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 离子风 · 2026-07-26
“但是,姗姗……”萧邦声音有些干涩,眼里充满了愧疚。
简阿姨笑出声:“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姗姗,谢谢你,萧邦。”她的眼睛映着烛火,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怔住了,萧齐也怔住了,仿佛什么情绪缓慢地爬过胸腔,杂乱无章的样子。
原来,我的母亲——何童,是萧邦曾经爱过,并将一直爱下去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我挺为简阿姨心疼的,那萧邦,哎,何童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该有的爱情都差不多散了,唾弃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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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十(4) ...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半多,我脑袋抽风似得跑到商显公安局门口敲值班室的门,当时里面就俩警察,他们看到我因为跑得快脸蛋绯红和半气不接下气,还以为半路上撞到了色鬼,其中一个大约五十几岁头发花白的瘦高警察直接拿出案例本,准备给我立案,当听到我说不是报案,而是来探视人的时候,脸上立刻乌云密布,不过还好,就是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摔,响了一响。可旁边那年轻警察就不一样了,特不耐烦,说:大晚上的你没事找事。
要搁以前,这句话半茬子冒出来,我不上拳头也直接走人,绝对不会留下来看别人眼色,可今天就算被当成孙子修理,我估摸着也不会吭上一声,谁叫有求于人。可无论说上多少遍,浪费多少唾沫星子,那俩警察比榆木疙瘩还要来得不开窍,不让我去探视林晓她爸不说,那年轻警察还拍了拍我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哪里好玩哪里玩去,警察局不是你待得地方。”
那种轻蔑得瑟的眼神让我特别无语,就感觉胸口闷了个炸弹,却还是那种没线拉不响的,想死死不成,就专门堵得你慌,就想如果自己能幻想个咸蛋超人出来也就光明正大的飞进去了,可愣是拼命想,脑子就一抹空白,哪来的超人影子。
陈颖打电话给我,说我没心没肺,把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女人(林晓她妈可是美女胚子,哪里老了?)放她怀里,一点哥们义气都没有。
我这边还在为探视不到人而发木讷,将陈颖嘴里的怨气过滤个七七八八,等到神经将声音转换成脑电波成为意识的时候,便自然翻译成:陈颖现在和程兰兰无比幸福的抱在一起。于是乎,程兰兰被我光荣送入弱者需要人保护的行列,张嘴便道:“你们俩好好的,陈颖,你让着点。”
手机“嗵哒”一声就给挂了,嘟嘟的忙音显得周围更加寂静。我想,手机那边的陈颖脸都该气绿了吧。
值班室里,两位警察各干各事,一副“门在这边,赶紧滚蛋“的极品表情,让我深深感受到人民警察强悍的威慑力。
失望回家,又看到林晓夸张的pose在我床上,披头散发,醉眼惺忪,一脸口水,突然笑出声来。
林晓从梦中惊醒,看到床边傻笑的我,满脸疑惑。我拿枕头砸在她头上,说您老睡醒了,还不赶紧起来给我好好收拾一下。
林晓没听到我说话,眼睛瞟向窗外,莫名其妙来了句:“他送我回来的。”
“谁?”我听不明白。
“萧齐,昨晚我看到他了。”
“这么说来你很清醒,那什么醉酒、说胡话都是给鬼看的。”
林晓同样笑了:“你说呢?”
这下我不笑了,表情尽量保持跟平时一样,“林晓,跟你商量个事?”我将早上从外面带的汉堡包递给她。林晓接过汉堡,也没想着刷牙,对着其就是狠狠一大口,口齿不清,边嚼边道:“恩,你说。”
我继续递给她温热的早餐牛奶,林晓抬起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说:“许景宇,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对劲?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我沉默一小会,用我最为合适的音调,真诚道:“林晓,带我去看你爸爸。”
林晓瞬间怔住,半张着嘴,口里生菜肉丝清晰可见。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说声“好”,就那么一个字,简单要死,却清晰地浮在我脑海深处,久久徘徊不去。
我转身出去,留给她一个自由空间,即使我知道这并不能减少她心中对于父亲的憎恨,但,往往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有资格回忆过去、遥想未来的时候。
从房间出来,萧齐端着一碗白米粥在楼梯上站住,“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刚回来。”
“我有留门给你。”
“我看到了。”
萧齐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究竟还是没有开口,手中白米粥冒着热气,很是温暖,雾气氤氲里,他从我侧边擦肩而过,耳边传来关门声以及林晓夸张的喊叫声,我在心底默默念道:林晓,请你幸福;林晓,谢谢你。
第三天晚上实验楼画室里,叶阑正在为我们讲解人体素描和景物素描之间的区别,石楠突然出现在门口,可能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很是苍白,他手里握着一张纸,对叶阑和我们深深鞠上一躬,说:“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陈颖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睛噙满泪水,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将牙齿咬的咯噔响。她望着石楠鞠躬后消失在门口的方向,沉默不语,门外走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间煞白。
石楠因为上次岑江打架事件被商显高中当成重点教育对象开除学籍。
我看着陈颖沉痛的样子说:“你早知道了,对吧?”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我不是他的谁谁谁,又怎么能左右他的决定。”
“你说什么?”我问。
陈颖转过头对我勉强一笑,她说:“石楠本来根本不会被开除学籍,他自己本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校不会那么无情,而那个学生和家长也早就安抚好了,就是赔偿点钱而已。况且他们也打了石楠,双双抵消掉了。可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脑子神经还是什么,自己向学校要求开除他的学籍。”
“他自己要求?”我一脸不可置信,说:“陈颖,你搞笑的吧。”
陈颖道:“我也希望是我搞笑,这所有一切都是梦境,醒来后,就都不复存在,然而,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石楠因为何种原因离开学校谁也不清楚,官方原因是他打伤了人被学校开除学籍,而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他想要离开这里的一个借口,也许,在他还在岑江医院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离开。
我问陈颖:“你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陈颖摇头。
“既然你喜欢他,并且喜欢了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去追?!”
陈颖不说话,我感觉到她慢慢地蜕变,由一个大大咧咧、粗粗狂狂的女生变得内敛,沉静。她父亲体育会副会长在学校外面等着她,希望她回家去。这次她没有反抗,连放在我床上的一系列东西也忘了取,她说:“许景宇,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乖乖的孩子,不让父母操心,他们已经够老了。”
我没有说话,其实我当时想说:陈颖,你是对的,因为至少你、我、林晓三个人中,只有你拥有一个最完整的家,所以,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而后过了没几天陈颖说自己要出国,是父母早就安排好的,她托付自己家的司机给林晓带来了篮球比赛的VIP票,说这她送给我们俩最后的礼物,以后她会在那边好好的,也请我们都好好的。
林晓拿到票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沉默不语。
这个周末,她带着我去了商显公安局,以直系亲属的身份探视。当时林晓她后妈程兰兰就在一旁,看到林晓来了,一脸激动。林晓指着我泼冷水:“是她要来,我可没想着见他。”
程兰兰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好。”
我突然觉得这个风华正茂被人称为“小三”的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至少在对林晓她爸的感情上忠贞不渝,就是现在其进了监狱还守候在外面。(前提是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不知后面会发生让我和林晓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我们在探监室等了很长时间,狱警才压着林泽峰从里面走出来,示意他坐在玻璃窗前拿起电话筒。
林泽峰坐下来,颤巍巍的拿过话筒,一脸希冀的望着林晓,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
“你来了。”他对林晓说。
林晓在窗前坐定,拿过话筒“嗯”了一声。
林泽峰继续道:“以为你不会来看爸爸,可是你程阿姨说你一定会来的,果真今天就见到了你。”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你心里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林晓声音突然放大,狱警往这边走来,指着墙壁上贴的标语“不要大声喧哗”,说如果再这样就直接请人出去。
林晓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我对林泽峰说:“是她找你有事,我先出去了。”说完直接将话筒扔给我,不顾我拉扯跑了出去。
林泽峰叹了口气,说:“让她去吧。”
我突然变得很局促,坐下来后不知道说什么。林泽峰似乎看出我的紧张,他问我叫什么名字,跟林晓是不是同班同学,声音跟前几年一样充满磁性。
我说:“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经常到你家跟林晓玩,不过你公务繁忙,没怎么注意。”
林泽峰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林晓说你有事找我,说吧,能让你跑到监狱见我这个犯人,可见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是的。”我答道,而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问你,半年前,德南中学一男生跳楼事件到底和你有什么样的关系?”
林泽峰脸色微变,眼眸深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早该更新了,但离子最近太忙了,快期末了,复习,做题神马滴,好多。已经连着两三天平均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不过,一定会完成任务滴,大家期待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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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十(5) ...
对于像林晓父亲这样的国家公干人员我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尤其在知道他是害死林晓母亲的间接凶手后。
林泽峰看了我好一会问道:“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要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可是,恐怕会让你失望,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我猛然站起,贴近玻璃:“怎么可能?就是德南中学叫周江帅的男生,他们说他跟毒品走私有关系。”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在此之前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心里空荡荡,脑海中浮现帅子死后第二天德南分局的警察上门查案的情景。记得当时是三个警察,两男一女,除了其中一个男的岁数比较大,其余两个都很年轻,<网罗电子书>估计刚从警校毕业不久。
女警察说:“不用紧张,跟平时一样,我们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我“嗯”了一声,便坐在沙发上,当时简阿姨在我旁边,她看出我有些紧张,便握住我的手。
旁边那个年轻男警开始询问。
“2005年6月28日,也就是当事人周江帅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德南第二教学楼前的广场,正准备进入考场进行考试。”
“也就是说你亲眼目睹了当事人的死亡经过对吗?”
我点头。
男警继续:“那么请问,除了当事人从楼顶掉下来,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附近。”
“其他人?”
“对,就是在他死亡第一现场,德南第二教学楼楼顶附近你有没有看到别的可疑的人?”
“你们怀疑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我们现在只是在判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有我听说周江帅平时跟你走的挺近,他在出事前三个月有什么不开心或者抑郁之类的情绪么?”
警察问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天晚上帅子打电话过来,很是兴奋,说:“许景宇,我弄清楚了,我终于弄清楚了。”他特别开心,笑得很灿烂,之后便挂了电话。于是我告诉警察:“没有,他一直乐观开朗,和同学相处愉快,整天嘻嘻哈哈。”
“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时跟什么人交往?比如,学校外面的青年混混,或是少年黑帮之类的违法组织。”
“不会,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画画,从来不会跟社会上的那些人打交道。”
“可是,你知道吗?”女警顿了顿,“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一袋海洛因,大约三百克,而经过尸检,他血液和尿道里分别残留少量吗啡因子,所以初步确定他肯定和某些毒品走私有关联。”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不,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周江帅一直是好学生,不信你去学校问老师同学,他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
“正因为我们从老师同学口中得知周江帅一直品学兼优,所以才对他身上藏有这么多的白粉感到奇怪。”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老警察插嘴道,“按理说,他完全没有可能接触到外面的不法分子,更不可能自身携带,这点实在说不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绝对和毒品脱不了关系,无论他是否吸毒。”
之后警察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回去了。我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脑海里一直浮现帅子死去的那一刻,仿佛画面重现,额上冷汗不断。
简阿姨让我不要多想,说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心底也安慰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可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初中开学第一天和帅子一同迟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天我们被班主任叫到外面罚站两个小时,并且在放学后打扫教室卫生。我和他一人一个笤帚,扫完后,他去倒垃圾,我给教室洒水。
等所有事情忙完后,外面一片黑暗。我记他眼眸闪亮,说了那天唯一的一句话:“许景宇,我送你回家。”
之后,他便成了我同桌,在我上课睡觉的时候帮我放哨,在我忘乎所以的玩耍忘了记笔记时将他的借给我,在我因为逃课被老师抓住狠批的时候幸灾乐祸,却不忘在幸灾乐祸过后给我一个阿尔卑斯棒棒糖。
在一起整整三年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开。
十二层教学楼,相当于五十米的距离,摔下来形成巨大冲力,自是骨骼完全碎裂。那天,我实在没有勇气看他死在我面前的样子,耳边听着周围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唏嘘。德南从建校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命案,这大概是始无前例的第一次。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林晓站在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面等我,看到我出来便问:“找到答案了?”
