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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 离子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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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作者:离子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楔子 ...

2005年7月29日是阴霾的一天,风沙肆意飞扬将整个天空黑沉沉的压下。

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望向45度的天空。

夏天的热空气以360度紧紧将我环绕。我俯身,看到被我摔破的啤酒瓶,碎片零零散散的躺在那盆艳红的海棠花下。血从我的手指上慢慢滴落,将阳台的木色地板染成黑色。

简阿姨走上来看见我流血的手指,她向我大喊:“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那么傻?”

我笑:“没什么,只是割破了手。”

然后我看见简阿姨蹲□子背对着我,一点一点的捡着那些碎玻璃。我听见她轻声对我说:“我们都不在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风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连绵不断的变换着,正如春夏秋冬里的天气时刻让人感到善变。我想,我该去走我要走的路了,从六月到现在简阿姨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知道她怕我出事,她更害怕因她一直处在我身边我更想到离开。那么,我该让她省心了。

转过身,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萧邦这个时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旁边桌几上的茉莉花茶已是凉的。而开着的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最近热门的电视剧《仙剑奇侠传》,阿桑的那首《一直很安静》肆无忌惮的传进我的耳朵,诠释着沧桑和恒远的悲伤,我看到电视屏幕里李逍遥和赵灵儿在锁妖塔内疯狂的寻觅着月茹的身影,身后是轰然倒塌的剑碑残垣。

萧邦问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

“萧齐和你一起去,东西你简阿姨都帮你收拾好了,放在你的房间里。”

我在萧邦的身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上面问道:“萧邦,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吗?”

萧邦一愣,显然对于我这样的问题感到突然,他摸着我的后脑勺想了很长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小宇,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用科学技术无法解释的现象,你还小,不要总想一些古怪的事,想点开心的,嗯?”

我默默不语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将空调调到零下一度,然后躲进那床简阿姨为我缝制的鸭绒被里。我没有告诉萧邦昨天晚上那几乎接近真实的梦境,梦境中帅子一次次的叫着我的名字,他的手从黑暗深处不断的伸长,微冷的气息几乎拂在我的手背上,那冰冷的指头以及空洞到流着血液的眼睛,鼻子,嘴巴,他张着嘴,流着血,殷红的鲜血从黑暗中仿佛一条河流一样向我流淌过来,而我的身后则是汪洋一片,无路可逃。

我叫喊着,发疯似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他叫我名字的声音,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七窍流血的悲惨样子。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去。

我去掉捂着耳朵的手,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慢慢的站起来,眼睛轻轻的打开,那具用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就是这样冰冷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将我所有的脑电波生生掐断,我惊叫着醒了过来。

夜色轻轻的从我的身边悄然而过,额头上的汗已经冷了下来,窗外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萧邦的房间里灯火依旧,像是很多年前一样静静地等待我们所有人入眠。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黑夜中残存的光亮,突然想要掉眼泪。

但,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流了,这么多天,早该干涸了。

我记起初二生物课上,老师专门讲了人的眼泪与亚洲象眼泪的区别。亚洲象的眼泪是用来滋润眼球的,是一种生理需要,而人的眼泪除了这个功能之外还是表达感情的工具。这更让我想起那些将眼泪比喻为珍珠的人,为什么美丽之后总是会有悲剧的出现?

我望着黑漆漆的屋子,月光从窗子外面倾泻而下照亮那副美丽的画卷。

帅子的离去是否真的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呢?

灯红酒绿中,夜色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名“庚子”改为“楔子”,偶发现自己很白痴,晕倒。

2

2、一(1) ...

商显高中位于市中心文化街85号,校园前是两棵生长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皂树,阳光从皂树枝叶间的缝隙中倾洒下来,加上风轻轻而过,树叶的影子在地上左右摇晃。大门是用古老的木料做成,涂上红漆,远远看去就像是将要进入一个古代的皇家园林,校园内部草木葱绿,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听萧邦说这是根据清华园而设计出来的,正好符合了南方的文化格调。

我是作为艺术特招生进入这所省重点的,用萧齐的话来说是走了狗屎运。

他一直嘲笑我的画作,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承受了他不少的“漏油”之言。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我的画品简直就是糟蹋人们的审美视线,纯粹是胡抹乱涂,竟然能够被当年广州美术协会誉为最具审美代言的美术导师秦风女士美曰其名“少女天才画家”,简直就是脑袋进水,可以养鱼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在我沉溺于帅子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萧邦为了我升学的事情整天早出晚归,并且时不时因为应酬而喝的烂醉如泥。

那个时候我觉得整个天空都塌下来了,黑暗暗的,没有一丝光亮,我记着经常是我睁着眼睛靠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由明到暗,等到窗外霓虹闪耀的时候,萧邦拖着醉醺醺的身体从机车上下来,简阿姨这个时候总是心疼的扶着萧邦瘫软的身体,一边在他的耳旁絮絮叨叨教育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不要在喝完酒后还驾驶机车,不能开车的时候打个电话,她去接他。之后,简阿姨像往常一样扶着萧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亲自到洗手间帮他放洗澡水。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扶着栏杆看着萧邦因为醉酒而有些潮红的脸颊,浓重的酒气一阵一阵的从下面的客厅里飘了上来,像是简阿姨护眼霜的味道,也像是我在很久之前,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在那间发霉腐朽的黑屋子里经常性闻到的味道,那个时候我是如此的讨厌这种味道,我甚至为了躲避这样的味道而将自己长时间裹紧在厚厚的潮湿的被褥之下。

而现在,同样的味道出现在萧邦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闻着它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要流眼泪?

我是知道的,在我决定弃考的那一刻,自己就将与这样的省重点无缘。可是,三天后,在整个广州省所有的录取通知书还未下发之前,商显高中的艺术特招通知单竟然直挺挺的躺在了客厅的透明桌几上,像一具任人宰割的尸体。

而我看着萧邦对着我笑的好看容颜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

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只是很机械式的叫了声萧邦后就沉默了下去。

校园里的环境和网站宣传画中的一样,古色古香。

在所有的入学手续办好之后,萧邦带着我和萧齐到KFC吃东西。

我对快餐不感兴趣,只要了一杯提拉米苏雪顶咖啡,而萧齐则要了一个新奥尔良烤鸡腿堡、大包薯条和一杯香袖蜂蜜茶。

萧邦没有要任何东西,拿出简阿姨早上塞在他皮包里没有吃完的小笼包。

他像所有的家长一样对我们说着注意饮食、多锻炼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语,顺便递给我和萧齐一人一张招商银行信用卡说:“密码是你们各自的生日,没钱的时候打个电话,我让简阿姨打到你们卡里。”

“简阿姨什么时候去北京?”我问。

“下个礼拜三,晚上八点的飞机。”

我舀了一勺冰激凌放在嘴里,凉凉的感觉充斥着我的感官,我盯着萧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问了一句连我都不晓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简阿姨结婚?”

萧齐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脸好奇的样子同时盯着萧邦看,我们俩一人一眼,看的萧邦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咳,低了低头掩饰似地说道:“小孩子家别管这么多,小心操心太多成老太婆了。”

正巧这个时候萧齐不小心将柚子茶倒在桌上,萧邦顺势站了起来,“我去前台拿餐巾纸。”人影快如闪电的向楼梯口奔去,我的那句“包里有餐巾纸”还没说完就不见了他的身影,而萧齐则是一脸的奸笑,我知道他的嘴里一定吐不出什么好字,只听他说:“许景宇,你什么时候也和我结婚啊?!”

“去!这辈子都别想!”

“你也太狠心了吧,你吃我爸的,住我爸的,用我爸的,自然也要给他当儿媳妇。”

“你也说了,什么都是你爸的,关你什么事?”

萧邦是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骑着那辆破旧的已经变形掉漆的蓝色机车。在他向我挥手告别的时候夕阳从西边照射在他的机车上,他的脸红灿灿的,星眉剑目,俊美刚毅,菱角分明,可是眼角处细微的鱼眼纹以及头顶上有些花白的头发映射出他真实的年纪,我突然发现,在我印象里年轻时尚且作为时装模特的他就是这样在时光的更迭中垂垂苍老下去,任凭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深深地白色痕迹。

我和萧齐收拾完东西一同从停车场往学生公寓楼走去。

下午的风挺大,吹的我的头发乱糟糟的,而萧齐则很是写意的面对着我蹦跶在我的前面,单肩包在他的右手上来回旋转、如龙如风,很像小时候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幼稚场景。

迎面一辆自行车飞冲而来,我还来不及提醒萧齐,那辆车子就狠狠的撞在萧齐的柔弱小腰上。

车倒人伤,萧齐和骑车的那个女孩纠缠在一起,样子很是滑稽,只见萧齐右手捂着自己的侧腰,脸贴着地,一脸的灰尘,身上驾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而女孩同样倒在地上,区别是她整个身体背部倒在萧齐的背上,白净的脸看着蓝色天空偶尔飞过的几只大雁,左脚自然而然地搭在自行车的横梁上,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起来!”萧齐在底下因为窘迫的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大声的咆哮着,想要壮壮男子汉仅剩下来为之不多的自尊骄傲,嘴边还时不时的喷得尘土飞扬。

女孩显然因为这个突发状况呆掉了,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天空一眨不眨。

等我走上前想要帮着她起来的时候,她突地一下蹦跶起来一跃三尺,一只手拖着自行车将其扔在离事故发生地不足三米的台阶上,一只手抓着萧齐的衬衫领子想要将其拽起来,等到发现自己实在拽不起眼前这个喷着粉尘像喷着手枪牌杀虫剂的男生的时候,又是满脸的愤怒,一脚定江山的那一脚狠狠地踢在萧齐瘦骨如柴的身上,惨不忍睹,只听她断然喝道:“你他妈会不会走路?!”感觉到脚下的人没有一丝的生命气息,她继续踢了踢,边踢边喊道:“喂,别装死,你以为你是马路边蹒跚脚步的老大妈。”

这个时候萧齐终于真正的愤怒了,只见他慢慢的从地上(准确的说是从女孩的脚下)爬起来,半张被尘土侵染的脸比金庸小说里描绘的乞丐还要来的不如。

“大妈,你会不会骑车?!不会骑车也别学着小学生乱撞人是不?虽然您的年龄也就五十来岁,眼睛花了,腿脚不便,医疗保险事故保险人寿保险等等也没有问题,可这样你是给国家给政府添麻烦是不,做人要厚道,做长辈更是要厚道,咱中华民族文明古国五千年间流传下来的高尚美德也得您这些骨灰级的人物往下传承是不?”

3

3、一(2) ...

萧齐一张嘴三个“是不”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我彻底给当掉,而女孩像是半夜里看到什么不明飞行物,她扶起台阶上的自行车,从口中飘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疯子!”衣裙摇摆,扬长而去。

“有本事你站住!!!”萧齐在后面喊叫着,灰头土脸,不修边幅,引来好多学生的侧目。这时,他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滨崎步的《Ourselves》,火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震得我耳朵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齐从上初中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日本女歌手,自己卧室的墙上书桌上全是其火辣性感的美女贴画,书桌最左边靠窗的抽屉里全都是她的CD,从1998年的第一张专辑《poker face》到现在八月份才出来的《fairyland》整整三十七张的CD唱片他全部都有,而且就连他房间独立洗手间的马桶对面仍然贴着滨崎步甜死人不要命的无辜笑脸。

我和简阿姨曾经极度怀疑过他的民族趋向,当得知他对日本人参拜靖国神社事件在网上和朋友一起为中国死难者哀悼和对那些参拜者嫉恶如仇的样子,心里又极度的困惑。我问萧齐你不是顶喜欢滨崎步的,又干嘛这么抵触日本人。

萧齐则是白了我一眼,他说喜欢滨崎步是我喜欢她的音乐又不是连带着要喜欢整个日本,还有,你丫是不是中国人,难道南京大屠杀等等二战时期日本人对中国人明晃晃的伤害还不能唤起你爱国之心么?

晕,搞到最后竟然成了他对我进行义务教育,再说他有他说的那么爱国么?

萧齐接了电话,是他一哥们的,原来也在德南上初中,只不过高考成绩太烂没考上高中,而自己又是死活不愿再上,家里托关系送到海南当海军,整天生猛海鲜的作下酒菜。本来部队收人差不多都在十八岁以上,可这哥们的家底殷实、靠山稳重,十六岁进了部队不说,而且一进去就被首长看重,当成兵苗子培养。

萧齐讲电话时的表情痞子十足,偶尔用食指轻轻刮刮自己的鼻梁,甩甩有些长乱的刘海。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德南中学教学楼的楼顶上,天空黑暗,雾气浓重,萧齐冲着我大声的咆哮:“你别以为这样你就会好过一点,周江帅已经死了,你是知道的,他就死在你的面前。”他眼睛里的疼痛以及严峻的面容像他说出的那句话一样狠狠的扎进我的心底,这种表情是我不曾在萧齐的脸上看到过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流眼泪,可是当萧齐将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泪水便很自然的在内心深处汹涌澎湃,就像我看过的那部最长的电影,眼泪总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毫无知觉毫无知觉的流下来,将脚下的泥土印证为黑色。

只是,现在的我真的太过于怀念,太过于活在一个人编织的梦境里,那些曾经的笑容恍惚离我有一世纪远。

我记起母亲日记薄上面的一段话,她说:“生命的本纪总是在每一个人回忆过去的时候散发出来,将每一个人的孤单拉成辗转千年的记忆,于是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变的越来越寂寞,越来越相信宿命的味道。那些落寞的样子像极了十九世纪时地球南部空旷的墨色森林,纵然漂过生命的河流,却依然以一个孤独者的身份到处游荡。”

公寓楼里充满了腐朽发霉的味道,一些学生抱着潮湿的被子拥挤在楼道里,像极了几只叠在纸袋子中的汉堡包,楼道里的空气很是压抑,也许是因为放了几个月的暑假没人居住。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七点整,还有半小时上晚自修。

我将行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后,提上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刚开门,一女生出现在门口,她叫林晓,我初中同学。

林晓看着我手里的暖水瓶,嘟起小嘴:“不是在电话里讲好的一起去打水嘛,怎么着,这么快就想扔下我。”她似气非气的样子就像是小孩子要不到糖果坐在地上耍脾气一样,我拧了拧她的小鼻子,坏笑道:“你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晓一手拂过:“别拧人家的小鼻子了嘛,它要是长不高了,我拿你家宝贝试问。”

学校的开水房在这个时候是高峰期,人满为患,而开水房总共下来还不到一个宿舍的一半大小,外面挤满了要打水的人。

我和林晓排在长龙之尾,眼睛瞅着前方,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旁边一群刚打完篮球的学生从我们的身边走过,满身洋溢着青春的阳光。

“帅子,今天的比赛不错哦。”

???帅子???

