我的面前,弯着腰看着我,一脸的笑意。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一个朋友被人打了,另外一个朋友跑回去借钱,你怎么还像是没事人一样闲情逸致的胡乱逛达。”我这次把头正了过来,对着小A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是一顿狠批,仿佛还不解气,就差从脚上脱下鞋子抡在他脑袋上了。
这个时候,突然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被医院里的消毒水刺得的过火了,或是看到一切全是白的,心里堵得慌,再不然就是雨下的太久,什么都霉掉了。总之,我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爽,像吞了好几颗子弹一样,再不发射出去,就爆裂在枪膛里,然后体无完肤。所以,我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去释放自己,一点都不想被火药炸的死无全尸。
小A默默地看了我好一会,仿佛要在我的脸上看出个花开,可我知道,这永远都是不可能的,什么样的地结什么样的果,我这块早八百年前都不撒草木灰了,满地连一根荒草都没有,又如何来的开花?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哽咽,抬起头,眼泪嗖的从眼眶中流了下来,跟那小孩子一样,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着小A有些沉默的样子慌乱的解释着,我说:“对不起,小A,我不是想向你发脾气的,你知道,我…我…不….你不知道……”说着说着我的逻辑也开始混乱起来,不清不楚的,连自己都给饶了进去,迷迷糊糊的。
小A安静了很多,给人有些温文儒雅的感觉,他对着我笑了笑说:“许景宇,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说完他拉起我的手走进了医院大厅,而后在护士站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个人瞅着对面的白色墙壁都不说话,到显得周围人声嘈杂,忙碌不断,一双双腿影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恍然如梦。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明白小A的那句“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说了出来,以为只是纯属对我的安慰,怕我难过而已。
可当未来的某一天他突然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掉,然后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时候,陈颖坐在商显高中艺术中心的观礼台上告诉了一个小A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一个字的秘密,说完之后,她默默地看了我好久好久,泪水哗然的溢满了眼眶。
像是天山的雪花轻抚在脸上的感觉,冰凉冰凉的,胸口似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我张开嘴巴,只想拼命拼命的呼吸,用尽一切的呼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是鲜活存在的。
可是,小A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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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六(4) ...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自己被小A握在的手掌里的指头都酸麻了,不由的动了动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咧了咧,顺便放开了我的手,他轻轻道:“很酸吗?”似是在询问我,可还没等我回答,头就又扭向另一边,望着窗户外面无言的夜空,雨还是一直下着,啪啪的打在窗玻璃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样子。
我看着小A的侧面,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尖瘦的下巴下一层青色的胡渣,五官组合在一起也就是放在人群中谁也找不到的那种,可却偏偏给人一种颓废的美感,以及一种豁然潇洒的样子。习惯了他的潇潇洒洒、傲慢不羁,冷然间的沉默倒让我有些不太适应,空气从窗口处吹了进来,冷飕飕的,我不由的抱紧了双臂。
照着说一般女孩子冷的话,身边只要是有点绅士风度的男士都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女孩子的身上,可是小A愣是半个眼睛都没瞧见,依然自由写意的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副全然陶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外面来了貂蝉西施一样的大美女,再不然就是国宝级的古董。
于是我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小A,其实,我挺为你担心的,你这个木讷的样子,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啊?”他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明显的一僵,连我将湿鞋子湿袜子脱下来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光脚蜷缩着,双臂抱紧,下巴顶在膝盖处,望着白色的地板砖继续道:“你想想看,女孩子都喜欢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生,时刻需要别人的爱护,就连陈颖那么自立强悍的人,都因为石楠不将她放在心上而大发雷霆,何况是一般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呢?不是有一首歌唱的,女孩,是要被宠爱的。”
小A笑道:“说的挺有道理的,敢情你专门做过这样的研究?”
“这倒没有,不过跟着林晓那疯丫头整天耳濡目染的,也就学会了一些皮毛而已。”兴致有些高昂,我双手抱拳对着小A扶了扶手:“小女子才疏学浅,班门弄斧而已,上不得台面。”
小A哈哈一笑,对着我同样抱拳道:“以小生看来,姑娘才思敏捷,可谓是才高八斗,怎可妄自菲薄,轻贱了自己。”
两个现代人也文言文了一回,让本来就打冷战的我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都能装满一个小塑料袋当成底肥施给那些花花草草了。回过头再去想从初中到高一学的那些文言古文,那几句一个“曰”,几段一个“焉”的到成了小case,不足为道也。
小A笑过之后站了起来,他看着我光脚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鞋子和袜子说:“那,都给穿上,像什么样子,整一个女流氓。”说完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跟那白眼狼似地。
我双手一摊,怒了努嘴,意思全都湿了怎么穿?
可小A全然没把我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从椅子上把鞋袜拿了下来重重的扔在我的脚下,只一个字:穿!感觉特别给力,就差点张口问他每天吃的是什么牌子的润喉片,声音来的如此的圆润和浑厚。
在他的淫威之下我总算是乖乖的全给穿上了,好了之后,还不忘踢腾两下鞋底子,蹭蹭蹭的,又是老鼠打洞的声音,我四周瞅了瞅,心里直嘀咕,还好林晓不在身边。小A看着我贼迷鼠眼的样子又是一脸的黑线,二话不说再次拉着我的手就往楼梯口走去,走的飞快,跟那凌波微步似地。
我的脚一受力,钻心的疼痛就从脚脖子上传了过来,再往下一踮,“嗵”的一声摔倒在楼梯台阶上,直摔得那是龇牙咧嘴、七荤八素的,嗓子叫的没音了,就剩下朦朦胧胧的呜咽声,跟那小狗似地,来的不怎么真实,摔破脑袋也没见别人这么个叫疼法,估计是前世造了孽,这一世遭报应来了。
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四不像,亏我刚才在心里还说他给人一种什么颓废的美感,我呸,没说成癞蛤蟆都万万岁了,真想直接给自己两巴掌,可一想,自己的脚本来就疼了,这再挨几个巴掌我不是活受罪么我,做人还是要留有余地,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时候。
楼道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小A站在比我高一节的台阶上默默地审视着我,而我则坐倒在楼梯上,两个屁股瓣来的生疼,空闲的右手撑在了楼梯上,因为惯性磨破了表皮,一丝丝的血迹渗透了出来,混合着尘土,血肉模糊的样子。
我对小A说:“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我起来。”
小A笑了,有些惊讶的说:“许景宇,我以为你会哭,会闹,然后会对着我破口大骂,说我就是一坏人胚子,专门修理你的,话说你也没陈颖说的那么娇弱不堪、蛮不讲理、榆木疙瘩啊,看来那小丫头的话也不能全信。”
我眉毛一瞪:“陈颖什么时候这么说我来着?你骗人都不会骗啊,拜托,这是她在遇见我之后,我和她第一次来岑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咱俩认识之后,她光忙石楠的事都忙得晕头转向的,还有时间给你说我怎么怎么样,别不是刚睡醒,做梦做出来的吧。”
小A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表情:“刚说你不是榆木疙瘩了,这就又傻上了,小丫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MSN、QQ、YY等表情乱飞的时代,想要了解一个人不用非跑到那个人的跟前的,你开学那天被泼颜料的糗事早就成了我们俩饭前饭后的笑点了,自己看起来还傻不啦唧的。”
那口气说得似乎我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外星怪物,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着实让人郁闷至极,就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恶鬼缠身,脚上伤上加伤不说,心灵更受创伤,一撮一个疼的。
“好了,也别抱怨了,我扶你上去,外科病房就在二楼,咱们一上去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石楠的。”小A下了一个台阶,手扶着我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我就一颠一跛的随着他的节奏蹦跶上去了。
到了二楼楼梯口,整个楼道被两个玻璃门分成了两个科室,外科和骨科。因为是晚上十点多,病人几乎都上床躺着了,也没有形形色`色探病的亲属朋友。护士刚刚交接班完毕,住院部非常的清净,一护士坐在值班室拿着一张报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偶尔还咯咯的轻笑出声,似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大大咧咧的推开玻璃门准备跛进去的时候,小A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他说:“你这样就想进去?”说的我迷糊的,我问:“不这样进该怎么进?难不成穿墙走壁,貌似你我都是凡人,还没那神仙似的能耐。”说的小A眼神一愣,哭笑不得的。
他说:“许景宇,你是魔幻小说看多了吧,有些常识好不好,医院十点以后就不准病人随意走动,更不会让人探视,而且绝对是十一点整准时锁院门。你这要是进去,我敢保证,不出三十秒,护士一个大头针管子轰你出来。”那表情有些狠厉,给人感觉这医院是他家开的一样。
我还真就杠上了,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就蹦跶进去了。不过,却也没敢正大光明的直接从护士站走过去,先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那个看报纸的护士,估摸着过了个十一二秒的,她还是保持着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造型。
于是准备偷偷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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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终于注意到脚下湿漉漉的鞋子,走着还是水印连连的,二活不说,再次脱了下来,光脚走在白色的地板砖上,悄无声息的。看得小A目瞪口呆,刚要张口说话,我的脚板直接踩在了他的鞋子上,用没拎鞋带的左手抓着他的袖子说:“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是不是?”
这一句到说的有些大声,不过还好护士太过专注没有发现。
我拉着小A顺着墙壁一下一下的往前挪,快要到石楠房间的时候一个单腿神功跳跃了进去,而竟然让我庆幸无比的是,脚脖子只是微微的疼了一下,比之刚才在楼梯上被小A拉着摔倒简直是天壤之别,想到这,真觉得自己对他的态度太过于仁慈了,再怎么说也应该要挟他做些什么,比如,他的摩的借我玩两天,或者帮我捞岑江里盛产的河螺和河贝,穿成手链给简阿姨玩。
正当我沉溺于如何好好地利用小A这个良好资源的时候,里面“嗵”的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而后,我听到石楠无比熟悉的吼着:“出去!”声音嘹亮,直逼聂耳的《义勇军进行曲》。
这下,我和小A都怔住了,这进吧,貌似石楠正向陈颖发脾气,不进吧,外面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在虎视眈眈的,这真真是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小A望着我一句话不说,一副听之任之的样,我心道,亏了他还是陈颖的好朋友,有这么会躲事的么?
我们俩站在门口,以为陈颖会说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语来回击石楠,可是,等了半天,什么声音也再没出现。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黑色的风衣,面无表情的脸庞,如同一阵风与我擦肩而过,带起我长长的头发。我叫住她说:“帅子,你干嘛去?”没有回应,一声“嗵”的关门声将她隔到了外面。
小A纳闷似地瞅了瞅门,再瞅了瞅我,一脸的疑惑,我赶忙摆手撇清,意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后,观察了一下病房,没别的人,也不知道陈颖和老板娘到了没有。不过,应该早到了,毕竟是开汽车来的。
我和小A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石楠的床前,看到他整个头部被厚厚的绷带饶了百十来圈,加上木乃伊的左脚和右手,臃肿的不成人形,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A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说:“喂,醒醒,别装睡了。”
石楠睁开眼睛说:“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小A指指我:“那,刚好来了一个探病却不知道地址的人,所以就给带上来了。”说着坐到病床旁的一个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得瑟样,完全忘了我还是个脚受伤的人。别人不让,我还自己找不到么,一踮一踮地到了床前,坐了上去。
看着石楠,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他,我应该算是一概不知了,除却他是陈颖喜欢的人外,加上他在画画上面的造诣。
我说:“你干嘛又要打架?”
石楠一听,鼻子都歪了,他说:“拜托你打听清楚行不行?我好心好意的跑来道歉,是他们家人先动手的。”一副自己委屈的样子,但我还真是看不着,嘴里继续嘟囔:“你下午的时候如果不打人家,又怎么会来这么多事,害得陈颖跟着你屁股后面转悠,感觉你挺能的是不?”我边说边察言观色,感觉石楠快要爆发的时候话题一转,问道:“石姑姑和陈颖来了没?”
“石姑姑?哪个石姑姑?”他问道。
“就是浅草客栈的那个老板娘,一听你住院了蛮担心的。”
一时间石楠沉默了下去,我说估计她们正在交住院费,一会就过来,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刚才那个女生……”
石楠没有回答,白色的绷带遮挡了他的面部,我不晓得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总之他很久都没有一点声音,像是睡去了,弄得我很无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坐下去。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如果一不小心问错了话,就会长时间的局促不安,现在刚好印证了这种情况,双手摆弄着白色的床单,头低得快要挨住胸口了,仿佛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而小A则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着,就差脸上开出花了。我很讨厌别人这样幸灾乐祸的笑,尤其这嘲笑对象还是我的时候。我白了小A一眼,而后继续手足无措下去,到让小A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不再对着我奸笑。
房间又安静下来,门推开了,陈颖和老板娘走了进来,加上刚才在门口值夜班的护士。护士前脚刚踏上屋里的地板看到我和小A就吼道:“晚上不准探视,你,你,怎么进来的?”嗓门如雷,感觉就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我被吓得一愣一愣,赶忙站了起来。
老板娘拉了拉护士的袖子叫了声李姐,说这都是石楠这孩子的朋友,那护士才恢复了和蔼可亲的白衣天使面貌。而后,老板娘拉着护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护士点了点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石楠,就走了出去。
石楠看到老板娘越走越近,低声叫道:“小姑。”
老板娘面色不善,声音很冷,说:“你还记得我这个姑姑,我以为你都给忘了,说吧,下午为什么在我店里打架?”石楠不说话,沉默的像是没了呼吸一样。
很久之后,老板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算了,你和小帅我都没法管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全当你们不存在。可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学好,跟你那死鬼老爸一个品性,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你别跟我提那个人,他是你哥哥,不是我父亲。”石楠冷冰冰的说着,边说边从床上站起来,光脚在地。这时我才发现脚下真的很冷很冷,冷到骨髓一样的感觉,手上的鞋带松开,鞋子“吧嗒”一声落了下来,一时间屋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偷装扮成舞者混在舞池里偷东西,刚偷得一件值钱物时候、,美丽闪耀的灯光汇聚在他偷东西的右手上,窘的不成样子,却还得面带笑容,咬着牙将东西放回原处,很绅士的说,大家继续,大家继续。而这“继续”的含义不知是继续跳舞,还是继续偷东西。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窘迫,小A直接蹲下去帮我把鞋子捡起来,而后对陈颖和老板娘说:“你们慢聊,我先送她回去。”就拉着我的手往外面走去,就在我们拉开门的时候,叶阑老师刚好到了门口,她看到我这么晚还跑到医院,加上身前还是小A这么一个大男生,一脸的鄙夷,说:“许景宇,你还真是有能耐,到哪都有认识的人,刚说了你混黑社会,这你就给我找了这么一个人出来。”
我说:“你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只想你检点一点,你的档案我可是看过的,你叔叔送你来商显也不容易,别让他最后弄得人财两空,还摊上教导无方的骂名。”
本来我还想着跟平常一样忍忍就过去,可她直接提了萧邦,加上原本脑袋就晕的想骂娘,一肚子的火腾得给上来了,我说:“叶老师,我敬重你是人民的好公仆,可你也得凭事实说话是不,从始至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检点了,不就是身边多了个朋友,这人陈颖、石楠也认识,不信你问问。”
我把小A拉到中间,一副让人上瞧下瞧的样子,弄得他一个大男人被当成猴看特别的尴尬。叶阑老师更是被我一阵机关枪扫射弄得脸红脖子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心反驳,无力辩解,死得憋屈,怒哉!怒哉!我原本还想再加上一句“你别听风就是雨,见雷就是电的”,可一想,这句话出来后就是我在教训人民教师了,而上下打量了自己后,怎么看都看不出自己能有这样的资格,于是赶紧缄默了。
叶阑的右手手指指着我,半天一个“你”字都没说出来,估计以前还没有学生像我这样在她虎口拔毛,一时间接受不了。
反正话也说出去了,管不了她受得了还是受不了。在我的印象中,这已不知是她第几次找茬,已经习惯了,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心受累。我拽了拽小A的手,意思现在离开。
叶阑脸色铁青在后面大声喊道,她说:“许景宇,你以为有萧邦护着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快快乐乐下去么?你母亲搅乱了我们本该幸福平静的生活,还害死了我的小舅,你以为这样毫无罪恶感的离开,所有的一切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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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七(1) ...
耳边突然一阵失聪,什么也听不到。
原以为脚板已经冻得麻木没了知觉,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到冷呢?深入血液,遍布全身各处的冷。小A手中的鞋子还滴落着黄色的泥水,跟当年在陕北窑洞生活陪着姥姥走回家的山间小路是一个颜色。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绵延不断的雨,从山上,从树荫外,一点一滴的落在泥土上,形成一个个水坑,我穿着长筒胶鞋,专找那些水清而且比较深的坑踩,一踩就是泥水飞溅。姥姥蹒跚着小脚,跟在我后面,张着手臂从后面护着我,还要兼顾着不让风吹跑她头上挡雨的草帽。
我蹦蹦跳跳总是不停地在问她一些从来没有给过我准确答案的问题,比如,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种在田里的老鼠会不会发芽。她在我的记忆里总是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个小巧的网兜网住,像极了民国时代太太们的打扮,脑海中还浮现着她大着嗓门喊我回家吃饭的场景。
我没有回头去看叶阑,只是紧紧地抓着小A的手,想要汲取些力量继续往下走去。而小A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软弱,什么都没问,同样抓紧我的手,汗从手心处冒了出来,滑腻腻的。我想说,没有,没有,何童怎么会害死沈洛呢?她愿意抛弃一切的随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去害他呢?
叶阑嘲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说:“看来你连小舅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难怪,他死的时候你还在何童肚子里,又怎么会知道。”
“叶老师,你认错人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你以为我是老年痴呆还是幼童无知,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你和何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何况当年他们那么频繁的出现在我和我母亲的生活里。”
我转过身,望着叶阑的眼睛,一眨不眨,而后一字一句道:“叶老师,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姓许。”
*
从医院出来,觉得外面更加的黑了,我放开了小A抓我的手,一跛一跛的往前走,光着脚,没有声音,却来得飞快。医院前面的马路突然一声鸣笛,灯光刺眼,小A从后面猛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的向后一扯,他吼道:“许景宇,你疯了!”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从眼眶中汹涌下来,大颗大颗的,道路旁的灯光微弱的照耀在我脸上,泪眼分明,小A瞬间怔住。
我用手背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下,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着对他说:“那个,你送我回宾馆吧。”说完从他手里拿过鞋子,湿漉漉的套在脚上,并且踩了两下。
夜,似乎更浓重了。
小A让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他去停车场取摩托车,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一个人离开,走到拐弯处还不时的回过头来看我有没有在原地待着。我冲他摆手,意思别婆婆妈妈,快去取车,终于一个转身后他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时间恍然静止了一样,雨没有再下,院门口阔叶林树木的叶子上积满了水,被风一吹,打湿了我原本就已湿透的衣服,寒冷凛冽,像极了北方的冬天,而现在还只是秋天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方的冬天更让我难以适应,每年气候寒冷的一两个月里,我都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待在房间里,即使屋里暖气沸腾,实体温度达到十度以上,我还是感觉到浑身的冷,不敢出去。我想,这大抵是跟自己小时候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有很大的关系。
那个时候,姥姥总是将炕火烧的很旺,外面即使雪花满天飞舞,屋里也是温暖如春。
通常情况,她睡在炉口那边,而我则睡在她的对面,并且将两只冰凉的脚丫子伸进她的手里,脚底总是暖烘烘的。
那个时候姥姥年岁比较大,身体不是很好,差不多到了半夜总是咳个没完没了,更怕咳嗽声太大而吵醒我,所以死命的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来。
于是,在那段岁月里,睡梦中我总可以感觉到被子里的微微颤抖,以及来自对面的轻微咳嗽声,梦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香甜。
后来,姥姥因为肺出血去世了,现在想来,大抵是因她长时间睡在最热的地方,导致重度上火,扁桃体发炎,又没有机会进行调理,肝火过剩引起的。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有一次心血来潮,缠着姥姥要并排睡,最后她被磨得没办法而调过头和我睡在了一起,把唯一的一条被子大半都盖在我的身上,右手撑着脑袋 ,左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肩膀,哼着耳熟能详的信天游曲调,而窗户外面是鹅毛般的大雪。小孩子一般是很容易睡着的,于是我很快就睡了。
半夜因为憋尿醒来,揉着眼睛,发现姥姥没在身边,而炉口那边传来微微的咳嗽声,以及她怕冰到我伸出被子外面裹得不足三寸的小脚,透着微弱的雪光,那双小脚在轻轻地抖动。
直到很久之后,我被萧邦接到广州,一天,萧邦的朋友送来一对母女珍珠鸟,母亲在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用喙啄着幼鸟去吃东西,或者将食物推到它的身边,帮着幼鸟清理羽毛什么的,那种感觉,那种氛围,我突然想起已经长眠于地下且十年之久的姥姥,手中的英文速记本“哐”的一声掉落在白色地板上,惊飞了两只鸟儿,灰色的鸟毛漫天飞舞。
泪水不知不觉掉了下来,那条薄薄的单人被,那一次次夜半的咳嗽声,以及脚底下暖暖的火炉,缓慢而沉静地爬满我的胸腔。
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喜欢头对脚的跟我睡,为什么总是要睡在炉口那边,为什么要扯着大嗓子满山满地的喊着小景小景。
姥姥她也许还可以再活个几年,她一定不想这么快的离开,她要看着她的小景一点一点地长大,有人保护了才可以放心,没有一丝遗憾的离去,她怕这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再失去唯一的姥姥后,要怎么一个人继续在这冰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所以,她才会至死都没能合上眼睛。
耳边响起她曾说过的话:小景,你是姥姥的孩子,咱们都姓许,今后你的学名就是许景宇。
我仰望天空,嘴里喃喃道,对,我姓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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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七(2) ...