我摇头:“没有。”
“林泽峰没有告诉你?”
“他说他不知道。”
之后,我们两个都沉默,一起走在马路上,沿途不断有车飞驰而过。林晓突然停下来,说:“许景宇,你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他就像谣言中所说跟毒品有关。”
“连你也这样认为吗?”
“景宇。”林晓叫我一声名字,“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这个地方一直纠结下去,他到底跟毒品有没有关系,警察自会给你一个答案。”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就像好些年前她帮我揍那些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时一样的表情,看得我热泪盈眶。
一辆小车停在我们跟前,师悠从车里探出头来:“真巧,许景宇。”
林晓一阵疑惑:“你——是——?”然后整个人突然容光焕发,她走到汽车跟前,伸出手向师悠自我介绍:“你好,美女,我叫林晓。”
师悠被她这一热情弄懵了。
我说林晓:“你这样会吓坏美女的。”
林晓耸耸肩,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会吗?”
“当然会。”
师悠问去哪里,说送我们一程。
我摆摆手:“不用了,你忙吧。”
“我没什么事情,对了,舅舅跟我在前面一家咖啡厅约好了,一起过去吧。”
我刚想继续拒绝,林晓忙道:“好的,好的。”拉着我往车里钻,我没她力气大,不一会就被塞进车里,随即她也上来,将车门“嗵”一声关上,对着前排位子上的司机喊道:“叔叔,走吧。”一点不跟师悠客气。
阳光从车窗外面倾洒进来,师悠鼻梁上的眼镜散发着亮光。师悠问我们两个:“下个礼拜五的篮球比赛你们去不去?”
对于林晓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去了。”
“我这有三张连座的VIP票,留着无用,送给你们去看看,听说今年有一个叫石帅的女生,篮球打的特棒,初中时候她组织的球队在少年组里拿了第一名。”
我知道她说得是和周江帅相同外号的女孩,那天她受了很重的外伤,不知道恢复过来没有,这几天也没在学校里见过她。于是我问师悠:“你知不知道那女生具体情况?比如,家住在哪里?”
师悠想了一会,“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学生档案除了他的班主任外,一般不允许外人查看,不过听说她有个哥哥,也是商显的学生,似乎是个美术生,叫‘石楠’还是什么。”
“石楠?!”
“恩,就是他,怎么了?”师悠转过头来看我,似乎对我刚才的样子表示疑惑。
“没什么。”
早在岑江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原来是兄妹,而当时石楠对石帅态度特别冷淡,加上回到商显后,石帅遇到的那场群殴,继而石楠被开除学籍,这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似乎很混乱,但唯一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石楠要离开这里,并且以一个正当的理由。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事情并不像我想的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肯定还有什么。我打电话给陈颖,通了,却无人接听。再拨电话给她家座机,依然无人接听,别不是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可她明明说过,过几天才走,可这几天又到底是几天,也许三四天,也许一两个礼拜。
这个时候我显得很是焦躁,陈颖表面上说对石楠不报任何希望,可我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刻骨铭心,哪能如此轻易就从心骨上刮去,就算真的刮掉了,也一定长时间无法愈合,徘徊在伤痛边缘。
而我的脑海中还印刻着石楠走后,她满脸泪滴笑着哭了的样子,让我恍然不知所措。
师悠从后视镜看到我有些慌乱的眼神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没有答话,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林晓回复师悠:“没事,她总喜欢大惊小怪,上半秒钟思绪还在这边,下半秒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想起师悠是商显周郎年的女儿,手中肯定有些关系,于是试探性的问:“你能不能找到石楠家的地址?”
师悠沉默了一会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好,”师悠应声,“我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许景宇到底发现了什么?她想要做什么?石楠为什么要离开?陈颖将如何选择?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PS:下次更新在明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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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十一(1) ...
不到三分钟,师悠问到了石楠家地址,在粉巷第三百八十三号。她让司机送我过去,我还没说“不用”,司机在前面开口了:“小姐,我想董事长不会乐意你去那种地方。”
“什么意思?”我和师悠同时问道。
“那里不适合你们去。”
“有什么不适合的?”师悠一头雾水。
司机沉默半响,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旁边林晓搭话了,她说那是因为粉巷是商显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夜店、KTV,形形色`色的酒吧。而且里面经常发生群殴、砍人、卖`淫、贩毒事件,公安部早就对这个地方非常头痛,但出警多次还是根治不了,反而愈演愈烈。
林晓凯凯而谈,很有女诸葛的范,我问她:“这些信息从哪得来的?”
她转过头道:“因为有个林泽峰,他曾被政府委派负责过这方面信息的核对。而我恰好在他旁边,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林晓说“林泽峰”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淡漠,双手插在后脑勺上,眼睛瞟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对师悠说:“我一个人过去,你带林晓到舅舅那,他还在等你。”说完便拉过车门准备下车。
师悠从前面伸过手按住车门,“不行,既然知道那里复杂,就更不可能放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她喊司机:“曾叔,开车到粉巷。”
“小姐!”曾叔喊道。
“什么都别说,曾叔,你只要将我们送到巷口,我们自己进去。”
曾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半会,下定决心,发动了车子。
汽车在公路上奔跑,商显公安局很快消失在车后,我从右后视镜看到程兰兰一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一头卷发被风吹乱,脸色蜡黄,整个人有些消瘦,但还是一眨不眨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而林晓在车驶上马路后就一句话不说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
车上无人说话,很是安静。
行驶不到一个小时,曾叔将车停在马路一旁,指着一个陈旧的小巷子说:“看,那就是粉巷。”
巷子不是一般陈旧,路口处的标识牌从中间横断,上部分消失不见,下部分看不清字。还没走进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整条街道异常脏乱。沿途被好些流浪人占据,破碗,破袋子,到处都是。
我没想到商显这个不管从经济还是教育都比较靠前的城市竟然还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师悠问林晓:“不是说有KTV、酒吧之类的活动场所,怎么会这么破败?跟旧金山的贫民窟差不多。”
我也一肚子疑问,心想,石楠和帅子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林晓还没回答,曾叔从车上下来接口道:“那是粉巷正街,你们不是要到三百八十三号,从这里进去比较近。下车吧,我带你们过去。”
我们三个小心翼翼跟在曾叔后面,话说如果没有他在前面震慑我还真有些怕,倒不是说我歧【奇】视这里的人民同胞,主要他们中好【书】些蓬头垢面,面目【网】狰狞,直愣愣盯着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看,仿佛我们是进了盘丝洞的师徒四个。
正走着,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我牛仔裤边,黑色瓷碗放在我面前,一个童声响起:“姐姐,赏点吧。”我低下头,看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跪在旁边,脸被头发挡着,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刚想从口袋里拿出点钱放在他碗里,林晓一把抓住我,在我耳边低语:“你不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我跟上了曾叔和师悠的脚步。等到了一块僻静之地,那些流浪人都不见了,她才将我的手放下。刚一放下,就朝着我吼,说我一点常识不懂。
我脸一阵红白,还嘴道:“我怎么一点常识不懂了?你没看那孩子多可怜。”
林晓嗤鼻:“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你以为你基督——救世主啊!”
林晓这句话直接把我说的噎住了,半天缓不过神。倒是一旁的曾叔为我解释道,说粉巷偷盗抢劫的事太多,财最好不要外露,指不定啥时候就飞来横祸。而我刚才掏钱的时候就有好多横躺在角落里的汉子虎视眈眈。
林晓朝我努嘴,意思:看,你傻吧。
我没理她,跑到前面和师悠走到一块,因为知道这家伙一得瑟起来就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姓甚名谁。
大约走了多半个钟头,我们穿过几十条横竖交叉巷,沿着门牌总算知道到了三百八十三号的大楼。楼很破旧,砖头灰暗,灰尘布满个个阳台,看情况好些年头。
我问师悠:“这么多房子,他家到底在哪?”
师悠说:“你们跟着我走。”她率先进去,我和林晓随后,曾叔在后面压阵。
楼道里很黑暗,只能微微看到前面师悠的身影,想来感应灯之类的照明工具早N年前就魂断蓝桥。我拉扯着林晓手臂,小心翼翼随着她走,虽说对于黑暗我俩都挺怕,但根据德南住宿三年下来的经验,她比我抗黑能力强太多。
林晓这个时候充分发挥自己老大姐的风范,带着小妹我,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殷实。她的手掌比一般女生修长,很是温暖,这样我便安定下来。
不知道爬了几层,师悠停下来,用手机屏幕照了照门牌,转过身对我说:“到了。”
我和林晓两个累的差点趴下,感觉比登山还要无语。缓了一会,差不多不喘气了,我直起身子依着微弱的手机灯光照到门铃,摁了一下,没有反应,大概跟灯泡一样翘辫了。于是“叩叩叩”三下,拳头撞在铁门上,有些疼。
敲了半天,没有回应,师悠说可能屋里没人,出去了,我想也是。
林晓便建议先回去下次再来,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但想起陈颖,我便说:“你们先走,我等石楠回来。”说着往下走了几步,坐在楼梯台阶上,望着黑洞洞的楼道。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怕啊?黑黑的,指不定啥时候就跑个鬼出来。”林晓几步到我跟前,蹲下来吓唬我。
“行了,早几年这招还管用,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骨子里的胆小,就是扔进火葬场它也是火化不掉的。”
我和林晓正调侃,师悠“咦”了一下,接着“咯吱”一声,铁门开了。她对我俩喊道:“门没锁。”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和林晓一同走到师悠跟前,看到门口一条小缝,还真是没锁。
林晓嘟囔:“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邋里邋遢,连门都不锁,这在粉巷这个鼠虫集聚的地方可谓是独竖一帜。”
我打断林晓废话:“好了,既然门开着,咱们就进去等,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师悠点头,依旧第一个走进去。
屋里比楼道还要暗,一点亮光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正走着,师悠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底一软滑倒在地。我忙喊她:“你有没有事?”
她唏嘘了一下应道:“没事,这地上东西太多,不知道踩了什么,你们也都小心点。”然后她喊曾叔,让他帮忙找一找电灯开关。但屋子里乌漆抹黑,曾叔不熟悉房屋结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好几次被东西绊住,差点跟师悠一样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林晓抱怨:“这什么鬼地方?哪有谁家这么黑,跟地窖差不多。”
我反驳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还地窖。”
说实话,林晓家那个地窖还真不属于一般范畴,别人家就是有,也是藏些值钱的,比如好酒,字画,传家宝之类的东西。而林晓他爸呢,干脆是收拾破烂,将以前结婚时的家具,床铺,相框等塞满整个储物室,特有怀旧氛围,要是对外开放,我想,当历史博物馆的条件也有了。
曾叔说:“你们把手机拿出来照照,小心脚下,最好站在原地别动,我继续找开关。”说完,便听到他“蹭蹭”来回走动的声音。
奇!~“曾叔,你自己也小心点。”师悠坐在地上喊道。
书!~我和林晓摸索着到了她跟前,蹲下去问:“能不能站起来?”
网!~“可以,就是脚脖子稍微拉了一下,不是很疼,休息一会就好。”
我乱摸一气,发现一把椅子,便将它放在师悠旁边,说:“地上又乱又凉,先坐椅子上。”
师悠便在我和林晓的掺扶下坐了下去。“谢谢。”她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在手机灯光中越发黑亮,让我想起在天山墓场上的情景。
她说,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无论我如何纠葛,都不会再回来。
而帅子,也真得没再回来。
眼前一阵明亮,曾叔打开了灯,因为前后光线反差太大,眼睛有些刺疼,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耳边林晓突然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林晓到底为什么惊呼?