一个高挑的背景残存在逆光的洪流中,我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却怎么样也无法看清楚,就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林晓还是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众所周知的商显高中文化历史,她并没有在意我是否在认真的聆听,只是很纯粹的用她那干净的嗓音为我轻轻的诉说,什么中国近代各行各业中的精英有很多都是来自于这所高中,权至政界高官,名至传媒主持,钱至商业大亨,总之这所高中培养了太多的人才,被有关人士誉为中国的“小清华”。

周围人声嘈杂,喧嚣而浮华。

一个人的世界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在那个用青春做成的时光器里,永远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就像刻在椅子上的黑色笔记,纵然会随着时光的变迁而消磨殆尽,却始终在我们的心里留下永远的蓝色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将里面的一个人名改了一下,要和后面对应, 呵呵。

4

4、一(3) ...

我盯着那个背景看了好一会,直到林晓推着我的胳膊说打水了才晃过神来。

开水房的门口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位老大爷,他的前面放着一个半大的洗脸盆,里面盛了半盆水,水里是大大小小的水票,被水侵的像是软掉的柿子耷拉着脑袋。林晓向着盆子里丢了两张水票,拉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

虽然说刚才在外面有风挺凉快的,但是现在到了里面,白气蒸腾,我的汗立马下来了。萧邦在我小的时候就为了我流汗的事寻遍了医生,而医生总是说这是因为皮肤免疫力低下,汗孔粗大导致的,没有什么大问题。而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证明了医生的话,我也就平时身体比较虚,容易累以及常年不止的汗流浃背,所以在我的书包里简阿姨总是会准备两个毛巾,轮番着用。自然因为汗多我经常性的弄花自己画好的作品,有的时候和萧邦他们出去旅游也要带比他们多两套的衣服。

林晓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从我手中拿过暖水瓶让我出去等,我几次声明不用但是拗不过她,其实在初中的时候她决定了的事我拉着九头牛八头老虎也赶不上,比如中午放学跟我和萧齐回家蹭饭,骑自行车的时候一定要萧齐载着她,随校出游总是背着那只米老鼠双肩包任凭我怎样磨破嘴皮子也不更换。

于是我顺应民意从开水房后门走了出去,这一出去就得到了鲜明的对比,凉风呼呼,说不出的清爽。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林晓这个孩子其实挺不错的,人长得漂亮,还会为我着想,直至忽略她是女生的事实,甚至连小学三年级她将我一个人关在她家那个黑漆漆的储物室一天一夜,害的我因为害怕哭坏了嗓子,整整两个礼拜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件我曾经信誓旦旦要刻在脑海深处让其内疚一辈子的赌咒誓言也给忘到九霄云外。

不过在开水房外等人是挺麻烦的,准确的说是等人麻烦,无论地点环境。

周围吵吵闹闹争论不休,新生老生从古到今不管时间地点年龄爱好总能唠嗑到一块。而我一般差不多都是垫着右脚靠在墙壁上对着地下的瓷砖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就像是小学六年级被班主任临时拉到学校少先队乐器训练室里一下一下打着腰鼓一样,只不过腰鼓的声音“嗵嗵嗵”青春嘹亮,而我脚上的NIKE“噌噌噌”疑似老鼠打洞见不得光。林晓如果和我一起等人的话,她一般是口若悬河使尽浑身解数逗我说话,因为她知道放着我一个人在那做着好孩子沉思的良好品行,那老鼠打洞的声音就一定比天 安门广场每天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升旗仪式还要来的准时。所以到后来她总是拼命拼命的说,而我则要命要命的听,听的我脑袋肿胀,说的她口吐白沫。

有时候我就感觉我们就纯粹是俩神经病,兼且是连精神病院都不收留的那种。记得有一次大概是我们和同学约好在火车站见面一起去郑州坐过山车,到了火车站,那几个同学因为堵车的缘故没有按时到,林晓就拼命发扬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渊博知识将整个郑州说的简直是天上天堂、人间苏杭,而且林晓说话的时候特别有个性,经常性是将袖子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儿,眉毛时不时的在脸上上下跳跃,典型的眉飞色舞、口沫四溅。

旁边那辆旅游巴士的导游小姐大概在林晓的滔滔不绝中侵淫的太久,终于不免爆发出来,可能是觉得自己再怎么着也是一靠中华五千年历史过活的人,不能丢了“大家”的风范,于是先是友好的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露出比蒙娜丽莎还要温暖的笑容。不过对于林晓这个没心没肺、头脑简单的人来说,这微笑锈的简直比蒙娜丽莎的年代还要久远,整一个僵尸中的绝品,别说豆腐渣,就是一粒铜绿也锈的没踪没影了吧,林晓还是她的大谈特谈。

美女自然没有想到林晓这么不给面子,在她看来,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待遇,历史上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女无一不是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可是她忽略了商朝纣王的宠妃苏妲己,唐朝唐明皇的贵妃杨玉环,这两个历史上被人津津乐道的红颜祸水一个最终被姜子牙处死在斩妖台上,一个马嵬坡御赐三尺白绫。更为错误的是她忽略了林晓这个天下无敌美少女的真正性别,虽然林晓她咋咋呼呼,一头短发,头发用发胶固定成飞轮海成员之一吴尊的标准发样,远远看去,就是一翩翩美少年。

但她认识错误就是错误。

可怜她成为林晓眼中所谓的空气,而且我估计是属于世界上最干净至隐形的,无污染无异味无公害,标准的“绿色”产品。

“眼里没人也不带这样。”美女樱桃小嘴一张,绣眉一弯,小蛮腰一扭,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王熙凤横空出世。要是曹雪芹现在还在,一定是带着老花镜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凤姐的存在,还以为是聊斋先生笔下的妖精。在他理解的范围内,古人不能穿越到现代,书上的人也不会出现在现实。

这个时候我突然佩服起这个女子的泼辣样,人能傲慢到这个地步估计也有其足够傲本的地方,何况还是美女,虽然我和林晓都是女生,但谁也不能阻止人对美好事物的赏心悦目吧。但是我的佩服还没到三秒钟,林晓那蚊虫无害一脸无辜的样子彻底颠覆了我十几年的道德底线。

她说:“那个大妈,您是在叫我吗?”

美女的脸一下子红白相间好不滑稽,眼帘向下,标准的北京普通话:“你是不是有毛病!”潇洒的向后一转,长发飞扬,高跟鞋踢踢踏踏向巴士走去,而我的眼睛早就睁得比牛铃还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直到很多年后,我一个人站在埃菲尔铁塔下望着出现在半空中的摩天轮,依然会想起林晓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那个时候我真恨不得喂给她一只苍蝇看看她还能不能保持如此的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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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4) ...

等了三分钟不到林晓终于被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出来,双手拎着暖水瓶嘴里直嚷嚷着:“许景宇,许景宇,快点来接我,累死老娘我了。”说着将两只暖水瓶全部交到我的手里,并且使劲的甩着自己的胳膊,幅度挺大,我想现在就是在她手中放半个铁饼也该被她扔的找不到了。

“真的有这么累?”萧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他笑嘻嘻道:“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帮帮忙吧。”林晓一听嘴里直乐呵,刚想说谢谢就被萧齐的举动伤害了其最为幼小脆弱的心灵。

只见萧齐从我手中接过暖水瓶,看到其中一个上面画着一只大大的Hello Kitty眉毛一皱张嘴就道:“额,不是吧,你们俩谁今年三岁?要不要我送一奶瓶?”

林晓这个时候突然笑得春心荡漾,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六合彩似地,一张嘴死活合不拢,我的心里直发毛对着林晓说:“你高兴也别笑得这么淫`荡,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精神病院出来的。”

我估计我说出这种伤害友谊的话林晓她一定会找我拼命,可没想到她竟然彬彬有礼的微笑,声音比当年在《大明宫词》中给周迅配音的那个配音演员还要甜美:“小宇,你怎么那么聪明,我这刚把萧齐从那里面接回来,你不知道,那里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真可怜。”说完她的手抹了抹眼睛,有没有眼泪我不知道,不过她现在的表情真的很伤心,我在想她这算不算是把刚中的那五百万在上厕所的时候一下子掉进了抽水马桶里并且伴随着“咕嗵”的水流声东流而去永不复返。

这样美妙的声音到了萧齐的耳朵自然变了调,以我通常情况的判断林大小姐铁定要被抛尸荒野尸骨不留。我看到萧齐渐渐变色的脸热血沸腾,突然想起小的时候一次萧邦和萧齐吵架,我从中挑拨离间恶意中伤最后竟然导致他们亲亲父子俩一个礼拜相见不相识,我心里直嘀咕,难道那个时候我就有做坏人的潜质了?

事情没有按照我预料的发生,着实让我郁闷了三个小时,而让我更为郁闷的则是萧齐那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要精明的眼睛,他看我在一旁隔岸观火将两个暖水瓶拎起来对着我笑着说:“许景宇,你丫别忘了上次谁晚上肚子疼让我到超市去买???”

他眉毛向上一扬,大有你不听话你就死定了的威胁恐吓。

我的心突地跳了起来,对着萧齐的奸笑咬牙切齿,但他似乎铁石心肠无动于衷,或者根本忘了我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我突然感觉自己现在比起谭嗣同还要无力回天,真想大声的念叨“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两句诗来书写我愤慨到想要将萧齐变成一只蚂蚱的冲动。“算你狠。”我慈眉善目,比之开水房前收水票的老大爷还要来的生动。

“早这样不就结了,还有你,”萧齐直指刚要说话的林大小姐,嘴角一弯狗嘴吐到:“做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有这种嗜好,不过说真的,这猫跟你挺配,傻绝了。”说完一阵风向宿舍楼刮去,被某不知名人士疑似狂风暴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电视剧《雪花女神龙》的片头曲:“狂风啊暴雨,狂风啊暴雨,别得意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此发誓,挥刀杀到天边去。”看着林晓那几乎发绿的眼睛,那简直已经到了遇神杀神遇魔杀魔随心所欲的天人境界。

我在心底暗暗的祈祷萧齐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如果现在再加上哈利?波特那长长的黑色魔法衣以及纤细古董的魔法杖,整一个神婆在世。可是那些在深巷僻静之地摆摊卜卦自诩神算子之人在每个人算命之前总会或多或少的说上一句:“算命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边说边捋着自己不到三厘米长的胡子,神秘兮兮的。

于是我很惭愧的低下自己的头,像是偷了人家几斤大米似地,再想想当年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就更惭愧,“对不起,我是无神论者”这句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段难再说出口去,的确憋屈的要命。

林晓可不管我憋不憋屈,直嚷嚷着绝不饶了萧齐,更因为我和萧齐住一块连我都给骂上了,那骂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我都给弄糊涂了,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就是谁几岁还穿着开膛裤也都是晓得的,她什么时候跟人学了这一套比之降龙十八掌还要气势磅礴的无敌骂功,真让人匪夷所思。

我说:“林晓你停下来行不行,周围的同学都给看着呢?你想当如来‘割肉喂鹰’也别拉上我垫背是不?再怎么说我也是中华民族八九点钟的太阳,你这叫祸害下一代。”

“我呸,许景宇,就你也八九点,那幼儿园的小孩子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我怎么就不是八九点钟,你这人也忒俗气了吧,张艺谋都讲着心有多年轻人就有多年轻!”

“是么?张艺谋还说出过这话,我怎么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对他感兴趣了,你平时不都说他拍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内容空洞不说纯粹是糟蹋RMB去了,该不是你自己杜撰的吧。”林晓一脸贼笑,眼睛睁得比平时还要来的大,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我暗地里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会认输。从小到大,我是出了名的尖牙利嘴,黑的能给我说成白的,活的能让我说成死的,这利嘴之名怎可送给对手,而且还是“棋逢”的,这叫我如何面对江东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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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5) ...

我和林晓有一招没一招的说着,眉飞色舞,像是认识了八九十年的老朋友一样。可明眼人一看这明明是俩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却早就被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毒害的不像样,两个姑娘互搭着肩膀,表情生动,动作熟道,整一个狼狈为奸的样子,哪来的淑女形象,要是现在为其贡献出两把绝世好剑,铁定是横剑江湖、除恶扬善的侠女风范。

天还没黑透,一轮新月就横挂高空,月光熙熙攘攘的从树枝缝里照射下来,一阵风过,枝丫哗哗作响。

如果不是眼前这栋建筑的西欧风格以及道路两旁明晃晃的白炽路灯,我还真以为我们穿越到了历史上的哪个古朝代。可不管穿不穿越,眼前这个巍峨的如同宫殿的房子就算是死,我们也是得进去的。

我突然想要是我现在是孟姜女那该多好,一顿眼泪下去,这礼堂还不给哭塌了,省的现在和林晓坐在二楼的观众席上无聊的要死,四只眼睛,一会瞅瞅那边,一会看看这边,典型的得了青少年多动症似地。

说真的,如果不是怕给萧邦惹事我真不想来参加这所谓的开学典礼,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最为枯燥乏味,各层领导在上面说着冠冕堂皇之话,底下的学生一个个昏昏欲睡,好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如果这个时候搞点突然袭击,比如激光扫射会场,停掉背景音乐,或是用麦克风喊什么什么明星到场之类的话语,我估计,这座被商显高中誉为百年殿堂的西欧建筑真的会在学生的暴乱中化为废墟消失匿迹。

可幻想就是幻想,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一个比一个懂,更兼商显高中的名誉校长周郎年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到达,学校已经放话下来:“在周校长访问学校的期间各位同学要坚持秉承三从四德(服从老师服从楼管服从领导)的战略方针,做一个合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少年。”

据说周郎年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商显高中毕业的,此君雄才伟略,兼有大将之风,海阔心高不甘于平凡一生,早年下海经商历尽坎坷,终于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商显遇到了三百年办学最大的困难,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周郎年为了感谢母校的教育之恩,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竟然令商显奇迹般的起死回生,在当时可谓是出尽风头,而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被冠于商显的名誉校长且是终生任职。

关于周郎年的八卦实在是多,用林晓的话来说就是“黄河之水绵延不绝”,可我觉得吧,黄河的水这两年还因为环境污染而断流至一年的三分之二呢,他周校长的蜚短流长真可谓是银河之水一泻千里,好不绵长,好不壮观。

楼下突然一阵骚动,之后掌声不绝于耳,照相机的闪光灯到处都是。

我在心底暗暗道该不会是国家领导人来视察了吧,这高中也太他妈有面子了,这句话还没嘀咕完,一楼的红色地毯上灯光四溢亮如白昼,一个出神入化的身影出现在我和林晓的视线里,林晓的眼睛一亮,一脸色迷迷的盯着那个美丽的背景,口水直泻三千尺半天只冒出两个字一个叹词:“美女啊!”