冰凉的石阶,头顶上方是遮蔽天空的树叶,医院门口的咨询室里,灯火依旧。
很久没有这样寂静地看着夜空,看着时光从身边悄然而过,而后,形同陌路。
萧齐灿烂的笑脸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那菱角分明的轮廓如此清晰,他对我说,许景宇,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捏了捏口袋中已经坏掉的手机,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咨询室门口。
咨询室里只有一个值夜班穿着蓝色保安服的青年人,约莫二十一二,坐着靠椅,将脚搭在桌面上,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漫画书看得全神贯注。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他转过头来,一脸疑惑,问道:“大妹子,有事吗?”普通话中夹杂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我说能不能把电话借我用用,我的坏了,边说边扬起已经黑屏的翻盖手机。
保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他从里面把话筒递给我,“线不够,机子拿不出来,你报号码,我帮你拨。”
我报出了家里的固话号码,一阵嘟嘟声后,简阿姨的声音传过来:“你好,哪位?”
“是我,小景。”
简阿姨的呼吸明显一顿,她急切道:“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手机从五点开始一直无法接通?!!”
我赶紧解释说手机掉进水里,开不了机了。
她唏嘘了一阵,连说了几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而后告诉我萧齐已经坐上了通往岑江的巴士,估计这会该到了,让我给他去个电话。我脑子里只记了家里一个电话,萧齐、林晓等等都是手机帮忙记着,于是赶紧向保安借了纸笔,问她要了萧齐的手机号码。
挂了电话后,我把纸条递给保安,麻烦他帮我再拨一下这个,嘟了一声后,电话就通了,呼呼的风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还没发出一点声音,萧齐就劈头盖脸的吼道:“许景宇,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啊你!!!”声音如雷,震得我耳朵一阵嗡鸣,就连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这个电话是我打的都没顾得上问。
我说:“你在哪?安全到了没?我去接你。”
萧齐一阵沉默,而后轻声道:“不用,你转过身来。”
像是什么情绪肆无忌惮的在心底深处徜徉徘徊,我手握着话筒机械式的转过身,看到萧齐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挎肩包随意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榕树底下,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沾满黄泥的鞋子,脑子突然一阵空白。我没想到他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迅速的找到我。
我在这里,他淡淡说道。
放下电话,我一点一点的向他那边挪去,节奏很是缓慢。他似乎看见我有些不对劲,左右看了下路上没车,一阵小跑过来扶住我的胳膊说:“怎么一天不见,你脚就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没被淹死都是好的。”
“淹死?你们都跑到岑江边去了,老师难道没在后面跟着?”
“什么岑江,这辈子还没见过,下了一晚上的雨,江水暴涨,发生了一些事,这次写生估计会提前结束,总的来说我自己也理不清头绪。”估计我说得有些不清不楚,萧齐一副丈二和尚的样子。
他一脸郁闷:“行了,我不自虐了,你说话没逻辑也不是一次两次,再纠结下去,我非得神经错乱下去不可。”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他继续道:“这里可真冷,到底是江边。你们住哪个宾馆?”正说着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溅了我一脸。我刚想对他发脾气,鼻子一痒,同样一个喷嚏出来喷在了他外套上。
我们俩互相瞅瞅,倍是尴尬,于是都没出声,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某一年的冬天,我们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半夜十二点在家里的阳台上放风筝的场景。晚上的风很大,阳台上摆放的植物哗哗作响,冷的让人发抖。我当时是用两个围巾将自己的头部包裹的严严实实,萧齐那家伙认为自己是男子汉,这点冷不算什么,羽绒服底下连保暖内衣都没穿。
最后风筝是放上去了,并且用光了从百货商店买来的十三个线头,可是,因为严重感冒我们俩最后都进了医院,住满了整整一个星期,打光了三十八瓶生理盐水。而且在住院期间那喷嚏声竟成了一种生理现象,从未停过。而后从医院回来,萧邦直接让简阿姨将风筝锁在柜子里。只有到了每年的三四月份才肯拿出来让我们去玩。
我问萧齐:“你还记不记得那只风筝?”
“什么?”他呵欠了一下,貌似没有听到。
我想,风筝总会有远去的一天,而记忆却来得如此之清晰,于是轻声道:“没什么。”
后面一阵明亮的喇叭声,小A骑着摩托车到了我们跟前,他看着萧齐问我:“你朋友,不介绍下吗?”说着将手伸向萧齐,“你好,我叫小A,是景宇在岑江的朋友。”
萧齐盯着小A看了老半天,才伸出手,“萧齐,和景宇住在一块。”
“你们是兄妹。”
“算是吧。”我点头。
“什么狗屁兄妹,你小的时候打赌输了的时候明明说过长大了要嫁给……啊……痛!!”萧齐跳脚鬼嚎道,“许景宇,你干嘛踩我!”
我装成一脸无辜样,无视他愤怒的眼神,感觉好像就是那种做了错事死不悔改,又或者像打翻了人家的饭碗还踩上一两脚的那种人。旁边的小A看到我们俩互相吵闹、争论不休,一下子给逗乐了<网罗电子书>,说:“你们俩还真是对冤家,好了,小孩子家吵吵就够了。”
“我们俩冤家不冤家碍着你了?”萧齐对小A瞥了瞥眼,大有不把其放在眼里的架势。
“萧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边数落他边对小A解释说萧齐比较不会说话。
这一解释,他直接和我杠上了,“我又怎么不会说话了?他算哪根葱哪根蒜,凭什么对着我指手画脚。”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家哪里对你指手画脚了?!就不过说了个‘冤家’,说你小孩子。拜托,你是男生,拿出点绅士风度行不行。”
“别跟我讲绅士风度,我又没说要移民到英国。”
“你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怎么到哪都爆炸,不过一句玩笑话,有那么较真的么?”我突然也一下子火了起来。
小A拉了拉我的袖子说:“好了,多大点事,值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吗?跟下午一样,景宇坐前面,萧齐坐后面,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说完将车头调转过来,开到我跟前,扶着我小心翼翼的往机箱上坐。
萧齐嘲笑道,一脸的冷漠,“对,的确是屁大点事,是我小孩子,是我犯贱,不该屁颠屁颠的跑到岑江来。”说完背包一挥,扭头就走。
“这么晚,你上哪去?”我刚踩在踏板上的脚退了回来,一不留神又崴了一下,疼得我呲牙裂嘴的,却也顾不上,我大声喊他:“萧齐,你给我回来,这里是岑江,不是德南!”却见他头也不回,走到马路中央横档了一辆的士 ,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齐突然到达岑江,让景宇有些出乎意料。
而,小A的出现却让萧齐更加的感觉到一种威胁,等待了几十年的感情,在帅子走后,难道还无法真正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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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七(3) ...
我盯着那辆渐渐远去的的士,一时间,好些年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六岁第一次被萧邦接回来,萧齐送我的变形金刚;八岁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他背着我到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十二岁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撕坏了我画给帅子的第一幅画,他为了帮我出气,在那男生放学的路上把人家打成重伤,最后被德南中学记过处分。
那一段段,一幕幕,在我的脑海深处肆意翻涌,如同疯长旷野里的荒草,杂乱无章。
我冲着坐在机车上的小A灿烂地笑,视线突然间模糊了下去。
昏暗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不想看得清楚。
我在心底暗暗道:萧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回到浅草客栈已经是午夜零点了,小A抽了好几支烟第N次问我要不要他出去找萧齐。我说不用,萧齐一个大男生会自己照顾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笑了:“也对,男生是一般不会出事,可要真出事,绝对就是大事。”
我说:“你最好别吓我,本姑娘从小胆子就小,如果吓出个脑瘫神经病的,你这一辈子就别想安省。”
“那还是算了吧,你要一辈子赖上我,我到哪找老婆去。算算时间都已经二十八了,家里父母整天电话催着找女朋友结婚,这被人催婚的日子可真不好过。”说完小A抖了抖烟灰,神情颓败。他转过头来问我:“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应该是,这次说是来写生,但直到现在我连岑江面都没见着,不过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又过来了,到时候你要负责接待,我对你那桥洞屋子蛮感兴趣的。”我笑着调凯道。
小A望了望天空,丢掉了正燃烧的半支烟,甩了甩额前的刘海对我喊道:“上车!”
“到哪去?!”
“择日不如撞日,已经不下雨了,我带你去看涨潮后的岑江,那种气势磅礴的景观可不会像今天这样频繁出现。”
“可是,你不怕吗?那海浪如果扑面而来,跑不及被卷进江里怎么办?”
小A笑而不语,对我伸出手,那样子仿佛在说:别害怕,只要有我在。
于是,我将手递给了他。
夜晚的江面是雾气浓重的,尤其是在下过雨后,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和小A站在岑江上面的一座大桥上,他的机车停在了一边。桥下波涛汹涌,不时的有潮水冲将上来,溅起一朵朵白色浪花,好一番壮丽之景。
江边的风很大,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吹干了,却依然冻得直发抖,嘴唇都有些青紫。小A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几番推辞不要,他就恐吓我再不要的话,就将我扔到桥下喂鱼虾,边说还向我展示了他那发达的二头肌三头肌。话说我还真不相信像他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会有如此强壮的身体,可是,事实却摆在眼前。
他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很是得瑟,竟然直接一个后空翻翻到了栏杆处,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八岁成熟稳重的男人。
“想不想下去?”他指了指汹涌澎湃的江水对我说。
“还是不要了,站在这里我都觉得森冷森冷的,要是下去,指不定去掉半条命。”我缩了缩脖子,一脸的不情愿。
“胆小鬼!”说着他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背了起来,“来到岑江不到江边去玩玩,你还不如回家去种花。”
“你放我下来,我真不想下去,下午的时候被水淹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呢!”我在他背上使劲的挣扎,就差用手指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放我下来,可到底心肠太软,什么五毒神掌、冰魄神针的硬是打不出去,急得我差点掉下憋屈的眼泪,比那小白兔的眼睛还要来的通红。
狗狗摸摸脑袋还舔舔我的手心噌蹭我的裤子,他小A被我“大叔、大爷”的叫了一大堆,却半点情面都不给,只管走自己的路。
不一会就到了江边,他将我放下来,指着前方不远的一大块礁石说:“看到了吗?那是水神的雕像,经过了无数年江水的冲刷,自然形成的,是岑江独有的特色。”
“你硬拉着我下来就是要我看那块破石头么?”
“那是自然界的艺术好不好,亏你还是美术出身,这最起码的审美观念都不具备,又怎么画得出好的作品出来。”
“第一,我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半路出家;第二,本人从来都是觉得自己容易审美疲劳,一般能不看就不看;第三,任何人之间的审美观念都不一样,最基本的不是你说了就算,我说了就算,是大家都说了才算的。”
小A一脸惊讶,说我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中国未来律师行业又少了一颗璀璨之星。
我说:“明明是一个,怎么还加个“又”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是还有我这颗嘛。”一脸得意的笑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待在岑江这个小地方么?”小A迎着江风轻声道,“我只是喜欢这里的宁静,生活的安定,以及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之后,他转过头来冲我一笑,很是温暖,“有的人喜欢大海的壮阔,有的人喜欢小溪的恬静,而我,只是喜欢夜幕下的岑江,这个有着水神守护的地方,就好像现在,静静地站在江边,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我笑道:“小A,我觉得你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背诵普希金的《致大海》一样,拜托,这不是学校,也不是杂志社,不用搞什么文艺风。”
“这是我废掉了几千亿个脑细胞酝酿出来的激情感言,原以为会感动的你痛哭流涕,激动不已,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我还要不要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大叔,别想不开,虽然中国提倡计划生育,但您已经超脱胎教位于计划之外,孔子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姓孝为先”,难道你要让伯父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你呢?”
“我可没说过我要死要活这种话,这人生正是青春美好之际,自然是要先好好的享受了再说。”
“是么?”
“难道不是么?”
我们俩都轻笑出声,而后突然一阵沉默,震耳欲聋的波涛声从旁边汹涌而来,潮水上涨,打湿了我的裤腿。小A盯着我黑色的眼眸看了老半天,过了很久之后他叫我的名字,许景宇。
我“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闭上眼睛。”他说。
“为什么?”我一脸疑惑。
“别问为什么,你只要闭上就好。”他笑得有些贼迷鼠眼,弄得我心里直发毛,更不敢闭上了。
“到底为什么要闭上,你说了,我再闭。” 我试着商量。
他挑了挑眉,估计很是头疼,“是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女生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到不是,是我自己好奇心重了点。”
“我数三下,你要再不闭上,可别后悔。”说完他开始数数,“一……二……二点一……”我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他一脸无奈,“你到底要不要闭上了。”
“好了,我闭,我闭,总可以了吧。真是老套,一点新意都没有。”说完我真闭上了眼睛。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感觉到脖子上一阵清凉,似有什么东西滑落进去。而后,整个身体撞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耳边响起小A沉闷的声音,他说:“许景宇,请你一定要幸福。”
周围突然沉寂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A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景宇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说:“许景宇,请你一定要幸福!”是真心的祝福她幸福,还是暗喻着什么,他自己的人生又是怎么样的,他和景宇之间,和过去之间,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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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4) ...
从岑江回来已经连续下了两个礼拜的绵绵细雨了,天空异常沉闷,灰暗暗的。
萧邦要去法国巴黎参加一个国际化的时装艺术展,而简阿姨的公司正好有在那边的业务需要处理,于是他们两个在我和萧齐安全回到学校后的当天晚上,就飞往了香港,而后转机直达巴黎。
平时在学校还好一些,至少和林晓待在一起,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整天喋喋不休,直到三天后她被广播站选中,做了校园DJ,这话痨子才算是真正结束。而我的日子却越发的清闲下来,除了每天必要的绘画练习课和作品欣赏外,几乎就是无所事事,徜徉在校园小路之上。
石楠因为受伤的关系在浅草医院做了手术就回家休养,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而陈颖更加忙忙碌碌,一天到晚的穿插在学校和浅草之间,而她和石楠之间的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周末回到家里,萧齐房里的电脑开着,正放着灌篮高手的主题曲《想大声说爱你》,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被几个好哥们叫出去打台球,或者几个游戏好友邀约一起玩魔兽,他玩网游几乎是不会用家里的电脑,一般都到网吧,说那里有一种打游戏的气场,保准可以事半功倍。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书桌前看了看台历,对着窗子沉默了一会,之后穿上风衣,背上背包走了出去。
农历二十三日,何童去世的日子。
沿着屋外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一百米是通往天山墓场的公交站牌,我坐在站牌边的长椅上等着公交,冷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我将风衣帽子戴在了头上。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一辆很小的白色客车才姗姗来迟。
上了车,空位子很多,我随便找了一个坐了下来。售票员估计刚睡醒,一副魂游太虚的样子,拿着票单子边打呵欠边往我这边走。
“到哪去?”
“天山墓场。”
“一共四块五毛钱。”她撕了一张车票给我,接着返回自己的位子继续睡觉.
途径几站,却一个乘客都没拉到,司机不免抱怨这阴雨绵绵的鬼天气,从十一月份到现在都没晴过。这时,售票员也睡醒了,左右瞧着无人,和司机说起了公交公司里的八卦事件,什么某某和某某是旧相好,两家的父母都是正科级的;什么谁最好别得罪,他(她)的后台是省上的高官。
说得多了,弄得我浑身上下不舒服。我是那种不喜欢说八卦,也不喜欢听别人说八卦的人,对于此类事件很是反感。于是打开背包取出Mp3听起了音乐,将视线转移到车窗之外的风景。朦朦胧胧的细雨打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颗颗水珠,从上面流了下去,仿佛在掉眼泪。
路途很是遥远,经过一段时间后,客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盘山公路,沿途绿色的树木一个个向后飞撤而去。坐在我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旁边是她儿子的小伙拍着母亲的肩膀劝慰道:“妈妈,别伤心了,爸爸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哭声似乎引起了车上一些人的伤心事,整个车厢里气氛压抑,充满悲戚。
售票员不乐意了,说:“你们一个个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公交车,不是你们家的灵堂。”
“你怎么说话了你?!!”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老大爷站了起来,“开公共汽车的了不起了,就这态度,我就可以到你们公交公司去投诉你。”
“你去啊,我还正不想干了,整天拉的不是死了丈夫就是死了儿女的,晦气的要死。难怪待了十几年了,要官没官,要钱没钱的。”
“哎呦,你还来劲了,难不成你家人都长命百岁,没病没灾,要不要拿到国家生物科技研究院研究研究,看是个什么道理,赶明儿大家都一起万万岁。”老大爷后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应声道,虽说得尖酸刻薄,但一车的人都觉得倍解气。
售票员一时气结,刚想继续反驳,司机在前面说话了,“我说大家能不能都退一步,现在车子在盘山路上,危险着呢,让我好好安心开车成不成?!”而后他喊“秋菊”,售票员应了一声,非常不情愿的回到了自己的售票岗位。
车内一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售票员对我来说是最熟悉的一个,每年除了何童的祭日外,我也经常会坐着这辆客车去天山墓场看望何童,告诉她最近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的作品获得了什么奖励,来来回回好几十趟,虽没正儿八经的与这售票员说过话,混个脸熟却是肯定的。就感觉以前怎么看她都不是这种没同情心之人,今天不知为何给爆发了出来。
公交已经驶过了隧道,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到达墓场。正坐得好好的,车子突然一晃,而后熄了火,停在了马路中央。一车人不明所以,干瞪着眼睛。司机拍了一下方向盘,很是气愤,跳下车去检查了半天,最后告诉了我们一个最让人无奈的原因:车没油了。这就像是上了战场敌人眼看就要过来了,却说自己忘记带武器一样让人觉得悲催。
司机急急忙忙道歉,然后就给公司打电话,让另外派一辆车过来。可是,如果真等那辆车过来,估计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我看了看四周,这里挺熟悉的,况且我知道在离天山墓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花店,每次在看望何童之前我都会到那里选上一束康乃馨。于是便拿上自己的东西,沿着马路向前走去。司机在后面喊:“小姑娘,一个人很危险,你最好跟大家一起在这等车。”
我转过身冲他摆摆手说:“没关系,这里我很熟悉,不会迷路的。”
身后的公车越来越小,直到我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走了大约有四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分叉路口,朝右拐五百米就看到了那家花店。店铺很小,种类却很齐全。
天气阴霾,连绵不断的雨季让花店的生意很不景气,我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坐在电脑前玩连连看,眼手并用,忙的不可开交。等到一局杀完了,他转过头来笑着说:“小姑娘,又来给妈妈买康乃馨。”
我说:“是啊,跟以前一样要似开未开的那种。”
店主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行,没问题,你等着。”说完便去了店铺后面,刚揭开门帘,他又转过头来,“小姑娘,估摸着你来了好几十次了,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大叔的苗圃,顺便自己挑选看上眼的花,喏,就在后面,整整一百多亩的田园。”
很早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天山墓场附近有一个巨大的人工花园,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当店主带着我走进这个人工苗圃的时候,视野突然一下子辽阔起来,整个山头上,红的,蓝的,白色,紫的,各种各样颜色的花朵齐聚,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绽放光彩,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店主递给我一个大沿帽,自己拿了个塑料袋套在头上,圆圆的脑袋,亮光闪闪,看上去很是滑稽,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说:“一到下雨天就这样,好些年了,都成了种习惯,我外甥女曾揪着我好几天要我改过来,但她一走我就又成这样了。”笑声很是爽朗。
“舅舅,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花海中传了出来,我抬头看到苗圃中央穿着白色毛线衣和蓝色牛仔裤的背影,她转过头来对我灿烂一笑。
“许景宇,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对景宇灿烂微笑的女孩子是谁呢?