答案下一章会揭晓。
下次更新,明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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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一(2) ...
凌乱的客厅中央石楠倒在血泊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块,特别脆弱。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歪歪扭扭耷拉在一边。
林晓“啊”了一声就定在那里,师悠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我们三个同时短路,直到曾叔喊道:“都愣着干嘛,赶紧看人还有没有气。”
我和林晓对望一眼,一同跑到石楠跟前,手在鼻孔前试了试,还好,还有呼吸,但特别微弱,似有似无。林晓则想要将石楠扶起,但看着他一身血迹不知从何下手,左右摇摆不定。曾叔说现在最好别动他,要大出血就不妙了。
林晓直接给曾叔来了句:“您老别一边风凉话成不,想个万全的办法。”
曾叔看了林晓一眼,还好没跟她一般见识,大哥大一拨,打给商显第一人民医院,报了地址和门牌号。
几个人都很沉默,望着屋子里碎了一地的东西。石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他一个清清白白的文弱书生,谁闲的没事跑过来打他。
林晓说:“看情况可能是入室抢劫。”
我说:“怎么可能?他家一贫如洗,就是偷也是偷那些有钱人家的。”
师悠问曾叔:“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曾叔回答:“最早也要两个小时后,现在是下午五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车特别严重。”
一时间我们几个愁云惨雾,商量到最后,觉得不能这样直愣愣等救护车来,不然黄花菜还没凉,石楠就因为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曾叔问:“你们中谁会开车?”
我和师悠摇头,林晓举手,说她会,但没驾照。
曾叔一把将车钥匙塞在林晓手中,说:“事急从权,你到巷口将车开进来,我背着小伙子下去。”
林晓傻愣:“真要我开?可是….”
师悠打断她:“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可是,赶紧开车去!”
我也喊林晓,说:“你最好快点。”
林晓犹豫两下便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如同百米冲刺,外面楼道里只剩下“踏踏”的下楼声。
正当我和师悠帮忙将石楠放在曾叔背上的时候,窗户处一阵响动,一个大约一米多的长形竹竿(貌似是挂窗帘用的竿子)掉了下来,摔在师悠左侧胳膊上,差一点就戳到她眼睛。望过去,一双滑板鞋出现在窗帘底下,窗帘无风自动。
“谁在那里?!”我喊道。
没有人应声。
师悠将竹竿撇到一边,她也看到了那双鞋子,接着我的话继续喊道:“谁,出来!我们看到你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心里也特别忐忑,像是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就怕那是抢劫的还没走,趁着我们大意之时冲出来给上一刀。瞄了师悠一眼,她同时也看向我,身体不由自主往曾叔身边靠了靠。也难怪,她一个乖乖女自然比不得我和林晓的飞扬跋扈,可我也是怕的不轻。但曾叔正背着石楠不方便,师悠往曾叔那靠了后我就离窗口最近。看着师悠希冀闪亮亮的眼神,我是真豁出去了。
一步一步轻手轻脚走到窗户旁,右手慢慢抓住窗帘,猛然一扯。
帅子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角,双手抱膝,抬起头怔怔望着我,眼睛通红,脸颊上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我瞬间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师悠看我半天没反应走过来,越过我看到帅子一身颓败的样子也给惊吓住了。
我蹲下去,摇着帅子胳膊说:“你一直都在,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打了石楠?”
她只是看着我,一声不吭,眼眶里蓄满泪水。
我继续摇她:“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师悠过来拽住我说:“你先陪曾叔将石楠送到医院去,我在这照看她。”
我也觉得送石楠去医院比较重要,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何种程度,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比上次在岑江要厉害多了,至少那次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身鲜血、昏迷不醒。
曾叔在前面背着石楠,我在旁边扶着,防止他因为颠簸而掉下来,期间自然因为楼道黑暗速度慢了很多,好几次闪到脚。
等出了楼门,原想着林晓差不多该把车开过来,但我们等了五分钟,她还没过来。曾叔让我打电话催人,刚拨通,曾叔那辆黑色汽车就出现在不远的十字路口,看得我潮起潮落、惊心动魄。
只见车子一会东一会西,中间不止一次的刹车加速,简直比演搞笑电影还来得逼真形象,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左边车灯撞没了不说,整个车头完全凹进去了一半。
车子到了门口,林晓停下车来,刚打开车门,整个人一晃荡,差点瘫软下去,那张脸可以当白无常了。
而在林晓脸色苍白的同时,曾叔已经到达变色的地步,那张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绿,再配色几下,就可以当成一条彩虹挂在天空。
曾叔将石楠横放在后座,让我和林晓负责照顾,继而进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我和林晓都是乖孩子,没飙过车,就连最简单的自行车也没飙过。但,也经常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激情昂扬的飙车族,特别的酷帅。而现在曾叔就是这样一个飙车的,车子快得吓鬼,路上行人、车辆、树木如同闪电般向后撤去。于是我的脸跟林晓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她还要不堪,森白森白。
正当心里承受能力到达极限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战战巍巍拿起电话,看到是陈颖。犹豫着接还是不接。
林晓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打口型说是陈颖的,问要不要告诉她石楠情况,说了她是什么反应,如果她就要去国外了怎么办?说还是不说好。
林晓说我罗里吧嗦,一把拿过电话,摁了通话键:“陈颖,我是林晓,告诉你一个消息,石楠受了重伤,现在我们在送他去商显第一人民医院的途中,你赶紧过来,医院会和。”之后便挂了电话。
“你…你…就这样说?”我结结巴巴。
“不然要怎样?”林晓白我一眼。
之后我们俩都沉默,看着石楠昏睡在那里,身上的血迹将坐垫染红,脑袋还往外淌血,林晓用衣服摁紧。
我们之间都被一种害怕侵蚀,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未知的茫然。
石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不断出问题,上次岑江,这次商显,永远都那么不省事。
不知道陈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肯定好不到哪去。还有帅子,刚才她抱膝怔怔看我的眼神,似乎瞳孔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曾叔说:“你们现在再给医院打个电话,说咱们快到了,让他们在医院门口准备。”
林晓拨了电话。
曾叔抄近道,过了不到一会儿,他一个大回盘,汽车驶入正街,第一人民医院就在前方,医院门口已经占满抢救人员。
车刚停下,两名男护士抬着担架过来,我打开车门,协助他们将石楠放在担架上。之后来了两个医生,说:“你们去办住院手续,病人就交给我们。”
护士匆匆忙忙将石楠沿着医院走廊推了进去,一个拐弯消失不见。
曾叔过来拍拍我俩肩膀:“别担心,他会没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护士拿着一张单子走了出来问:“谁是刚才那个病人的家属。”
我和林晓上前:“我们都是。”
护士看了我和林晓一眼,将目光停在曾叔身上:“麻烦您签一下手术单,您儿子受伤非常严重,必须尽快手术。”说完将手术单和签字笔递给曾叔。
曾叔握着笔望向我俩。
护士催促:“您最好快点,病人已经流了很多血,再不赶快,谁都保证不了能不能活着。”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
“病人后脑严重受创,就算做手术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这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我俩都知道石楠伤的很严重,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上前抓住曾叔袖子:“您签啊!什么事先签了再说。”那样子恨不得我替他签。
“可是?”
“没有可是,曾叔,您签吧,求您了。”
曾叔在我和林晓的希冀下终于签了手术单,护士拿了手术单便进了手术室再也没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是如此缓慢,就觉得自己进了异度空间,一分钟当成一小时来用。手术室上面的灯一直亮着,永远是那个“正在手术中”,等的我和林晓焦躁不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颖气喘吁吁出现在我们面前,发丝散乱,几根还挂在嘴边。
我和林晓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陈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和林晓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去他家的时候他就倒在血里昏迷不醒。”
“医生怎么说?他有没有事?”陈颖抓的我胳膊生疼。
曾叔一旁答道:“正在手术,等出了手术室医生会告诉的。”
我也点头。
陈颖放开我,一身颓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整个头发散落下去,遮住了她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石楠的结局是什么?陈颖将怎么办?
还有帅子,而许景宇会从这里发现什么?后面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现在这里提点一下,呵呵。
精彩尽在后续。
PS:下次更新, 明天下午。
54
54、十一(3) ...
手术还在继续,等待永远如此漫长。
期间林晓去了趟厕所,曾叔到饮水机倒了两杯水。我看着身边的陈颖,选择了沉默,也只能是沉默。
陈颖木讷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眼泪哗哗流淌,用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从撞见她开始她就一直哭着,还真是水做的。记起自己那天说她是梅超风的情景,而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出那样的玩笑,不是肚子里没有墨水,而是不敢。大家都说,在一个人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不是一直用不同的方式去安慰,而是,能够默默的在一旁陪她哭陪她笑。
可我是真的哭不出来,所以,我选择沉默。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叹了口气。
陈颖从椅子上缓慢站起来,眼睛望着医生。
林晓口急心快:“手术顺不顺利?你别光叹气啊。”
医生将口罩拽在手里,面无表情,说:“我希望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叫最坏的打算?”我喊道,“他也就是被人打了几下,至多外伤,躺上一个礼拜就好。”
我和林晓咋咋呼呼,倒显得陈颖非常安静。
医生继续道:“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沉淀成血块,头部被重物狠狠击打过,且不止一两次,尤其后脑勺那一下是最严重,关键现在高烧不退,情况很不乐观。如果明天早上烧能退的话……”
“他就会脱离危险,对吗?”陈颖终于出声,声音堪比冬雪。
“这个我不能保证,只能说他暂时不会有事,但要想醒来……”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陈颖会发疯的抓住医生不让他走,除非从他口中得知石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消息。然而,她什么也没做,眼睁睁看着医生离开。
一会又出来一个小护士告诉我们石楠已经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让我们留一个人在这,其余都回去。
我刚想询问陈颖,她就开口道:“景宇,林晓,谢谢,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我也留这吧,多一个人多个照顾。”
“不用,有什么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陈颖说完就跟着护士往重症监护病房走去,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路,陈颖仰起头,很是惊诧:“妈,你怎么来了?”
“你丢下一大堆行李在机场,你说我能不来吗?”陈颖妈厉声道。
“对不起,妈,我恐怕不能出国了。”
“你说不出就不出,这种事情不是儿戏,是关乎着你的前程,前几天你怎么给我答应着,嗯?”
“可这个时候我真不能走,我也走不了。”陈颖后退几步。
“又是为了那小子是不?你要我说多少次,那家伙家世不清白,小时候母亲跟人跑了,父亲整日酗酒也死在酒精中毒,唯一的妹妹还是个小太妹,跟道上的混不算,还整天吸毒。这样的环境能有什么好人出来,你说,你给我说说。”
陈颖妈一股脑儿将石楠的家史掏了个底朝天,那干条条列出来,尤其关于帅子的,我是彻底震惊,整个脑袋嗡声一片。反观林晓,也同样一副不可置信,至于旁边的曾叔倒显得格外镇静。
陈颖道:“石楠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能整天跑医院,小颖,算妈求你了,你爸还在机场等着你回去呢,飞机是九点钟的,现在走还来得及。”说着便过来拉陈颖手臂。
陈颖侧身闪开:“别让我恨你,妈。”
陈颖妈瞬间定格,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她喃声道:“恨我?!”声音有些颤抖,脚步浮动。
陈颖慌忙扶住她妈,喊道:“妈,您没事吧。”
她妈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右手指着陈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你个小兔崽子,白养你这么大是不?整个白眼狼,今天别给我耍小聪明,不走也得走!”最后那一句说的暂钉截铁,怕是把牙齿都咬碎了。
我和林晓两个旁观者都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我,想起当初她接陈颖电话时说话的调调,就觉得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同时更衬托出陈颖的悲惨。
陈颖使劲给我俩使眼色,我本来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但觉得这样太不厚道,便插上一句:“阿姨,那…啥…”
“你给我闭嘴!”陈颖妈直接将我一军,扫视了我和林晓一眼,道:“都不是好东西!”