我的脸一下子比擦了胭脂还要红,真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这林晓还真是色胆包天什么场合都不分,我都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投错胎了。还好的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底下那个美女前后左右四处转悠,要不然她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林晓这家伙也真是的,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怎么遇见个美女,尤其是让她赏心悦目的一下子就乱了方寸,什么站如松坐如钟通通忘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我从小和她在一块知根知底,还真以为她是一拉拉呢。

记得一次我跟她到她小姨开得内衣店去帮忙,从早忙到晚,累的我们是腰酸背痛减寿十年,等到快晚上十二点打烊关店的时候,内衣店来了一小龙女级别的大美女,那真可谓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家国”的绝品。林晓当时的那个风情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会问美女的芳龄,一会问小姐你带多大罩杯的,一会又说什么蕾丝花边的比普通的好看,简直比见了她亲妈还要来的殷勤,加上她如男生一样的短发,上身ADIDAS的休闲T恤衫,□ONLY的宽版牛仔裤,脚上再登一双白色NIKE运动鞋,还有那比飞机场还要平坦的胸部,吓得人家美女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变态色狼,直接冲出店门,就连自己的内衣都忘了换回去,直挺挺的躺在更衣室里,好不孤单。

而从那件事之后,桃园巷里盛传某某内衣店出了一个大色狼,超级变态,简直是世风日下、有辱斯文。而且越传越凶,甚至传到最后那色狼都成了蒲松龄先生编著的《聊斋》里的白眼狼王,专门为搜刮世间美女而来。后来又有人道,其元神原是九重天上的月老之徒,因爱上了一掌灯宫女,触犯天条被玉帝罚下天界。

反正最后是传的神乎其技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林晓她小姨的内衣生意越做越火却是比石头还要来的真,特别是一些款式新潮价格公道的。

好多崇尚浪漫的年轻女子都因为这个故事而爱上了这个地方,经常性的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光顾此店。而那些对这个故事半信半疑或者干脆不信之人也因为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店门,看到自己比较心仪的款式或多或少也会买上一两件,如此下去,林晓小姨的内衣销量芝麻开花节节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也。

乐的她小姨每天晚上睡觉都是抱着一叠叠的人民币,比之欧也妮?葛朗台家的那老头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那天晚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那五百块钱黑色蕾丝文胸的损失恨不得给林晓一耳光子也因这出乎神迹的时来运转而放手罢休,吓得林晓直到现在提起那似来未来的耳光子还直胆战心惊害怕不已。

林晓这见色忘友,不,应该说是“见色忘了一切”的本领算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怎么从来没见她在学习上面这么的上进。

台上灯光闪耀,晃得人眼睛疼,那位美女坐在周郎年的旁边,不时的低着头和其说话,而我突然发现美女的旁边坐着下午我在开水房碰到的那个打篮球叫帅子的女生,我还记得她高挑的身影站在逆光中的样子,短短的头发,黑亮的眼瞳以及傲视一切的冷意,酷的让人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到周郎年发言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听清楚,准确的说从我看到帅子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两个相同的名字,不同性别的人,我在心底默默的问老天,这算不算是你给我开的玩笑呢?其实,我是不该如此的敏感的,毕竟帅子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多月了,可是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心痛的要命,就像是刀割一样。

我的眼睛有些发虚,像是要掉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有雾气上来将其遮蔽。

主席台上传来似有似无的眼神,观众席上掌声不断,林晓已经化身为一尊“望美石”荣辱不惊了,显而易见轮到美女讲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疼疼的,估计是什么东西进去了,用手揉了揉,越发的酸辣,我突然将头转到黑暗之处。

黑暗之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连绵不绝的掌声和笑声,我怔怔的看着,似乎回到了两年之前,回到了阳光灿烂的午后,也是在这样的开学典礼上,也是这样的嘈杂和喧嚣,也是在这谁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

我知道,我掉眼泪了。

7

7、二(1) ...

第一次看到商显的夜空,星光满天,却是一个人坐在离礼堂不远的钢琴形楼梯台阶上。

虽然是夏季凉风徐徐,但也不乏带点冷意。

我在心底将林晓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直咒的她打CS没子弹,玩魔兽掉装备,这个时候我的全身突然冷汗淋漓,不由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一哆嗦,心想该不是林晓过来给听到了吧,我做贼似地看了看四周,仅有一只除了眼睛是黑色的大白猫因为吃的太饱趴在一人高的围墙上晒着懒洋洋的月亮,刚跳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谁知那猫咪“喵呜”了一声,我一下给吓得跳了起来,等看到四周依旧人影无踪的时候,心里不难埋怨自己胆小如鼠,咒了就咒了,谁叫林晓她见色忘友,我不也一样把她一个人晾在了礼堂里了。

不过想了想,还真是害怕刚才的话给林晓听到,她那个生猛样,别人咒她死全家都能一笑置之,就是不能容忍别人在她打游戏的时候泼冷水。

曾经一次在红树林网吧里,一哥们的战队四个人看到林晓在键盘上杀的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突然抽风想要认证一下古人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而向林晓下了挑战书,说如果林晓能打败他们,往后来网吧的所有费用全部免费。

本来林晓是不会理会这种二世祖一样的人,可是听到打CS,并且网吧所有的人都跑到二楼看热闹,这家伙最爱出风头,一下子激情勃发。

在林晓的游戏人生观里,打的过她的是朋友,打不过她的是陌生人。我曾发虚的问过她:“那我呢?”她两眼一翻,一副“你丫白痴”的样子。于是我就很白痴似地陪着她打了三局,并且是那种简单到你闭着眼睛(对于林晓来说)也能知道的地图。可是,我还是输了,输的比那种当内裤还要来的惨。

林晓一把狙,三发子弹,直接给我爆头,鲜血淋漓的,我怎么好像看到了谁在杀鸡杀鸭。

那几个二世祖自然不安好心,他们知道林晓快枪手的名号,打电话叫来了一个牛逼到天的人(他们自认为的),谁知人还没到门口我就从窗户下看到那件黑色风衣以及眼睛上的Bolon太阳镜,我推了推林晓的胳膊说:“咱们认栽吧,现在走还来的及。”林晓一副鬼神不闻的样子,她掐着我小蛮腰上的嫩肉,左眼向我一甩,狠狠道:“小宇,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可以把给你毙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像是小宇宙爆发有了力量,十几米的路被我三蹦两跳就到了,我拽着萧齐走上来的风衣袖口谄媚似的笑,那个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仿佛是一条哈巴狗在讨好主人,弄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萧齐还以为我神经病发作,脸色一白,双手一颤,差点给送到医院去。

萧齐一坐到那里左手键盘右手鼠标准备完毕,好一个杀手风范,林晓眉头一皱,总算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会紧张成那个样子。她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模样比之阎王老爷子还要来的恐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个男生是谁?”

我自然用我认为最为夸张的赞美之词将萧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内到外通通称赞了一遍,搞得好像自己是Midea公司的王牌推销员,而萧齐则是我手中的豆浆机一样。

那次的比赛自然是林晓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从早到晚,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三千次,硝烟弥漫,枪声不绝,热血沸腾。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出那种高难度的动作,以及精确的计算,合理的站位。在事后我专门拿着萧齐比赛时的鼠标研究了半天,想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可就我这种对电脑和游戏一窍不通的人,自然什么也发现不了。而林晓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萧齐,一脸冷酷的样子,搞得三伏天气都冒冷气。

那是林晓第一次见萧齐,原本就没什么关系,可是,让我和她都想不到的是就因为那偶然一次的CS对决,在往后的生命里,他们彼此纠缠,互相伤害,而我则痛不欲生。

我曾在一次喝醉酒后问林晓:“你怎么可能看上萧齐?那家伙皮的要命,油腔滑调的。”林晓比我喝的多,脸比猴屁股还要来的红,她蹲在一棵小树苗下面直吐不止,酸水冒了一地,听到我问她才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眼睛磕绊着说:“谁他妈喜欢上他了?!就他一萧齐,还不一样两只眼睛四条腿,天下男子千千万,不行老娘我就天天换。”我知道她醉了,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跟平时那个风流才子样特不搭调,也太没形象了。

我们本就不是洒脱之人,呆在这世界太久了也他妈成了一俗人,可俗人庸人和圣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要吃饭睡觉上厕所,可这俗人也当的太窝囊了吧。

校园还是静悄悄的,没个人影,要真出现,估计也是野鬼一个,不知道商显的底下有没有墓地,反正当年的德南就是在一大片墓地上建成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说什么校园里的人脉最多,学校建在墓园上面可以化解一方戾气,保得一方世世平安。于是,大部分的学校盖在墓园上成了约定俗成,搞得学生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去上厕所,就是要去,也是整个宿舍集约成队,几个手电筒在前面晃来晃去,如果晃出个人影或者狗影那就真成了鸡飞狗跳了。于是在德南的三年里,林晓飞了十三次,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跳了多少次。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孩子,但也不是很坏,所以当我听到楼梯最上方也就是所谓的画室里传来两个争吵的声音的时候,第一的反应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等到发现是一女生在呜呜大哭,良心发现,停了下来,但也不敢上去,踮着脚仰起头向上看,自然以我一米六的个子是看不到的。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沿着楼梯攀爬,右手死死的抓住栏杆,仿佛一放手自己就能滚下去似地,我这人从小胆子小是远近驰名的,这黑灯瞎火的,还真怕一上去就是白无常蹦蹦跳跳到我跟前说:“你的阳寿已尽,跟我走吧。”然后拂尘一挥我的魂魄就跟着走了,永远的跟萧邦萧齐林晓他们say goodbye。

越往上走就越黑暗,底下再怎么说还有月光洒下来,而上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就连天空都看不到。我发现我腿有些软了,但是想到萧邦经常鼓励我说:“小宇,人不是生下来就是胆子大的,这是要练的。”所以,我安慰自己,继续练吧,就跟读英文单词一样,读的多了也就认识了。

8

8、二(2) ...

可我还没练几步,上面一东西就如火星撞地球般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在我头上。我心里那个气啊,比吃了炸药包还要来的厉害,可这还没气多少,就感觉有什么滑滑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我的额头立马疼了起来,心想这该不是血吧,用手一摸,我的爷爷,比红宝石还要来的鲜红,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心道:林晓你快点来吧,来晚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可林晓这丫头从来就不会跟我心有灵犀,到是总在大街上和形形色`色的美女一点通,看来,我这小命在今天晚上就要玩完了。

这时我听到上面楼梯转弯处一高一低的脚步声,步伐沉稳,慷慨嘹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为“亲切”的声音了,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这乌漆抹黑的地方,而按照言情小说或恐怖小说的推理来讲等待着自己的不是厉鬼就是强`奸犯,强`奸犯来了到是不怕,再怎么说我也是练过三个月的防狼术,这还是简阿姨自己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练硬拽我去的。可如果是厉鬼那就完蛋了,到不是说我学艺不精,防狼术比之花拳绣腿还不如,主要是我见了鬼,腿先软了,就算是无敌神功还哪来的力气施展啊,就算是有力气,估计也是用来喊救命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的我心晃荡晃荡的,脑袋有些晕,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说来也怪,刚才那阵哭声怎么没了,别不是已经被鬼毁尸灭迹了吧。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要难看,整一个青面小妖精,可如果这张妖精脸能吓走鬼,就是这一辈子当妖精我也愿意啊。

我“嗵”的一声坐在了台阶上,冷汗掉了下来,整个背部似乎都给湿透了。

一双滑板鞋出现在我的眼底,我本能的往上一看,两只泛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别不是猫妖吧,我祈祷着。虽说猫晚上思春,可还是有季节之分的,况且刚才那只猫也没发出那种撕心裂肺比之婴儿还要惊天泣地的恸哭声,这猫妖怎可循声遁来。

“石楠,你给我站住!”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接着是踢踢踏踏下楼梯的声音,不一会女子出现在我跟前,她手里捧着一个画架,画架上隐隐约约有一张画,她直接将画架扔在猫妖的身上,感觉比扔彩带还要来的轻松。画板画架支离破碎的撞击在台阶上,零零散散洒了一地,好不凄凉。扔完后她气喘吁吁,鄙夷的看着猫妖说:“你不是会扔吗?你扔啊,我给你让你扔!那,这些,都是让你扔的,怎么?动不了了?”

我哭笑不得,这什么跟什么啊,画架子躺在我脚板上,颜料盒子全糊弄在我最爱的乞丐裤上,女孩子手机上的荧光照在昏暗的楼梯道里,我这才发现刚才额头上的液体哪是什么人血,根本就是这家伙用来画画的大红色颜料。

“他妈的,委屈死了,现在动不了的是我好不好。”我在心里直嘀咕,眼睛时不时的瞄着那两个几乎要刀枪相见的人。

有心出点声音让他们知道这除他们之外还有别人,且是一个伤员级别的。

可看到四只冒火的眼睛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火花四溅,我就特别乖巧的闭上自己的嘴巴,心里别提多佩服那个造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学者,而想当然的将这种宗旨发扬光大。

比如说萧邦和简阿姨吵架的时候我就像空气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拿着电视遥控器,右手抓着一大大的红富士苹果或者干脆上楼到电脑房里玩游戏,是那种最为简单的火拼俄罗斯,并且将声音开得老大,搞的最后萧邦和简阿姨安静了下来,而楼上却已经是乌烟瘴气的了。

萧齐对我这种没气节的做法特不待见,他说现在要是抗日战争时期我这种人铁定是要做汉奸走狗的。

自然我的脸色很难看,一个女孩子被人说成“汉奸走狗”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为可恨的是说这句话的人还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且自己从没在其身上讨过便宜的,韩信都忍不下去,何况是我。于是,便酿成了萧齐第N+1次骑在我的头上,弄的我泪流满面鬼哭狼嚎的。

猫妖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怀疑是个哑巴。不过,跟我没关系,只要不是鬼,什么脚软腿软的毛病自然消失无踪,我现在就希望自己可以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可还没作出什么离开的样子,脚边的画架就被猫妖踢的哐哩哐呛的,碎架子一上一下的刮的我脚脖子疼,而他盯着女孩一副是你叫我干的拽样。

我估计自己气得吐血的心都有了,真想翻翻日历看看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牙齿咬的碎碎的,就是来十个肉骨头也能给啃得干干净净的。我在心里暗道,豁出去了,人活脸树活皮,就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当我以十八般武艺的咬功准备给其狠狠一击的时候头顶上方一颗颗水珠子掉了下来,女孩子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眼睛比任何时候还要来的发亮,而猫妖早就不闻其踪了。女孩蹲下来,裙子拉了一地,一边哭一边捡着地上的碎东西,等到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的时候,一只手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一张梨花零落的俏脸让我瞠目结舌,这分明是今天下午和萧齐在停车场发生冲突骂萧齐是疯子的那个女生。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下午的时候飞扬跋扈比之女流氓还要略胜一筹,晚上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看来老天爷除了我之外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喂,你别哭了,小心哭瞎了眼跟那梅超风似地。”我一张口就冒出这句话,心里一咯噔,发虚的要命。这平时跟林晓俏皮惯了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显而易见,可眼前这位并不是林晓,谁知道她是张王李赵中的哪一个,这一句话过去,还不以为我是个幸灾乐祸之人,这张嘴怎么到关键时候竟开小差,如果因为这句话使其跳楼自杀,我这辈子的“良心”算是交代了。

9

9、二(3) ...