大家猜一猜,答对有奖,拨打110领取奖励,(*^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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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5) ...
我有些吃惊,嘴巴张得老大,“你……你是…….”半天没叫出名字来,其实,我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从花丛中站起来,几步跃到我跟前,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沾满泥土的右手,而后伸了过来,“上次匆匆忙忙,也没向你介绍,我叫周师悠,是商显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店主在旁边惊讶道:“原来你们都是商显高中的。”
我说:“你就是开学典礼上周校长旁边的女孩子?也是那天在实验楼碰到,帮我捡东西的那个?”
师悠笑着点点头。
“真巧,在这里碰到了。”我客气道。
“不是巧,”店主笑呵呵道,“她就是我给你说总要我改掉坏毛病的外甥女。从小跟别人喜好不同,差不多每个周末都到这来陪我这老头子弄弄花花草草的,像现在的孩子喜欢这些东西的可不多了。”
我赶忙附和,“是的,的确不多见。”
师悠对店主说:“舅舅,你去屋里歇着,这边有我。”然后就拉着我的手臂往中间小道上走去。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美术班到岑江去了一趟?那个地方挺幽静的,去年爸爸到那里的疗养院疗养的时候有带我去过,很美。”
“不是很清楚,我们去的时候一直下雨,没怎么转悠。”
我们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到了一栋玻璃花房前,师悠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请我进去。刚走到门口,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我看到花房左侧整整齐齐一排排的康乃馨花束,红的,紫的,白的,黄的,颜色不一,种类齐全。
我说:“康乃馨的花期一般是二月到六月之间,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它开得如此漂亮繁密?”
“这种康乃馨是四季都开花的,不过不怎么耐寒,所以才会被舅舅放在花房里面单独培养。喜欢什么样的,自己过去随便挑吧。”师悠说完脱掉了身上的围裙,将其放在一边的长椅上,拿着喷壶给一下花儿喷水。
这里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花,比如中间的红叶三角梅,右边的满天星,以及天门冬,美人蕉,等等,而最耀眼的要数最里面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整整一个小房间那么多,上面还残留着晶亮亮的露珠。
小时候我就幻想过自己住在一栋大大的房子里,身边全是花啊草啊的,高兴了给花草施个肥,洒洒水,不高兴了扯扯树叶子。当时我还兴致勃勃的专门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萧齐,却换来他的白眼和四个字:白日做梦!
于是,我真就开始做梦了,梦见自己躺在花丛中,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花,蝴蝶飞来飞去,一会儿又到了丛林中,像人猿泰山一样爬上爬下,树底下是亚洲象,树上面是峨眉山的金丝猴,耳边时不时传来老虎吼叫的声音,却觉得越发有趣,玩的不亦乐乎。
花房一边支了一张单人床,一看床单就知道是女生的,我问师悠,是不是有人住在这里?她说是因为有时候回去比较晚了,舅舅担心,就直接睡在花房里。
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虽说苗圃离天山墓场还有一小段距离,但谁知道那些孤魂野鬼会不会晚上没事干,溜达来溜达去,一不小心溜达到这里。不过看到师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也算是千人之中的有福之人。
脚脖子在岑江崴了后,轻度拉伤,休息了几天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今天走了四十几分钟的路,受力太多,稍感不适,于是我就坐在了床边休息,顺便拿起师悠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正翻着,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掉了出来,手指诧然僵住。
照片直挺挺的躺在白色的地板砖上,除了比较平整外,就像是一具无名僵尸,冷的让我发抖,上面帅子和师悠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灿烂的微笑。
我颤巍巍的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照片问师悠:“你和帅子到底什么关系?”声音无比的冷漠。
师悠转过头来,表情愕然,直到她看清楚我手中的照片,露出一丝苦笑,“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我猜出来什么?关于帅子,还是关于你?”
“景宇,对于这件事情我不想深究,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不想他在死了后还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对,我的确是不想他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我更想要弄明白,有些事情他到底做了还是没做?”
“为什么非要追寻到底?这样死了的人不安省,活着的人更不安省。”
“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他的谁?”
“许景宇,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拿着一张帅子和我的照片就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或者我和他死亡的原因有什么关联,你清醒点好不好,他已经死了,即使你纠结一辈子,他还是死了,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了。
2005年6月28日,下午两点,德南中学第二教学楼,一学生从顶楼失足掉落,头部坠地,当场死亡,时年十六岁。有传言此次事件可能与社会贩毒分子有所关联,德南公安分局已经介于调查,死亡原因正在勘察,有关消息将继续跟踪报道。
他的确是死了,但我不想他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你懂不懂啊,你懂不懂。
照片上帅子灿烂的笑脸还是如此鲜活,仿佛从来就没有走远。我想,他也不会走远。
师悠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她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我把头仰的高高的,防止眼泪的迅速决堤,我说:“这种感觉你怎么会懂得呢?这种感觉你一辈子也明白不了。一个自己爱的人,生生的惨死在自己面前,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到处都是,至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呵,你又怎么会了解呢?”
冷风从四面八方肆无忌惮的吹来,我沿着台阶缓慢地前行着,肩上的背包异常沉重,像是装进了满满一兜的石头。
墓场里一片宁静。
闭上眼睛,我按照往常的记忆数着台阶数,一,二,三……直到五百零八个后,再睁开眼睛向右拐,不远的大树下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很是欢快。手中握着的是刚刚从花房中摘取的康乃馨,满满一大束,与以前的一束相较而言显得特别的饱满,不知道何童在看到这些花后会不会开心的笑呢?
山上的树叶被风吹落,铺满一地,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
同往年一样,我在杂草丛生的土丘堆中找到了何童的坟茔,墓碑上的名字和祭文都已经被岁月侵蚀的模糊不清,遗留下白色的刻痕。
弯下腰,我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说:“妈妈,我来看你了。”
回答我的是整个世界的沉默。
我将背包卸下来,放在一边,继续道:“你想我了吗?咱们估计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网上的一些人说死去的人会去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跟这个世界是一个样子的,有花有草,有虫有鱼,只是再也无法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交集而已。那么,在那个世界里,你见到爸爸了吗?你们有没有在一起呢?还有帅子,你见到他了吗?”我轻笑着,而后沉默了下去。
关于人死后轮回重生的说法,道家、佛家,各执一词,形形色`色的版本到处都是,谁又能说得清楚明了呢?
视线扫过何童的坟头,一朵火红色的玫瑰花静静地躺着,在静谧的小雨中烂漫绽放。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转过身,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身影匆匆忙忙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一眨眼,消失在天山墓场石阶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在这章后才算是真正的拉开序幕,帅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跳楼身亡?何童坟茔上的火红色玫瑰,以及师悠和帅子之间,何童和沈洛之间,敬请继续收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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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八(1) ...
那天晚上从天山墓场回来不久,萧齐背着CS经典装备推门进来,当时我正在厨房煮泡面,准确的说是正往锅里下切好的大白菜。他换了鞋子,将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生啤,打开瓶盖,一口饮尽。我端着面碗出来,看到他一脸疲惫和漠然的样子。
“吃不吃面?”我问他。
他转过头看我,沉默了一会,嘴角轻轻上扬:“许景宇,我今天输的很惨,就差当内裤了。”
我一脸的不解,他横躺在沙发道:“你的那个好朋友林晓今天算是耀武扬威了,三十局,赢了我三分之二。”正说着,放在桌上新买的诺基亚手机铃声响起,瞄了一眼,是林晓的。我将碗放在茶几上,接通了电话,一个“喂”字还没喊出来,林晓劈头盖脸的狼吼就从手机和门外同时传来。
刚打开门,林晓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理都没理我,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搁,头发一甩,手插着风衣口袋道:“萧齐,你小子跑得挺快的哟,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纯当放屁了?!!”
“怎么回事?”我问道。
“还能怎么着,某人和我玩魔兽打赌谁输了要满足赢的一方的一个条件,谁知道,某人竟然这么玩不起的,半途像狗狗一样灰溜溜地溜掉。”说着林晓眼睛上翻瞅着天花板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萧齐的脸立马变得很难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砖上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不讲信用了?”
“你要是讲信用,干嘛不待在网吧等我收拾好东西出来?”
“行了,不就是一个条件,要我做什么随便开口!”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那我可说了。”林晓歪着脑袋一脸的神秘。
“对,是我说的,林大小姐,请快说吧。”说着萧齐穿上拖鞋,顺便端起桌几上的面碗喝了一口汤,只听头顶上方清楚的传来:“萧齐,做我一个月的生活助理。”萧齐嘴里汤水四溅,一根方便面从嘴里喷了出来,他反问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么?就是帮我买饭、打水、做作业之类的。”我估计萧齐当时直接给当机了,盯着林晓看了半天,一脸黑线,他说找你男朋友去,本少爷恕不奉陪。林晓居高临下,双手抱胸,对着萧齐嗤之以鼻 ,一脸嘲弄,而萧齐则将视线转向了我。
我说:“你们慢聊,我楼上去。”说完就准备奔赴二楼,林晓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臂,“景宇,你不能走,你得在这给我当见证,不然他死不承认怎么办。”
我瞄了一眼萧齐,他同时看着我,我赶忙转过头来,“那个,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自己参合,我这个外人就不插上一脚了。”
萧齐一阵冷笑,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汤泽对林晓说:“行,让我当你男朋友都没问题。”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瞅我一眼,看得我一阵心虚,直骂自己没用,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丫的事情,干嘛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那天之后,萧齐就真成了林晓的男朋友,每天上学下学那辆曾经属于我的捷安特山地车后车座便成了林晓的专属位子,看着她神气十足的坐在后车座上来回摇晃着四十码的脚丫子,我突然感觉到幸福,一丝丝的划过胸腔,让我感动不已。而在学校,好多知道林晓喜欢萧齐的同学眼里,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一男一女,爱好一致,网游天下,至尊侠侣,天生一对。
林晓曾经说过,萧齐是她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就算放弃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的人
而萧齐则说过,许景宇,如果时光倒回从前,没有帅子,没有任何人,你可不可以跟我在一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房间里,当时我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以为我睡着了,悄悄地走到床边摸着我毛茸茸的短发,而后沉痛道:“为什么你们母女俩对我们父子两个都是如此的残忍,为什么?”
他弄得我想掉眼泪,而事实上我也真的掉了,掉在了心底,消失于无形。
我想当年萧邦看着何童和沈洛在一起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心境,可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不管是一天还是一辈子。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的弹指一瞬,这么些年,一分一秒,一步一停,我还是不紧不慢的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铁盒子里面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子,除却她拥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而我则是不足三寸的短发而已。
某天下午放学后,叶阑借口绘画室需要打扫将我单独留了下来,等到整个教室的人全部走光,她走到我跟前拿走了我放在绘画板上的图纸说:“我妈妈要见你。”灯光照耀着她的眼睛,我想起那天晚上在浅草医院里,她对着我喊叫,说我连沈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声音歇斯底里,面目有些狰狞。
我半天默不作声,手里的绘画笔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腻的。她以为我对她有些恐惧,于是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该报应的你也报应了。”之后她走到门口关了灯,整个绘画室陷入一片昏暗,走廊里微弱的感应灯光透过门缝照在叶阑的身上,影子变得纤弱细长。她看我一动不动,继续道:“你想一个人这样待一辈子?”
从实验楼出来,叶阑到停车场取车,嘱咐我在学校小北门外等着。
我怀抱宣纸、毛笔、画架、颜料盒等等一大堆的东西,一边走东西一边不停地往下滑,时不时向上拽拽。小北门是学校的侧门,出了门朝右拐不到五百米就有一家家家乐超市,里面生活用品、零食小吃等等种类齐全兼且价格便宜,商显的学生差不多都喜欢在放学后到那里去逛逛。
出口处,保安在一个个检查进出人员证件。
背后一阵骚动,一个人影撞了上来,怀中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我给撞得整整转了两个圈才停下来,扭头看到帅子一个跳跃从保安旁边跑了出去,而她的后面紧紧跟随着十来个凶神恶煞之人,一个个从我的颜料盒上呼啦过去,顿时,盒子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后面为什么会跟随十来个凶神,而那天在浅草医院的病房里,石楠为什么对帅子发那么大的脾气?
叶阑的妈妈会对景宇讲些什么?
敬请继续阅读。
呵呵,好长时间没更了,因为学校的事情比较忙,这不,刚码完一章就发了上来,离子承诺本书绝对完本,请大家放心,会给每一个人一个结局的。
38
38、八(2) ...
周围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就连保安也愣在了那里,看着这一群人蜂拥而过,一晃眼的功夫,消失在拐弯之处。
我蹲□子,看着那些被踩碎的颜料盒,突然一阵惆怅,倒不是心疼钱的问题,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萧邦和简阿姨,这是他上次专门托简阿姨从北京带回来的上等颜料,不光颜色持久艳丽,视觉效果也是上等之上,简阿姨为了买到这款颜料,在工作百忙中抽出本来休息的时间为我买的,就这样给摔碎了。
一辆车出现在我身边,叶阑放下玻璃对我喊道:“上车。”口气冰冷。
我抬起头看到她带着宽边眼镜的脸上的冷漠,突然就想要逃离,原本我就是一胆小之人,我害怕她母亲对我说,沈洛是何童害死的,就像那天在浅草医院她对着我歇斯底里一样,我怕,就是小时候和萧齐一起坐过山车都没这么怕过。
叶阑打开了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下来,看到我身边零零散散的画画工具,眉头轻轻一皱,说:“别理会那些,回头我那里有一款一摸一样的拿给你。”说着便准备拉我起来。
我身子一侧,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突然冒出一句:你的东西我不要!
叶阑摘下眼镜,嘴角一丝嘲弄:我还真没想着要给你。
一时间陷入僵局中,旁边各种各样的眼神扫视过来,叶阑同样蹲□子靠近我的耳朵,她说,许景宇,你是想自己走呢?还是我拽着你走?
我想起她母老虎的样子,身上森冷森冷,于是决定好女不吃眼前亏,胡乱收拾了一下摔碎的东西,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一种舒缓的钢琴曲传进耳朵,貌似是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经常有见简阿姨在家里的琴房弹起过。她那架白色钢琴是奥地利的波森道弗,是她二十岁的时候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只是在送完这架钢琴后,她父亲搭乘的南航飞机失事,在通往香港的途中坠海,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听萧邦说简阿姨在得知此噩耗的时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琴房里,任凭萧邦和从小带她长大的保姆如何喊叫也漠然无声。原本萧邦以为她会消沉个三五天,一月半的,可是,第二天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雷厉风行的接手了父亲的公司,并通过一个月的修整,得到了整个董事会的认可,成为了泰华公司的执行董事长。对于简阿姨这种将悲痛化为力量的魄力我是打心底的佩服,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车门哐一声关上,叶阑坐上了驾驶座,按了声喇叭,电动门自动向右侧移去。她发动汽车,而后对我努努嘴,意思系上安全带,我将怀中一大堆碎片往座位底下乱丢一气,拉过安全带系好,叶阑的车已经驶上了柏油马路。
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就差耳朵里塞上棉花了。我不淡定了,本来是她找我去的,现在到弄得好像我赖着不走。一阵沉默后,我将视线转向窗外,头靠在椅背上,装成看风景的样,后视镜上映射出帅子满身鲜血的样子,她使劲的奔跑,奈何越来越慢,后面则是刚才在校门口追赶她的人。
我扯掉安全带,喊叶阑停车,叫了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气极,就用手去抓方向盘。叶阑右手挡住我伸出的手,她吼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没疯,你停车。”
她左手按着方向盘,右手直接给了我一个巴掌,说:“你知道后面追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够别人去砍的。”
我一下子给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跟在伤口上抹了盐巴一样来得生疼,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不管追她的是什么人,我只要你现在停车,就现在,马上,不然我直接跳下去!”说完一脸慨然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像是夜晚出去觅食的猎豹一样,充满了未知的破坏力。
叶阑大概没有料到我会突然之间如此失控,面色难看,她踩住刹车,车子停靠在路边,我迅速打开车门,飞一般的向后跑去,如同百米冲刺,沿途两旁的树木残影掠过。我只知道,前面那个离我越来越近满身鲜血的是名叫帅子的人,她不能出事,她要代替某个人活下去,让我知道他还是存在的,并没有舍我而去,哪怕这个世界上仅仅只剩下一个相同的名字,哪怕那张熟悉的脸孔再也不会出现。
我发现帅子的眼睛似乎已经停滞不动了,她森然的望着前方,机械式的向前跑着,鲜血流了一地,等到了我跟前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我两手抓着她的手臂,感觉所碰之处粘糊糊、滑腻腻,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帅子努力的睁着眼睛,对我呢喃道:走!快走!
眼看着那些人影将近,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我一把抓住帅子,将她背在背上,往上一颠,就往环城高速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那些人到了哪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给追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中午吃饭多了,竟然比四百米测速跑还要来的飞快,只是嗓子冒烟,仿佛几千只蚂蚁撕咬一般,喉咙红肿。
背上不断传来帅子迷迷糊糊的说话声,除了叫“哥”之外,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怕的要命,却也没时间去害怕,马不停蹄的向前赶,就指望前面突然出现个的哥,捎带我们一下。
背后叫嚣的声音越来越近,我隐隐都能感觉到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气,就跟进了萧齐的CS世界一般。
“前面的人,给老子站住,否则打的你哭爹叫妈!”貌似一个大汉在后面恶狠狠地吼道。这一听我的速度就更快了,虽说已到了极限,但听到危机将近,人的潜力突然无休止的扩大开来。
“妈的,站住,听到没有,你小丫头片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吓得更不敢回话,基于身体本能和脑子给予的指令,跑跑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竟连自己是人不是神总有跑趴下的时候都给忘记了,其实,这个时候我真得以为自己是神,而我也只能是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杂乱无章,乱哄哄一片,我甚至可以听到木棍从空中扫过的声音。帅子在这个时候竟然挣扎着要从我背上下来,她说他们找的是她不是我,让我赶快走。我狂晕,现在就算我想撇清关系,他们估计也不会放过我了,至少这十几双眼睛都盯着是我将帅子背走的。
我气喘吁吁道:“你给我安分点,我真没力气了。”真没想到,个子高的人体重如此之重,跟背了头牛差不多。如果不是天气冷,血气不怎么上涌,不然,我肯定当场吐血而亡。
一阵刹车声在我耳边响起,叶阑的汽车停在我旁边,她从车里喊着:“上车!”比之前在学校门口还要来的冰冷,不过这个时候我可不像当初那么愣神,车门一开,将帅子塞在后面,而后自己钻了进去。刚进去,后面玻璃“哐嘡”一声完全碎裂,玻璃渣子四处乱溅,一块圆球擦过我的脸颊,一道红印过去,回头看到后面十几个木棍照着车子砸将过来,气势汹汹,惨绝人寰,比电影上的黑社会看起来还要骇人百十倍。
叶阑当机立断,对我说声坐好了,一个倒车将一部分人撞倒在地,而后向左一个大回盘,加足马力冲过人群,车子飞奔,直上环城公路,将那群混混远远地甩在车后。我从前视镜看到她面无表情的冷酷样子,突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的凶狠无情,只是平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而已。
“送她到医院?”叶阑在前面问道。
我点头顺便恩了一声,说:“去最近的医院,她头部被打伤,流血太多,需要好好清理包扎。”
帅子却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她挣扎着从座位上坐起来,说:“别去医院。”
“这怎么行,你流了好多血,必须要医生看看,看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我说了,不去医院,在前面下了高速就放我下车。”她倔强道,嘴唇咬在了一起,似是非常痛苦。
“不行,一定要去医院,就是抬也要把你抬过去。”我同样寸步不让,从来没有如此执拗过。
“我不会去医院的,还有,我想咱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在前面放我下来就成,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很委婉客气的说道。我说我们见过的,就在浅草客栈,Qī.shū.ωǎng.那天下着雨,你骑着一辆自行车载我去的医院。
她哦了一声,甩了甩头发,脸上的血泽已经干涸。叶阑从前面随手扔过来一条干毛巾让我给她包扎一下。拉开袖子,她胳膊上条条道道被棍子打过的红印,我问她:“那些人为什么要追着打你?”