我立马对陈颖来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败下阵来。而林晓就更囧,她上前准备搭着陈颖她妈肩膀拉近关系,可这手还没搭上去,她妈凌厉的眼神就过来了,直弄得林晓跟进了南北极差不多。
正当这边陈颖跟她妈对决,一个不走,一个坚决要走的时候,师悠给我打来电话,她哭喊着叫我赶紧过去,说帅子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这下可不得了,哥哥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妹妹就开始向死神靠拢。我对着电话机喊:“师悠,你镇定,先镇定,我马上过来。”然后就对曾叔说:“师悠那边有麻烦了,咱们赶快过去。”
曾叔一听师悠再加上“麻烦”二字,跑得比我这年轻人还要快,不一会就出了医院大门。
等我出去,他却刚好从车里下来。我问他:“怎么了?”
他答道:“车子出问题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这么快就有问题了。”
曾叔眼睛一道凶光,看得我心肝乱跳,他说肯定是林晓那丫头开车的时候将车子内部撞坏了。
我想了想当时林晓开着车在街上疯魔乱舞的情形,觉得这种猜测八九不离十,继而又想到她跟我穿一条裤子,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曾叔,对着他“嘿嘿”奸笑两下表示道歉,但他压根就没看过来,瞅着街道上来回晃悠的出租车,想先拦上一辆,但好几辆都载着乘客过去,空车到一个没见。
这时,小A突然发短信问我在哪里?说他带了岑江的河贝过来。
我问他在哪里?
五秒钟不到他短信过来,说在西五路附近,正往学校赶。
西五路离人民医院不到五个巷子,以小A机车的速度不出三分钟就能赶过来。我也不发短信,直接拨号过去,叫他立马出现在人民医院门口,说我在这里等他,有急事。
小A真不是人,速度给的快,我这电话刚挂没多久,他人就出现在视线里,堪比火箭。
“说吧,什么急事?”他将车停在我身边,双脚撑地,鼻孔里冒着白气。
我二话没说,先坐了上去,对一旁正招揽出租车的曾叔说:“我先过去帮忙,你打了车也尽快过来。”说完一拍小A肩膀,说:“出发。”
上了路,小A问我出发到哪?我这才想到自己被他速度震撼了,忘了说去哪,于是赶紧说到粉巷第三百三十号。说到“粉巷”的时候小A明显身体一颤:“你怎么想着去那种地方?”
“朋友在那,需要帮忙。”
“哦。”小A继续开车。
“你也知道粉巷那个地方?”我问小A。
“知道一点。”
“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小A笑了:“那说明你平时很乖,要继续保持。”
“对了,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是不是最近学生放假,书摊生意不好做,所以出来溜达溜达,转转霉运。”
小A叹了口气:“许景宇,貌似我说过那几本破书值不了几个钱,我要靠它就真个喝西北风了。”
想了想,他还真说过这话,我继续问:“那你除了摆书摊还干什么?”
“我说我是老师你相信吗?”
“就你,行了吧,不教坏学生算是好的。”我尤是想起那天他摆书摊的臭样子,以那种状态去教学生,家长还不给哭死,祖国花朵怕是全都萎嫣了。
小A就笑了下,沉默不语。
我想起师悠刚才打电话急切的样子,便吆喝小A快点,说赶时间。
小A说:“你不怕晕车?”
“怕也要快,人命关天。”
车速一下子翻了两倍,小A身上的黑衣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而我像当初在岑江一样,将整个脑袋埋在他后腰上躲避风吹。
到了三百八十三号楼前,我一个蹦跶就跳了下去,急急忙忙便往帅子家赶,小A在后面喊我,说等他锁了车。
我说:“你快点,我上面等你。”便继续爬楼梯,轻车熟路到了帅子家门口。
一进门便看到帅子整个在师悠怀里,嘴巴咬着师悠胳膊,特用力,脸上全是泪水,嘴角边满是白沫。而师悠则笑中带哭,上演着惨绝人寰的血泪史。一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眼睛蹭一下——亮了。她喊我:“许景宇,别处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我三两步蹦跶过去,想先将师悠的胳膊救下来,但那家伙咬得忒狠,半点不松口,浑身发冷,眼泪鼻涕一大堆。
师悠说我:“你别那么蛮力,她现在毒瘾发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起刚才陈颖妈说石楠妹子是个小太妹吸毒,当时根本就没往帅子身上想,现在看到她这个不成人形的样子,脑子真不够用了。应该说我是彻底当掉,为什么两个帅子都跟毒品撇不了关系,这上辈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凌晨五点写完的,放存稿箱里了,貌似这几天一直是这样,没办法,要上学。
下次更新照样是第二天下午,呵呵。
55
55、十一(4) ...
我抓着帅子胳膊,说:“帅子,你清醒点,别这个样子。”可她还是一脸迷糊,浑身害冷,仿佛身处冰天雪地。我想沈洛当年在戒毒所里毒瘾发作大抵也是这个样子,不成人形,也一定非常难过,所以才会在最后不堪忍受痛苦而自杀。
我哄着帅子说她是最乖的孩子,所以要听话,但貌似她什么也听不进去。过了几秒钟,突然牙齿松动,鼻涕和眼泪同时掉在师悠袖子上,她仰起头问我:Qī.shū.ωǎng.“我哥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会问出这么一句话,随口道:“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他要死了,对吗?”帅子用手背擦掉鼻涕。
师悠和我两个人瞬间怔住。
帅子接着说:“你们不用骗我,那些人说了,他死了,被打死了。”她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
“你要到哪里去?”我挡住帅子去路。
她不说话往前走,越走步伐越坚定,一副决然赴死的表情。刚好小A出现在门口,我喊他不要让帅子出去。
小A一头雾水,却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帅子在离小A一米远的箱子边停下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继而从盒子里拿出一叠照片。她转过身,刚想对我说话,整个人突然倒下去,连最近的小A都没反应过来,照片从她手中掉落,洒了一地。
“嗵”一声,身体与地面重重撞击的声响。
我跑过去蹲下,不停拍她脸蛋、喊她名字,然而她彻底昏厥,额上全是汗水,脸色蜡黄,特别难看。
师悠说她是因为抵抗毒瘾而脱力,没什么大碍。我说上次她被一群混混打了就没好好处理,这次说什么也得去医院。
我满怀希望将目光锁定门口的小A,原以为他大丈夫袖口一挥,说:你们都放心,人我这就背下去。但事实是他在我盯了他半天后,同样盯了我半天,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我求他的样子。直到师悠的目光也停在他身上,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将帅子像在岑江边背着我一样。
师悠让我们先下去,说自己包包不知道落在屋子哪里。
我说那你尽快找到尽快下来。
她点了点头。
到了楼下,曾叔刚好坐着出租车到了。他打开车门问师悠怎么样了。我指着小A背上的帅子说:“师悠没事,是她突然昏倒了。”
曾叔瞅了瞅四周,继续道:“那小姐人呢?”
“她落了东西,一会就下来。”正说着,师悠从黑洞洞的楼梯口走出来,叫了一声“曾叔”,说:“我没事。”
我、帅子、师悠三个坐在车后面,曾叔坐在副驾驶座,小A骑着机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等到医院,医生帮帅子彻底检查后,说帅子身体很虚弱,除了身体各处外伤没有好好调理外,长时间吸毒是最主要的问题。
这次医生又把曾叔当成帅子她爸,说:“你是怎么教育女儿的,小小年纪就吸毒,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整,等孩子醒了,赶紧将她送到戒毒所戒毒,什么人,祸害下一代。”曾叔当时那个窘态,脸色红白相间,就差吐血身亡。
帅子躺倒病床上后,一直翻来覆去,冷汗就没断过,且嘴里说着胡话,直到护士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我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小A跑到医院附近二十四小时豆浆店,给我和师悠买了包子和豆浆。
师悠摆手说吃不下,而曾叔连看都不看。按理说忙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早该饿了,我问师悠:“是不是不合胃口,可以让小A去买别的。”小A在旁边瞪眼,说你就当我是一个送外卖的。
“不了。”师悠站起来,“我该走了,本来和舅舅约好,现在只能过去赔个不是。医药费曾叔已经预付一万,不知道够不够,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话说如果不是师悠说预付医药费,我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个东西。我结巴道:“等帅子醒了,我会让她还你的。”其实我心里根本没底,听陈颖曾经说起石楠打工的事就知道帅子家肯定不富裕,这不知道是一万还是几万的医药费对他们来讲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师悠笑了下:“不用,我走了。”她跟曾叔走出了病房。
这下,整个病房除了昏睡的帅子就剩下我跟小A两个,而他手中还提着热腾腾的包子,色香诱人。
肚子“咕噜”了一下,看来饿的不轻,也不管他有没有招呼就上去拽着口袋拿出一个大包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肉汁醇香,真是不赖。
小A道:“还真是饿死鬼投胎,这貌似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狼吞虎咽,就不能注意点形象?”
我嘴里全是包子,手里也拿着包子,没工夫回答他无聊废话,专心专一吃我的,不一会将一袋吃下去半袋,喝光了豆浆,舔了舔嘴,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抬起头,刚好看到小A怔怔看我的眼神,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暖意,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被看得全身起毛,便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干嘛,学贾宝玉魂游太虚?”
小A张口:“没有,只是你吃东西的样子很熟悉。”
“自然熟悉,上次不在你家那条河岸上我也是这么个吃法。”我嘟囔着,本想着把吃剩的半袋包子递给他,却又想到那次因为我吃东西太过粗鲁他狂笑不止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递过去的袋子被我生生拽回来,就好比明星开演唱会,天空突然一个惊雷。
他到没有在意,问我今晚是要待在医院还是回家。
我说自然是待在医院了,顺便让他回去。
小A说:“我回哪去?”
“上次晚上你到哪去的,这次就到哪去。”
“上次是到我一哥们那,但人家现在和女朋友度假回来了,你说我还能过去吗?”
“不然我打电话给萧齐,你住我家。”我取出手机开始拨号。
“不用,今晚我陪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小A阻止我。
“最后一次?什么意思。”我停止拨号,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伸了伸腰,发出“嗯”的一声,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起桌上一本财经杂志随意翻看。
我伸手拿开杂志,“你搞什么玩笑?”
小A将书抢过去,笑呵呵:“小丫头,我能开什么玩笑。乖,去床边睡会。”
夜越发深沉,我趴在帅子床边打盹,眼皮一上一下,与周公进行激烈的斗争,不一会就迷迷糊糊了。小A走过来将风衣披在我身上,摸着我毛茸茸的短发,叹息一声,给人很苍老的感觉,可他明明还不到三十,还没有而立。
我想,能给人这种感觉大抵跟他经历有关。可是,他到底有怎样的经历呢?
.
第二天醒来,帅子还在熟睡,小A不见踪影,只是地上掉落的风衣和桌上翻阅的杂志告诉我他昨晚存在的事实。我将衣服捡起来,走出病房。刚出去就看到小A端着洗脸盆从热水房走来,看到我,嘴角咧开:“醒了?”
“恩。”
“刚打好的热水,擦把脸,不然又迷糊了。”他单手将脸盆里的毛巾拧干递给我。
我问小A:“看到陈颖没?”
“她也在这?”