我和林晓都是怜香惜玉之人,最见不得女生哭了,就跟那大男人见了汪汪泪眼的娇弱女子手足无措是一个道理。

也许是为了印证贾宝玉的那句“女儿是水作的”,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鼻涕眼泪哈喇子绞在一块,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就差配上一点灯光几段音乐,来个世界级的巡回演出,那时肯定是轰动地球青史留名。

我直起已经酸麻的小腿晃了两下,一不小心“嘶嗤”一下将人家的画纸给弄破了,之后我看到泪光眼中的决绝杀意心里别提有多懊悔了,谁都知道女子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能讲道理的,况且现在没理的人是我。

“那个,你这张画挺不错的,学美术几年了?”我没话找话。

女孩没动静,直挺挺的待在那,要是再裹上医院里的白色绷带,整一个古埃及金字塔里的千年木乃伊。

“我是今年的艺术新生,也是学画画的,有时间你指点指点我。”我一脸的笑容,装成虚心求教的样子,直感觉身边的乌龟越来越多,龟潮涌动,而连我都不晓得自己在它们中扮演的是龟孙女还是龟女儿,总之,特没面子。

好在跟林晓时间久了,也练就了一身的铜墙铁壁,挨摔打能力虽不比武林高手的潇洒自如,挥刀自保的功夫到是绰绰有余。

我觉得自己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可那女孩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得了,从关系上讲,我既不是她女朋友更不是她男朋友,甚至连朋友两个字也算不上,如果真要拉点关系,也就是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这还不算她和萧齐的那个冲突。这样一想,把人家画弄烂之事也不觉得惭愧了,心想说不定是那叫石楠的男生几脚给弄破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想当《大话西游》上的唐僧啊?”她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我的胸部上:“可惜你是个女的。”她摇头悠哉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打了什么胜仗似地,而刚才的乌云密布早就变成了晴空万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民间艺术里“变脸”的精髓传承?

女孩在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声中怀抱着碎掉的东西一阵小跑下楼去了,眼睫毛上还带着一颗泪珠儿,说不出的娇弱。可是,一想到她和石楠今晚的冲突带给我衣服头发上的颜色以及精神上的紧张就恨得牙痒痒的。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将其先奸后杀抛尸荒野?貌似我还没这么变态。

当我沉寂在如何挽回我女性的尊严的时候,楼梯底下一声尖叫,接着是东西从楼梯上咕噜噜滚下去的声音,声势浩大,如日中天,比之南部地区的洪涝灾害还要来的猛烈些,可见状况惨烈之极。

我还在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去,萧齐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如同天雷滚滚扔进我的耳朵,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半天听不到一点声音。话说萧齐从娘胎下来也没这么喊叫过,别不是给刚才的一阵风雨摔成了个半身不遂?

本来我还想在上面先观察观察形势,这一听是萧齐,再加上下午和晚上间接或直接体验到那个母老虎雄纠纠气昂昂的威力,心里那个急啊,就差坐上火箭神游太空了。

三个台阶一步路,我就直冲冲的下去了。

楼梯自然比之上来的时候还要黑暗,到了拐弯处,更是一点亮光都没有,实在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抓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下摸索,我边摸索边喊萧齐的名字,说:“萧齐,你死了没有?”

底下不远的地方一阵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卡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完全是一个进退两年的地步。咳完之后,萧齐搭声了,他说:“许景宇,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啊,我死了之后,你就可以水性杨花风流倜傥了是不?”

“我呸,狗嘴吐不出象牙,都摔的起不来了还油腔滑调,老天要是长眼,最该烂掉的就是你的嘴巴。”我依着萧齐的声音锁定了他的位置,本想着几步路就到了,于是放开了栏杆,谁知脚下突然冒出个人腿,这给一拌,身子失去平衡,直直的向下摔去。

心里咯噔一响,心说完蛋了,这下小命要给交待了。我突然想起臧克家《有的人》上面的一句话,他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活了十六年了,我怎么就没臧克家《有的人》中的那个“有的人”活的这么吃嘛嘛香的,就算是死了也还被老少爷们津津乐道,永垂不朽。

比对一下自己,如果现在这一下去,两眼一闭,估计也就是萧邦简阿姨他们这些至亲之人哭上两哭,再等个七年八载,铁树开花,谁还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许景宇这么一个人?

咦,没有传说中的疼痛,还软软的,有温度,难不成地狱还是这个样子?

“许景宇,你摸够了没有?”萧齐一脸气急败坏,看到我闭着眼睛还是一愣半愣,半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一个大男生差点都哭了。

“大小姐,我的脚!”他鬼嚎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先是我被石楠和那女生弄得全身上下五颜六色,样子直逼阴曹地府的红色厉鬼,接着是萧齐找我的时候和那女生碰在一起滚下楼去扭伤了脚,之后是我被躺在一旁那女生的老虎蹄子绊倒直接滚在萧齐送上来的温暖怀抱里,并且两只脚上的全身重量全部踩在萧齐未受伤的另外一只玉脚上。

那天之后,萧齐算是享尽了齐人之福,整整三个月里坐在萧邦为其量身打造的拆卸式银白色轮椅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竟然连作业也有人帮忙写好交给各科课代表,并且因为病痛略带点苍白之气还时不时有漂亮的女生过来带着他环游商显,一会儿篮球场,一会儿钢琴房,再不就是放映室,还美曰其名这样可以帮助新陈代谢有助于脚伤尽早愈合。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被美眉推来推去红光满面的得瑟样,我就想一盆子冰水倒扣上去,还能锻炼锻炼我掌控水流的平衡能力。

10

10、二(4) ...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萧齐肿如包子的双脚,一张嘴笑到抽筋,还时不时的从花园里捡起一两根枯树枝,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脚背上,看着萧齐呲牙裂嘴的狼狈样她笑得更欢了,典型的吃了长笑散的症状。

萧齐这个时候就是想奋力抗争也没有办法,他现在受制于轮椅,而轮椅掌握在我们两个小魔女的手中,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何况他平时太过狂妄自大,自然要好好的收拾一番,灭灭他士气高昂的火焰。

不知不觉,时光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悄悄溜了过去,天气渐冷,树叶枯黄,深秋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围着简阿姨打给我的薄围巾走在去往画室的小路上。

商显高中的画室总共有三个,一个在东南教学楼的十三层上,也就是上次我被石楠和那女生泼颜料的地方,另外一个在西北实验楼的2108教室里,再一个在中央图书馆四层的第八阅览室里。

我是要去西北实验楼的那个,因为在那个画室的旁边商显高中的名誉校长周郎年建立了一个画廊,里面摆满了历届商显学子在各项美术比赛中获奖的佳作,奇+书+网从1937年到现在,琳琅满目,星光耀眼,尤其上面一些年代久远的水墨画,画泽陈旧与淡漠,灰白中却更能彰显出一种历史的沧桑,信念的隽永。

开学后的第三天,我第一次在美术老师的带领下参观这所被商显学子津津乐道的著名画廊的时候,就被眼前这些充满历史之感的画卷深深的震撼了,也许是因为自身本就是学习美术的,更能切身体会到一种自然与人工的结合之美。

我尤是喜欢其中一幅正名为《荷花》的作品,一朵淡雅微红的花骨朵下几片绿莹莹的荷叶,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儿灵气逼人,在硕大的荷叶上来回滚动,薄薄的雾气从水底轻轻的隆起,离池水不远的乡间小路上一个模糊的年轻背影,提着竹篮子,拿着割草刀,消失在水雾的尽头。

画中很好的营造了一种恬然之感,由荷花似开未开之景凸显出割草少年充满希望的未来。

走到实验楼一楼的时候电梯恰好下来,我心中窃喜,抬步而上。

周郎年和那天典礼上出尽风头被林晓念叨了一个礼拜的大美女突然走了出来,后面还跟随着学校的几个高层领导。

由于开始的时候没有注意,他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电梯口,我这人大大咧咧直接就冲了进去,两方人马这一冲撞,实力渺小的我立马败下阵来。手中的画夹画纸散落一地,五颜六色圈圈圆圆的颜料盒子叮叮当当滚的到处都是。

我赶紧蹲下来捡东西,却一不小心被松掉的鞋带拌了个狗啃泥,膝盖擦在水泥地板上火燎火燎的,疼的我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这个时候我就想起萧齐的好了,他的酸言刻语也立马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心想如果他在的话,自己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光荣负伤,更不可能撞到人,还摔得东西到处都是。

萧齐自然不会在这了,就算他真的在这估计也是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忙东忙西,偶尔抬抬他肿胀的脚背,抱怨上我几句。

我垫着脚捡着到处乱滚的颜料盒子,一个,两个,三个??????晕,怎么这么多?而且区域分布明显,搞得我天生就是个到处奔波的劳碌命似地。

一双奶白色运动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美女蹲□子递给我一叠画纸:“那,这是你的,许景宇。”

我脑袋一团浆糊,貌似之前她并没见过我啊,但又如何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虽说当年在德南的时候我是风靡全校的轰动人物,可是到了商显这人才辈出、奇珍异宝聚集之地,我这个靠关系靠金钱进来的糖衣人物比之地上的小蚂蚁还要来的默默无闻,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且说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美女已经走出了实验楼,周郎年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向她招着手,看着她渐走渐远的身影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孤寂”两个字,就是那么一瞬间,仿佛灵光乍现,心里就浮现出那两字,就连我自己在往后的生活中突然想起这件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记起巫术上面的一句话,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之感。

数了数画纸,三十二张全都还在,不过几只画笔掉在地上摔断了笔尖,看来一会又得辛勤耕耘削铅笔了。

收拾好东西,我坐上了电梯,这次非常顺利,直抵二十一层。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来早的缘故,走廊里非常安静,就是掉根针下去也能听得见。我在心里直嘀咕,难不成时光倒流我回到了小学午自修的时代?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画室门口,垫着脚跟从玻璃窗上悄悄的向内看,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几盏白炽灯灯火通明,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六个大字“人中情,画中意”,再就是明晃晃的白色地板晃的人眼睛发疼,人影鬼影倒是一个没有。

当我准备转过身到旁边的教室坐上两分钟的时候,一只手突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妈呀”的一声狼叫,定在那里,倒把后面的人吓得手上一哆嗦,钥匙“哐呛”掉在地上。

“鬼叫什么叫?!!”一女声传进我的耳朵,声音高亢。

我转过头看到那张熟悉到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的脸,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心想怎么那天在楼梯上不把她弄个鼻青脸肿、缺胳膊少腿的。

陈颖,也就是在两个月前的那天下午在停车场骂萧齐是疯子,晚上在楼梯上同石楠吵架的泼辣女生。我迄今为止都不敢相信,那天老师带我参观画廊时,光脚坐在地板上拿着长长的画笔,浑身被颜料覆盖的女生是她,更不能相信的是,她不但是美术生,而且还是专门协助美术老师管理我们这些新生的“上等生”。

恍然间,满腔满腹的绝望气息围绕在我的三寸之外,而我则像是只蒸熟的大闸蟹一样等着其大剁特剁,五马分尸。

11

11、二(5) ...

陈颖看着我面无血色的样子别提有多得意了,张扬着眉毛,就像是一只高高在上血统高贵的孔雀,傲气十足。

我心道:孔雀你快开门吧。

没想到老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祷告,门锁“吧嗒”一下打开了,石楠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手里握着一只染着淡蓝色颜料的毛笔,毫无生气的站在门口,那样子似乎可有可无。

陈颖扫都不扫石楠一眼,直接推门进去,除去她是女生的事实,那样子简直就是灌篮高手上流川枫的翻版。我挺为她叫屈的,好好的一个“流川枫”干嘛才157的个子,人家真正的高手踮着脚就能够着篮筐,她呢,就是底下铺上一米高的坐垫,也甭想挨到那篮筐一下。

在陈颖走进去的时候,电梯口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大多都是学习画画的艺术生,互相攀谈着从文艺复兴到现代史上一些代表性的油画,比如波提切利《维也纳的诞生》,达芬奇《最后的午餐》等等。

在我看来,学艺术的人都是有个毛病,要么孤芳自赏,我行我素,要么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以自己为偶像。眼前这些同为新生的艺术人士则恰好分成了两派,直接揣着画画工具在画室门口吵开了。虽说我行我素之人占小部分,但其战斗力却是刚中之刚,就比如那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不过,那恨不得全天下以自己为偶像的人也不是吃干素的,头发一甩,嘴巴一张,势头更胜,直吵的画室的走廊外面乌烟瘴气、不得安省。

战争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盛况不断,就是在之后的2007年末,韩国数十名议员在国会主席台上群殴也不过如此。

虽说争吵之人都是些文弱画生,但蝼蚁虽小,尚毁千里之堤,何况人乎。

我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陈颖和石楠,这两个身为大哥大、大姐头的领袖人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坐在白花花的地板砖上,顺手还拿着不知道从哪淘宝过来的破旧画卷,对着上面的文字和景物如古佛青灯似的坐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进了和尚庙或者尼姑庵呢!

眼看着流血的惨烈事件就要在这文化十足的二十一层绘画室外上演了,学子们突然陷入一片宁静之中,铁骨铮铮、磨刀霍霍的狂野形象全然不见,就跟那见了狼的小绵羊一样,乖巧之极,一个个兢兢战战的低下头,双手不停的揉搓,那额头上的冷汗直逼八月多份的暑期。

什么人物竟有如斯魄力?我怀抱着画具嘀咕道。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那么的厚重,像是古战场上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伟岸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陈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板砖上爬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她拉拉我的衣袖意思快些进去,一声厉喝在我的耳朵边爆炸开来:“一个个小兔崽子,翻了天了,刚才谁在这大声喧哗来着,都给我站出来!”