帅子拿过毛巾擦脸上的血,半天没吭一声,车子里突然沉寂了下来,那首莫扎特的钢琴曲继续上演着繁华,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追逐从没有出现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对于景宇的定义在哪里?
我们很多时候都觉得事情过去了,成为了事实,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可,还是会有一些人在纠结。
可能一分钟,也许一辈子。
敬请收看《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下面的章节。
情节起伏,扑朔迷离,尽在于此。
39
39、八(3) ...
任凭我好多歹说她就是坚持不去医院,下了高速后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便让叶阑将车停住,随手招了一辆过来的TAXI扬长而去。她在离开的时候对叶阑说:你后面的车窗玻璃我会赔给你的,记住,我叫石帅,高一(3)班的体育生。说话的口气太过于冷漠,跟那天她骑车载我时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其实,这世间之人大多都是两重性格,区别只是有的人明显,而有的人看不出来而已。
我对叶阑说你最好把你的车牌号换了,那些打手什么的肯定是看到了,会找你麻烦的。叶阑冷眼过来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而后车子继续行驶。我随手摆弄着车上的向日葵饰物,一张照片从底部掉了出来,一个清秀而菱角分明的男子头像闪现在眼底,带着警帽,穿着警服。
我手里拿照片,对叶阑调侃道:“男朋友?长得挺帅的。”
叶阑看我的眼神有些悲哀,似乎在可怜我,她说你该不会连小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脑袋轰然而响,一片空白,照片紧紧地拽在手心里。
沈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叶阑去掉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我从车窗玻璃看到外面是一个汽车维修站,钳子、撬杠之类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加上或多或少零零散散的汽车部件,给人感觉很是凌乱。
叶阑将手中的钥匙扔给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小伙子,指着自己的后车窗玻璃和车牌嘀嘀咕咕一通。小伙做了一个Ok的动作,将帽檐向上一耸,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他走过来打开车门,对着我眯眼笑道:“小妹妹,下车吧。”
下了车,叶阑骑着一辆类似于小A的机车,在汽车修理部的门口等着我。小伙从后面跑来,问车里的东西要不要拿出来,我才想起那些已经不成物形的画画工具,刚准备去拿,叶阑发话了,她说:“这些东西你拿着也没地方放,先放车里,等车子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她那样子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拿得走。边说边打开书包带子开始翻找,最终找到了一个曾经装书的塑料袋,走过去,将那些碎裂的东西全部装进去,塞进书包里。
小伙在旁边看着我收拾那些垃圾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叶阑道:“你妹妹?长得怎么不太像?”
我刚想反驳说不是,叶阑就搭话了,她说:“你觉得可能吗?”声音充满了不屑。
小伙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我接口道:“是不可能,叶阑老师,我从小就是孤儿,可攀不起你这样的姐姐。”
“我说,今天是不是都吃错药了,怎么一个个嘴里冒刺?”维修房里面走出来一个大约一米七八左右的黑瘦男子。小伙一见此人出来,笑声先到,“哟,师父您出来了,叶姐在这候您老半天了。”
\奇\叶阑一脸冷酷,“谁候他了,他爱干嘛干嘛去。”转过头对刚刚走出来的那名男子道:“你的机车我先骑走了,修好我的车子后用它来换。”
\书\“行,保准三天后给你送过去,这辆机车新换了马达,速度比较快,骑车的时候注意点,别给警察抓住了。”男子说完顺便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放在嘴里,不过看到叶阑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灿灿的放了下来,对着她嘿嘿一笑。
我收拾完东西走到叶阑身边,也不用她招呼就爬上了机车后座,唯一的感觉就是比小A的那辆看起来大多了,坐着也舒服多了。从来没想过叶阑的机车也可以开的这么好,到是让我有些小小的吃惊,不过一想到她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我就觉得自己很悲惨。这就好比刚看到疑似UFO的飞碟从天空掠过,心情正激动,那东西就被小孩子一个弹弓打了下来,原来不过是个纸糊的风筝。
叶阑住在城东,属于郊区范围,这里的空气很是清新,花草树木兼且也多,大约三十分钟后,她将机车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小洋楼前,靠在一棵大树上,熄了火,拔掉钥匙,往屋里走去。
我跟在她的后面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这是第一见传说中是我姑母的人,也不晓得她长得是圆的扁的高的低的胖的瘦的,对此我充满了比海还要深的好奇感,并且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荒草蔓延。
一进大铁门,先是一只浑身黑透的大狼狗对着我龇牙咧嘴、汪汪大叫,从小没怎么见过狗,看到如此凶猛动物,骨子里的胆小性格萌生了出来,一步上前抓住叶阑的衣服,嗖一声躲在了她的背后,低着头,恨不得找个遮挡物将整个身子完全挡起来不被狗看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狗,小时候还整天抱着狗狗来回玩耍,晚上更是抱着家里的毛仔(小时候简阿姨养的狮子狗,浑身白色,毛发较长)一起睡觉。具体有了恐狗症是因为一次和林晓陪她朋友到男朋友家去溜达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那男孩家里的大狼狗一下子扑上来来咬在了林晓朋友的小腿上,当时是夏天,那女生穿的是牛仔短裤,小腿上立马一个牙印,伴随着滴滴鲜血,森冷森冷,那场面是绝对的壮观,一只狗趴在人腿上,丝毫不亚于地震带来的震撼力。
所以,当叶阑家的那条大狼狗虽套着锁链,却对着我“汪汪”个没完没了,再加上一副就要挣脱铁链向我冲来的架势,我是真的发抖了,而且还是全身上下的,并且伴随着一声尖叫。
叶阑一脸无奈的将我缩着的身子扯出来,她说这喜欢叫唤的狗是不咬人的,让我别一副丢了三魂七魄无处藏身的怂样子。
我说你让它别叫,我就不叫,像是小孩子在谈条件,我估计她鄙视我的心都有了。不过我不在乎,跟唯一的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答案自然揭晓,我宁可被她说成胆小鬼,没出息。
一楼大门打开,狗立马不叫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了门口,手中拿着一包茶叶,估计还没来得及放下,“阑阑回来了?”她问道,眼睛有些呆滞,怕是看不见。
叶阑拽着我往前走,边走边说:“是我回来了,妈,你明知道自己眼睛不好,为什么不带眼镜就出来,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这不是听到狗叫声知道你回来,所以忘记了,你现在去我卧室给妈把老花镜拿过来不就行了。”
叶阑放开我的手,一个人走了进去,剩下我尴尬的在门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前这个老太太眉宇之间多了些睿智,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一想到叶阑,她就是再善良我都不敢将其想象成一只羊。现在的社会复杂的多了,羊披着狼皮、狼披着羊皮多了去了,这一秒看的是万花筒,下一秒就换成了恐怖片,算是应了那句俗语——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随着叶阑屁股后面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发话了,她拉住我的手,说:“你是景宇吧,来,先屋里坐坐,咱们应该有好多话要说。”接着,我就被她忽悠着进了屋子。
从屋子的简单布局到呈现出的大气,可以看出叶阑家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家庭。但我至今心里还犯着疙瘩,她为什么在外面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如果不是好多人都怕她,我估计天天当她面叫她母老虎的人比比皆是,都能汇聚成八百里的秦川。
老太太拉我进来后,让我坐在沙发上,而后坐在我的旁边,她说:“你清楚我是谁吗?”我嗯了一声,{奇}双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一块,{书}就像警察正在审的犯人。{网}她似乎看到了我的窘迫,说:“你不用紧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继续嗯了一声,心道,我也想就跟在家一样,无拘无束的,奈何您老人家一副佘太君的气势,我这边放松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就给您一本正经的样子弹劾回去。
叶阑没过一会从左侧的一个房间走了出来,将老花镜递给了老太太,然后站在了一旁。老太太戴上眼镜后让她去厨房洗几个水果出来,而后问我吃过饭没?我自然答曰吃过了,还害怕她不相信在后面继续加了两个字:真的!说完后,才发现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于是又赶忙站起来重复道:“我真吃过了,不信你问叶老师。”说完瞅了瞅叶阑,冲她对我咬牙切齿的态度,多待一分钟都是罪孽。
叶阑问道:“你真吃了?”
我说:“真吃了。”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她转过头对老太太说:“妈,我先去吃了,中午忙,到现在还没吃呢,可饿死我了。”她说那个“饿”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音,感觉是鼻音和喉音一起发出来,然后产生了共振,所以声音特别大,力量也醇厚。
话说,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是很明白,叶阑她为什么要对我恨之入骨,就算是我母亲害死了爸爸,那也不是我的错,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还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然而,世间之事,又有几个可以说得清楚道得明白的,归根结底,还是看不破。而我,还不是一样纠结着帅子如风一样的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在慢慢揭晓,请继续往下看吧,
(*^__^*) 嘻嘻……(*^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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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八(4) ...
那天叶阑母亲给了我一张沈洛的照片,大约是二十岁的时候,还未从警校毕业,穿着绿军装雄姿英发的站在教学楼前的升旗台上,睥睨一切。
像我和林晓这种懒散之人,对于什么升国旗、唱国歌,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除了学习好外,思想政治是严重的有问题。还好的是,年纪小,可塑性比较强,所以也就没对我们多番刁难,由着我们不升旗、不唱国歌,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好孩子。
但是看到沈洛站在升旗台上,一副正装肃穆的样子,我是真的震撼到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升国旗也是如此的充满魅力。看着那张照片,再回想自己铁盒子里何童的黑白照片,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也是,谁会像我这么悲催的十几年后才晓得老爸长啥样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写作文,老师让以“我的爸爸是~~”为题,有的同学说“我的爸爸是白衣天使”,有的同学说“我的爸爸是银行行长”,轮到我了,脑子突然一阵短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大约十几秒钟,想到前天晚上看的破案片“重案六组”,于是就直接脱口而出:我的爸爸是国际刑警。
周围同学一阵惊叹,一个个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当时的同桌,一个外号叫蚂蚁的男孩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说:“你说谎,我看过你填的资料,你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孤儿。”我直接反驳:“我没爸没妈,难道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你以为演西游记啊。”他被我说的一阵脸红,辩解道:“那你怎么不在父母栏里填你爸妈的名字。”
那时的孩子说起来都有些好笑,什么事都比较较真,课堂上就我有没有爸妈展开了一场辩论赛。
正方一辩:我
观点:我有爸妈
反方一辩:蚂蚁
观点:我没有爸妈
我们各据一词,如同战场厮杀一样将课堂弄得乌烟瘴气,班主任在讲桌上气得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惊堂木(黑板擦)”,喊了多少声“静一静”。人说小孩子倔强起来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而当时,我和蚂蚁都急红了眼,外界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过滤完全,脑子里就浮现两个字:爸妈。
蚂蚁:你没爸妈。
我:我有爸妈。
蚂蚁:有本事把他们的照片拿出来。
我:凭什么拿我爸妈的照片出来,怎么不见你拿你爸妈的照片出来。
蚂蚁:行了吧你,没爸妈就没爸妈,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我:狗`日的才没爸没妈。
这场辩论赛最终以我一个鹰勾拳砸在蚂蚁的鼻梁上引出一大堆鲜血而华丽丽的谢幕,并且因为这次突发事件我和蚂蚁都相应的得到了学校的处分,我是被罚洗了一个月的女厕所,整天浑身一股尿骚味不算,还他妈的愣是洗不掉,被同学指指点点,背后嘲笑,狼狈不堪。但,我想,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说不定打得更狠。我只想告诉每一个人,我许景宇也是有爸有妈的孩子,即使他们已经死去,不会在我想要掉眼泪的时候说好孩子是要坚强的,也不会在我困惑无助的时候奉上依靠的肩膀,但,毕竟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即便现在,我的心底还如此在意着他们两个不负责任的离去,而那也是我心底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与我被罚的同时,蚂蚁则去了体育部,擦了整整一月的足球、排球不算,还活森森的被当成了每场足球赛的捡球员。当我每天拉着林晓去操场逛的时候,看到他小小偏瘦的个子穿梭在球场中间突然有了些愧疚感,然后就拼命的想他那天说我没爸没妈气势昂扬没心没肺的恶心样子,于是脑子里就变成了:妈的,你小子也有今天。之后,继续挽起袖子洗我的厕所,接受来自四面八方嘲弄的眼神。
对于学校对我的处分,萧齐气不过,偷偷在我班主任上课之前往粉笔盒里塞进了三条绿油油的毛毛虫,直接吓得那老师在往后的时光里每每拿粉笔之前都要先瞅一瞅盒子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甚至半年内,见到绿油油的,比如青菜、豆角之类的蔬菜都反胃呕吐,差点被人当成未婚先孕的反面教材去教育那些懵懂的花季少女。
于是,那老师对我更加的愤恨了。
不过,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我们班语文成绩飞速上升,夺得了同年级的第一名,而带我们语文课的,即班主任老师受到了校长大人的亲自表彰,火速升迁,成了毕业班的一把手,于是,我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作文题目引发出血一般的教训,不过,我自家是晓得的,那个时候年纪小,凶的跟小老虎似的,爸妈两个词就是心里的一根刺,别人动一下,我就疼一下,我一疼,就喜欢乱发神经。
直到十岁过后,读了很多书 ,看了很多部狗血般的电视连续剧,何童的模样在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便也学会了沉默。只是偶尔在大街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幸幸福福散步、逛街时开心大笑的样子,心里会突然一颤,而后选择无声的离去。
那场惊心动魄的辩论赛我至今还记忆犹新,不是因为我以漂亮的姿态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也不是那长达一个月的尿骚味让我难以忘怀,只是因为在这个事件中,那永远埋藏在我心中,永不忘怀的“爸妈”二字。
所以,当在叶阑车上看到那张照片,并且得知相片上的人是沈洛的时候,我不得不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呢?原来,我的爸爸,真的是警察。
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和自豪感瞬间溢满胸腔,暖如春风。
可是,我还没暖和几分钟,叶阑母亲接下来的话直接将我打入冰窖,永世不得翻身。她说,我的父亲沈洛戒毒未果,自杀于戒毒所中,享年三十二岁。
死一般的沉静,这个时候我到希望那只狼狗能够无休无止的叫下去。
什么叫死于戒毒所中?我质问道,他不是警察,又怎么会知法犯法,跑去吸毒呢?
叶阑母亲还没有回答我,洗好水果的叶阑直接从厨房走了出来,将水果狠狠地摔在我的脚下,她大声道:“还不是因为何童,如果不是她,小舅怎么会沾染到毒品?!!!”
“你胡说!”我站起来一脚踩在一根香蕉上,差点滑个跟头,吼道:“我妈都死了,你连死人都想污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萧邦有告诉你吗?他敢告诉你吗?这么些年了,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任何关于小舅的事情?包括他是干什么?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亲人?为什么死的?他有么?他从来就没有,他怕他一说出来就颠覆了何童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呵,好一个痴情之人,就算何童死了,还帮她保留名声。只是可惜了,自己一厢情愿,换来的也不过是人鬼两隔。”叶阑一下子说出一大堆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我整个脑袋一团浆糊,嗡声一片,但大意是听懂了,就跟那次在浅草医院她说是何童害死沈洛的一样。
“证据?你想污蔑我妈妈,你拿出证据啊!”
“许景宇,你听不明白吗?问我要证据,你可以去问萧邦,也可以去问那个简家女子,同样可以到商显缉毒大队的档案部去问问,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的歇斯底里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动,叶阑妈妈直接应声道:“够了,阑阑,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你再怎么说,你小舅也听不到,回不来了。”泪水惶然从她的眼睛中流了出来。
叶阑一下子慌了神,走过去抱住妈妈单薄的身体,右手帮着擦流下来的眼泪说:“妈,别哭了,我不说了,求您别哭,医生说了,你的眼睛不能再掉眼泪了。”
过了好一阵子,叶阑妈妈总算停止了哭泣,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孩子,你表姐说的话别放在心上,所有一切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你无关。来,让姑妈好好看看你。”说完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蛋,眼睛靠的很近,镜片差点贴在我的脸上。
她窥视了好久,悠悠的叹息一声:“长得真像,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后眼泪又掉了出来,不过很快就用手帕擦掉。
她继续道:“当年我听说何童出事的消息后,几番辗转才得知你住在延安外婆那 ,原本那个时候就想要接你回来,奈何你外婆死活不答应,我登门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甚至连让我见你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于是我只能留了些钱在门口,一个人回了广州。直到两年后,再次传来她去世的消息,我原想着这次你该跟我走的,谁知到了那后,人去楼空,几番打听,才从邻里那里得知你被一名中年男子带走了,我继续问男子姓名,却无人知晓,于是便再也没了你的消息。如果不是阑儿说在学校见到了一个跟何童长得很像的女孩子,估计这辈子,咱们姑侄女两个都别想再见着面了。”说着又感伤起来。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爸爸是警察,却因为妈妈而死?!我慢慢地后退,嘴里呢喃着,不,不,眼睛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直到身体撞到一堵结实的墙壁,冰凉冰凉。我想起当年在沈洛去世后的那几年里,何童醉眼惺忪、摇摇晃晃,无法从离别的伤痛中走出来的样子。那满屋子的酒精味,那笑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那醉生梦死、恍恍惚惚长达三年之久的记忆时光,她怎么会,她怎么会。
耳边响起叶阑的声音,她说,何童连你都放弃了,她还有什么不会去做的呢?!!
泪水,终于酝酿了出来,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决然掉落。
我的手背抵住了墙壁,先是一阵呜咽,而后慢慢地痛苦出声,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
原来,即便过了这么些年,即便得到了萧邦、简阿姨、萧齐无微不至的关怀后,即便以为曾经的岁月忧伤早该风轻云淡、消失不在,岂不知,它早就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将我快要愈合的伤口再一次生生撕裂开来,比往常还要来得猛烈,如同暴风雨的前奏。
原来,在我的潜意识里,最为在意的不是她能给我多少温暖,也不是我能给她多少温暖,而是她在跳下那口水井准备放弃整个世界的同时,也放弃了她唯一的孩子——我!