我点头,说:“石楠也是昨个进来的,做完手术就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今天早上烧退了的话,可能还有希望活下去,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造化了。”
“他为什么住院?跟上次在岑江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真相的是帅子,我们发现石楠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正躲在窗口的窗帘里,估计都看到了。”
小A面色一顿,眼睛看到我后面。
我转身,帅子一脸苍白靠在门上望着我和小A,嘴唇干裂,她说:“带我去看我哥哥。”
去往重症监护室的路我也不熟悉,期间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方位。小A帮忙在后面掺着帅子,走得很慢。
当我们拐了好几个弯后,看到林晓横躺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而陈颖端直坐在她旁边,眼睛望着玻璃房病床上被一系列仪器围绕的石楠怔怔出神,突然感觉很苍凉。
我叫她一声:“陈颖。”没有反应。想要继续叫第二声,却突然觉得不适合,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
帅子让小A不用掺她,说自己可以走。她一步一步向石楠病房移去,直到两个手掌触碰到厚厚的透明玻璃。
石楠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面无颜色,眼睛紧闭,旁边仪器上的绿色线条微微起伏,还显示着他存在但微弱的生命气息。
帅子凝视了好一会,转过身,沿着玻璃慢慢滑下,直到坐倒在玻璃窗下,蜷缩着身体。她仰起头,甩了甩额前刘海,眼睛瞬间通红,泪水肆无忌惮从眼眶中溢出,汹涌澎湃。
她带着哭腔呢喃着:哥……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看到哥哥石楠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打石楠的又是什么人,帅子从盒子里拿出的照片是干什么用的,她又将做出一个怎么样的决定?
PS:下次更新,下午两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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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十一(5) ...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彻心扉,只能简单发出清晰的一个字。
这时陈颖回过神来,走到帅子跟前,随她蹲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楠到底被谁打了?”
帅子不说话,陈颖怒了,伸出手狠命摇晃帅子肩膀,“你他妈倒是说啊!”声音咆哮,整栋楼都能听到。林晓被吵醒,揉着眼睛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我,抱怨道:“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了你整整一夜。”
我说她:“困了就该乖乖回家睡觉,在这逞什么英雄。”
她伸伸懒腰,“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继而向我后面瞄了一眼,看到小A,笑道:“原来是有帅哥陪着,怪不得没把我放心上。”
我也笑:“原来在你心里我比你还要见色忘友。”
林晓灿灿一笑,吐了吐舌头。
小A走过来看着玻璃墙边的陈颖和帅子面色凝重。我想过去制止陈颖那样,心想帅子肯定不好受。小A按住我肩膀,说:“让她发泄一下,发泄了,两个人都会好受一些。”
过了N久,陈颖不再咆哮,帅子转过头来问我:“昨天昏倒前我手里的照片呢?”我这才想起那些散落一地、凌乱非常的图片,说:“昨天你一晕倒,我们就急急忙忙送你到医院,那些照片估计还在你家地板上躺着。”
帅子一听,便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说要出院拿照片。看她弱不禁风一掀就倒的样子,我真是服了,便道:“你好好在医院待着,我去帮你拿。”说完便往外面走。小A在后面喊道:“你等下,我陪你。”
到了帅子家,屋里比昨天还要混乱,像是又被人抢劫了一遭一样。散落一地的照片不翼而飞,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而我明明记得它就在门口箱子不远处。小A说:“好好找找,是不是谁收起来了?”
“不会啊,石楠、帅子都在医院,这家里没别人了。”
“咱们走的时候没锁门,粉巷这个地方可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小A看着一地凌乱的样子猜测道。
“可这没道理,进屋不拿值钱东西,拿走照片,天底下没几个贼这么傻的。”我突然想到昨天最后一个走的是师悠,也许她把照片收起来也不一定,便给她打电话。通了后,师悠说自己拿了包就下来,那些照片肯定还在原地。我和小A翻了两圈,就差把房顶掀了,但除了石楠卧室上一张和帅子的合照外,别的连影子都没见着。
回到医院,帅子问照片,我说:“不见了。”
她问:“什么叫不见?”
我让小A作证,说昨天门没锁,估计有人进去偷东西连带着将照片也拿走了,因为我们去的时候屋子比昨天走的时候还要乱。
帅子脸色霎时苍白,整个人像是被重物击中,双眼无神。怔了一会,她从病床上爬起,说她不信,要亲自回屋看看。
我抓住她:“你消停会,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受得了吗你!”
帅子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我甩开,向我大吼:“你懂什么?!你知道那些照片对我有多么重要?!如果可以,我愿意拿命去换。”她眼睛通红,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猎豹,随时准备攻击任何走近她的人。
我瞬间呆住,一句话说不出来。帅子说那些照片是证据,是她辛辛苦苦拿到的证据,为了它,她付出了太多,而石楠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说她要报仇,她要那些人不得好死。
石帅告诉我们她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在很小时候跟人跑了,而后父亲死亡,家里所有一切经济来源由大她两岁的石楠支撑,当时他们的姑妈,也就是浅草客栈的老板娘并没有回国开饭店,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帮助到他们。
帅子每天看着哥哥为了生计拼死拼活,自己不甘落后,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十二岁的时候她碰到了校外混混抢劫,打伤了其中一人。那人后来叫了一帮人回来揍她,她打架的样子很凶狠,意外被大哥大看中,要她加入,不然就废了哥哥。她知道自己惹不起那些人,在粉巷里,她和哥哥是最弱小的,弱小到任何人都能欺负,而这样也算是有靠山。
于是,她看到了更残忍的事情,抢劫、偷盗、打伤人,这些在平时她连想都不敢想。到后来她接触到毒品,大哥大逼着她和一群孩子去抢劫,抢到钱便去买毒品,后来也逼着她吸毒,让她不得不为了自己想尽任何办法筹钱,偷钱,抢钱。
她想要反抗,却无力反抗。直到十四岁,碰到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告诉她,他需要她的帮助,并且许诺如果事情成功会免费帮她戒毒,而且在她帮他办事期间为她提供金钱上的物质。她太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于是便答应了。男人并不食言,当场拿出三万块钱人民币,说当需要她帮助的时候会回来。
她惶惶不安拿着那些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男人也没教她怎么办,只是每月月初的时候门口都会多出三万块钱,装在一个黑色袋子里。在大哥大要她交钱的时候便将这些交出去,大哥大越来越信任她,开始让她参加会里的一些事物,买毒品的时候也带着她。她才知道,大哥大并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他只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底下一个小弟,微不足道。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不久前,也就是那次被另一帮会的人追赶之后,那个给她钱的男人再一次出现,说需要西装男人和人交易毒品的证据。
“那些照片就是证据?”我开口道。
帅子点了点头。她说她小心翼翼拍下照片后就藏了起来,但还是被他们发现,四处找她。昨天她刚从外面回来,和男人联系好交照片的时间,一群人敲打着门。石楠早就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这也是这么些年石楠对她很冷淡的原因。但昨天,石楠将她塞在窗帘下,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拿着棍棒的人。
那些人问她在哪里?石楠说不知道,过了会就听到石楠被打倒在地,然后就没了喊叫。那些人胡乱砸东西,翻箱倒柜,最后骂骂离去。再然后我们就来了。
帅子说:“我和那个男人已经约好了交照片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五点,可是哥哥用生命保护的照片就这么没了,没了。”
我内心从未有过的震撼,帅子说出的这件事情完全超乎我的想象。而旁边的小A也是目瞪口呆,大概连他也不能够相信。我结结巴巴:“帅子,你开玩笑,是吧。这怎么可能?”
“这世界坑脏的事情多了,我只能说你被保护的太好,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像你那样的条件。”帅子讽刺道。
我哑口无言,的确,跟她相比,我要幸福太多,即便没了沈洛和何童,还有萧邦、简阿姨、萧齐,他们像家人一样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病房里异常沉默。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小A是从头到尾就没开口过,而帅子则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大约一刻钟,她转过头来说:“许景宇,帮我个忙。”
“你说。”
她问有纸笔没有?
书包就在旁边,我取了纸笔递给她。她在便签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塞在我手里,说让我在四点四十五分打这个电话,就给那边的人说她现在在医院,东西没了。
“是那个给你钱的男人?”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是给了我这个电话,而电话那边的接头人我也不知道,人随时都会因为情况改变而发生改变。还有,这件事请不要告诉我们之外的第四人,我不想他有麻烦。”
和小A从病房出来,心情异常沉重,可见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压力显而易见。“现在怎么办?”我问小A,自己脑子太乱,很不灵光。
小A说:“等吧,到了下午四点四十五,打了电话,看那边怎么说。”而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呵呵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有做地下党的潜质。”
我笑骂一句,知道他这是在调节空气中的压抑气氛。
时间恍惚一下就过去了。
下午四点四十分,人民医院附近一个话吧里,我和小A盯着那部红色电话足足一分钟。
我鼓足了勇气拿起电话又给放下,对小A说:“不然你打吧,我怎么觉得自己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A:“没那么夸张吧,就跟平时打电话一样,说‘喂,不好意思,东西没了’。”
“这样就完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恩,对啊,不然你还要怎样?”
“照说也是。”我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那,我打了?”
“打吧,打吧。”小A催促道。
战战巍巍拨好了号码,我将听筒放在耳边,听着那一下一下接通的声音,心跳得更快了,可半天没人接,我对小A说:“没人接。”
“再等会,说不定就来了。”小A正说着那边传来“喂”一声。
“石帅吗?”一个深沉的男中音传来。
我结结巴巴:“不...不是,她住院了,说...东...东西...没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说:“恩,我知道了。”便挂掉了电话。
嘟嘟忙音了半天我才挂掉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心道:这就完了?回头看小A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才想到自己刚才那样有多糗。
正想着怎么修理他,萧邦来电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需要帅子帮助的男人到底是谁呢?这算是我说的那个神秘人,大家猜猜看,这个神秘人要做什么?他想要抓住谁?
秘密在后面会一一揭晓。继续期待吧,这周任务完了,还超了两千,让离子缓缓两天,连着几天更新真是吐血了。这个应该会很快完成的。
57
57、十二(1) ...
萧邦从巴黎回来,问我在哪里,为什么连着几天没去学校?说学校老师已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我在电话这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萧邦没再说什么,让我现在立马回家。我“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小A在一旁看我吃瘪,幸灾乐祸:“总算有个能治住你的人出现了。”【www.qiyebooks.com】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说:“送我回家。”
到了家门口,萧邦那辆雅马哈靠在花园栅栏边,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萧邦正在二楼阳台晒衣服,那天貌似都是我和萧齐换下且放在洗衣机里还没顾得上洗的。当时就感觉整张脸特别烫,怕是放上三个生鸡蛋都能蒸熟。
萧邦在上面看到我和身后的小A,沉默一会,说:“晚饭还没吃吧,客厅桌几上我炒了三个菜,都是你爱吃的,你们先吃,我晒完衣服就下来。”
我抬起头问他:“你一个人回来的么?简阿姨呢?”
“她在那边还有两个业务需要协商,估计过几天回来。我是担心你和萧齐两个,所以买了最早的飞机票。”
我和小A两个坐在沙发上等萧邦下来。心里正酝酿着一会萧邦问起不去学校的问题时自己该怎么回答。萧齐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瞄眼便看到我身边的小A。小A也看到了萧齐,站起来问候道:“你好,萧齐对吧?”
萧齐没说话,坐在一旁,拿双筷子开始吃菜。弄得小A有些尴尬,我不好意思对他笑笑。
我对萧齐说:“萧邦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个电话?”