画室里屏息凝气,就是那生命探测仪现在过来估计还以为是一群死尸呢。

“不说是不?”来人来回踱着步子,他突然一顿,道:“行,我看你们说不说?”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小李,对,那个把实验楼二十一层绘画室走廊里的录像调出来给我,恩,对,东西弄好后,发到我的专人邮箱里,要尽快。”

这一群飞扬跋扈之人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然后不约而同眼睛全看向了我,看的我心里直发虚,心道,别不是要拿我当挡箭牌吧,等到我往旁边一看陈颖一副高傲不屑的神情自己则悲情不已,敢情我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秀才们叫苦不迭,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底下几个一起嘀咕,什么罗阎王,恶小鬼,人面兽心,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直说的唾沫四溅。

反正是被发现了,而且还有录像为证,就是想否认也没了办法,大家恍然间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真气出体,横扫大江南北,议论声更加高昂。

那个罗阎王鼻子都给气歪了,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学生,想当年商显最牛逼的周郎年还不是在他的淫威下残喘了三年,何况今时这些名不见转的小虾米们,自然觉得收拾这些闹事者是没有一丁点问题的。

民国的先人们说的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不一个个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样子,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等不知一会录像来了能哭成什么样子,估计眼睛没瞎也要去上半条小命。

我很是奇怪,为什么得罪了罗阎王后要使劲给陈颖挤眼色?一般来说,学生在做错事后向老师低头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何况商显这所古风遗存的学府。到后来在与陈颖慢慢的接触中,我才发现,原来这个爱耍脾气又死爱面子整天说着“我们家颖颖才三岁半”的女孩子竟是一个后台殷实并且雷厉风行之人,她那种天地不怕的样子仿佛就是一棵攀岩在悬崖边的松柏,历尽风雨,却傲视天下。

大概是不忍心看到那些学子们因为此事被罗阎王冠上藐视师长之罪,陈颖终于出马了,因为距离的问题,她走到罗阎王的跟前甜甜的叫了声“罗爷爷”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见她一会儿容光灿烂,一会儿抿嘴轻笑,再不就是点点头回应着罗阎王的话。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让罗阎王走了,只知道罗阎王临走的时候还喜气洋洋、高高兴兴,边走边说着:“颖颖,有空来我家玩啊,你知道的,小宁那小家伙一直喊着要颖颖姐抱呢。”

罗阎王走了,而那些闹事者们也各自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从包里拿出作画工具,白色的宣纸映着白色的板砖好不透亮,桃红色的颜料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妖艳的气息,屋里屋外到处都是颜料味,那么的浓郁,就像是冬天下午,咖啡厅里一杯浓香味醇的黑咖啡,黑色的咖啡粉融合在热气腾腾的开水里,如同山涧一弯汩汩流过的清澈小溪,充满着深沉的爱。

石楠手中的画笔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来过,半成品的夕阳印在他的画纸上,彰显出无限的美好,红霞中透出一点淡淡的漠然,剔透着生命的光晕,而离他不远的窗户外,视线辽阔,秋景宜人。

我透过窗,望着渐渐散落一地的夕阳,就像是看到了整个世界。

12

12、三(1) ...

简阿姨已经从北京出差回来了,带着北京的果脯和烤鸭,还有给我的一条限版蕾莎九分裤,萧邦打来电话让我和萧齐这个周末回家,说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的好吃的犒劳我们。

本来萧齐是要骑着自己的那辆捷安特山地车载我回家的,可是到了星期五下午的时候,绘画室那边的叶阑老师临时准备带领所有的美术生到岑江去写生,并且已经得到了学生处的许可。

决定来的挺仓促,大部分的学生在底下怨声载道的,一个个不情愿的拿出两天的活动经费一百五十块,直道学校无耻、没人性,牙齿咬的咯噔响,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提出这个建议的领导们出门被车压、走路被人抢似地。

一些知道岑江这个地方的学生,那表情都给僵住了,活脱脱的人要不是还有点温度,还以为是一死尸,搞得一些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要跳江自杀,一个个面无血色,嘴唇苍白。

而对于我这个什么不闻什么不知的新生来讲,去哪都是一样的,况且,对于江河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我要比常人来的更甚。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才来萧邦家不久,我总是做着这样的一个梦,梦中一个穿着花布连衣裙拥有着长长黑发的女子,她拉着我细小的手臂,整日整夜的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黄昏的阳光从海平线那边倾洒而来,白色的海鸥从海边飞过,发出一阵阵鸣叫,海风徐徐,带来了海水的味道,涩涩的,却那么真实的存在。

白色的沙滩,火红的太阳,蔚蓝色的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它们全都在我的梦境中一次次的出现,就像是我的专属之物一样。女子拉着我沿着海滩一直走一直走,前面雾气朦胧,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幸福的还是开心的。她只是用力的握着我的手腕,一次也不愿松开,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黄色的碎花布在我的眼前不停的晃悠,伴随着海风,一次次拂在我的脸颊上,那么的温暖,像妈妈的怀抱。

我醒来的时候满脸汗水,左手的胳膊总是不知不觉被右手握出一圈圈青色的瘀痕。

饭桌上吃早餐的时候,我接过简阿姨递给我的荷叶饼,萧邦眉毛一皱,看到我胳膊上的伤痕问是怎么弄的。

那个时候,眼前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全都是陌生的,而语言自然也停滞了下来,任凭萧齐怎么哄骗,简阿姨怎么慈爱,我还是一言不发,坐在餐桌前,机械式的咬着饼子,一下,两下,然后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落在荷叶饼上,咸咸的。

这一下把萧邦要说的话全给噎了回去,他一个大男人家粗手粗脚的拿过面巾纸擦在我柔嫩的皮肤上,惹得我眼泪掉得更凶了,跟那都江堰大坝决堤一样猛烈,可就是哭不出声。

简阿姨瞪了萧邦一眼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说咱们别理那个大笨牛,他是个大坏蛋。这样我就不哭了,拿着饼子继续咬,樱桃小嘴一张一合,饼子迅速的缩小下去。

晚上我依然做着那个梦,梦见自己走在沙滩上,手被女子紧紧的握住,可是,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我的右手抓在萧邦不是很粗壮的手腕上,左手被萧邦的大手温柔的握在里面,以及他手臂上被小指甲划破的一条条红印印,眼泪不知不觉在眼眶中打着圈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邦一下子从床边弹起,直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再不就从一边的衣柜里拿出大大的流氓兔塞进我的怀里说:“那,有小兔子陪着你,这下不害怕了吧。”

其实,萧邦不明白,简阿姨不明白,就连我自己,在那个时候也是不明白的。

梦境中那双紧握住我左手的手,其实不过是现实中我的那只右手,而梦境中不是女子害怕放开我的手,而是我害怕被她放开,剩下我一个人没有安全的孤独下去,那样落寞的岁月是一个孩子无法承受的。

然而,她终是离开了,留下了那本记载她一生的日记。

日记薄上的第一页有些泛黄,黑色碳素水清晰的印在纸张之上,清秀的楷体字,以及梦幻般的陈旧,“何童”两个字就那样忽的闯进我年轻的生命中,久久的不肯离去,wrshǚ.сōm如同一条万年寒铁炼制的枷锁禁锢着我渴望自由的灵魂。

叶阑老师租用的巴车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就到了商显门口,打电话来让我们快些出发。

十一月份的早晨天空灰沉沉的,凉风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汹涌而来,我加了两层外套,还冻得鼻尖通红鼻涕直流。

匆匆忙忙到了车前一看,心里凉了半截,车厢里就司机一个在驾驶座上悠闲的抽着香烟,雾气弥漫,呛得我眼睛发疼,我随手挥了挥,希望烟味散的快些。

司机人还不错,见我闻不惯直接将烟给灭了说:“姑娘,大清早的,外面冷的慌,先上车。”

上了车,一下子暖和了很多,鼻涕不流了,鼻子不红也不痒了,我随便在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从身上脱下一件外套盖在腿上。

司机在前面说话了:“我说姑娘,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咱今天这个车身就长,行驶时间更长,而且不上高速,你坐后面,这一路颠下来,还不给散架了。”

看着司机和蔼可亲的模样我真想一咬牙说坐到前面去,可我是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的,尤其是在早上没吃饭的情况下,坐前面肯定要晕车,自己又没带晕车灵,到时候吐得一塌糊涂,胆汁胃液一大堆,就是司机大叔现在面色和蔼,那个时候也肯定是要铁青的了。

我对司机笑笑说:“大叔,我坐后面挺好的,这里安静。”

司机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看的我心里毛毛的,等到他转过身莫名其妙的看着车玻璃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什么安静不安静,这车现在压根就俩人,不安静才怪了。

介于刚才的小插曲我更不好意思和司机说话了,刚好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困得要死,坐在车座上眯着眼睛开始补觉。

13

13、三(2) ...

车窗外灰蒙蒙一片,商显高中前的那条公路时不时有一两辆车疾驰而过,带起一片尘土。

中间绿化带上几个清洁工人拿着扫帚清扫着路面,白色的热气从他们的口中呼之而出,几片三角梅的花瓣被风吹到了马路中间,被来回的车辆一带又跑的更远了,这样的情景让突然想起了简阿姨带我和萧齐到电影院看过的那部奥斯卡电影《阿甘正传》,片头羽毛飘飞的情景就跟刚才那几片轻舞飞扬的三角梅一样,随风而落。

影片中的羽毛到底有什么样的寓意,它在阿甘的注视下一会飘到这一会飘到那,而三角梅的飘落会不会就是永久的消失呢?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样区别?[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如果是初中语文老师站在我的面前看到红花飘落,说不定还会摇头晃脑的吟上龚自珍已亥杂诗中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来说明其生命的高洁。可是,在我看来,离开就是永远的不再回来,所有的一切在时间漫长的洗涤中变得陈旧,变得面目全非,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也仅仅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冰山一角。

睡了大约半个小时被车内走道一旁的说话声吵了起来,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天,外面已经大亮,不少鸟儿嬉戏在校门口的那两棵古皂树上,叽叽喳喳吵个不休,那样子跟一群小混混在大街上流氓的样子不相上下。

也许是才睡醒的缘故,思维有些滞后,前面座位上的女生推了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等到石楠那张臭的像是别人欠了他二百五十块钱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脑袋一下子像是被凉水浇过一样,从未有过的清醒。

石楠指了指我的位子和前面一个靠近车轮附近的位子露出这辈子都没露出过的好看笑容说:“同学,能不能换换?我晕车。”

我这人本来就善良的直比天上的仙女姐姐,听到人家说晕车就好像自己也晕了一样,赶忙站了起来,顺便从紧靠的座位上拿出自己的旅行包跨在肩上,一脸的友好。可我还没走出去就停了下来,扭过头再看看石楠面无表情的冷脸以及那天在楼梯上对我飞扬跋扈的粗鲁态度,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忍着不爆发,抱着旅行包照着原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不好意思,同学,我也晕车。”

照我估计他肺气炸的可能性都八九不离十,只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铁青,嘴唇似动未动,那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像是要一口把我吐下去似地。这样本姑娘就更不可能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了,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难道就不是了,我要是因为晕车进了阎王府,那萧邦和简阿姨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找谁还去,就算他们不稀罕,我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

石楠看着我无所畏惧的样子,沉默了好久,左手拎着的双肩包搭在车地上,孤孤单单的。

鲁迅先生告诉过我们,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照石楠这种性格来分析铁定是要爆发的,可就不知道这爆发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美国的两个原子弹灭掉了日本的广岛和长崎,项羽的一炬就烧掉了覆压秦川三百多里的阿房宫,可见人之潜力高深莫测,而对于石楠这种心思内敛的人更要多加提防,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扔上来一把尖刀,直割的你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这个时候陈颖从车门处上来了,大老远就盯到了僵在我身边一脸愤恨的石楠,她把左手上的画架放在司机师傅椅子旁边的机油箱上,绕过大大小小的颜料盒、宣纸、旅行袋从头挤到了尾,碰的各位同学心疼的要命,直害怕里面的一些比如进口的SHIELD油画颜料,浙江湖州的毛笔,安徽宣城的白纸,以及一些拼了老命让父母拖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高档作画器械,被陈颖一个不小心踩上一脚,报废掉。

我都不知道陈颖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的关注从哪练就的这一身勇气,脸不红气不喘的就到了石楠和我的跟前,像变魔术一样随手从后面递给我一大包东西,里面薯片、虾条、麦里金、豆腐干、牛肉干、羊肉串的一大堆,加上她右手拎着的袋子里的果冻、果粒爽、椰奶、果粒橙等简直就像是到了一个小型的购物场。

我一边抱着沉甸甸的吃食,一边左右上下的观望,一不小心就瞧到了石楠冷冰冰的鬼脸。这家伙竟然还站在我的旁边,一副你不让座我就不走的架势,就差拿着明晃晃的刀剑直接威胁了。

自古来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于石楠这个胜似魔王的人物我是一丁点都放心不下来,别看他现在乖乖的站在你跟前,什么都没做,要真做开了,估计也就到了掉脑袋的险境了。

自然不能指望陈颖那家伙支走石楠了,她这几个月来纯粹就当石楠是空气,耳鼻不闻的。

我虎着脸装成很凶狠的样子:“我说喂,你到底走不走?大家都一人一个座位,凭什么我的位子要让你?”声音有些小,像是说悄悄话,也不知到底是怕他什么,照说也没什么可怕的啊。

陈颖戏谑的看着我羊装成狼的样子,嘴抽的厉害,那眼里的笑意要不是石楠在跟前早该像西安大雁塔北广场的音乐喷泉一样喷出来了。

在石楠那压迫性的眼神下我真感觉快要疯了,偌大的车厢里,开着空调,汗水却还连绵不断的从额上滴落下来,真是受罪。当我准备施展自己的杀手锏,将陈颖拉到里面的座位的时候,石楠噌的一下子将我拉起来,屁股向里一挤就坐在了里面的位置上,而我放在位子上的大背包突地闪电似的出现在自己的怀里,压的怀中的薯条咯吱直响,估计全都给弄碎了。

我想他死的心都有了,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比西安古城墙还要来的厚的,简直就是一强盗,而且还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屁的那种,用林晓的话来说,典型的闷骚型。

这位闷骚型的代表人物坦然写意的坐在座位上,从包里拿出耳机听起了音乐,闭上眼睛,一副不关世事的样子,比之那天在电梯上踢着画架子的熊样还要来的可恶。

可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已经坐到里面去了,就算他再瘦,60公斤的体重也该有吧,凭借着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战斗力就是想将其扫地出门也没那实力啊。

我哭丧着一张脸看向陈颖,不见了人,再一看,已经到车头那边了,而且时不时的转过头和司机师傅说着话,西北的汉子特别豪爽,直逗得陈颖笑声不断,要是现在喝着饮料,指不定喷成什么样子。

自己整治不了,又没有人帮助,看来只能是安于现状了。

14

14、三(3) ...