她放弃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码的是在是太纠结了,对于人物心里描写,我要继续加油了。
呵呵,不过希望你们看的开心点,别像我一样纠结。
小说毕竟只是小说而已。
41
41、八(5) ...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力气,狠命推开想要扶我起来的叶阑母亲,夺门而出,后面传来叶阑的惊呼声,以及东西互相碰撞发出的砰砰声,不过,我已经顾不上了,全都顾不上了。我的脑子只剩下一个意识,那就是找到萧邦,让他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是第一个闯进我生命里面的男人,对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充满了莫名的信任感。
我甚至忘记了,他还在巴黎参加那劳什子的时装会展,三天之后才会搭乘班机回到商显。
跑出叶阑家大门的时候那只狗不知道是不是正蹲在窝里啃骨头,摔门那么大的响动也没见冲出来对我汪汪大叫。
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到底是十一月底的气候。
出了门,才发现这里是郊区,而本身自己对于方向感就像是男生对于绣花针一样来的不感冒,却不愿回到那个让我有些压抑的地方,于是沿着马路开始奔跑,希望幸运的话挡到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对于小A那辆改良加强版机车印象特别深刻,就觉得那车在我眼前胡乱晃悠,奶油色机身上的幽蓝色长条,充满了苍寂之感,却又蕴藏着难以估摸的爆发力。
开始还以为是叶阑刚从汽车行里开出来的那辆,不过那辆车现在还停在她家门口,又怎么会移形换影到这里。对此我很是费解,犹豫着要不要跑到跟前去瞧上一瞧,小A高大的身影就从大树边走了出来,对着我灿烂一笑,他叫我,许景宇。
眼前突然浮现岑江边,他拥我入怀的情景,以及脖子上已经被我体温温热的鹅暖石吊坠。我问他:“你怎么跑到了这里?”
“我来等你,”他说,“而且在岑江的时候我承诺过,如果来商显,第一个找的人一定是你,于是,我遵守诺言来了,怎么,不欢迎?”
“哪能,求之不得。”我尽量低着头,不让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疑惑道。
小A坏坏一笑,眯起眼睛,他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只要有心,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然后他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冲我拍了拍车座,让我上车。我无声的爬了上去,扯住他背后的衣服。
“你不怕掉下来吗?”他问我。
“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
“你应该这样。”他拉过我的手将其放在他的腰上,说了声:“抱紧了。”路旁的树影便迅速向后移去。
我将耳朵贴在小A的背上,传来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车子晃荡了一下,我一个害怕,就抓紧了他,他身体微微一颤。
我赶忙放开手说:“对不起,是不是抓痛你了?”
小A说没事,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然后继续开车前行。
我在后面感觉到他壮实的后背,就像小时候萧邦从姥姥那接我去广州,背着我走过蜿蜿蜒蜒的山路一样来的安全。
在我心里,小A他像是萧邦一样的人,可似乎也不全是。比如,他坏坏的笑容,萧邦是从来不会有的。
头盔依旧戴在我的脑袋上,冷风嗖嗖过来,将小A的短发吹得不成形,看上去,如墙头草一般来得杂乱。这个时候我突然静下心来,回响着叶阑说的每一句话,关于沈洛的,关于何童的,理了半会,更加纠缠不清,就仿佛手中拿着一大摞毛线,要一种颜色一种款式分开摆放,却越弄越乱,最后全然分不清楚了。
我正魂游太虚之际,眼睛扫过小A的脖子,一条条红印印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于是踮起脚从车上站起来,翻开他的领子,青的,紫的,到处都是。
我问:“怎么回事?”
他搪塞:“什么怎么回事?”
“脖子上的伤,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呵,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许景宇,坐好了,这是摩托车,可没有小汽车来的安全。”他嘻嘻哈哈选择了打诨而过。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就凭他突然出现在离叶阑家不远的地方,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这自然不难推理到他是在学校门口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我,而后看到我上了叶阑的车,接着自然看到了我背着帅子躲避追打的那一幕。
当我和帅子坐上叶阑的车逃走之后,他愤然而起,与那些混混大打出手。
我依然可以想象得到战况的惨烈,一个人对着那么多人,并且,还都是一群练家子。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从见小A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是有故事的人,只是他不愿说起,而我也没那么的八卦。
机车从环城高速绕了一圈回到了市区干道上,车子渐渐多了起来,天空阴暗,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头盔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A在前面喊:“下雨了,得找个地方避雨。”我拉紧他的衣袖,防止冷风进入,我说为什么每次遇到你,天都要下雨,别不是你丫缺德事做多了,连天都不待见。小A哈哈大笑,wrshǚ.сōm他说要真是缺德事做多了,你也是帮凶,不然怎么光在遇到你的这天下雨。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一摇一晃,发梢的水珠正好溅在我的头盔玻璃上,形成一条条水印,模糊了视线,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说前面有一家星巴克,咱们到里面去避避雨。小A点头,发动油门,车子很快到了咖啡馆门口。下了车,他将车子停在一旁的车位上,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将其整个包裹。
旁边一个穿着雨衣的保安过来,他对小A说:“先生,这里是专门为汽车准备的停车位,您的摩托车不能停在这里。”
“这里不是写着机动车停车处,难道我的车子不算机动车?”
“不是这样的,只是您这么小的车子占这么大的位置,您是知道的,车位很是紧张,所以……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我刚准备拉住小A说算了,咱们另换一家。玻璃门里走出来一个女子,黑色卷发,一身黑色女士西装,戴着眼镜,但能看出眼睛很大。她对保安挥了挥手,说你去忙你的吧。那个保安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女子走到我和小A面前,一脸冷漠,看了看我,而后将视线落在小A身上,她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小A拉着我右手的手指突然僵住,半天默不作声,死死地盯着前方。
女子继续道:“四年了,玩也玩了,疯也疯了,该回来了,家里所有的人都在等你,你还想要怎么样?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整个家吗?”
“我们走。”小A拉着我的手就去扯车上的塑料袋。
“四年前你就是这样不敢面对,四年后你依旧选择逃避,季川,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也替爸爸妈妈想想,他们已经老了。”说着她过来抓住小A的胳膊,轻声道:“还有小风,她一直等着你回心转意。”
小A准备扯掉塑料袋的手停了下来,目色深沉,他握着我的手掌有些用力,微微疼痛。我以为他会就此沉默下去,但他开口了,他说:“告诉小风,去寻找她自己的幸福,我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女子放在小A肩膀上的手垂在了半空。
雨,一直下。
机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整个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尽头。
我们两个像是相约好的一样,默然无声,任凭雨水从头顶飘过,要路人看来不是白痴就是傻蛋。
“我送你回去。”他说。
“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你一直都这么的任性?”
“对,这才是我的真实本相。”
他笑了,说:“你一个小丫头搞什么深沉,难不成青春期综合症犯了?”
我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一个大男人又搞什么煽情,说吧,刚才那句话从哪部狗血电视剧里学来的,我听得都想吐。”说着便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不过他在前面看不到。
小A将车停在了路边,前面是长长地隧道,里面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汽车呼啦着嗡声而过,溅起一堆泥水。他将自己身上的皮衣披在我身上,说回家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仰起头,“你又为什么不想回家?”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早过了回家的年纪。”他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依旧是六块钱一包的红双喜。
我随手抢过他的烟,狠狠地扔在脚下,直接踩了个稀巴烂,我说:“小A,你回家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小A只是轻笑,继续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左手摸索着衬衫前面口袋里的打火机。我又一次扯掉他的烟,说:“你能不能别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抽烟行不行?”说着便用手指着烟盒上印着的那几个小字,“吸烟有害健康你懂不懂啊?!!!”
那天在隧道口,小A沉默良久,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汽车,发出一阵阵嗡鸣。他说,许景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他打开机车后备箱,取出一只口琴,是那种老式上海牌的。
沉郁的调子传了出来,有些像小提琴曲,让人想要掉眼泪。
我说,小A你别吹了,你他妈就是个妖孽,你想虐死人啊。
小A转过头来,一直笑,就是那种最简单的,嘴角微微咧开再向上抽起,眼睛突然从未有过的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又一章完成了,关于小A这个主角,其实离子纠结过,本来只想让他当一个路人,擦肩而过就成,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写进了景宇的生命里,这是一个大景宇十几岁的男人,像萧邦一样,但又不同于萧邦,我只能说,亲们继续往下看吧,呵呵。
42
42、九(1) ...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锁宿舍楼门。
小A车还没撑好,我就跳了下来,比老鼠还要灵活。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她问我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参着杂音,听了半天我愣是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声音突然加了扩音器,震得我耳膜松动,她吼到:“许景宇,你那什么破手机!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条件反射,将手机拿到一边。林晓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这次很清晰,只感觉一只手轻搭在我肩上。扭过头去,林晓那张倾国倾城、天下无双的脸孔便特别无耻地出现在我视线底下,一副洋洋得意之样,怕是不知道中了彩票还是捡到了RMB,特别欠拾掇。
晚上冷的要人命,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嘴里呵着白气,瞄了一眼我身后的小A,一脸贼笑,低声道:“小景子,你是从哪整出来这么一个帅叔叔?”
小A一听林晓叫他叔叔,撑着地面的脚突然打滑了一下,车子差点栽倒,他说:“同学,貌似我没那么老吧。”
林晓围着小A转了一圈,一副上下打量的样子,最后从嘴里死抠出两个字:是么?
“要不要我拿身份证给你?”小A无奈道。
“那倒不必,这年头,护照、签证都能办假,何况是小小的身份证。”林晓摇头晃脑的说出这些话,我估计小A气得想吐血的心都有了。也难怪,林晓本身就是一个特能耍嘴皮子的妖孽,这仅有的几分钟如果不卖弄卖弄,感觉就是对不起中国人民共`产党。而自从她和萧齐建立了男女间的纯洁友谊之后,这家伙的刀子嘴就从没消停过,一天到晚训练,说得那叫个昏天暗地。
我说行了,怎么不见萧齐跟你在一块?一个人在这形单影只,多落寞。
林晓勾搭着我脖子说:“怎么会落寞呢?敢情你不是人啊。”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尖酸刻薄着,到把一旁的小A忘得干干净净。小A发动了车子,他对我说:“许景宇,有时间到岑江来玩,我带你去江边捉鱼、捡河螺。”
我恩了一声,机车扬长不见。林晓的手在我眼前晃悠了两下,她说:“怎么,恋恋不舍?”
“没有。”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外面天冷,冻得。”
林晓一脸无趣,摇头叹息,她说你这个口非心是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一时间说的我有些伤春悲秋的。我踢她一脚说:“别一副神婆样,算命卜卦的人多了,你小样哪闲哪站着去。”其实,当时我心里想说的是:你一个大大咧咧、粗里粗气的假小子如果都能看透这世间人心,那老母猪就该上树玩耍去了。好在真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然天翻地覆,而我自然回归六道轮回。
林晓一个侧身闪开,一边闪,一边伸手过来掐我的脖子,好在我提前防备,连退了好几步。我们俩从小掐到大,她是什么脾性的,就是裹上十层糖稀我也看得清楚。况且,她也真得只是外表率真,内心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来得细腻。
也许真得是验证了这样一种人:一个躯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一个白天出现,一个夜晚游荡;一个飞扬跋扈,一个恬淡安静。林晓就是这样的一种人,而我,到底是还是不是,也交与老天判断了。
往宿舍楼走的途中,林晓有意无意提及下个礼拜商显组织的全广州女子高中篮球联谊赛,她极力怂恿我去勾搭陈颖,希望弄得几张位置绝佳的贵宾票。我一脸迷糊,说要找也应该是找体育部的负责老师,说不定他们手中还能留存几张,找陈颖一个画画的,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事。
林晓脸色狼籍,抿嘴瞪眼,伸出食指指了我半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说:“你怎么这么BC,陈颖老子是广州体育协会的副会长,不找他要票,你找空气要啊。”我瞬间崩盘,他丫的,怪不得当初在绘画室外罗阎王见了她,那一张脸笑得都快抽筋了,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晓笑咪咪地欺近我,眼皮向上一眨一眨的,嘴里娇嗔着:“怎么样嘛,怎么样嘛。”我赶忙后退,右手推向前道:“别,您好老人家安省点,咱们之间的关系只限于朋友,不带外份的。”
林晓哈哈大笑,“许景宇,你就装纯吧,早八百年前都不是处了,还一本正经的。”声音特大,盖得上下雨天的雷吼,周围形形色`色的眼神扫了过来,弄得我颜面无存,倍是尴尬,真感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我还不能直接去说林晓,这家伙干这种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看来,还真要时刻带上个避雷针,不然啥时候被她这彪悍的语言风格雷死,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怎么样?”林晓锲而不舍。
“什么怎么样?”我装糊涂。
林晓奸笑,“小景子,别跟我打哑谜,你知道后果滴。”那嘴角微微露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苏妲己的,吃人不吐骨头啊。最终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脑袋抽了,我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当时那个嘴贱,真恨不得立马变成个哑巴,话说除了这次来商显上学,我可是从来没靠关系走过后门的好孩子。
林晓似乎了解到我内心的挣扎,她摸摸我头发,一副小大人模样,“乖啊,这可不是做什么坏事,这是利己利民的大好事。”那声音感觉就是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哄得我一愣一愣的。
“得了吧你,越来越欠抽了是不?”我一脸恶相。
林晓身子一抬,手一挥,嘴里喊道:“搞定,收工。”说完蹦蹦跳跳进了公寓楼,顺便对着一楼传达室的楼管阿姨抛了个媚眼,扔我一个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两栋公寓楼之间到显得更加空旷了。
一道灯光扫过,我抬头,看到萧齐穿着T恤衫趴在阳台上,手里握着一个手电筒,墨绿色的外壳,光线正是从那里射了下来,微微弱弱,恍恍惚惚。
我支吾着说:“林晓刚上去。”
他说:“我看到了。”
“帮你叫她下来?”
“不用。”
“那……我也上去了?”
“恩。”
......
我急忙进了女生公寓,不知为何,总感觉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弄得我浑身上下忐忑不安,只想迅速脱离。
应该说,我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萧齐,他越是冷漠、安静,越让我无法捉摸。我希望他恢复到以前嘻嘻哈哈,一副痞子无赖的小流氓样,至少,那样的他对于我来说是最为熟悉的,那样的他带给我一种安心,不会让我如此恍惚。
不知不觉中,一道鸿沟出现在我们之间,我和他都在慢慢地改变,一点一点,直至面目全非。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流行起来男生给女生送情书,我们班男生多,女生少,俗称狼多肉少。于是,女生便成了珍稀动物,一个个头脑上贴着一级保护的商标。我虽是个假小子,却也收到了不少。
当时萧齐在一班,他不知道从谁那知道我一抽屉信件时,直接从他们班跑到我们班,将我抽屉里所有的信件通通用打火机点燃,并且在黑板报上写着“许景宇是我老婆”七个大字。向全班男生警告。
当时就有人直接告诉了老班。老班一副气势汹汹之态从办公室移驾过来,看到一地的黑色纸灰,像警察找到了证据一样面色黝黑,拎起萧齐的领子,一段长篇大论教育之后,逼着他写检讨,同时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我们两个因为这件事被同学笑话了很长时间,很多小孩子直接在我面前说我是萧齐的童养媳,那个时候我年少气盛,容不得别人说我半字,自然打了不少架,更因为此次事件,连着好几个礼拜不理萧齐,直到他信誓旦旦向我保证再也不做这种出格之事才罢休。
现在回想起来,明明那么幼稚好笑,我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那是萧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喜欢我,我没有当真,我想,当时的他也没有当真。
但命运总是那么的奇妙,于是沿着它预想的轨迹慢慢地走近,再走近,将我们紧紧地圈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相折磨。
楼梯上的感应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我站在窗户前,看到萧齐手握手电筒依旧趴在窗户上,眼睛望着黑暗未知的角落,仿佛要永远停留下去一样。
夜晚的凉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黑暗中,那黑色的眼眸如同星空般闪闪发亮。
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实验楼画室里的那副荷花,在黑夜中无声的绽放,悠远而隽永。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离子会尽最快的速度先完结吧,毕竟这篇文的大概构思已经成型。本人主要还是想表达一种思想,那就是:就算我们如何的艰难困苦,也要微笑着坚持走下去。
加油,各位JM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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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2) ...
女子高中篮球联谊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晓两天一个短信、三天一个电话的催我,问有没有拿到VIP票。
我一阵支吾希望搪塞过去。
话说,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怕见叶阑,连着好几天没去绘画室晃荡,画画手法都生疏了不少,更别说问陈颖要票,压根就不知道她在不在。林晓在电话里放下狠话,她说:“许景宇,如果星期五晚上你还没有把票送到我面前,我不介意更多人知道你小时候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她说的时候磨着牙齿,那感觉就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我心里一个咯噔,就想骂娘,她和萧齐还真不愧是冤家,每次都喜欢拿我小时候的糗事说事,欲哭无泪,就觉得这种被人赤`裸`裸威胁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挂了林晓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陈颖的,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心道,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挂了继续拨,直到第八个还是第九个的时候,电话总算通了。我刚喂了一声,一个很粗暴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有完没完?!说了陈颖不在,再打电话过来……”电话被打断了,貌似是陈颖在叫“妈”,之后电话没了音,我赶紧对着电话猛喊:“陈颖,陈颖,别挂电话,是我,景宇。”
电话那头总算传来正常的声音,陈颖气喘吁吁,估计没少跟自己老妈撕扯。
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妈怎么还控制你的人权。”
陈颖低声道:“你如果不想被挂电话,最好还是别提我妈。”她说那个“妈”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小,几乎听不到,估计她妈正在一旁监督着。
我说:“怎么回事?几天不见连人生自由都没了。”
“别提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本来想直接说你有没有女子篮球联谊赛的VIP票,但觉得人家现在被关在家里,连和谁通个电话的权利都没有,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嘴里立马改口:“也没什么,好长时间不见了,问候一下。”
陈颖在那边嗤鼻道:“行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到底什么事?”再装下去就无耻了,我忙说了自己意思。陈颖沉默了一会说了句“行”,就挂了电话。不一会,一条短信过来,她写到:
许景宇,今天凌晨两点半带上折叠梯到我家后院那里等我。
我脑袋一阵当机,折叠梯,凌晨两点半,后院。我立马发信息过去:你想干嘛?等了许久没有回音。心里一阵唏嘘,想起小时候和林晓穿着开裆裤“飞檐走壁”一统江湖的光荣事迹,热血沸腾。
晚上我叫上林晓,把萧邦用来装电棒管子的梯子塞进了书包里,如火如荼展开了我们的救人计划。本来林晓是死活不去的,因她今天好不容易约了萧齐去小蚂蚁网吧打魔兽,而且还是和一个韩国战队比赛,绝对不能丢了中国人的份。但,最终门票战胜魔兽,她被我死缠烂打从电脑桌前拽了出来。
夜静天高,我们俩一身黑色运动装备,活脱脱的盗帅风采。依着记忆,左拐右拐,最后到了陈颖家二层小洋楼,躲在一堵砖墙后面。
林晓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了一个字,等。我和陈颖早就商量好了暗号,她准备好了就在自家阳台上放一盆常青树,我就将折叠梯放在阳台底下。现在看了看表,才凌晨一点不到,估摸等陈颖她爸妈睡熟了,陈颖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我觉得陈颖特惨,一点自由都没有,大部分学生上了高中都是住校,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活在老爸老妈的羽翼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林晓靠着墙壁迷迷糊糊都给睡着了,阳台上一阵亮光,睁开眼睛,陈颖拿着手电筒四处张望,我站起来朝着她挥挥手,咬着口型说“我在这里”。陈颖一脸着急,指着楼底下,让我把梯子送过去。
我推醒林晓,取出折叠梯,将书包扔给她,怯手怯脚的翻了木栅栏过去,底下已经扔了一大堆东西。
楼层虽然不高,但梯子还是够不到阳台,陈颖又不敢直接跳下来。弄了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颖牙一咬,从屋里拿出一条绳子绑在窗户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手抓着绳子往下一扑,整个身子悬挂在半空,看的我眼冒金星,那样子简直比蹦极还要来的惊险。林晓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差点冒出来,嘴里直嚷着“彪悍,彪悍”。陈颖喊着:“许景宇,你别愣那,把梯子搬过来啊。”
经过了非人般的蹦极后,陈颖总算下来了,连同身后一大包东西,感觉比那些逃难的都要夸张。
我随便在地上抓了几个书包带子,扛在肩上,就往外面跑。
林晓自然是跟在我后面,而陈颖早就在下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跶到了外面的柏油马路上,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生怕她老爸老妈第一时间发现她。当时我心里就在想,你就不怕你老爸老妈将我和林晓当成小偷给抓起来,以中国古代惨绝人寰的五大刑罚伺候,那时,你可别埋怨我们俩没义气,没气节,出卖你是没商量的,毕竟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这天晚上诸事顺利,估计是提前上香拜佛祈求上苍灵验了。我们三个背着大包小包在午夜三点游荡在人行道上,马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了陈颖和林晓的整张脸。陈颖一脸兴奋,似乎还沉溺在刚才的惊险历程中,她抓住我的手一阵摇晃,说:“许景宇,没想到原来这些事情我也能做。”
林晓本来犯困呵欠,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一脸无奈看了陈颖半天说:“大姐,这种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做的。”说着她对着陈颖伸出手。
“干嘛?”陈颖问。
“票啊?”