萧齐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我这也是刚被老爸从网吧叫回来,比你好不了多少。”
这一听我就觉得更不得了,两个人都被抓个正着,看来大刑伺候在望,前途一片黑暗。
正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萧邦从楼梯下来坐到我对面,我正想着他会对我说些什么,他就开口了:“小景,最近没什么事就别在外面乱跑,知道了么?”我正疑惑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他又继续道:“我明天去公司,后天到陕北出差,顺便带你回一趟延安,听说那边的墓地要拆迁,回去将你姥姥的骨灰带到德南,跟你母亲葬在一块,坟地我也已经选好。学校那边不用担心,我也打过电话帮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差不多下个星期五就能回来。你去屋里准备准备,看需要拿什么东西,咱们后天就出发。”萧邦慢慢悠悠说到,估计在巴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也已经规划完全。
我想到石家兄妹还在医院,而陈颖昨天为了能留下将老妈气个半死,她妈连断绝母女关系都说了出来也丝毫没动摇陈颖决心,最后气急拂袖离去。而林晓更是傻帽一个,典型的马虎小姐,更不可能靠得住。但想来想去,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反对萧邦,毕竟给姥姥迁坟是很重要的事,死者为大,何况,姥姥是我最最敬爱的人。于是我默默点了点头。
吃过饭,萧邦从房间拿了两个方盒子出来,说是简阿姨在蒙田大道帮我和萧齐挑选的新年礼物,毕竟元旦就要到了。
萧邦将礼物递给我们后就回到房间,不知道是在收拾东西,还是休息。而那个时候,我真想问他要个准信 ,什么时候娶简阿姨为妻。毕竟已经过了十六年,简阿姨老了,他也老了,人生没有多余的十六年可以继续挥霍,简阿姨更加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萧邦一脸疲惫的样子,我突然缄默。
我们三个上楼进了萧齐房间。
打开包装盒,两个盒子里都是围巾,区别在颜色,萧齐是蓝黑色的,我的是粉白色的。我们两个比看谁的更好看,将围巾摆弄个不亦乐乎,一会这个形状,一会那个形状。小A看我一副臭美的样子,嘴角轻轻裂开一个弧度,很是欠揍。
我摆好一个形状问他:“这个样子好看么?”
他抿嘴偷笑,显得我很幼稚。
过了一会我对他说:“你最近有没有事?能不能去医院帮我照顾帅子石楠他们,虽说陈颖、林晓两个在,可毕竟都是女生,有你一个大男生在会安全一些。”其实我是怕那些混混突然闯到医院,将帅子挟持而走。
萧齐听到这里回过头来:“许景宇,不用麻烦人家小A,刚好最近我有空,我替你去。”
“你不是刚参加了一个魔兽竞技组,哪来的时间。”我一针见血戳破他,以他的个性,竞技游戏比生命还要重要,况且这次是为了两个月后和日本一竞技队的比赛而准备,他自然不会输了风采。
“可是,我能抽出时间,人家小A还要回岑江,你不能把人搁到这。”
“谁说我要回岑江了?”小A应声道,“陈颖和石楠也是我朋友,许景宇,你就是不说我也会留下来照顾那对冤家的。”
萧齐听到这里将围巾扔在床上,背上自己笔记本电脑说:“我先出去了,都给忘了,还有三场比赛。”
我叫住他:“萧齐。”
“嗯?怎么了?”他停下脚步。
“你如果真有时间就去关心关心林晓,她家最近出了很多事,我真怕她一个人承受不了。”
“林晓家出什么事了?”萧齐问道。
“他爸爸涉嫌毒品走私,已经双规进了商显第一监狱,案情还在继续审查,如果坐实案件,最低都得一个无期。”
萧齐听到这,整个人愣住,“毒品走私?”
“恩。”
“她现在人在哪?”
“商显第一人民医院,跟陈颖他们在一块。”
萧齐看了我和小A一眼,提上电脑包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地拉上。
屋里突然特别安静。小A咳了一声说:“忘了给你东西。”
“什么?”
“就是答应你的河贝。我没有去岑江,就在我家前面那条河上捉的,你该知道,就上次淹你的那条。”他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水袋,几个巴掌大的河贝清晰可见。他问我有没有鱼缸,将河贝放进去。我说让我想想,记得小时候自己是养过金鱼的,而那个鱼缸应该就在屋子某个地方。但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小A说实在不行,去厨房取个脸盆出来,放那里面也成。
我想想也是,开了门到厨房拿了一个盆过来,刚进屋,发现小A手中的水袋破了几个洞,水四面八方的射,他身上已经湿了一半。我说小A:“你怎么那么傻,袋子破了,就先将它放地上。”
小A说我才傻,如果放地上,水早该流干了。
“行了,行了,盆子拿来了,连袋子一起放吧。”我拿着盆靠近,可还没靠近多少,水过来溅了我一身,其中一道还射中眼睛。我本能用没拿盆的左手挡住,另外一道又射在右边头发上。我不干了,嘟囔着将盆放在地上,对小A说:“你自己把贝壳放盆里,我不过去了。”这时身上已经湿漉漉,头发上滴着水,鱼腥味特别严重。
小A嘻嘻哈哈,说我也有狼狈不堪的一天。岂不知他现在这个样子才算是真正的狼狈不堪,全身上下全给湿了,裤子上还粘着绿色水草,要不是屋里空调开着十八度,肯定打上三个喷嚏没问题。
河贝放在了盆里,整个地板上全是水泽。我从洗手间拿过拖把将地上的水拖干净,小A过来抓住拖把说要帮忙,我说:“你帮忙把盆端起来,我把底下的水抹干净。”他便老老实实将盆端在胸前,岂不知河贝中还有几条小鱼,因为盆子动荡“扑通”了几下,溅他一脸的水,这下可真成名副其实的“落汤鸡”。笑得我肚子疼,腰都直不起来,直说他:“你看,连鱼都不待见你,可见你这人平时坏到什么程度了。”
小A咧嘴道:“行了吧你,别光说我,你看看自己头发、衣服,还不一个样。”
“我才没你那么狼狈,你看这是什么?”我将拖把放一边,在他裤子上摘下水草。小A左手抱盆,右手拂过我头发放在我跟前说:“你又看看这是什么?”明晃晃的一根绿草,还忽闪忽闪的。
我继而指着他风衣上的苔藓,“这又是什么?”他又指着我衣服上说:“那你这又是什么?”
我撒泼:“还不都是你这破袋子惹的祸,下次不准用塑料袋带,整的跟房顶漏雨似地。”
小A将盆子一横,“你还想下次,没了。”
“不是你说那还有虾、螃蟹。”
“有是有,但不是给你带的。”
“小气鬼。”
“我是人不是鬼。”小A严重声明。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翻了个白眼:“还真没瞧出来。”
“你那八百度的近视眼能瞧出个什么出来?”小A指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那敢情我还真是对近视眼。我气势昂扬,大嗓门吼道:“你说谁近视眼呢你?”拿着拖把追在他后面。
小A端着盆子在前面跑,屋子虽然不大,但他够灵活,我捣鼓了好几次都没捣鼓上,但最终将他逼到一个死角,拿着拖把奸笑而上,谁知拖把絮子卡在柜子缝里,脚底刚粘着水,一个不小心,往前摔去,出于本能一把抓住小A胸前的盆子。
只听“哐嘡”一声,整个盆子翻滚下来,我和小A同时摔倒在地,大水扑面,人仰马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算是比较温馨的镜头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很是幸福。
58
58、十二(2) ...
萧邦听到响动,跑过来推开房门看到我和小A两个人倒在地上狗啃泥,波澜不惊的脸上突地露出一丝微笑。他拉我起来问:“摔痛了没有?”
我摇头:“还好。”
这时小A已从地上爬起,将散落的河贝和鱼捡起来放在盆里,浑身湿漉漉站在那里,很是窘迫。
萧邦接过小A手中盆子,让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等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小A已经穿着萧邦的衣服坐在楼下沙发悠闲地喝着铁观音,和萧邦海阔天空的谈论。还别说,他人是长得普通了点,不过身材不错,萧邦那作为模特专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是十分合体。
萧邦见我下来,指着电视机上的鱼缸,那仅有的几条小鱼正欢快游来游去。他说:“我想这样放着挺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恩,就放到这。”
之后他们俩无视我的存在又聊起来,直到外面一片黑暗,小A起身告辞。
我说:“你不是没地住?”
“你担心我?”小A附着我耳朵小声道。
萧邦让小A今晚住在萧齐房间,说萧齐打电话不回来。
小A拒绝道:“不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衣服我过几天会寄过来。”他又对我说:“许景宇,后天你去延安我就不送了,陈颖他们我会托朋友好好代为照顾。”
我送小A出去,他骑上摩的,黑夜里有些看不清楚。他叫我:“许景宇,你过来。”
“干嘛?”我问道,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摊开手,那天在岑江边上挂在我脖子的鹅暖石出现在手掌上,“刚才打闹的时候掉的。”他不等我说话就帮我挂在脖子上,摸着我毛茸茸短发,露出个好看笑容,他看着我的眼睛低声道:“许景宇,答应我,你一定会幸福。”
我很奇怪,他不只一次摸我脑袋说一些深沉的话。我拂掉他手掌,默默盯着他,没有说话,幸福的定义实在太宽广,而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小A傻笑一下,发动机车,如同岑江大雨那晚迅速隐匿在黑暗里,而我仿佛是那个雨中的女子,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朝他消失的方向大喊:“小A,那个女子是谁?那晚桥头上的女子是谁?!”没有回音,整个街道的冷风肆无忌惮,原本凌乱的短发更加凌乱下去。
萧邦走出来,他左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外面冷,回家吧。”
我仰起头问他:“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奇怪?让人猜不透。”
萧邦笑了,他说:“猜不透的不是人,而是人心。”
我说:“那么你喜欢简阿姨吗?你知道的,她爱你,也爱了这么多年。”
萧邦跟小A一样摸着我头发,笑呵呵:“你今晚怎么了,感慨这么多。”
“我只是觉得你要珍惜幸福,简阿姨就是你的幸福。况且,我妈妈早走了十四年,你在当时能娶了萧齐的母亲,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娶了简阿姨?”
萧邦笑容瞬间僵住,搁在我肩上的手放了下去。他迎着风眯起眼睛,“景宇,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七年前,我十岁,简阿姨生日那晚我问你,你就是这样回答我,说我还小,很多事不懂,七年后的今天,我十七岁,依旧这么问你,但为何你还要这么回答我?你爱的女人已经死了,她不要你,不要我,跟着沈洛死了,难道你要让唯一爱你的女人也伤心而死吗?”
“景宇……”萧邦抓住我肩膀,“不要这么说你母亲,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即使她一点都不爱你?”
“对。”萧邦笃定。
我挣开他的手,眼泪汹涌而下,“你混蛋,如果你真得爱她这么深,为什么要让简阿姨这么等你,如果你真得爱到骨髓,当年又为何还要结婚,生下萧齐,导致他妈妈难产而死。你的犹柔寡断伤害了太多的人,你知道吗?!你他妈不知道!你混蛋!”我大声咆哮,将这些年肚子里的不满通通说出来,我要敲醒萧邦,何童不值得他这样痴心守候,何况,再怎么守候也侯不到了。
“够了!”萧邦生生打断我,“我喜欢你母亲,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将义无反顾下去。萧齐母亲是我和简阿姨编出来的,他是孤儿,一岁时候被我从育幼院领养回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结过婚。”
脑袋轰然而响,他没有结过婚,萧齐不是他孩子。
萧邦继续说:“也许你一直在意你母亲不负责任,扔下你离去,可对于我来说,她永远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在我心底,没有人可以替代。”
栅栏边的雅马哈摩托车突然倒地,萧齐从黑暗中走出来,肩膀上的电脑包耷拉着,眼睛在灯光下从未有过的明亮,他叫萧邦:“爸。”声音有些颤巍。
我和萧邦两个瞬间呆住。
萧齐一步步越来越近,重复着:“这不是真的,对吗?爸,不是真的。”等到他走到距离我们五米远停下来,电脑包重重掉在地上。
萧邦向前走了两步,“萧齐,你听我说。”可半天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萧齐突然笑了一下,整个人慢慢后退,边退边摇头,“你不是说不出来,你是不敢说对吧?”
“萧齐,不要这样。”我赶忙喊道。
“不要你管!”他突然一脚踢在电脑包上,里面鼠标耳麦通通散落在地。萧齐看了萧邦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萧齐,你回来!”我冲他大喊。却见他越跑越快,消失在黑暗里。
回身看到萧邦,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目不转睛望着萧齐跑远的方向。我起身去追,萧邦拉住我说:“让他一个人静静,也许,想通了就会回来。”
“可,如果他想不通呢?”