我将背包全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压的我腿疼,可是周围的过道都被同学摆满了东西也没法放了,况且这吃喝之类的东西放在画具上也太不保险了,东西碎了没关系,把人家的画具弄坏了就不好了。

我一门心思在这些沉重之物上,刚才的瞌睡虫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司机师傅在前面喊着:“人齐了没有?齐了就开车了。”

四周瞅了瞅,就剩下叶阑老师一个人了。

不过学生才不管你老师来不来,只要自己好好待在车上所有一切跟他无关。

大概是陈颖给司机说了一下,司机虽然发动了车子,却依然在原地上等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一拎着单肩白色皮包的年轻女老师匆匆忙忙的从学校里面赶了过来,纤细的高跟鞋滴滴答答的踩在红白相间的地砖上,那强有力的撞击,只差将地砖踩成一个个的洞洞。

叶阑喘着粗气奔上了巴车,那阵势像极了电视上民国时期的地下党人躲避敌人追捕的状况。只见她左手抓着皮包,右手抓着车门旁的栏杆,眼睛同时将车上所有人扫了一遍,比正规的国际刑警还要来的专业。

陈颖乖巧的接过老师肩上的背包,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叶阑一番谦让后发现车子里真是没位子了也就不再推让,坐在陈颖那里,打开车窗吹着晨风。

叶阑虽说是一个老师,却也才二十几岁,刚从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心性自然脱离不了孩子气。加上第一次带高一新生出去写生,而整个活动则全权由自己负责,想当然在心里暗道要做出些成绩给那些藐视年轻人的老古董们看看,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要紧,世界是公平的,社会是人道的,谁都有追逐“自我实现”的权利,可是却苦了我们这些底下的学生,好坏不说,全沦为她权利之争的许多枚棋子。

司机师傅关了车门,油门一踩,呼啦一声巴车驶上了柏油马路,凉意浓浓的风从前面的窗户吹了进来,虽然很冷,却那么的清新纯净,就像是山涧的泉水。

车上经过一段的安静后逐渐沸腾起来,几个人一小堆的聊起了天,什么昨天晚上湖南卫视演了什么节目,什么韩国的小天王某某某从东南亚巡演回来,再不就是日本的动漫《犬夜叉》估计在2010年的时候出大结局。

陈颖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大家的聊天声,东一脚西一脚的再一次来到了我和石楠的跟前,而这次她更干脆的坐在我的旁边,将我向里挤进了百十来毫米,直贴在石楠的右胳膊上。

陈颖将胳膊往头上伸了伸,满足的呼出一口气道:“真舒服。”

她是舒服了,可我现在仿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手臂挨着石楠,时刻担心着他什么时候醒来,要

是醒来看到我这么和他亲密接触,还不直接将我的手臂给废了。

陈颖看着我面无颜色的表情,撅了撅嘴,用口型说了一个词:“胆小鬼!”

我回瞪了她一眼,也用口型说着:“你自己坐过来试试。”

自然陈颖施展她装聋作哑的神功,靠在椅背上,头稍微偏向过道,眼睛一闭,也和周公约会去了。我听着这两个鼾声四起的人,真怀疑昨天晚上他们背着商显人民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杀人放火越货之事,而导致今天早上集体休眠。

看着陈颖的眼睫毛伴随着呼吸有节奏的上下浮动,我本想做恶作剧的想法忽然就这么消失了,也该是累了,不然一个女子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打鼾,不管鼾声大还是小,都影响花季少女的形象。

算了,三个人挤挤也就那一回事了,我不再嘟囔,乖乖的从包里拿出一本日本畅销小说,片山恭一的《在世界的中心我呼唤爱》,薄薄的纸张在我的手指下一张一张的翻阅,不快也不慢,感觉就像是那老太太在翻着书一样。

外面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晨雾渐渐的散去,前途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我的眼皮也开始下沉,书也不知塞到哪去了,迷糊中我抱着一根柱子,软软的,比维尼熊还要来的温暖,我稀里糊涂的捏着柱子上的肉,感觉它晃动了两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司机师傅的一个急刹车,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一头撞在前面的椅背上,额头上立马起了一个大包,像是安了一个电灯泡一样,明晃晃的,简直惨不忍睹。

我揉着额头,瞧了瞧已经清醒过来的石楠和陈颖,陈颖在刹车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用手垫在额前,所以逃过了一劫,而石楠则比我还要来的悲惨,一只鼻子,差点给撞断了鼻梁,红红的血液从其鼻孔中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如同长江之水一样汇流在他胸前白色的羊毛围巾上,那样子比地狱里的厉鬼看起来还要恐怖。

面子上看不下去了,我赶紧从包里拿出面巾纸敷在他的鼻子上,另外一只手擦着他围巾上的血迹。突然,车子又来了一个急转弯,一个不稳,我的脑袋“嗵”一声撞在石楠的下颚上,只听一声杀猪似地惨叫,温热的液体飞溅在我的脸上,石楠的鼻血一枝独秀流的更加澎湃了。

倾斜的身子以绝对压倒之势撞在八毫米厚的车窗玻璃上,如果他的头是尖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车窗外观看风景了。

陈颖这个时候已经傻了,直愣愣的盯着石楠鼻子上流淌不止的鲜血,那样子,像是给嘴里赛个鸡蛋都能吞下去。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脸色惨白惨白的,忙将石楠扶在一旁的座位上,然后就看到她蹲在了冰凉凉的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嘴里叫着:“血,血,血???”一副天塌下来地也顶

不起的样子。

敢情这丫头神鬼不怕,就怕看到这红艳艳的血液,我真怀疑,那天晚上在楼梯里她是怎么把那大红色颜料盒扔在我额头上的。

15

15、三(4) ...

车厢紧接着左右摇摆了两下,终于停了下来,石楠的鼻血已经在面巾纸的作用力下不流了,而陈颖也在看不到明晃晃的血液后站了起来,可还没站两下,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脸色蜡黄蜡黄,我还没上前问到底怎么了,扑鼻而来的酸臭恶心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也不知道陈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好东西,吐得到处都是,一些旅行包、画纸、画架上全溅着她的污秽之物,看的人恶心的要死。可是,望着她坐在地上大吐特吐的样子我怎么就会感觉到心疼,于是赶紧从包里抽出所有的面巾纸,拉着她在车座上坐好,一张纸一张纸抹着她渐渐恢复血色污秽不堪的小脸。

陈颖一脸的病态,撑起身子,接过面巾纸问了我第一句话:“石楠呢?他没事吧。”

我瞥了她一眼,以及坐在座位上静养的石楠说:“你不是这辈子都不理他么?怎么,看到他鼻血横飞的样子,心疼了?”

陈颖一时间沉默了下去,周围弥漫的安静气息多少让我有些忐忑不安,我紧张兮兮的拿着面巾纸,就像是一个拿着卫生纸不知道怎么擦屁股的孩子,尴尬到家了。

车里的同学在经过过山车式的疯狂洗礼后,看到自己没事,一个个拍着胸脯哎嘘的要命,再扭头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司机大叔,终于沸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蹦到司机面前,一脸恶相,那样子就像是一群白眼狼围猎着一只小白兔。

可这只小白兔却并没有像平常兔子那样吓得昏迷过去,平白成为狼嘴里的生鲜食物。

司机大叔的脸色坏的可怕,完全没了刚才的和蔼可亲,他扫了一眼那些闹事的学生,气势磅礴,锐不可当,直吓得一些学生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就连我这个在车后厢的也看到他眼里蓄满的熊熊火焰,像是要吞没一切似地。

他一句话不说,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将出去,后面的叶阑老师这个时候刚从前面的生死线上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踩着高跟鞋跟在司机的后面,也是一脸的凝重。

那些叫嚣的学生看到老师也下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声“下去看看”,呼啦一群人都往车门拥去,那小小的车门一下子变得更加狭小起来。

车厢里几乎也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石楠捂着鼻子把头抬的老高,让他的围巾更加暴露在人眼之下,鲜血淋漓,红白相间,那样子就像是刚从修罗战场上战胜归来的“勇士”一般,看的我一阵眼寒。

而陈颖则一直坐在车座上,神色虽然看似无常,可刚才那一阵胃液翻涌也不是闹着玩的,估计也得半天时间恢复。

看着这两个闷声不语的欢喜冤家,一人一边旁若无人的坐着,我的脑袋就晕晕乎乎,恨不得找堵墙来撞上一撞,还显得自己蛮有作为。不过这种想法自己憧憬憧憬就行,绝对不能让林晓那个疯妖精知晓,她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一定是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外加上一句“你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才能画上句号。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四十六分了,按照叶阑老师的原计划,十点钟就该到岑江附近一个叫浅草的小镇,可现在车还停在半途,司机他们出去了半天也没见回来,再加上这两个活宝级的人物,我是真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太阳已经挂在东边的天上,马路两旁的春槐叶在风的吹拂下摇臂欢吟,远离道路的田野里,一片葱葱绿绿的小麦苗,远远望去,辽阔无边,如同海洋。

如果就此坐下,身临其境,执笔作画,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过来,很是混乱。

我从走道跨到另一边的玻璃窗前,拉开窗帘,看到离车不远的地方,我的那些同学们围着什么走了过来,吵吵闹闹,声音鼎沸。司机大叔似乎在人群中间,看不到他的身影,只听到他在喊着“让让,让让”之类的话语,然后圆圈就移动到了车前。

这下我给看清楚了,司机大叔的怀里明明白白的抱着一只小黑狗,且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不用多说,肯定是刚才那一阵急转弯急刹车给弄出来的结果。

叶阑老师在旁边帮着司机拽着小狗乱蹬的后腿,一脸的焦急,直问谁包里有棉布、伤药、酒精等治疗伤口之类的东西。

我真觉得她是急糊涂了,要不就是缺乏社会经验,谁有事没事在外出写生的时候还带这些东西,顶多也就拿上几颗感冒药、泻立停等西药丸子,以备不时只需。

这个时候陈颖从座位上站起来,做了几下深呼吸,面色决然,敢情要上战场的味道。

她蹲下去,掠过自己吐的垃圾,通过层层叠叠的障碍找到了自己刚才放在我身上而我之后放在行李堆中的另外一个双肩包。

拉开拉链,取出毛巾、牙刷、洗面奶、防晒霜之类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后,在最底层的一个方形布兜里,一个正正方方的铁盒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铁盒子是仿古的那种首饰盒一样的东西,如果现在是在拍古装电视剧,指不定被当成什么装着夜明珠、翡翠玉之类价值连城的盒子。

陈颖右手抓着盒子,书包拉链都没拉上就小跑着下车去了,而刚才那萎靡不振、精神衰败的样子恍然焕发,就像那只剩下一口调命气的人突然服下了万年灵芝奇迹般的从床上跳起来一样。

她边跑边喊:“绷带棉布在这边。”就好像底下的小黑狗是她的亲儿子、亲女儿一般。

16

16、三(5) ...

石楠这个时候低下头来,血迹干涸在他的鼻子下方,形成黑红色的血疤。

他看到陈颖一会儿拿着酒精棉给小狗的伤口消毒,一会儿帮司机摁着四只狗腿中的两只,让司机在伤口上上云南白药,再一会又蹲下去和叶阑老师一起用从路边捡的木棍给小狗固定骨头。

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松松垮垮,再加上狗疼的四肢乱动直哆嗦,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绷带肯定是要散掉,急的陈颖和叶阑两个人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

旁边的学生更是别提,一直嚷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定睛一看,小孩一个,牙都没长齐的那种。他还没走到中间就先“呜哇”的大哭起来,眼泪一颗颗、圆溜溜的直往外面淌,不一会儿,前面的衣襟就给湿透了。

在中间正给小狗包扎的陈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只小爪子就上了她的脸,火辣辣的指甲印再加上小孩刚玩过泥巴的灰色手印全展览在她那张俏丽生辉的俊脸上。

状况来的突然,别说大家没反应过来,就是陈颖自己也半天才接通电路,可是一看,给自己耳光子的竟然是个半大不点并且眼泪汪汪的奶孩子,那种吃瘪的样子可谓是灿如莲花,仿佛前面就是一座泥山,你也得一口吞下去一样。

我的心里有些乐呵,要是萧齐在这里,看到她一个大小姐被小孩子扇耳光,估计不笑个腿抽筋,也得笑个羊癫疯出来,并且还会恶狠狠的诅咒谩骂,直呼老天长眼。

小孩子走到陈颖的跟前,用那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伸手就从叶阑的手中抢过小狗紧紧的抱在怀里,小狗“吱”一声利叫,叫的我的心肝都疼了,感觉那脑电波突然的一颤,差点掉下眼泪。

小孩可不管狗叫不叫,只要在自己怀里是自己的东西就好,狗痛的呜咽着就剩下几丝气,估计过不了一时半会,就该陨落在小孩的怀抱里。

看着狗将死未死的难过样,陈颖的心越发的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石楠一个不屑的眼神飘空过去,碰上陈颖正找不到人发泄的怒火,这下算是摸到母老虎的屁股了。

我看着陈颖怒火朝天的夸张表情,心里直嘀咕这下可有石楠受的了。

不过,陈颖还没走过来收拾石楠,那个小孩就抓着她的灰色风衣不让她走。我就觉得奇怪,虽说陈颖长得不是很丑,但也绝对不属于那种倾国倾城之类,周围那么多的人,那一小孩为何偏偏抓着她的衣袖不放手,要说真该抓也是抓叶阑老师的,那狗刚才就没离过她的怀抱。

小孩虽然看起来比较瘦弱,到底是农家子弟,那手劲比一般十三四岁的初中生还要大,陈颖挣了半天也没见挣开,又不好意思对着小孩子下重手,那样子仿佛是陷在沼泽地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快要被泥水淹没一样。

司机到底是个粗壮汉子,完全不了解小孩的心里,看到其拉着陈颖的衣袖死活不放手,一着急就手足无措,满脸是汗,跟林晓小姨家的那只藏獒见了她家的大花猫抢肉吃直骚狗毛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一个道理。

想说几句好听的话,诱导诱导,可现在的小孩子在电视剧、动画片等高科技产品的熏陶下比大人还要来的精明,他那几句不上场面的话,人家压根就不理睬,只是抓着陈颖,然后抱着奄奄一息的黑狗,外加上眼眶里蓄满的晶亮水珠子。