“什么票?”
林晓一阵委屈,她望向了我,“小景子,你不是说有票拿,我才跟你来的,你要是骗了我,这辈子你就死定了。”
我看着林晓对我赌咒发誓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委屈,大冷天的谁愿意出来,而且出来了还不讨好,一张苦瓜脸快要哭出来了,我说:“陈颖,咱不待这么整人的,篮球比赛的票你到底拿出来了没有?”
陈颖道:“是不是没票你今天就不来帮我出去了?”
我说:“怎么可能,咱们是朋友不是嘛,不过旁边这位估计就不会来了。”我指了指林晓小心翼翼道。
林晓一副士气高昂的样子,她抬起了下巴,说:“老娘就是喜欢干有报酬的事情,没利益,还拖累人的事情坚决不干,除非你是美女,但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哪里有做美女的潜质。”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她小姨横空出世,眼里,手里,全是RMB,一副被铜钱砸倒砸不死的无敌僵尸样。
两个人一左一右吵得我头痛欲裂,我将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说:“吵吧,都吵吧,你们吵完了,咱再继续走。”
两人停止了争吵,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林晓迷茫道:“许景宇,你又犯什么神经了?”陈颖附和式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叫道:“两位姑奶奶,现在是凌晨三点快四点了,这地方乌漆抹黑的,不赶快找个有光有人的地方待着,你们还有时间吵架?”
那天晚上,我们在西七路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开店的麦当劳,里面暖意浓浓。林晓不一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我和陈颖两人眼睛睁得老大,不知为何,脑袋比平时还要来的清醒。
她当时要了一杯咖啡,不停用搅拌棒搅拌,嘴角轻轻地抿着。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不答话。等到咖啡逐渐冷却,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我爸妈知道我喜欢石楠。他们说我年纪小,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不应该早恋。”
我点头道:“他们说的很对。”
陈颖撇了我一眼,爆粗口道:“对个屁!”整个麦当劳里她的声音特别响亮,前台几个服务生扭头过来,眼神诧异。
我低下头,装着喝饮料。
陈颖说:“不管怎么着,我就是喜欢他。”
“那他喜欢你吗?”我反问道。
陈颖声音有些不确定,她说:“我不知道。”想了一会她继续道,“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那个人整天一张臭脸,像是谁都欠了他几百万似地。”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那家伙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一开始我就没对他好印象过。”
“那是你不了解他。”
“陈颖,我只能说喜欢他是你白痴。从我遇见你们俩起,就没见他对你好过。”
陈颖沉默了好一会,她说:“许景宇,你知道石楠生长的环境吗?你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将妹妹抚养长大,又是如何去赚生活费、学费、画具费?”陈颖这些话把我问住了,我摇头。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经历之人。
陈颖说石楠母亲在其五岁时因为不堪生活压力跟一个台湾男人跑了,父亲常年酗酒,喝醉了,对着他和妹妹不是打就是骂,说他们两个是野种,不是他的孩子,终于一天他父亲酒精中毒死在酒吧的吧台上。
从那之后,石楠就负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他画画特别有天赋,每个礼拜星期天都会去书院门文化街摆地摊赚取生活费。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到石楠的地方。陈颖说她当时就是看到一个大男孩摆着地摊,手中拿着毛笔当场作画,画画的不错,引来好多人围观。奇+【书】+网陪她一起的爸爸便随手买了一张,那张画现在还贴在她卧室的墙壁上,是关于启明星的描述。
她说许景宇你不知道他有多难,每天晚上在快餐店兼职到深夜,双休日更是排地满满的。在你看着电视剧玩着电脑游戏的时候,他还在为生活费、学费拼命。在你无聊之时去公园散步,或去唱K,他还在为梦想奋斗。
“所以,”陈颖望着我,眼睛很是倔强,“我要给他幸福。”
林晓从桌子上睡醒过来,她擦了擦流在嘴边的哈喇子,望着陈颖平静说道:“你要给他幸福,如果我是他,这种幸福不要也罢。”
“为什么这样说?”陈颖问道。
“你给的是同情,不是爱情,对于一个男生来说自尊比什么都来的重要,他宁可不要那份幸福,也不愿别人是在同情他,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喜欢他,而他对你却很冷淡的原因。”
“同情?”陈颖呢喃着。
“对,是同情。”林晓肯定道。
我推了推林晓,说:“行了,你自己还是一个爱情白痴,现在跑来分析人家的。”
林晓抓着桌上的汉堡包咬了一大口,支吾道:“放心,我可是被称为正宗的爱情心理咨询师,她这种情况难不倒我的。还有陈颖,”她转过头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杀人,放火,抢劫,反正周五我要看到篮球赛的VIP票,OK?”那双星星眼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码完一章就放出来,这个礼拜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呵,大家凑合着看。不好的地方指出来。
44
44、九(3) ...
陈颖从家里出来后,躲在我宿舍里。
一个礼拜七天,周末两天我回家,剩下五天,有时在有时不在,所以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能够安安稳稳一个人占着那张不足一米宽的床铺睡觉。
其实,在她说出住我宿舍的时候,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她脑子抽了,第二反应:她脑袋被门挤了,第三第四、五、六…….她彻底疯癫,化身为妖。
陈颖皱了皱眉,一副我是白痴的样子,拿出孙子兵法教训到,说古人有云: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着仰着脖子叫嚣着:你懂不?你懂不?!
对此我不做任何回复,反正只要她不碍着我,爱干嘛干嘛去。
于是,她一有空,便往医院跑,而且每次都是偷偷从宿舍后门溜进来,生怕前面的摄像头逮住她模样,传到她老爸老妈眼睛里。
我问陈颖:“前次浅草客栈老板娘不是石楠的姑姑么?看起来她挺有钱,对石楠也蛮关心的,为什么石楠还要一个人出去拼命,他才屁大点孩子,能赚多少,小心别人告他老板非法雇佣童工。”
陈颖想了会,说:“应该不会,他今年已经成年了,就是想找他麻烦也没了证据。”
同宿舍一个叫吴倩的女生插嘴道,她说:“许景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思进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拜托,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命,况且人还是要活得自尊点,别整天有事没事待在人家家里,也要给自己留点脸面不是。”
我脸刷的白了,一句话说不出来,胸口堵得慌。
林晓当时正在上铺叠被子,听到吴倩的话,一下子火了,二话没说,直接将快叠好的被子从上面狠狠仍在吴倩身上,大声骂道:“去你他妈的自尊,你自尊清高,别用你爸妈给的生活费,你他妈喝西北风去!!!少在这给老娘装圣母。”水泥地板一阵颤动,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两只脚丫子。
吴倩一把甩开扔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怒火上冲,抡起被子就朝林晓身上抽来,那架势就像是甩着拂尘的红拂女,我心里暗暗祈祷她可别有红拂女那样的无敌神功,不然林晓一定死的很难看。
眼看着被子抽了下来,脑袋一热,我像个二百五一样迎着被子冲了上去。只听“啪”一声巨响,眼睛吓得一闭,脸上火燎般的疼痛,怕是鼻子都给抽掉了。话说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以前都是我欺负别人,现在遭报应了。
林晓气愤不过,还没过去,袖子先挽了起来,嘴里嚷道:“你当姑奶奶是吃干饭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我赶忙放下捂脸的手去抱林晓的腰,害怕一个延迟,就发生第三个人间惨剧。
当年蚂蚁是第一个,在说了我没爸妈后,除了擦洗一个月的篮球足球外,他那屁股被林晓当球踢了N次,吓得他在路上见了林晓能闪多远就闪多远。第二个是小学毕业学生家长见面会上同级的一个女生,当时她指着我给她妈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没爸没妈住在别人家的同学。
当时我还真没听到,却见旁边的林晓将手里还没吃完的糖葫芦扔在一旁,抬脚走到那对母亲跟前说:你们说谁没爸没妈?
那个时候林晓在同龄男女生中属于人高马大一看就特有力量的那种,突然在母女俩面前现身,到真把那两人唬了一跳。不过,母亲很快就镇定下来,说:又没说你,你找哪门子的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当时,林晓就不干了,她是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从蚂蚁那件事后虽长大成熟,不再为这种事情和人吵架,但其实内心特别脆弱,只是懂得了伪装,学会了伪坚强。于是,她和那个母亲吵了一架,甚至动用了武力,将那个同学老妈弄得破了相,当时就被德南一小扣发了毕业证,甚至要在学生档案里塞处分单子。好在她老爸(省市委书记秘书)及时出面才摆平了一切。
那几件事后我就觉得挺对不起她,为了我,林晓一而再、再而三被同学称为凶神、男人婆,她却丝毫不在意,勾搭着我的肩膀嘻嘻哈哈,说:许景宇,这有什么,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有爸有妈还整天跳来跳去,胡乱得瑟的人。
那天她笑得很跟太阳花一样灿烂,连我都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她更潇洒不羁的人了,然而浮云之外只是表象,浮云之内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林晓说,许景宇,我小时候也经常被别人说成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开始我抱着置之不理的态度,以为流言蜚语可以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总会慢慢淡去,可社会就是社会,它往往不把你弄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是绝对不会罢休。所以,在往后遇到这种事情,我就会狠狠地反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同样而言,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我恬不知耻的享受着林晓里三层外三层的安全防护,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而更加不知道她直来直去的性格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忧伤。我记得当年在德南中学的操场上,当时我还没有遇见帅子,林晓在那一圈四百米的跑道上跑了整整五十四圈,累的差点昏倒。
她平躺在跑道上,呵呵傻笑,说:许景宇,今天是我爸爸结婚的日子。
我说:恭喜,你以后也算是有妈的人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在夜空下闪闪发亮,却还是笑得如此之灿烂,像天上的星辰。而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她为什么长达十几年来对她老爸的愤恨,以至于无论她老爸为她做任何事情都从来没有原谅过。
林晓三岁的时候,父亲官运亨通,从一名普通小秘书升迁为省委书记秘书长,手中权利、财力日益见长,在东郊买了一栋房子,金屋藏娇,一晃就是三年,直到某天晚上她爸爸因为应酬喝醉了酒,将林晓妈妈当成那个女人,且口中一直叫着女人名字,当时她妈妈就有了疑惑,然后在某天拉着六岁的林晓尾随在丈夫后面,直到亲眼看到两个人在别墅前亲吻拥抱的画面。林晓说当时她妈妈拉着她的手掌冰凉如雪,一脸震惊,右手上的包瞬间掉落在地,发出声响,打断了正在亲热的两人。而后,她妈妈拉着她决然的转身,丝毫不理会后面追赶的父亲,眼泪刷刷从眼中掉落,走得飞快,迎面一辆卡车突然冲了过来,林晓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推到一边的栅栏边,而妈妈倒在血泊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她只能看到那轻挂在眼睫毛上晶亮的泪珠。
林晓笑着哭出声来,她望着头顶上方无穷无尽的星空轻咬下唇,一直沉默,从未有过的安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景宇,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我妈妈睁大着眼睛惨死在我面前,整个身体匍匐在血泊里,我就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我就只有她一个妈妈,只有一个。可是,我爸爸竟然在妈妈死了这么多年后,终于还是娶了那个女人,终于还是让她进了家门,说是给我一个妈妈,让我跟同龄人一样享受所谓的母爱,呵,多么的讽刺,以爱之名?他们以为我年纪小没有记忆,可是,不管我闭不闭眼睛脑海中全是妈妈永不瞑目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全是她在卡车冲过来之时将我推开的影像。景宇,如果没有他们,我妈妈不会死的,她绝对不会死!”
到后面她已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整个身体微微轻颤。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失控,看到她坚强外表下的全部脆弱,让我不知道如何去劝慰。我只能将她轻轻抱住,像抱小孩子一样的抱住,脑海中印出何童日记薄上的一首小诗,她这样写着:
伤心了,难过了,眼泪掉了,心还跳着;
夜来了,风吹了,星星跑了,时光飞逝着;
你来了,我走了,记忆消失了,画面模糊着;
山崩了,地裂了,世界毁灭了,灵魂,去哪里了?
我至今依稀回忆起,在以前的很多时候,林晓总是待在桃源巷她小姨的内衣店里不肯回家,美曰其名看商显的各大美女,而真正的原因大概就是不想要见到那个间接害死她母亲的女人。
她嘻嘻哈哈、热热闹闹了十几年,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如果不是痛到极致也断然不会浮出水面,令她情绪失控,难以自拔。好在她是一个自控力非常刚强之人,这一次,也算是最后一次。
所以,当我像水鬼一样死死抱着她的腰,恨不得将其拽进地底的时候,陈颖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从地上捡起被子,将林晓整个除了头和我之外全部包裹在里面,仿佛在裹一只粽子。
林晓叫嚷着让我们放了她,说再不放她就不客气了。
陈颖扫了我一眼问到底放不放,我郑重其事再三摇头:这个时候千万别放开她,不然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惊天大事。
也难怪林晓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吴倩这个女生平时就是嘴中剧毒,仗着自己老爸开了一家手机零件加工厂拉动了商显经济的增长,且认识几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芝麻官,在学校横行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有事没事总喜欢说长道短,显示自己高人一等,忒有能耐。宿舍里除了我和陈颖拉着林晓外,其他几个女生不是自己捧着书本看,就是抱着电脑和网友视频,显然吴倩已经将人全部得罪。
估计是林晓现在的彪悍样残存了些许威慑力,吴倩面色很是难看,但又不愿示弱,强装上阵,她说:“林晓,你想干嘛?打我?!仗着会几句鸟语就他妈撒泼,疯狗一个!”
林晓一听这话挣扎的更凶了,被子又掉了下去,陈颖赶忙上前摁住她胡乱动弹的手臂,防止她抓伤别人。
我在后面死死扣住她,说:“林晓,你停下!停下!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其实今天这场战争爆发是积蓄了好久,早在开学初,林晓一次不小心将洗脚水洒在了吴倩新买的跑鞋上面,虽然道歉,但吴倩一直耿耿于怀,加上班上选学习委员,两人同时竞选,林晓因为人缘好,最终当选,令吴倩面子特下不来,从早到晚黑着一张臭脸。而最厉害的冲突也就是最近学校广播站招人,林晓因为天生的好嗓子加上好文笔,成了高一新生里最具魅力的校园DJ,吴倩自然名落孙山。
吴倩在嘴皮子上一直讨不到林晓的便宜,但她知道林晓对我的爱护,所以私底下时不时讽刺我一两句,比如,在我手捧着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说我装深沉不合群,在我整理画册的时候将水洒在上面,或者在我床单上故意弄上墨水。这些林晓平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我一直拽着她,我本身觉得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然而她今天突然当着林晓面说起了我爸妈,自然是一下子撞在了枪口上。
当我和陈颖揪着林晓不松手的时候,桌子上林晓的手机响了。
瞄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紫禁城”,我对林晓说:“你家里电话。”
林晓停止躁动,说:“摁掉。”
“摁掉?!”我问,“接一下你爸电话能死啊你?!”
“死倒不怕,就怕半死不活。”林晓半幽默道。
“你真不接?”我不死心的问。
“你有完没完?不然你接,手机离我远点。”说着她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连正对着她咬牙切齿的吴倩突然间也视而不见。
电话一直响着,震动声和铃声混合在一起,超级震撼。宿舍那几个带着耳机的同学时不时的向下望,看得我不好意思。拿过手机,犹豫了大约半秒我摁下了通话键,一个女声传了出来,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我感觉过了一世纪。
霎时,脑子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个凌晨,呵呵,似乎很是习惯在这个时候写一些东西,这样夜静天高的时候正是能够好好沉思,去想想生命中发生过的人和事。
呵呵,《全世界》又出来了,貌似是第一次一章节四千多字,很累,却写的很充实。
欢迎大家讨论剧情,可能会有两个结局,不知道大家会喜欢哪一个,到时候投票一下。
45
45、九(4) ...
林晓爸爸在我印象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模样俊朗,一看年轻时候就是大帅哥一个,但为人不苟言笑,一天到晚脸比臭豆腐还臭,用林晓的话来讲就是给驴子踢了。也难怪,貌似见了这么多的国家公务员,大多都是这个死人一样的表情。
我将手中电话递给林晓的时候就再三嘱咐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镇静,她给了我一个白眼,说没什么大不了,但之后面色很快就沉郁了下来,声音冷淡对着电话说:“我不会去的。”
“他是你爸,你再怎么恨我,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林晓后妈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声音尖锐。
林晓微眯着眼睛,一阵冷笑:“程兰兰,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愤恨的地方?麻烦你转告林泽峰,说报应的时候到了,让他好生受着。”
“就是养条狗也会对着主人摇尾巴,何况他养了你十几年,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哪样少过你?!现在他出事了,你就能够心安理得的置之事外?!!你到底还是不是人?!!”程兰兰口不择言,火药味浓重。
我以为林晓会突然跳起,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给其狠命的还击,就像对待萧齐一样,但她依旧冰冷淡然道:“你还真说对了,我压根就不是人。”
这下我和陈颖两个都傻眼了,从没听过有人承认自己不是人这么爽快并且如此之镇定,这林晓真他妈极品了。
林晓在说完那句“她不是人”的经典名句后直接挂掉了电话,随即将手机扔在了床上,任其做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地动作。她看着我俩互相勾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道:“怎么?小爷我刚刚是不是帅翻了?”
我和陈颖对望一眼,同时点头后又齐齐摇头。
林晓弄得不高兴了,对着我们上下其手,说:“你们俩是不是欠抽啊,小爷我满足你们。”口气跟那痞子似地,一身土匪气息,特真传于萧齐,不一会就将我和陈颖俩磕翻在床,弄得我们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眼泪差点笑下来。
林晓一看我俩笑得不行了,松开狼爪,吆喝道:“打个商量,出去庆祝,小四川还是百人王,随便挑,今晚我做东。”
我心里挺慌得,看着林晓一本正经比白金还要真诚的眼睛问:“你确定你没有发烧?”
林晓疑惑:“跟发不发烧有一毛钱关系啊!”
“那我换个问题问问,你确定你现在脑神经、IQ等等比36度的体温都正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战战兢兢说的,就怕她一个反应过来,给上重重的一棒槌,那我就真跟抗日英雄一样英勇就义了,区别人家是为民族解放而就义,我则是为林晓这小丫头片子捐躯了,特别冤屈,还上不了光荣榜。
陈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晃了两晃,很是给力,表达了跟我相同的疑惑,那问号大的,就差当成司马光砸的那口缸里的大水瓢了。
林晓歪着脖子,笑眯眯的脸蛋越来越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声音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你们倒是认为呢?”