萧邦一脸疲惫,他说:“我也不知道。”之后,他拍了拍我肩膀,“去休息吧,很晚了。”
躺在床上我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小时候,萧邦、简阿姨带着我和萧齐去公园玩碰碰车的情景。当时萧邦跟我一辆车,简阿姨跟萧齐一辆车,我们在车场里乱碰,碰的全身发颤,玩得不亦乐乎。还有跳跳床、旋转木马等等好玩好耍的,直到长大,他们两个工作繁忙,萧齐迷恋上竞技游戏,而我则专心于画画,这样温馨的情景越来越少,却长时间停留在我脑海深处。
我从床上坐起,打开台灯,门缝里,萧邦房间的灯还亮着。从桌上拿手机给萧齐打电话,却是移动公司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这下我更睡不着,套了件外套走出去。我敲萧邦房门,还没挨到,门就开了,萧邦整个人出现在门口。他问我:“怎么回事?还不睡觉?”
我说:“萧齐电话关机了,他以前就算再怎么不开心都不会关手机,说这样如果我想找到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可是,现在却关了,我很担心。”
萧邦眼睛布满血丝,很是疲惫,他仰起头,吐了口气,手掌拂过额前头发,“我也打了,是关机状态。然后我给他平时要好的朋友一个个打了电话,都说没见到。”他穿上外衣,戴上皮手套,对我说:“你乖乖回屋睡觉,我这就出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他喜欢到附近的网吧,先到那些地方看看。”
我说:“带上我,咱们一起去找他。”
“别闹,你好好休息,准备后天去陕北。”
“可是,你明明很累,眼睛都红了,是不是这些天在法国那边工作就没合过眼?”
“我没事,你乖乖听话,等我回来。说不定萧齐一会就回来,你到时打电话给我。”
我一想也对,就点头同意,说:“那你路上小心。”
“恩,你现在回你房间。”
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萧邦那辆摩的前灯照亮花园,嗡一声,消失在黑夜里,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
萧齐现在在什么地方呢?如果真在网吧就好了,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去网吧。一定会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独自哀伤。我能够理解他这种行为,一个原本知根知底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是孤儿,而,与自己生活十几年的亲人突然不是亲生父亲,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拥有满满幸福,活在天堂,却突然被打入地狱,忍受惨绝人寰的刑罚。
三个小时过去,凌晨两点钟,萧邦还没回来,萧齐更是不知去向。我一个人从阳台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阳台,终于忍不住,回房间换了衣服,锁了门。
冬季的黑夜,寒风凛冽,冻得我直呵气,不停搓手,还好的是,我将简阿姨送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我在想,萧齐他究竟会待在什么地方?除了网吧,还有哪里?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离家不远的体育场。
体育场自然也是一片黑暗,脑海中突然浮现当年萧齐在篮球场上用球砸我脑袋的情景,他说我半身残废,什么都玩不了。当时简阿姨和萧邦两个在球场外沿散步,看到萧齐一副拽的欠揍的样子,萧邦下场帮我出气,那场二人比赛可谓是精彩绝伦,萧齐个子低,不占优势,被萧邦欺负的泪流满面。也是那个时候他发誓从今以后要好好玩篮球,总有一天要从萧邦身上将面子找回来。不过后来迷上了竞技,自然忘了曾经的赌咒誓言。
耳边突然一阵风声,一东西重重砸在脑袋上,砸得我浑身冒烟。
作者有话要说:一时间听到原本是自己爸爸的人突然不是爸爸了,萧齐那种反应自然很正常。他会做出如何反应呢?
后面会写到简阿姨和萧邦,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结局如何?萧邦说自己爱的何童,简阿姨说自己宁缺毋滥,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就是个复杂,那么就让它继续复杂下去吧,“不经历寒彻骨,哪来梅花香”,所以,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59
59、十二(3) ...
一颗篮球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后面传来萧齐声音:美女,帮忙捡个球!
弯下去将球捡起来,转身看到萧齐一张神采飞扬的脸,直接将球顺势砸过去,我吼道:“捡个球!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萧齐随手接过篮球笑呵呵走到我跟前?:“怎么了你?吃炸药了?”
“你才吃炸药了!”
“不是被刚才那一下砸疼了吧,话说你许景宇可没这么虚弱。”萧齐一根手指将篮球转的飞快,浑身流里流气。
我没说话,一眨不眨望着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转移视线,说自己鼠标坏了,要重新买一个。
我说买啊。
他又说你下个礼拜五回来对吧,我请你去看电影,那种3D高清的。
我说行啊。
萧齐受不住了:“姑奶奶,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倒是说句话啊!”
我说我不要你怎么办,就现在回家。萧齐脸色立马变了,就是在黑夜里也一清二楚,他一下一下拍着篮球,没有答话,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长一会,他才停止拍球,说:“许景宇,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你懂吗?”
我打掉他手中篮球,反问他:“那你又知道萧邦心里的感受吗?他现在还骑着摩托车满世界找你,这么晚,外面这么冷,你就这样忍心!”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说萧齐,自己还有想了十几年还乱七八糟想不明白的道理。
萧齐突然拉住我左手在体育场上奔跑,他个子高腿长跑得很快,可却苦了我,那感觉怎么都觉得别扭,像被人抡在空中,却还喘个不行。我挣扎不开,便用指甲掐他胳膊,但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被扔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刀枪不入,怎么掐都没见皱一下眉,脚底踩风,跟在哪吒太子的风火轮上一样。
我“喂、喂、喂”的喊,本来没多少的力气也耗个七七八八,就差闭眼了。
萧齐在一个路灯下停下来,步子放慢,但还是拽紧我一直一直往前走,而前方除了道路两边的高大建筑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星光,除了冷风黑夜还是冷风黑夜。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手在外面冻的发麻,萧齐说话了,他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了。”
我侧头看他,有些疑惑,“什么?”
“就是岑江边,你和小A。”萧齐淡淡道,“我还记得江水中央那个石像,给人感觉活了一般。”
原本对石像没怎么注意,听萧齐提起便又想到小A给我介绍石像时的表情,还有那段慷慨激昂的感言,听得我五脏六腑全体涌动。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说努力一辈子,不是自己的就永远也不是自己的。”他停止走动,转过身盯着我眼睛:“许景宇,你明白吗?”
他说“明白”二字的时候轻轻放开我的手,嘴角似有笑意。
周围寒风吹过,整个世界的寒冷。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说我明白,可我真的不明白,说我不明白,可似乎有那么点明白,总之处于那种似似而非的境地。
萧齐深深呼出一口气,对我笑道:“走吧。”
“到哪去?”
“回家。”他说完往前面走去。
我在后面愣了,半天没回过神,直到他再一次叫我:“许景宇,你干嘛?回家!快点!”
回去的路上萧齐走的很快,我虽然尽力赶还是落在后面,但也不愿叫他放慢脚步等我,走着走着,家里的二层楼房出现在视线里,我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给萧邦打电话,翻开口袋,没找到手机,估计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带。
走近一看发现一楼客厅灯亮着,记着出去时我全都给关了,想必萧邦回来了。扭头,他那辆摩托车静静搁在门口。
萧齐轻轻推开房门,我俩走了进去,看到萧邦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整个客厅烟雾缭绕。我有些吃惊,因为印象里萧邦是从来不吸烟的。萧齐走到萧邦面前,低下头,叫了声:“爸。”
萧邦眼角突然滑落几颗眼泪,顺便咳嗽起来,因为呛住而满脸通红。萧齐慌了,手足无措,对萧邦说:“爸,我错了,爸,你别这样,我就是突然知道你不是我亲爸,心里难过,怕你以后不要我。我不是想惹你难过的,真的,爸。”
“跟你没关系。”萧邦说。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邦突然这个样子让人很担心。正当我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开口了,说刚刚接到电话,从巴黎飞往广州的航班在飞行途中遭遇强大气流,飞机失去控制,坠毁在黑海附近,飞机上四百三十名乘客和十一名乘务人员全部罹难。
萧邦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我俩,一字一句道:“你们简阿姨就在那趟航班里。”
萧齐和我瞬间怔住,整个世界仿佛崩塌,简阿姨曾经的一颦一笑出现在脑海里,来得如此清晰。
我说不可能,怎么会?她不是过几天才回来的么?
萧邦两只眼睛瞬间通红,“对啊,她说了过几天回来,可,为什么不是过几天?为什么?”他痛苦的抓着头发。
整个房间里弥漫出一种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即便当年何童离去,我都没这么难受过,这种感觉不那么强烈,却将我们每一个伤的体无完肤。
简阿姨,这不是真的,不是,你说过,要一直陪在萧邦身边,即使他从未对你说过一句“我爱你”。这么些年都等了过来,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弃我们而去。谁能想到,她的命运会与她父亲当年的命运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萧邦去了航空公司。
我和萧齐没去学校,在家里等消息。茶水一杯接一杯的喝,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心里很是毛躁。
正等不下去时,手机响了,我赶紧一看,却是师悠的。
“喂,景宇么?”
“对,是我,有什么事?”
她有些支吾。
“到底怎么了?”我继续问。
“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简阿姨生死未卜,我实在没有心情到别的地方去,便婉拒,“对不起,师悠,我家里出了点事,恐怕不能过去了。”
她沉默一会,叫我,“许景宇,其实,周江帅是我弟弟。”
手指一颤,“什么?”
她重复道:“周江帅是我弟弟,你来我家吧,他的事情需要好好谈谈。”
我默默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弟弟?周江帅?周师悠?
我对萧齐说我出去一会,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晓师悠家地址,她派曾叔来我家接我。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师悠家,是一栋郊外别墅。
推门进去,师悠站在楼梯中间,看我来了,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我们俩坐在客厅。
师悠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帅子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不等我说便继续开口:“开始我根本不相信,因为我父亲周郎年很爱我妈妈。2005年6月28日,也就是帅子出事那天,我亲耳听到父亲和他手下之间的交谈。”
“什么?”我很迷茫。
师悠顿了顿,眼里泛着泪光,“景宇,帅子其实是……”
“是什么?”直觉告诉我师悠要说出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便是我至今不相信帅子是瘾君子的证据。
“他,他是被,父亲手下骗到楼顶推了下去。”
“什么?!”我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帅子是被人推下去的?!他不是十足掉落?!是被人推下去的?!”
师悠重重的点了点头。
手脚有些虚脱,我问她:“为什么?!你父亲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学生?如果帅子真是他儿子,他为何连自己儿子都要杀害?!周郎年到底是何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商显的名誉校长、学校乃至政府最崇敬的人吗?”
我发现整个脑子都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盯着师悠,希望她说出一个为什么。
师悠理了理额前刘海,“帅子是爸爸当年跟一个酒吧女生的孩子,爸爸在帅子死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帅子母亲癌症去世前,告诉了帅子他生父的姓名,他便开始找寻父亲,找到了爸爸公司,无意中听到秘密,即父亲这些年一直贩毒。”
“贩毒?”
“对,”师悠肯定,“爸爸一直贩毒,开的那些公司全都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警方视线。”
“帅子发现了你父亲公司的秘密,所以,你爸爸要杀他灭口?”
师悠仰起头,“不,当时爸爸并不知道,是帅子先偷拿了一袋白粉,他太天真,用毒品威胁那些人自首,那些人表面同意,说给些时间,暗地里查到他在哪里上学,之后,便是你看到的情景。”
我被震撼了,可以说整个人处于一种游离状态,“那么,今天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你不怕我出去后直接找警察……”
“你没有机会了!”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本文要完结。
60
60、十二(4) ...
周郎年的身影映入我视线,“你没有机会了。”他再一次说。
我望向师悠,“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我的眼睛有些躲闪,“对不起,景宇,为了父亲我必须这么做。”
“你要做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呵——”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周郎年这个人我仅仅见过两面,但印象非常深刻,他走到我跟前,眼里精光一闪,“许景宇,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我一字一句道:“沈洛并没有死。”
我彻底呆住,比刚才听到帅子的消息还要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沈洛没死?我爸爸没死?”
“对,他没死。”周郎年肯定道。
我坐了下去,嘴里喃喃道:“没死?没死?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没死,那何童呢?她要怎么办?”