虽说狗是突然从路边的麦地里奔了出来,可毕竟是给司机的巴车撞的狗体横飞,现在更是奄奄一息,呜咽不断,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司机本就愧疚的要命,现在更是被这小孩子的一言不发、眼泪汪汪弄的整个人狼狈不堪,只差在地上找条隙缝钻进去得了。

司机是一个热爱生命的热血汉子,不然刚才那会也不会紧张的刹车拐弯,甚至引的一车的人左右晃动,身陷险境,更甚于像石楠被撞破鼻子,陈颖晕车不止。

他为了一只狗都能采取这样的措施,已经算是司机中的好人了。

电视剧《渴望》里不是讲“好人一生平安”,这司机估计现在也就三四十岁,人生的一半还没过去,却遇见了这档子倒霉事。可见,电视剧往往是现实生活的美化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青春偶像泡沫剧之说。

这一个小孩子还没解决完,从人群中又走出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窄额细眼,皮肤黝黑。

孩子见了中年人,立马放开了陈颖的袖子,右手抱着小狗奔到中年人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裤子,仰起了湿漉漉的小脸盯着中年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声音都哭得没音了,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心疼就有多心疼。

这一下又了不得了,孩子的家长来了,而且还看到自己的孩子满脸泪痕的悲伤样,这还不像是捋了虎须,火山爆发、海啸狂涌一番。

事态似乎更加复杂严重化了。

面对着孩子家长质疑的眼神,叶阑老师就该发挥自己人民教师的敬业精神了吧,用自己滔滔不绝的人文知识淹不死他也灌死他。

可是,咱这位姐姐级人物压根就是一菜鸟,莫说是处理问题,就是一句完整的话现在也说不出来。

她的袖子上沾满了狗血,样子滑稽不说,还稍微有些傻样,真搞不懂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雷厉风行是从哪里复制过来的。

到了这生死一线还是陈颖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急忙对着中年人先是一阵对不起的猛药下肚,然后复述了刚才的惊险历程,最后直夸那小孩子重感情,长大一定是个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姐妹友爱,对亲人朋友关心的好孩子,哄得那父亲一愣一愣的。

父母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这个做家长的自然也不例外,听得那是手舞足蹈的,就差给他前面建一舞台了,可是,当陈颖将话题拉扯到黑狗身上的时候,家长的脸色还没变,小孩先转过来提起脚板就想给陈颖一脚,嘟着小嘴,很是愤恨。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颖上辈子得罪了人家,这辈子这么遭其虐。

中年人拉住小孩的手,沉下脸来:“淘淘,不许这么对姐姐!还有没有礼貌!”看样子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

这下,刚才跳在半空中的心一个个安安稳稳的落下来了,空气这个时候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司机走上前紧紧握住中年人的右手满脸的激动,那样子就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兄弟,真是对不住啊,狗是我撞得,我一定赔。”

中年人一眯眼成了一条缝,乐呵呵的,说:“这出门在外的,谁没个事故,经过我也听那个小姑娘讲了,是我家狗先跑到马路上的,责任不在你,你也别内疚了。至于孩子闹别扭,你也甭管,过几天喜欢上别的了,也就忘了。”

中年人拉过孩子往外走,孩子死活就是不走,还哭着说要小狗活蹦乱跳的活过来陪自己玩。孩子被中年人拉到怀里抱了起来,他哄骗着说:“淘淘乖,回去爸爸从小叔家给你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回来,好不好?”

“不行,我就要这只,只有这只叫辛巴,别的都不是。”

“那我们给另外一只也起名字叫辛巴,到时候,再让奶奶送一只小花猫陪着辛巴和你玩,不就更热闹了。”

孩子虽然还嘟着嘴,可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不怎么闹腾了。

学生们一个个都愣住了,就连坐在车厢里的石楠和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刚看着孩子泪眼汪汪的,这就不费一兵一卒给解决掉了?

司机看不下去了,忙乱的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老人头,追上前去塞进中年人的手里,“这钱你拿着,狗没了,这个买玩具。”

中年人眉头一皱,脸色不悦:“既然你叫我兄弟了,就别这么见外,钱,我是一定不收了,做人也得有起码的底线。是我的,我就要,不是我的,你磨破嘴皮我也不收。”

先开始,司机还以为是中年人推辞,说了几次,都给拒绝了,才知道是真的不要。这下西北人的豪爽气息蓬勃了,司机拍着中年人的肩膀,一脸的笑意,比对了两个人的个头大小,我都怕再拍两下上去,中年人都给拍坏掉。

“兄弟,你拿着,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义不容辞。”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看到中年人收下了,才真正的露出笑容,顺便摸了摸那小孩,换来的却是一阵白眼,窘的汉子直搔头说没事,没事。

中年人领着孩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麦海之中。

那样朴实的面貌,黑瘦的背景,却来的那么清晰,像是朱自清散文《背影》中描写父亲的片段。

我突然想起了沈洛,那个我从未见过却让何童可以随之离去且在名义上是我生父的男子,如果现在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像刚才那位父亲一样拉着我的手,不论什么状况都不放开,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在他悠闲的时候带我去野外写生,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量身体温度。

十点钟的阳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我仰头,很是温暖。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境,那些没由来的幸福,也仅仅只是别人的幸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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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1) ...

巴士沿着绿绿葱葱的林荫道继续前行,偶尔从树荫处传来几声鸟叫,被嗡嗡的车鸣声盖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车厢里,同学们一个个都心有余悸的,直呼司机开快点,还真怕那家长不知什么时候脑袋一顿明白过来,骑上个摩的杀将回来。

司机倒是面色如常,照样开得缓缓悠悠,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他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不自觉的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根白沙烟放在嘴边,接着变出个打火机,火苗“嘭”一声上来,刹那间,烟雾缭绕,呛得前面的叶阑老师咳声不断、直流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档子事,叶阑老师不想再节外生枝,或是害怕自己一声吼叫过去,司机给吓得魂不附体,然后,整个巴车真正陷入绝境。

离叶阑老师不远的座位里,我拿着酒精棉帮陈颖擦脸上的伤,这还没挨上,她就龇牙咧嘴的一阵唏嘘,双手胡乱动弹,就差一个不小心,直接将我扼死。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刘大姐的革命精神,脑袋掉落,也才碗大一个疤。

陈颖眼泪汪汪的,说我这是给她伤口上撒盐巴,人家刘大姐是烈士,是□员,本着解放全中国的先进思想,自己就一小人物,哪敢跟人家相提并论。看着她委屈的好像掉了一百块钱的样子,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石楠这个时候还坐在原位,单手拿着画夹,铅笔在画纸上龙飞凤舞,不知在涂抹些什么。他鼻孔里塞了一节白花花的卫生纸,卫生纸靠近鼻孔的地方还鲜红鲜红的,那样子真像是日本的军司特务被中国人民一拳打断鼻梁时的壮观景象,看的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

一段陕北民谣从车头的音箱里传来,然后是司机大叔高亮的嗓音:“一道道的(那个)山(呦)一道道水,咱们中央噢红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红旗呦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山丹丹(的那个)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们打江山……..”

歌声荡气回肠、嘹亮饱满,很有空灵之感,绵延悠长的曲调响彻整个林荫道,细听下来,像是回到了红色的革命之地——陕北延安,而曾在那些革命之旅的电视节目看到过的陕北窑洞突然从我的脑海一个接一个的闪现,如此的温馨与熟识。

恍然间,一张满脸皱纹皮肤粗糙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佝偻着脊背站在窑洞前抓着一棵拳头粗细的树苗子挥舞着干瘪的手臂,长声唱喝着:“小景景——回家吃饭喽——凉拌荠菜白面馍馍喽——”声音在整个山道上来回响彻,说不出的绵长。

这时,从山道的树丛边闪出一个小巧的身影,背着小箩筐,嘻嘻哈哈的追在小伙伴们的身后,望见自家门前那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容,乍起小手,在头顶上方来回挥动,童声唱到:“听到了——景娃回来喽——奶奶门前候着喽——”

回音在山谷中不断的盘旋,惊起一只只的飞鸟,树叶摇晃,哗哗直响。

窑洞以及窑洞前那张刻满皱纹的脸庞突然变得昏黄起来,火红色的夕阳撒满这一方土地,人洞定格,只有那声音,还一直不断的响着,响着,永无止境的样子。

刹车声突然响起,身子前后一阵摇晃,渐渐的停了下来,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向叶阑老师说了些什么就急忙下车去了。

陈颖这时从睡梦中清醒,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早着呢。”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突然像是清醒过来,“什么意思?没到干嘛停车?别不是又出什么事吧?”说着她向车窗外看了看,依然是绿树小草,荒凉的连几栋房子都没有。别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嘀咕声渐渐多了起来,越发的吵闹。

叶阑老师这个时候在车前喊道,说给十分钟的时间让大家下车去解决生理问题。

听到这个话,女生到还没怎么,男生就先叫嚣起来,说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去上厕所?还有没有人权?

陈颖听到这话一下子逗得笑了起来,笑得那是泪眼不断,边笑边用手抓着我的胳膊,仿佛我一放手,她就会笑翻在地一样。她边笑边指着那群男生说:“他们什么时候也知道讲人权了?”

我白了她阳光灿烂的笑脸一眼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好不好,大家过惯了高科技生活,要是让你一个人回到原始社会,用树叶、土疙瘩擦屁股,你愿不愿意?”

陈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女孩子家竟说的这么粗俗,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对着我大吐口水,像是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我自然不会如她所愿,不但不住嘴,继续雅俗共赏,直说的陈颖在底下对着我使黑手,虽然我奋力布局,坚决阻挡,还是被人家袭击了三次,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车上陆陆续续有人下去,估计也是憋坏了,顾不得现代还是原始,先释放了再说。

天窗外几根树枝挡住了视线,树叶绿意盎然,浓郁而深沉,散发着旺盛的生命气息,很像是北方戈壁滩上的白杨树。

#奇#这时,裤兜里手机一阵震动,打开一看,是萧齐的一条短信。

#书#他说:“许景宇,你丫到了没?简阿姨让我问你星期天什么时候回学校,说她去看你,顺便给你带点生活用品。”

我想了想编辑到:“不用,我明天下午三点回家。”摁了OK键发送过去,不一会儿消息报告回来说发送成功。

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表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陈颖这时推了推我的胳膊,十足一张苦瓜脸,她对着我打着口型说:“我要去上厕所。”那样子憋屈的似乎脸都成酱紫色的了。

我指着车旁的树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去啊,那,底下不就是。”

陈颖咬着牙,恨恨的,她瞅了瞅绿油油的草地,表情却来得很痛苦,“你陪我。”她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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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2) ...

我的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凶,直说不行不行,说出来的话就跟那打机关枪似地。

“你去不去?”陈颖眯着眼睛靠近我,那浑身散发的血腥气息倒真一下子把我给弄的晕头转向了,声音有些结巴,隔一会打一个嗝,直弄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最终被陈颖拽着胳膊走下车来。

我和陈颖在车旁的草丛边站了一小会,东瞅瞅,西看看,希望找到一方隐秘的桃园之地。秋天麦田里的荒草疯长,一长一短,一黄一绿,直接掩盖了底下黄色的土地。刚才从车上下去的几个男生这个时候晃晃悠悠的从东南方向一堵倒塌的围墙处走了过来,一脸爽快的样子,真看得陈颖叱鼻鄙夷。

半天的功夫过去了,司机大叔从车后面走了回来,陈颖依然选不出什么好地去,我说:“陈颖,你怎么说也该急了吧,赶紧决定,不然我上车去留你一人在这野外沉思。”

她这个时候倒是像只绵羊,什么脾气也没见发,并且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直看得我脑袋发麻,失去知觉,突然就想这么一下子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免得被她的媚眼电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司机走到我俩跟前问道:“还没上厕所?这车都要开了。”嗓门提得老大,像是恨不得全车人都给听到。

我和陈颖当时的那个窘样,脸红到了脖子,低着头一副谁都不认识的样子,就差一步跳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这时刚好看到正北方向一大片类似于芦苇荡的植物在风的吹拂下振臂欢吟,我匆匆忙忙拉起陈颖的手就朝那边奔去,白色的裙角擦过绿油油的麦苗,如同一阵风疾驰而过,就像是我们飞扬跋扈的青春时光。

当我和陈颖的身子全部被成片成片的苇子叶遮挡完全的时候,她惊跳的一颗心才总算是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车停靠的地方,陆陆续续有同学从各个角落走回来,边走边聊着什么,喜气洋洋的。

生长旺盛的苇子叶在秋风的吹拂下,不断的来回摇摆,带起白色柔软的棉絮,花絮飞舞,如同蒲公英一样的飘飞而去,天空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陈颖右手挽起裙角,左手拨开苇叶,抬脚踩在黄绿色的叶子上“哗哗”作响,不到十秒钟就消失在眼前这近似一人高低的芦苇荡里。

我环顾四周,除了绵延不绝的苇子,还是苇子,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苇子的清香全然覆盖,沁人心脾。

苇子荡里不远的地方依稀传来陈颖的一声“尖叫”,然后是一只叫鹌鹑的小鸟扑嗒着翅膀从苇子荡里飞了出来,接着,两只,三只,好家伙,整整一大群,天空中黑压压一片,全是翅膀扇动以及鸟儿鸣叫的声音。

好些灰白的羽毛从半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我的脸上,肩膀上,衣服上,全是一片片鸟毛,那样子像是刚从一个大型养鸡场的鸡笼子里面钻出来的一样,狼狈的都没脸见那边车上的兄弟姐妹们。

这时,陈颖踩着湿哒哒的鞋子从苇子叶里游荡过来,一脸的苦相,边走边用手挥着叶子,直嚷着刚才那一群死鸟,说什么不声不响的藏在苇子底下,害的她差点掉进水池子里,一命呜呼了。

她边走边抱怨,不一会就到了我的跟前,估计苦水也吐得差不多了,抬眼一瞧我,嘿,刚才还苦瓜似的脸一下子成了开心果,并且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给上面涂了一层黑油漆,倍亮。

陈颖笑呵呵的从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捡起一根根灰白相间的鸟毛,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着我耀武扬威,趾高气昂,那样子气死好几头大象的威力估计也该有了。我说陈颖,没事像只山鸡一样乱喊什么,搞得整个芦苇荡的鹌鹑还以为是日本鬼子大扫荡呢,一个个飞的比老鹰还要来的快。

陈颖抿着嘴不说话,可是笑声却时不时的从她那传到我的耳朵里,搞得人以为她是神经病似地。我现在是多么希望自己拥有玄幻小说中超乎常人的幻术,一个蓝光或者红光过去,所有的一切夷为平地,她陈颖就是再笑,再自比功夫上那个包租婆的“河东狮吼”,本姑娘我也不怕。

总算陈颖在笑了一段时间后恢复了正常,整了整自己的裙子,却发现白色裙子的透明花边上沾染了一些颜色绿绿的东西,估计是水池子上飘得,自己也不清楚。

“擦的掉么?”我问着边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捏起一个小角使劲的擦起来,可是,擦了半天,颜色没变浅反而更绿了,并且时不时有一股鱼腥味从上面传来,显得更是怪异了。陈颖开始抱怨我了,说找了个什么鬼地方,又是草又是水的,现在还弄得一身腥,没法出去了。

我两眼一翻,委屈的要命,就差掉眼泪了,心想自己是好意给她找了一个超隐蔽的地方,免得她在“嘘嘘”的时候走光毁了一辈子的声誉,可她却一丁点不理解,还这么说自己,这简直比那汉高祖刘邦还要来的忘恩负义。

我双脚一跺,一个华丽的转身,自己往车那边走去,耳边还听到陈颖絮絮叨叨的声音。直到走了大概五十米远,陈颖又一声惊呼传进我的耳朵,那声音听上去惨绝人寰的,不过我并没有回头,那丫头想当放羊的孩子让她当去,以前又不是没当过。

可等我上了车,所有的人都回来了,陈颖还是没到,从窗子口向芦苇荡那边望去,除了随风飘荡的苇子叶以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

石楠这个时候刚把画好的一张东西放进画夹里,边放还边在旁边用嘴吹着气,像是害怕给弄脏了似地。我直接拿过他的画夹摔在座位垫子上,拉起他麦秆粗细的胳膊就往车下冲去。

石楠被我一下子搞懵了,使劲掰我握着他胳膊的右手,那力气大的,感觉就是一座山也能给夷平的样子。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石楠较起真来,一只手不行,我两只手硬拽,死活将他从车上给拖了下来,差点还栽一跟头。

我气喘吁吁:“跟我去找陈颖!”