我和陈颖两个突然全身一个哆嗦,像被塞进了冰箱,而那按钮还是速冻的,真个是冰天雪地,一片苍茫。
那天晚上,我们有生以来第二次爬墙(第一次是在德南,当时非典横行,学校封校,为了买到学校附近小巷子里王大妈家的肉饼子解馋,林晓翻墙而过的时候被树枝勾住,差点扯破衣服,来个全方位的重度曝光,她一脸绯红、窘迫难堪的样子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学校后操场的红砖围墙高达两米五,林晓,陈颖,我平均下来,个子也就一米六二左右,那墙我仰着头实在是越看心里越没底,本想着西北角有一条被人踩熟的路,可不知啥时给校领导发现,坚决杜绝无效后,不知是谁竟有才的在旁边电压杆上放了个1100W的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监控,画面清晰的连你脸上几颗青春美丽痘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颖望着高高的围墙慨叹说:为毛不管干啥都走不了捷径呢?说着便想拉我和林晓光明正大从学校正门走出去,一身豪迈,说:一个小小的学校大门还拦不住我。
我和林晓顿时喜气洋洋,早在林晓提出翻墙出校门前我就想要陈颖这么做,多方便,只要在门卫那露个脸,晚自习、封校什么的都是小Case,不足为惧。
就在我俩屁颠的跟在陈颖后面准备借助她后门的力量冲出商显这座牢笼的时候,陈颖停了下来,反身走回墙边:“…..那个….咱还是翻墙吧……”
林晓和我:“……”
陈颖一看我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别瞪眼睛,我这好容易跑出来,还没逍遥几天,你们想我被爸妈发现拎回去啊。”
我咳了一下:“这倒不是,不过,陈大小姐,你三天四天的跑出去见石楠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你有见我晚自习出去过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我试探性建议:“还是走正门吧,至少这堵墙死活我都爬不上去,况且,咱自家有自家的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陈颖不屑道。
“办法当然是有,不然我的床怎么可能轮到你晚上一个人霸占着。”
“咦?”陈颖眼睛亮了,她将我从上到下大量了一遍继续道:“老实交代,你丫怎么蒙混过关的?”
我冲她神秘一笑,摇头晃脑道:“山人自有妙计。”
林晓右胳膊推来,一个趔趄,我差点栽倒在地。她将手臂随意搭在我肩膀上,脑袋微微倾斜,看得我心里有些发虚,她说:“许景宇,我就从没见你聪明过,一天到晚傻不拉机,还‘山人自有妙计’,你忽悠谁啊你!”那表情仿佛我就是一妖精,专门祸害人间来的。
我自然不愿被说得如此不堪,为了证明她所说的话纯粹子虚乌有,我立马从书包里拿出三张早就复印好的请假条,接着拿出钢笔在每张上面签上了班主任李秀茹的大名。林晓这一下彻底惊住,竖起大拇指直夸道:“没看出来,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高招啊!”
“那是,也不想想我是学什么的,这模仿的功底可不是吹嘘的。”
林晓抽出一张假条,说:“好了,先歇着,等真个出去了再得瑟也不迟。”说完第一个往学校正门走去。
我刚准备抬脚紧跟林晓的革命道路,一扭头看到陈颖站在墙底下一动不动的瞅着我俩,便道:“别愣那,走啊。”
陈颖迷迷糊糊拿过假条,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你确定凭着这个就能出去?”
“恩啊。”
“如果出不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假设还没成真过。”
“那万一它今天晚上成真了呢?”
林晓折了回来,恰好听到我俩之间的对话,张口就呸,说陈颖是乌鸦嘴,好学生当惯了,这么点破事就怕怕磕磕。
陈颖回敬道:“我怎么就乌鸦嘴了,这不是将所有后果都想清楚,做好完全准备。”
“八点半了,大小姐!”林晓跺脚道,“不然你一个人翻墙,我和景宇从学校门口出去后,到墙外面接你。”
“你想得美,扔老娘一个人在这喝西北风,我今天还就真豁出去了。”
我们沿着花园里的小道往校门口赶,这个时候校园特别安静,周围除了我们三个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三栋教学楼上灯火通明,从窗户口望进去,可以看到好些个埋头苦写的勤奋学生,回头看看自己,再想想萧邦的模样,油然而生出一丝愧疚之感,然而不到两秒钟就被林晓异于往常的情绪吸住,动弹不得。我是第一个从林晓后妈口中知道她爸突然被双规,且暂时关押在了商显第一监狱。当时心里特别紧张,就怕林晓一个不小心情绪失控,我这个发小连带着遭殃。可直到现在,人家压根什么事没有,镇定的都过了头,委实令我疑惑不已。说担心吧,这小半天都过去了她那嘴角边的笑容还没见断过,说不担心吧,可这笑容笑得都有些发木了,比机器人的还要来得僵硬。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张假条揣在手里,林晓和我从小就是胆大之人,脸不红心不跳将假条塞到门卫手中,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后面的陈颖还真是应了纸老虎,给门卫递假条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假条直接给掉在了地上,她吓得脸都绿了,蹲□子准备去捡,门卫摆摆手,很散漫的说:“行了,你出去吧。”
陈颖听到这话愣住了,还好我反应比较快,拉起地上的陈颖,对门卫说声“谢谢”就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林晓就数落陈颖,说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是属鼠的,吹胡子(貌似没有胡子)瞪眼睛,比陈颖她妈还陈颖她妈。
正激情昂扬之时,一个声音传进了我们耳朵,特富有召力:
你们在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继续奉一章,不知道你们是想要一个温馨的结局,还是一个遗憾却显示女主性格的结局。
这一章将慢慢地渗透,林晓爸爸因多年前的一桩走私毒品入狱,这是一个线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那朵坟茔上的火红色玫瑰呢?额,貌似说的有些多了,呵呵呵,大家看下去吧,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文是很零散,但主线不会埋没的,好多东西都在慢慢地揭晓。
PS:貌似又是凌晨,额,快四点了,我估计明天我老师要哭了,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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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九(5) ...
叶阑那张冷脸映入我们视线,周围气温迅速下降十来度。一般学生在被老师撞见做坏事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我和陈颖自然也不例外,像是商量好一样躲在林晓背后,想着横竖叶阑是不认识林晓的。然而,我们终究还是掩耳盗铃,叶阑精明的越过林晓在我和陈颖面前站定,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像芭比娃娃带来欢乐,相反看的我和陈颖浑身上下汗毛竖立,她冷喝道:“怎么出来的?!”
我和陈颖不答话,两人都低下了头,林晓在旁边看不明白便问叶阑:“你谁啊你?”
“你又是哪个班的?上课时间不好好待在教室,跑到学校外面胡乱溜达,你猜猜我告诉你班主任她会怎么收拾你?!”
陈颖原本缩着的脑袋再也缩不下去了,叫了声“叶老师”。
叶阑扫了我一眼后就不看我了,问陈颖:“怎么出来的?”
陈颖回过头眼巴巴瞅着我俩,很是可怜,完全没了往日耀武扬威的雄风。我白她一眼,心道,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她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回瞪一眼,偏过头来对我咬耳朵:“要不是怕事情闹大给我爸妈发现,你以为我喜欢装孙子啊!”
我调侃了一句“为了石楠,您真是能屈能伸,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换回了陈颖继续瞪我的凶厉眼神。
叶阑刚准备对我们三个长篇大论,一辆汽车停在了校门口,车窗打开,一个人头伸了出来,是汽车维修站的黑瘦男子。他对叶阑招了招手,喊道:“叶子,过来。”露出一口白牙齿,让我想起了电视上关于非洲黑人吃巧克力的广告片段,随即将此人插入进去,联想到他吃黑色巧克力咬到手指龇牙咧嘴样,不觉笑出了声。
林晓在我头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不是嗑药犯傻了?”
我回敬一句:“你才嗑药,你全家都嗑药。”叶阑突然望向了我,眼里很是复杂,我便一下子噤声。
沉默一两秒后,她要我们乖乖待在原地等着,说如果谁跑了有谁好瞧。
我们三个自是屁话都不敢放一个,连连点头,典型的中国十大好少年。之后叶阑便走到汽车旁,男子打开车门让叶阑进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看着车样像是叶阑当初的那辆,可这颜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原来的那辆是奶白色,这辆则全红。
男子貌似在跟叶阑说车换样的事情。只见她左瞅瞅,右瞅瞅,瞅完之后,点了点头,很是满意。黑人男乐开了花,突然将脸贴近叶阑,趁其不备在左脸颊上吻了一下。叶阑愣了半秒,随即一个巴掌过去,却被男子紧紧抓住不得动弹,而后,整个身体被黑人男拽入怀抱。
叶阑挣扎:“混蛋,你放手!”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男子轻声道,手力不大不小,刚好将其圈在怀里,目光深情。
“放手!你!”叶阑挣扎半天脱不得身,车子反射镜中透出她绯红的一张脸,很是娇羞,眼神慌乱。
男子并不理会,圈的更紧,两个人的脸差一两毫米就贴到一块。
叶阑侧过脸,不愿靠的太近,“你到底想干嘛…..唔…..”黑人男的嘴堵住了她想要咆哮的话,一双眼睛瞪得比气球还圆。
林晓推了推我和陈颖的胳膊,说:“你们俩是不是看傻了,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我和陈颖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嗯嗯啊啊”的答应着,脚底踩风,三个人接连着闪进迎面而来的一辆敞篷车里。
上了车,三个人先是一阵沉默,过了没两秒,林晓先噗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叶阑的方向说:“许景宇,我真没想到,刚才那个母老虎竟然也会被人强吻,而且你看她那样子,简直比猫咪还要来的温顺。”
而后,陈颖和我两个也狂笑起来,的确,从没见过叶阑像今天这么憋屈过,算是开了眼界,那个黑人男真不是一般的彪悍,我们几个都挺佩服他的勇气。说起他的样子觉得跟聂远相像,而肤色就比NBA的麦迪白上那么一丁点,总体看起来不属于帅哥,却属于型男。
林晓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许景宇,你和那个黑人男是不是认识啊?我刚有看到他对你使眼色,是不是你专门找来给叶阑使美男计用的。”
我哭笑不得:“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就算我俩认识,我也不可能算到叶阑会突然出现,要真成那样子,我不当人,直接当神仙好了。”
“切——”林晓和陈颖两个一起喊道,尾音拉得特别长。
敞篷车速度很慢,连一般的三轮机动车都赶不上,不过没关系,已经出了校门摆脱了叶阑的纠缠,便也不需要多快的速度。
过了半个来时辰,陈颖突然惊喝道:“咱们几个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看刚才那情形叶阑老师纯粹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一个不小心真给那黑人男强`奸了,岂不是贞洁不保的大事,而咱们仨就是见死不救。”
林晓扫了陈颖一眼,很是沉稳,特别有陆小凤的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放心,母老虎命硬,吃不了亏。”
我同样点头附和,对于叶阑的了解,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轻易吃亏的主,况且还是在校门口,那黑人男在汽车维修站的时候我就看出对叶阑有意思,而叶阑也并不反感,总而言之她是比保险箱还要来得安全。
开着敞篷车的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大冷的天穿着厚厚的绿色军大衣,毛茸茸领子,看起来特别暖和,想来是家里有人在部队参军。大叔手握着车把,呵着白气问我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三个合计了一下,一致决定去小四川。一是因为小四川的正品川菜做的地道,二是那里的酒水跟超市里的价格一模一样,三是目前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大叔一听是去小四川,便道:“姑娘们坐好了,车子加速了。”
还真别说,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多,冷风从窗户口、车门缝钻了进来,鼻子冻得通红,不过还没冷到想把鼻子揪下来的地步。林晓碎碎念叨:真TM的冷。
车子快速行驶,耳边只剩下马达“嗡嗡”的震天响。
到了小四川门口大叔停下了车,我们几个分别跳了下来。
陈颖问:“多少钱?”
大叔憨笑:“不多,二十块。”
“你抢钱啊,这才几步路,就是出租车也没你这价位的。”陈颖还没吼,林晓就先吼了。
大叔依旧用老实巴交的笑容麻痹着我们,说:“人家出租车司机是坐在车里面不用吹冷风,我这是在车外面又冷又冻的开着车,自然要比那个多一些,现在的钱不好赚,这一行也不容易,都是拿命拼的。”
陈颖嘟囔道:“行了,你拿什么跟人家出租车比,人家至少速度上快你个火箭。”
“可我这不也把你们几位拉到了。”大叔搓着手,跺着脚,叫道:“都不容易,不容易,我是真没多要,你想想这大晚上的,谁还整夜的来回跑啊。”
那一脸老实相还真把我们唬住了。如果是一个强抢的,翻脸也就翻脸了,但这位大叔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软弱无力。的确,劳动人民不容易,可这年头,谁活着容易啊,学生的辛酸史都可以汇聚成一片汪洋了。
最后林晓发挥其软磨硬泡之功,终于成功将二十元杀到了十五元,可付钱的时候真是个囧,林晓、陈颖口袋都没零钱,车钱便只能由我付,我付给大叔二十元的票子,可他硬是没有五块钱的零钱,最后一股脑儿将身上所有零钱全部掏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块八毛钱,碎票子零零散散的捧在手上,看得我眼睛发酸,我说:“行了,大叔,您拿着吧,不用找了,真个不用了。”
这个时候大叔竟然较起真来,说:“讲好的十五块钱就十五块钱,大叔我可不白赖你的。等着,我去买包两块钱的烟,将钱导开。”这句话说的我差点掉眼泪,扭头看陈颖和林晓,也一个个缄默不语,面容悲戚。
这时我想起书包里咪咪兔小钱袋内有好些个一块钱硬币,是我专门坐公交车用的,于是赶忙叫住大叔:“等等。”将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到咪咪兔,数了数里面的钢镚,一共十四个,还差一个。
大叔道:“没有就算了,不用去买烟,还多赚了一块。”说完直接将十四个硬币揣进怀里,戴上帽子,跨在车座上,对我们三打声招呼:“走了。”发动油门,嗡的一声,消失在雾气浓重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四点半,有些困了,赶了一夜才写出三千字,速度的确很慢,不过这周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一章怎么说呢,很是现实,其实我反应的也是一些生活里的事情,亲们觉得枯燥了可以掠过不看。如果觉得有些感动,那我想这个章节就算写成功了。
47
47、十(1) ...
小四川里,生意红火,人满为患,走进去才发现一个空位都没有。林晓一脸愤恨,四处张望,最终锁定了前台一个一米七左右的服务生,她上前揪住那人衣袖,张口就道:“给老娘腾三个位子出来。”
服务生转过头来,一张稚嫩小脸,扑闪着两只无辜大眼睛,情深语切,不缓不慢,曰:店里满员,腾不出地,各位客官请别处看看。
林晓逼近此帅哥,奸笑连连:“本小姐要是非赖在这不走呢?”
“那我——”
“怎样——”
“自然是——热烈欢迎!”帅哥将手中酒瓶扔在一旁,“林晓!你小丫头片子总算是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了。”他张开双臂和其来了个全方位拥抱。
林晓指着我和陈颖对帅哥介绍道:“我朋友,许景宇和陈颖。”转过头来又对我们俩介绍那男生,“我姐们,撞桌球特棒的那个。”
男生整了整上衣,一本正经自我介绍:“别听那丫头乱说,我叫皓辰,是她大哥。”
林晓抓住皓辰领子,右手小拇指抠了抠耳孔,眼睛微眯疑问道:“你是谁大哥?!”
皓辰:“这不你的吗?”
“占我便宜啊你,顶多姐们一个,不然咱俩谁不认识谁。”
帅哥笑道:“还姐们,你丫就一男人婆,问问周围,说你是我哥们还差不多。”
林晓爆粗口:“都他妈屁话,老娘明明一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皓辰从前台走出来,脱掉工作服,底下是一黑色短袖,“得,大美女就大美女,哥们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等哪天上了桌球场,再好好的收拾你。”接着他转过头来对我和陈颖做了个摊手动作,说:“甭管林晓,那丫头平时就癫狂的厉害,这不,脑袋又抽上了。”
“你说谁抽呢?不想混了是不,皓辰,我可告诉你,今天晚上你最好别招惹我,不然有你好看。”
皓辰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楼上空着,你带你朋友先上去,我底下安排安排就上去和你拼酒。”
皓辰这个人我曾听林晓提起过,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对于林晓来讲,凡是被她记住的人往往都会有惊人之举。而皓辰就是因为在桌球方面有很大的潜力,且曾代表商显参加国家桌球争霸赛获得了A组的一等奖,让林晓打心眼里佩服。不过这家伙特别傲气,在决赛期间,跟赛区里一白痴教练发生了口角之分,二话不说将人打伤,被赛务组取消比赛资格逐出赛场。
总体来说,都是些不安省的激烈分子。
我们三个在楼上包间还没个三分钟,皓辰提了两打啤酒走了上来,他将酒放在地上,用开酒器开了四瓶,白色泡沫四溢,我的脸立马成了酱紫色,眼睛瞥向了林晓说:“你今天真要喝酒?”
林晓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的看我:“不喝酒,跑出来干嘛?!”手握酒瓶和皓辰碰了一个。
我缄默不语,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心里不是个滋味,但又不能去劝,早前已经说过,林晓是属于那种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就是十头牛八只老虎也拉不回来的人,性格倔强,跟她妈妈一模一样,而她喝酒就跟喝白开水似地,整一个水牛。
而我旁边的陈颖也同时拿起一瓶酒,倒满了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尽,半点不剩。
我瞅瞅林晓再瞅瞅陈颖说:“你们一个个被谁给打击坏了?有这样二杆子似的喝法吗?”可这两个家伙纯粹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个自喝自的,比梁山好汉还要来的凶猛,倒弄得我一个人面色尴尬,倍是无光。
等到服务生端着菜上来之时,林晓和皓辰两个兴致昂然划起了拳。
林晓:“老虎!”
皓辰:“虫子!”
林晓:“鸡!哈,你输了,喝!”说完给皓辰满上一杯。
“喝就喝,继续!”皓辰一口喝完。
“行,咱先定个规矩,下次谁输了要连喝三杯,怎么样?”林晓给皓辰提意见,她看了我和陈颖一眼,右手指着:“你,你,两个都跑不了,一起喝。”
我拉过她面前的酒瓶子:“喝你个大头鬼啊,再喝就该吐血了你。”
“吐血算什么?!那不是有句话说来着,‘感情铁,喝出血’,懂不,我们是感情到这个地步了,许景宇,不是我说你,胆子放大点,行不?别整天一副怕天怕地的样子,看得本姑娘我眼疼。”
“你醉了。”
林晓望着皓辰:“你说,我喝没喝醉?”说话都有些叽叽歪歪不清不楚,明显是喝醉的样子。
我瞪了一下皓辰,只要他敢说出一个“没醉”,我就直接将他就地正法挫骨扬灰,那样子就好像他是笼子里的动物,等待着我上剁下剁。
林晓眼睛迷离,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前天起早了,没有刷牙洗脸就跑到操场做早操;上个礼拜吃兰州拉面时把醋当成酱油放进了碗里;再不就是广播站放音乐的时候将朴树的《生如夏花》当成《义勇军进行曲》来放。好多糗事一一从她口中道了出来,笑得我们几个肚子疼,眼泪都差点下来。之后,我们沉默了。林晓她软呼呼的趴在桌上,侧着脸,嘴里轻轻地哼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
眼泪刷的从眼眶中掉了下来,脑海里浮现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中一段段伤感的画面。
我走过去抓住林晓肩膀哽咽道:“好了,别唱了,咱们回家。”陈颖也过来帮忙扶起林晓。可那家伙耍起了酒疯,手臂乱挥,身体乱动,嘴里嚷嚷着“不要回家,不要回家”,那力气大的惊人,差点将陈颖整个掀翻在墙上。
皓辰说:“别动她,让她好好趴着,一会就会好。”
“你说风凉话是不?哪有把一个酒醉的人搁到那就会好的。”我白他一眼。
皓辰这家伙喝酒不上脸,俗称小白脸的类型,他从包厢柜子里拿出一件大衣披在林晓身上,说:“林晓这丫头经常在我这醉酒,她那习惯我早了如指掌。喝醉的时候最好别动她,不然,受苦受伤的是你们。”
陈颖哭丧着一张脸说:“许景宇,你看我胳膊。”只见白皙的胳膊上一条条指甲印,看得我触目惊心:“那啥,你没事吧?”