周郎年幽幽道:“你父亲当年为了查出毒品走私的真正黑手,也就是我,假装吸毒,跟着你母亲何童到我的酒吧买白粉,被我手下发现,又假装毒瘾发作,假死在戒毒所里,然后暗中调查。呵,这的确是一个高招,将我和我几百名手下骗了过去。不过他付出了代价,自己最爱的人没几年便自杀了。”
“那么你现在是?”
“不错,你父亲找到了证据,证明了我犯罪事实,所以——,许景宇,你只能在这多待几天,或者说,你也许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冲窗户外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拿着枪支进来,“老大,要我们做什么?”
“将她绑起来。”周郎年吩咐道。
师悠冲到我身边,“爸,你说了,只是将她关着,并没有说绑她。”
周郎年冲师悠吼道:“悠悠,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爸爸不久就会带着人过来,我这是逃命,她就是最后一道王牌。”
我浑身冷汗,很害怕,非常害怕,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手机,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看着不远处几个大汉,我知道,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出去。颤抖着摸到了手机,刚摁了最近通话键,一个大汉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将其摔在地上。
“怎么?想打电话报警?来不及了,小妞。”
绳子捆在我身上,我刚想叫,一块黑胶布贴在我嘴上,只能发出呜呜声。我狠命挣扎,半点挣脱不掉,那大汉对我说:“别白费力气,省点力,说不定还能多熬一会。”
我愤怒看着师悠,她别过脸去。
周郎年挥手:“把她放到车顶,咱们走。”他回身对师悠说:“悠悠,爸爸对不起你,如果这次顺利逃脱,一定会回来接你和你妈妈的,记着自己照顾自己。”
我被放在汽车顶上,手脚被绑,动弹不了。一个大汉又拿一条绳子过来将我和汽车绑在一起,正绑着,警笛大作。众人一听,一个个慌慌张张。
周郎年招呼着上车,快点离开这里。
车子飞速的驶上公路,沿途树木、建筑飞快向后掠去。我被半绑在车上,摇摇晃晃,快要掉下来。
后面听到警察喊叫声:“周郎年,你跑不掉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你再怎么挣扎也别想摆脱警察的追捕。”
车子并未减速,反而更快,我一直挣扎,感觉被绳子磨破,手腕处黏糊糊的。
后面几辆警车追了上来,周郎年他们一看警察,车开的更快了,我吓得将头压得很低。
后面一人喊我:“小景,别怕,我是爸爸。”
我向后一瞧,一个人影从警车里露出半个身影,太远,看得不是真切,但轮廓像极了叶阑母亲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他朝我大喊:“别怕,爸爸这就救你。”
爸爸,这个词是如此陌生,这个声音也是如此陌生,但我却感觉胸口溢满了幸福,陡然间,整个眼眶蓄满了泪水。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天空寂静,我在泪水中看到那半个身影从警车栽到外面,整个人如同折翼飞鸟般落了下去。
不——!
接着又几声枪响,是警察开枪了。身下这辆车突然一颤,似是打破了车胎,车子开始歪歪扭扭。
里面的人一阵慌张,接着几个人从车窗跳了出来,车子开始无人驾驶,沿着马路向前疾驰而去。
脑海里全是那半个影子突然掉下去的场景,不,我哭笑一声,不会的。
“许景宇!许景宇!”
似乎是小A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我挣脱着绳子,扭头一看,他开着那辆改良版机车迅速朝这辆车子追了过来。
“许景宇,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他喊着,速度更加快了。
我身下车子已然不受控制,前面似乎是个转弯,我努力挣扎,再挣扎,面临死亡,突然生出一种潜力。
但貌似那人绑的太紧,整个手腕一片火辣,还是挣脱不了,正当绝望漫延,“噌”一声响,手可以活动了。
小A骑着机车到了车子旁边,他冲我喊:“许景宇,跳下来,快点!”
前方不远便是一个建筑工地。
我怕怕磕磕,手脚瘫软,更别说是跳,就是力气都是问题。眼看工地越来越近,车子速度不减朝前开去,小A急了,“许景宇,你个孬种,跳下来有那么困难吗?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别怕!”
我尝试着慢慢站起来,看到小A递过来的左手,眼睛猛地一闭,拉过他手,往机车上一跳,整个人腾空起来,耳边风声呼呼。
只听一声巨响,汽车整个撞进工地,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我被小A拉着坐在了车前,第一次坐机车的地方,他一个转弯,车子停了下来。
眼泪突然从眼眶涌了出来,我抱紧小A,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他同样用力抱紧了我,眼眶通红,说:“许景宇,你知道吗?我好怕刚才失去你,我好怕,四年前,她就是从车里被甩了出来,后脑磕在石头上离开我的。”
我抬头问他:“她是谁?”
小A没说话,将我抱得更紧,感觉到整个脖颈一片湿热。
我突然将他推开,从车上跳下来,沿着马路朝回跑。
那半个身影,那叫我“小景”的人,不,他一定还在等我。小A在后面喊我:“许景宇,你等等!”
他从后面开着机车过来,右手将我抄起放在车上,便向来时开去。
我挣扎吼道:“你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爸爸。”
小A贴着耳朵,“我带你过去,这样快点。”
前面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一群警察围着一块地方,周郎年等人已经陆续被抓,送进警车。离那里越来越近,我整个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仿佛要从心口跳出来。
当小A将车停在边上,放我下去。
我突然站在那里不敢过去。
一个警察走到我跟前,“你是许景宇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推我上前,“过去吧,你爸爸在等你。”
我依然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人群聚集的地方。
警察再一次道:“他在等你过去,小景。”
他那声“小景”一下子唤回了我的记忆,眼前一片模糊,我缓缓移动着步子朝哪里走去。
人群慢慢散开。
走到尽头,一地鲜血,那个有着模糊轮廓的人倒在那里,他看到了我,朝我缓缓伸出手,而后突然垂了下去。
我“嗵”一声跪倒在地。
爸!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争取完结,等着哈。
61
61、十二(5)全文完 ...
沈洛的葬礼是在天山墓场举行的,同去的除了萧邦、萧齐、小A外,还有他那些生死亲密的战友。
我站在一边,看着何童坟头长满的荒草,泪流满面。
呵,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萧邦拿了铲子帮忙去除杂草,一时无话。我知道他现在是最沉重的时刻,简阿姨至今尸骨未寒。
商显缉毒大队队长对着沈洛的墓碑深深鞠上一躬,他转过来对我说:“你爸爸是个好男儿,我们会永远记住的。”
我对他微笑,还上一鞠躬。
不时有我不认识的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过来,他们不是拍拍我肩膀,就是说声“珍重”。
不久,天上下起了小雨。
不远处,叶阑扶了母亲过来。老人家失声痛哭,无限哀伤。我默默拍着她肩膀,叶阑对我报之歉意。
我明白她意思,她是对当年误会何童诱使沈洛吸毒之事向我道歉。不过,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都已长埋黄土,化身微尘,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事情呢?
叶阑和姑妈走的时候,那个黑瘦男子开着车在一旁等着,看到叶阑母亲很是积极,热络的帮着开车门,问好。我想,她会是幸福的。
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坟地里就剩下我、萧邦、萧齐和小A。
小A望了我半天不说话,眼睛很是清澈。过了半会,他开口了,“许景宇,我要走了。”
我说你早该走了。
小A笑了一下,很是温暖,就像当初在岑江河畔对我笑的样子,他说:“我真的要走了,不是回浅草。”
我一愣,问:“那是要到哪里?”
他慢慢后退,冲我挥手:“去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我早该去了!再见!许景宇!”
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落寞。
去医院看了石楠,还是一直昏迷的样子,陈颖一直陪在旁边。我问她:“你准备这样一直下去么?”
她微笑着说:“对啊,不然要怎样。”
“你父母允许你这样?如果他一直不醒呢?你会等到何时。”
陈颖呼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但现在,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帅子呢?”我问道。
“她去了戒毒所,你爸爸生前帮她联系好了一切,也许,等她出来,石楠就醒了。”
我点了点头,“恩。”便向病房外走去。
陈颖在后面喊我,“景宇,你知道小A去了哪里么?”
“他说去完成什么梦想。”
“是的,他是去完成他和女朋友的梦想,去西藏支教。”
从医院出来,天空从未有过的明朗,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是的,小A去了西藏。
四年前,他也去了西藏,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乘坐的货车突然失去平衡,女朋友从车上甩了下来,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当场死亡。
那天他来我家送贝壳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只是现在去执行而已,那我想,我该是要祝福他的。
某天下午,在家门口碰到林晓。
我问她来了怎么不叫我?她冲我笑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跟以前一样侠女风范,而后说:“那,景宇,我要转学了。”
“转学?”我一脸惊奇,“为什么?”
“我要去上海和外婆住在一块。”
林晓走了。
他爸爸因为涉嫌贿赂走私被判入狱十三年,继母陈兰兰骗取了林晓父亲银行卡密码,取走了里面所有的钱财。
林晓那天是来和萧齐说分手。她说:“萧齐,我知道这么些年,你一直喜欢着景宇,所以,为了让她注意到你,同意了跟我交往。我的确喜欢你,也将这样喜欢下去,但,我绝对不会纠缠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当初说交往是你开的口,那么,现在由我开口说结束吧。谢谢你给了我那些时光,再见。”
萧邦在简阿姨事件之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也不工作。
呵,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是,已经迟了,不是么?
那天他坐在客厅沙发,看着桌几上清凉的茉莉花茶,一双腿出现在视线里。简阿姨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气息,整个扑面而来。
萧邦这热血男子猛然间流出眼泪,“姗姗!”他一把抱住了简阿姨。
原来,简阿姨并没有搭乘那次航班,临时有个重要会议给耽搁了,她在法国逗留了一个礼拜。
萧邦和简阿姨的新房被我收拾的很漂亮,这让萧齐很是妒忌,萧齐说:“景宇,什么时候你也帮我收拾一下房间?”
我微微一笑,“好啊。”然后我看到萧齐惊讶的表情,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谢谢你,萧齐,谢谢你。
我开始整理何童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就是一张黑白色照片,几本日记。萧齐走过来坐在床边,“景宇,十一年了,你舍得走吗?”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
之后,萧齐再也没有说话。
我想他应该是明白我的,如果他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够驱走这亘古的孤独与寂寞呢?
萧邦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到了巴黎,自己照顾好自己,画要画好,人也要给我好好的,有时间我会和简阿姨过去看你。”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些年萧邦如父亲般照顾着我,到底是对我的亲情还是对于何童的爱情?
其实我该知道的,是他对于何童的爱情而让他长达十一年对我的贴心照顾,这样一名男子早就应该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
我对萧邦萧齐说:“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答应我,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萧邦没有说一句话,萧齐也没有说,只是我看到了他们眼睛里晶亮的眼泪。
何童日记里最后写着这样的话: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我要怎么好好地生活下去?怎么能够把握住生命中那些华美的梦境,怎么拥有自己的幸福时光?
一个人的世界里,飘荡的孤寂到底有多远?
那些亘古冗长的落寞就像是行走在山间的无语石头,要怎么才能够听见寂寞的歌唱?也许,等待未尝不是一个善意的办法,也许,死亡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
我默默看着那些黑色墨迹的楷体字,这也许就是何童选择死亡的原因了吧。
我提着行李慢慢走过机场检查口,对着检查口那边的萧邦,萧齐,简阿姨挥手。
是的,当我走过这道检查口,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可是,又不只是剩下我一个。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随我走到他乡异国。还有何童、沈洛他们在那蓝色天幕之上对着我微笑。
我想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我也要坚强的生活下去,既然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为什么不好好的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为什么不善意地接受上天的安排?
我们无法左右天命,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处世态度;我们无法延续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拓宽生命的宽度;我们无法预料天气的变换,但可以改变心情。
是的,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一个人,也能够寂寞并幸福的走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握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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