“除了火辣辣的疼外,还真没别的事。我看还是听皓辰的话,先把她搁这,等酒醒了再说。”陈颖附和皓辰的意见,脸上愁云惨雾的,那眼睛里尽是怨恨。
我想要是眼神会杀人,林晓指不定死了几百几千次了。
还真别说,皓辰这方法很是管用,没两分钟,林晓就趴在那一动不动,除却身体温度,跟那死尸差不多。总算是清净了,肚子饿的厉害,我拿着筷子端起碗扒了几口米饭,嘴里塞得满满的,陈颖和皓辰一副夸张的表情瞪着我,仿佛在看怪物。
我将米饭咽下,说:“你们两个盯着我干嘛?想吃人啊?”
皓辰埋头吃菜掩饰想笑的冲动,而陈颖同样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果粒橙。
我撂下筷子:“你们想笑就笑,别给憋坏了,我可负担不起。”
陈颖刚想反驳,林晓身上的大衣掉了下去,她的脸上满是泪水,闭着眼睛,嘴里叫着“妈,妈,妈”,脸上全是泪水。
皓辰一脸不解,问:“她多大了?做梦还叫妈,跟醒着时候性格截然不同。”
我和陈颖两个都没答话,陈颖是不知道,而我是不想说,有些伤痛就算说出来也是无法改变的。
皓辰有些迷茫,他说:“从没见林晓喝醉了这个样子,她以前酒量还是蛮好的。”
我说:“是啊,曾经见她一口气喝了十二瓶,中途就去了一次厕所,这家伙比起一般男生还要来的彪悍。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这次算她撞到了。”
因为和皓辰是第一次见面,加上唯一一个和他熟络的林晓这会还趴在桌上迷糊不清,我们几个过了一会就都没话说了。看着林晓因为醉酒而蹙起的眉毛,心里便堵的慌,我想告诉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要这么沉溺于往事的伤痛无法自拔。可我究竟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没有资格去说那些话,从某些方面来讲,她是比我更为坚强的人。
小四川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使底下人声鼎沸,上面依然安静。
陈颖为了不使三个人之间尴尬,便和皓辰聊起了这个店面。
“你在这个店做什么?”
“什么都做,杂七杂八,没个定数。”
“这么说你很能干了?”
“还行,就是个勤杂工而已。”
我插嘴道:“不像,看着你身上黑色T恤衫,怕是好几百吧。”
皓辰笑了:“我想,一个打工仔买一两件几百块钱的衣服还是买的起的。”
“那是,那是。”
之后我们又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我的人生观里,爱情,友情最后都会转化为亲情,这也是我着重于这些笔墨的原因。
人与人之间,上穷碧落,下及黄泉。
48
48、十(2) ...
晚上十二点,小四川准备关门,皓辰穿了羽绒服从更衣间出来,说:“我送你们回家。”
我和陈颖同时摆手:“不用。”
“你们不用可以,但是她呢?”皓辰指着林晓。
林晓趴在那醉眼惺忪,一滩软泥扶不起的样子,还真是个大麻烦。我说:“我打过电话给萧齐,让他来接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萧齐?”
“恩。”
“就是玩竞技游戏特棒的那个男生?”
“是的。”
“呵,我常听林晓提起,不过那家伙特拽,林晓在我跟前没少骂他。”皓辰一副很了解林晓的样子。
我问他:“你和林晓什么时候认识的?”
皓辰:“也没多久,就是一次桌球比赛,她赢了娱乐部里所有的人,唯独输给了我。于是向我学习撞球技巧,我觉得这丫头蛮有天赋,便倾囊相授,一来二去,就熟稔了。说起来,我是她名副其实的师父。”
林晓从桌子上爬起来,“你…是…谁师父——?”她摇摇晃晃走到皓辰身边,右手抓住皓辰一只袖子,结结巴巴道:“萧……萧齐,总……总有……一天,我会赢了你,赢你!”脚底一软,她抓着皓辰的右手一松,“嗵”的一声坐倒在地上,脑袋来回摇晃,两只眼睛四处张望,除了乖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都不安分。
我和陈颖架着林晓下了楼,推开玻璃门,一股冷风吹来,林晓一个激灵,脑袋似乎清醒了许多,她扭头问我:“咱们这是要到哪去?”
“您老人家酒醒了?”我笑呵呵的问。
林晓扭了扭上身,摆脱我和陈颖的手臂,说:“什么醒不醒,老娘酒量好着呢,压根就没醉。”
“是,您没醉,您比那李太白都要来的海量。”陈颖摇头晃脑,嘴里讽刺,那说话调调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在林晓的确是喝醉酒的人,脑子没有清醒时灵光,倒也没听出有什么讽刺之意,一张嘴笑得乐呵呵的。
“看,我说了吧,我是典型的千杯不醉,我爸都没我厉害。”她说道她爸的时候声音一顿,眼睛瞟向我身后。
我扭头看到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脖子上的围巾随风飘荡。
林晓一眨不眨的望着那女子,对我说:“咱们走。”说着便摇摇晃晃往马路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晓,你给我站住!”女子上前几步,大声喊道。
我和陈颖全愣在那,一动不动。
林晓在前面喊:“走啊,傻了你们。”
“可是,林晓,你看——”我和陈颖互相望了一眼,拉住林晓的袖子,“那个,你还是过去说说得好。”
“没什么好说的,对吧,程兰兰。”林晓对着那个女子飞扬跋扈地一笑,半点不放在眼里,仿佛她是空气。
立冬的气息扑面而来,马路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显得周围更加寒冷。
“林晓!”程兰兰继续叫道,奈何林晓吃了秤砣铁了心,对她的呼唤不管不问,只身走自己的路。
程兰兰的脸霎时苍白下去,纤细的身影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的样子。
我是了解林晓的,即便她平时笑口常开,不拘小节,但她骨子里有一种我和陈颖都不曾有过的残忍,那种残忍只要是发生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都会无所保留,除非两败俱伤,生死相搏。
只见程兰兰扔掉手提包,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向我们奔跑过来,来势凶猛,像是要毁灭一切。我和陈颖两个拽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水,心想完蛋了,林晓今晚铁定是要挂在这里了。谁想那程兰兰跑到距离林晓不到三公分一把抱住其大腿,“嗵”一声跪倒在人行道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大堆,边哭边对着林晓喊:“求你了,去看你爸吧,林晓,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外我没给谁下过跪,只要你去看你爸,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求你了——”
看着前面上演的戏码,脑袋瞬间短路,我望着陈颖希望她给予解答,可她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晓并没有因为陈兰兰抱住她大腿就停止了走动,相反动作更加激烈,拼命摆脱,奈何其用力太大,而林晓刚喝过酒,全身酥软,摆脱了半天就是摆脱不掉。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林晓望着脚下的程兰兰吼道。
“我没疯,林晓,你爸这次真的是犯大事了,估计这辈子就待在那里了,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连见他一面都不肯。”程兰兰抬着头一脸希冀的望着林晓,希望从她口中得到“答应”两个字。
林晓嗤鼻一笑:“我残忍?!当初你们俩不顾我妈死活的在一块逍遥快活就不残忍了?!现在跑过来说我残忍,到底谁他妈残忍?!!!”
“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这么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整天坐立不安。”
“那是你活该!”林晓恨恨地说。
“所以,我一直试图补偿你,给你一个同样的家。”
“呵,不要假惺惺了好不好,我爸现在不在这里,你这么做是给谁看?老天爷还是地王爷?我受够了,你这样做让我很恶心,恶心,你懂不懂,就是想吐,挖空心肺的吐。”说着她竟然真得低下头,晚上喝的啤酒吃的川菜一股脑儿全从她嘴巴里吐了出来,噗了她和程兰兰一身,寒风而过,恶臭扑鼻。
我和陈颖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家伙说话算话,一个“吐”字立马就吐了。我赶忙从包里拿出餐巾纸帮程兰兰擦脸,说:“程阿姨,那个,林晓今晚喝多了,胡乱说话,您别介意。”
林晓立马反驳我:“许景宇,你说谁喝多了?!恩?”
我对陈颖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将林晓控制住,不然这家伙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程兰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酒肉残渣紧紧拽住林晓衣角,生怕一个不小心林晓来个穿越时空消失不见。
这下林晓更加暴躁,使劲掰着程兰兰手,想要将衣服从其手中扯下来,但貌似没有成功。最后她急了,将外套脱下来,嘴里嚷嚷着“让你拽,我让你拽,给你,通通给你”,气急败坏,而且因为天冷,打了个震天响喷嚏,天上的月亮突然那么一颤,差点给震下来。
“林晓,衣服穿上!”我命令她。
林晓深深吸了口气:“脑子有病你,我的事最好别管,你也管不着。”
“你是真喝醉了,还是喝醉了,还是喝醉了?!拜托,清醒点,成不成,我快崩溃了,真的!”说实话,我真到了边缘,快撑不住了,脑袋同样被酒精腐蚀,再被这两个人折腾下去,昏倒是迟早的问题。
陈颖依着我的意思扶程兰兰起来:“阿姨,您先起来,有什么事咱慢慢说。”她说话轻声慢语,感觉在哄孩子,而我还真觉得这一老一少都是孩子,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老孩子,但总体性质不变,都是不好伺候的主。
夜空下,手机铃声响了,萧齐打电话说他到小四川门口了,问我们在哪里。
我说你面对小四川朝右拐,看到路灯没?我们就在路灯左侧的人行道上。然后我看到萧齐骑着他那辆捷安特从黑暗中飞了出来,感觉在上演《暮光之城》,而貌似我们还真的是在暮光里。
萧齐将自行车停在一旁,看到我们几个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以为被人给打劫了,问:“你们怎么回事?”
我说:“没法说清楚,萧齐,你先带林晓回家,等她酒醒了让她告诉你。”
“那你呢?”萧齐问。
“我?不用管了,这不是还有个人要照顾。”我指着程兰兰说。
陈颖将林晓交到萧齐怀里,看到萧齐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说:“不用担心啦,我会帮你照顾她。”
萧齐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许景宇,你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知道了么?”
“行了,你啥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赶紧带人走,再不走,这天就要塌了。”
陈颖帮忙将林晓外套捡起来,不过那衣服已经脏了,穿不了,萧齐将自己羽绒服脱下来套在林晓身上。林晓眯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不知所云。但,貌似知道抱着她的是萧齐,不再反抗动弹,一副乖乖女。
程兰兰哭着不让林晓走,她坐在地上,任凭我如何拉扯就是不起来,说一定要林晓同意去看林泽峰。
我和陈颖一脸黑线,就连萧齐那家伙都惊骇涟涟。这小的喝醉了耍酒疯也就罢了,这老的啥都没喝,怎么比小的还疯的厉害。我哄她说:“程阿姨,林晓今天是真喝醉了,先让她回去醒醒酒。我向你保证,等她第二天醒来,一定去看她爸爸。”
好说歹说,程兰兰总算不再闹腾。
萧齐将林晓抱上车后座,自己骑上车子,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唇,似是还想说什么。
“路上小心。”我说。
“恩,你也是。”
脚踏车迅速潜入黑夜里,依稀间,还能听到林晓依依呀呀的唱歌声,悲催的让人想掉眼泪。
这他妈的林晓,什么时候也这么煽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林晓爸爸这条线索开始,云雾会慢慢的揭开,亲们等着吧,剧情开始激烈碰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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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十(3) ...
林晓这后妈我是从来没见过,什么长得一张祸国殃民的妖精脸都是从林晓那家伙口中得知。今天晚上零距离接触后,还真别说,确有那魅惑众生的条件:纤细的小腰,一双闪亮亮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三十好几了还白晰光彩的水嫩肌肤,难怪当年林晓他爸把持不住拜倒在这女人的石榴裙下。要我是男的,在其面前,三秒不到,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说得好听点,是欣赏美丽,说得不好听点,我丫纯粹就一食色动物,半点受不得诱惑,对于这点我也挺唾弃我自己的。
林晓后妈在人行道上伤心了好一阵,眼睛都给哭肿了,她边哭边对我俩说:“你们给评评理,林晓她怎么能这样子,好歹那局子里关的是她爸,不是旁人,她到底从哪学来的铁石心肠。”
我和陈颖自然附和着后妈将林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数落了个稀巴烂,不知情的人要是听到,肯定以为林晓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极品坏蛋,俗称为――人渣!
好吧,这个“人渣”被程兰兰第四十七次抱怨我没有愤怒,第九十九次抱怨我也没愤怒,而第一百次后,我行动了,直接抽掉扶她的手臂,很快所有重心倒向陈颖,偏偏陈颖是个体力不足的弱丫头,而程兰兰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放开她,于是,人间悲剧发生了:程兰兰一屁股倒在刚才林晓吐过的地方,双手本能支撑身体,整个手掌沾满污秽,身体向后仰起,脸上残羹清晰可辨。我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程兰兰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再一次问:“你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表情严肃
“说林晓打过他爸一耳光子。”程兰兰看着我突然变冷的脸,有些战战兢兢。
“不是这句,上一句。”我上前揪住她衣领。
陈颖一见我这样子,以为我突然脑袋抽风,她过来抓住我揪程兰兰的手,说:“许景宇,你冷静点,别干傻事。”手臂被她紧紧抓着,能感觉到微微地颤抖,大概我从没这样子过,将她给吓住了。
我没说话,也不想废话,只要程兰兰告诉我,哪怕重复一遍就好。大抵是我面无表情,神情冷淡刺激了程兰兰的神经中枢,她终于说出了那句令我这么长时间一直纠葛困扰的真实答案。她告诉我说警方从一名中学生突然坠楼事件调查出林泽峰可能跟毒品走私集团有秘密联系,所以被双规,送入监狱,接受警方调查。
几个月前?中学生?毒品走私?我扯住程兰兰来回摇晃:“那个学生是不是叫周江帅?”
程兰兰挣扎:“你放手,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天警察来家里搜寻证据也没告诉我。”她说得很快,仿佛怕我继续问下去。也难怪她有如此反应,这么些天,警察能问的大概都问遍了。
我松开她的衣领,望着黑夜里残存的亮光,翻江倒海,心想,帅子就算不是林泽峰害死的也断然与他脱不了关系。觉得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就现在,马上。思维还未成型,脚步就先迈了出去,如同猎豹般在柏油马路上急速奔跑,全力冲刺,而具体要干什么却全然没有定性。后面是陈颖呼喊我的声音:“许景宇,你要干嘛去?!”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马路两旁的树木迅速向后移去,我跑了好长一会,累的气喘吁吁,停了下来,发现不知道到哪里,心想坏了,忘记自己是个路痴。四处瞅瞅,一个人影也没有,安静的像是到了坟场,冷嗖嗖的,这一冷,脑袋便清醒了,才想到自己是要到商显公安局去。刚想着要怎么去,一个声音传进耳朵:“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了?”
我扭头一看,是晚上那会拉我们仨到小四川的大叔。我说:“大叔,这么晚了,还不收工?”
“这不就准备回家,都凌晨一点多了。你呢?还外面晃荡,现在的孩子也真是,哪像我们那会,都是规规矩矩,老实做人。”
我冲他憨笑了下,说:“我迷路了,所以……”
大叔一听我迷路了,将车开到我身边,问:“家哪的,我送你过去。”
我连连摆手,说不用。看他风尘朴朴的样子,肯定工作一天,早该回家休息了。
大叔却以为我害怕没钱付车费,大手一挥,豪爽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上车,大叔免费送你。”
我当时心里那个感动,可以用岑江之水浩瀚无边来形容了,完全忘记萧邦简阿姨平时的叮嘱: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对着大叔“谢”个不停。
大叔腼腆,特不好意思,窘迫的挠了挠后脑勺,加上身上厚厚的军大衣,整一个大猩猩的形象。
我坐进车里,给他说去商显公安局。大叔疑惑:“到公安局干什么?”
我随即道:“我家在那附近。”
大叔乐呵呵:“还真巧,我家也在那附近,就是明珠小区对面的土坯房。”
德南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从六岁开始生活到现在,但大部分区域还是一抹黑,何况几乎不去的商显公安局附近。但已经说出自己是那里的人,而大叔谈话的兴致正在高涨,自然不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我微微一笑,点头应付。
大叔看我答话,一高兴,开车的左手从方向盘上退下来,指着马路两旁高大建筑滔滔不绝,为我讲起了最近两年商显房地产发展动向,然后由动向讲到房价飚高直线上升,再由房价讲到他儿子,提起儿子,立马一脸骄傲,眉飞色舞,说儿子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十年前毕业,去了深圳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不出一年便升上项目经理,年薪一百多万,找了老婆,安了家,孙女前年刚一岁,就会对着话筒喊他爷爷。
我说您老真有福气。
大叔听到这,哀叹了一声,说:“我老汉这辈子就没享福气的命。”语调有些无奈。
“怎么会没福气,大叔,你看你儿子事业有成,孙女也抱上了,一家人乐乐呵呵,怎么能说没福气呢。”从小没几个人在我跟前吐露心情,自然更没有像大叔这样的大人,我学着电视剧上大妈的角色安慰他,感觉刹那间老了好几十岁,都能给小妹妹当奶奶了。
大叔继续叹口气:“不说了,再说你也就跟我儿子一样嫌我烦了。”
“不会。”我应声,“您说得挺好,商显最近几年的确是楼盘越来越多,而房价也快炒上天了。”
“我儿子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其实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逢年过节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好,可他总是很忙,媳妇也忙着开店,孩子都是交给保姆看管,自从深圳有了家,几年回来一次,我老伴整天盼着那边打电话头发都白了一圈。心想着既然忙,把孩子送回来,我们老两口帮忙带带,可人家媳妇觉得咱没文化,会误了孩子,所以也就不提那等子事了。”
大叔说到这里便沉默了,只剩下敞篷车的马达声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响起,很是清晰,心里有些心酸。
我想起好些日子没见萧邦,不知道他在法国那边好不好,还有简阿姨,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都已经过了十六年,该放下的总该放下了。有时我纯粹就觉得萧邦是一榆木疙瘩,半点不开窍,这个世界上有个哪个女人能够像简阿姨这样十六年如一日的陪在他的身边,不求任何回报。
还记得几年前的一天下午,简阿姨生日,她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等萧邦回来。我和萧齐非常识相的在送过生日礼物后便悄悄躲进各自房间,想着这么些年了,他们两个总该有个结果。
那天,萧邦顶着暮色回来,一进门,便看到餐桌上灯火闪耀的蜡烛,以及沙发上盛装打扮的简阿姨。他如同往年一样从包里拿出礼物递给简阿姨,说:“生日快乐。”温润儒雅的样子。
坐在饭桌前,两人沉默不语。
不知怎么回事,从我来到这个家便是这种样子,只要我和萧齐不在身边,他们两个大人之间几乎不怎么讲话,简阿姨还好,至少时不时的帮萧邦夹菜,说些简单的家常话。而萧邦就是那种低下头静静吃菜的样子,偶尔回复简阿姨半句,表示自己在听。如果简阿姨不讲话,他们就完全沉默。
小的时候以为萧邦害羞,不敢同简阿姨讲话,长大了,也就是那天,我和萧齐从门缝里看到一切,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沉默背后的真相。
萧邦对简阿姨说:“对不起,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她。”
而简阿姨坐在对面抬起头,对着萧邦微笑,是那种最为简单的,嘴角露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她握住萧邦放在餐桌上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爱她,胜过一切,即便她已经离开,不再回来。所以,对于你,我早就死心,而且我也对你说过,我是那种宁缺毋滥的人,如果这辈子找不到合适的,就这样一个人简简单单过一辈子,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愧疚,这是我自己对于人生和婚姻的处事态度,不管有没有遇到你,我都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