石楠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看的我浑身上□无完肤的,只听他说:“陈颖有手有脚有脑子,放心,丢不了。”

“可她现在还没回来,汽车都要开了,喂,石楠,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铁石心肠啊,陈颖再怎么说也是和你同班了两年的同学,你真能看着她这样消失?不见?”

“拜托,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就这么点路就能失踪,那是不是说如果她一个人从家里到学校就应该给穿越了。”

“你这是混淆视听!”我咬牙。

“你这叫肆意猜测!”石楠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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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3) ...

大片的榕树叶子这个时候从头顶上方落了下来,落满了我和石楠的身侧,来的那么的决然,毫不犹豫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卜算之术,这叶子的飘落难道就是在预示什么不好事情的发生?联想到陈颖的至今未归,我的心毛躁了起来。再看看那石楠,面无表情,压根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的浪荡样,如果再指望他,我估计母猪都能上树了。

我对石楠说:“行,您厉害,我自己去找可以了吧。”说完就往芦苇荡那边走去。

也许是我说的满不在乎,也许真的是石楠良心上过不去,总之在我走了不到三秒钟,他直接就跟在我的身后,轻手轻脚的,像是做好事怕留名的样子。知道他在身后我也再没说什么,只把脚程来的快些,好在最短的时间走到刚才和陈颖分开的地方。我挺后悔刚才怎么脑子一热,扔下她一个湿了鞋子的柔弱女孩在那生长旺盛的苇子荡里,要真出来个洪水猛兽,这陈颖还不给生生挂掉。

不过,要真出来个怪兽,不单单是陈颖,我也是自身难保的像,谁叫我们俩都不是奥特曼,所以更没有打怪兽的潜质。

司机看到我和石楠跑出了车厢,从车窗口伸出头来喊道:“喂,你们俩快点,十分钟快要到了,再不回来,就不等了。”

这一下说得我的速度更快了。

好在我野外的方向感还是不错,并没有在市区里来的那样迷茫不知,脚底沙沙的穿过麦田,拐了几个弯,直逼芦苇荡。

这还没走到前,依稀的听见梭梭的声音,感觉有些恐怖,再转了个弯,透过一大片苇子,看到陈颖定格在刚才我走之前的样子,左手提着湿透的鞋子,右手放在芦苇叶上,额上冷汗直流,花容惨淡的。

我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算是哪门子的表演?刚想上去质问就被后面的石楠一下子拽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正在天空中盎然自已潇洒自如海阔天空,却突然一下子给拽进地狱,身边还是层层叠叠的恶鬼小人,超级的不爽。

转过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动!”石楠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从没来的郑重,直让我感到疑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然吸了一口冷气,他爷爷的,好大的一条菜花蛇。周身翠绿森然,从陈颖的右脚边上去盘在其纤细的小腰上,蛇头还在不停的向上攀爬,边爬边吐着红芯子,几乎快要到陈颖的肩膀上了。

我的脸现在纯粹是青紫色的了,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从左心房处传过来,从未有过的清晰。我在心底暗道,还好找了个石楠过来,要是自己一个,见了菜花蛇那森森然的样,腿脚一软,一声尖叫,不出一秒也就成了蛇身下的俘虏了。

女生天生就对这些软体动物怕的要死,就平时在中央电视台播放的《动物世界》里面的那些森然白牙之物,也是看上一眼,几天都难以消化的样子,更别说还爬在陈颖这小女子的身上。

陈颖现在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样子,完全没了当初盛气凌人的傲慢样。如果不是蛇在身上一点一点的向上涌动,指不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叫喊出来了。

这下,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有可怜兮兮的望着身后的石楠,将救助陈颖的唯一希望放在他的身上。而反观石楠,双手摊开,耸了耸肩,一副他也无可奈何的表情,比那吃荤喝酒的俗人装成吃斋念佛的和尚还要来的讨人厌。

可现在不是我和他抬杠吵架的好时机,一切得先把陈颖从那蛇的血口中救出来再说。我把自己装成一孙子,陈颖还没吓得掉眼泪(她已经给吓傻了),我的眼泪就先扑嗒扑嗒的下来了,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不知情的还以为眼药水点多了,洪水泛滥呢。

果然,眼泪是女人的决胜法宝,这攻城之势还不到一半,石楠就丢盔弃甲直呼投降。于是,我的眼泪奇迹般的止住了,比那水龙头的开关还要来的灵光。

只见石楠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杈,脚底绕过我,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向陈颖靠近,等到估计树杈差不多够得上的时候,再慢慢将其靠前,离蛇身大约不到半米远,他一个迅速过去,树杈一挑,直接将蛇整个挑飞出去,“嗵”的一声撞在芦苇之上,蛇身扭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下蛇你该走了吧,我心想着,岂料它反过头来,躬起上半身,红色的芯子时不时的吐出来,一副攻击式的作战状态,眼泛绿光,看得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常识的人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动的,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蛇是最为危险的,什么时候都可能突然一下子冲将上来,给人狠狠的一击。所以,以静制静是最好的办法。可陈颖那家伙对此纯粹就是一小白,什么也不知道,一看身上的蛇没了,危机解除了,兴奋的提着湿漉漉的鞋子光着脚丫子就往我和石楠这边跑。

这一跑就不得了,蛇的目标立马由石楠转移到离它最近的陈颖,目光阴冷,呼哨一下整个身子向陈颖弹去,快如闪电。

陈颖的脸瞬间白了下来,一时间直愣愣的停在了那里,鞋子掉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石楠大喝一声“混蛋”,拿着树杈就冲上前去,一声惨叫,被飞身上来的蛇咬在拿着树杈的虎口上。刹那间,我觉得天昏地暗、乌云密布的,一想起武侠小说里,那些被蛇咬中的人最后一命呜呼、满脸黑紫、七窍流血的悲惨样子,我的手就直打哆嗦,一屁股坐了下来,压倒了一大片芦苇叶,双眼无神,浑身发冷。

“喂?!”有人推我的肩膀,看我半天没应声,又推了几下,似乎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许景宇,貌似你也没被蛇咬,给点反应成不成啊?”石楠晃悠着树杈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你没被蛇咬?”我小声的问着。

“有啊,那,就这。”石楠伸出拿着树杈的右手,两个鲜红的小口子露了出来,特别的扎眼。

“你有没有中毒啊?”我问道,“就是感觉现在浑身上下晕晕乎乎的,不受大脑控制。”

石楠左边的嘴轻轻地咧开,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傻妞:“许景宇,我看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普通的菜花蛇是没有毒的好不好?!”

我的脑袋一阵短路,然后小心翼翼的继续问道:“那,现在那条蛇呢?你弄跑了没有?”

“这不就是?”石楠的树杈晃过来,树杈前头,一身绿衣的菜花蛇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可不就是刚才那只凶恶乖戾爬在陈颖身上的罪魁祸首。

石楠边晃着边得意洋洋的对我说:“你们女生就不懂了吧,打蛇打七寸,刚才我的一招擒龙爪过去,这蛇就乖乖的俯首称臣,任我摆布。”

“任你摆布还不照样咬上你一口!”陈颖从地上捡起鞋子张口就讽刺道,哪还有刚才胆小如鼠双目无神的怯弱样子。

“如果不是你,我会被咬吗?”石楠气道。

“你自己扮英雄,又不是我让你扮的!就算我被咬了,又关你什么事?”陈颖赌气,丝毫不让步。

石楠的脸都气绿了,就差呼出孔老夫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经典名句,他转过头来对着我就是一阵咆哮:“许景宇,我告诉你,今后她就是死了,你也别再找我!要不然,老天不揍你,我也揍死你!”

我一下子愣到那了,久久的缓不过神来,直到石楠的身影在一个个的转弯中渐渐地模糊下去,而他扔在地上的那根树杈前头,蛇身轻轻地蠕动,半天也动不了一下,却依然阴森恐怖,惹人发寒。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陈颖一脸的歉意:“小宇,别伤心,石楠的本意不是那样的,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内敛,然后不怎么会说话。要真说起来,也是生我气,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到笑得陈颖莫名其妙,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说:“你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边说边往回走。

“什么三百两九百两的?许景宇,你给我说清楚!”陈颖在后面追喊着。

徐徐的凉风拂面而来,是久违了的自由解脱的味道,一声一声的脚步以及哗哗作响的枯树枝从脚边或深或浅的传了回来,那种肆意徜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体会到了,只是,来的不是那么的深刻,就像美酒轻啜、浅尝辄止而已,但,经历了这么多后,却又如此的回味无穷,如同浓郁而沉香的黑色咖啡。

而沉淀于底的,似乎永远都是最为沉重的。

20

20、四(4) ...

接下来的路途中,道路平坦,司机将车开得老快,大约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巴车驶进了浅草镇镇中心唯一的一家旅店——浅草客栈。到了之后,叶阑老师带着大家入住旅店,而司机师傅开着大巴跟着保安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除了叶阑老师和十三个女生中剩下的那个一人单间外,所有的人都是三人一间房。

我分到了403房间的门卡,背着厚厚的双肩包,手上再拎着一系列的画画工具,比游戏上玩的那个搬运工还要可怜。

身负载重,慨叹不已。

整个四楼楼层靠左的十个南北相对的房间全是这次随校写生的学生,女生住南边,男生住北边。如果将两边的房间比喻为商显高中的两栋男女公寓楼,而房间中间的过道比喻为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小观园,那么这个所谓的浅草客栈就是商显宿舍的小翻版了。

不过,再怎么说这个也比学校的公寓要好的多,尤其对男同学来讲,一出门就到了女生的宿舍门口,也不用偷偷摸摸、贼迷鼠眼往里面瞅,更不会碰到楼管阿姨在楼底下用小竹棍拍打着公寓楼前的公告栏耀武扬威的大声咆哮着:“你,谁谁谁,一边待着去,看清楚了没,‘女生宿舍,男生止步’!”而引来一系列有关色狼的称呼,且沦为同性之人茶余饭后消遣时间的无聊谈资。

从回到车上开始,石楠就不怎么理睬我和陈颖(貌似他以前也是冰块一个),双手抱着画架子,闭着眼睛,耳朵里塞着耳麦,估计声音放到了最大,就是我在旁边都能听到Brain Hyland的那首经典乡村音乐《sealed with a kiss》。

其实对于这个歌手我也就只知道他的这一首歌,那还是因为林晓对古典浪漫爱情的向往,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奥斯卡金像奖《蝴蝶梦》的两张电影票,硬拽这我去看的。记得当时自己感冒刚好,脑袋还晕晕乎乎的,电影的情节没看多少,也没怎么记,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首《sealed with a kiss》。

我记得当时这个音乐响起的时候偌大的电影院突然鸦雀无声,只剩下Brain Hyland干净而忧郁的嗓音:

Though we gotta say good bye

For the summer

Baby, I promise you this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 day in the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

那种空灵,淡淡的忧伤,加上深沉的“Sealed with a kiss”,时间仿佛倒流一样,一道道光圈,一丝丝残迹,在逆光中叠影重重。

以石楠的个性来讲,他本身就是一个孤傲,简单,又带点忧郁气息的大男孩,的确是适合这样简单淡淡的曲调。

相反,对于萧齐来讲,越是火辣感性,则越得其青睐。

石楠耳麦里反复响起的那句“sealed with a kiss”一直让我旁边的陈颖坐立不安,一会儿挪到这边,一会儿挪到那边,像是座位下有什么不明物似地。直到到了目的地,下了车,不见了石楠的人影,才消停下来,可是,人也忽的变得有些沉默了。

她挎着自己有些异味的包裹跟着叶阑老师第一个走了进去,而后,那两间单间中的其一自然成了她的了。

我打开403房间的门,三张床两张已经摆满了,对于美术生来讲,自然是一些纸啊,笔啊,颜料之类的东西。我走到那张唯一空下的床,学着前两个人,“嗵”的一声将所有的物品抛在床上,肩膀一下子解放出来,做着伸展的动作,别提多舒服了。而后过了没多久,发短信给萧齐说我到了。

那家伙不知道现在跟谁打CS打得正火呢,压根就没感觉到手机短信的震动声,等了十五分钟也没见回过来,于是不管了,该干嘛干嘛,反正又没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我鞋子一甩,一个抛物线精彩落地,只身和着那些笔呀纸的就躺在了床上,来了个大大的人字V型。

躺着正舒服,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滴滴答答的响了,我实在是懒得不想下床够电话,估摸着它响了一会没人接也就挂了。可是,老半天过去了,电话机还是不停的响着,而且,一阵比一阵时间还要来的长,听得我耳朵像是塞了两只苍蝇嗡嗡嗡的。

正当我准备一脚飞下将电话线给拔掉的时候,两个女生打开了房门,其中之一如真传于段誉的凌波微步般瞬移到电话机旁,玉手拿起话筒,甜甜的一声“喂”过去后,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两层。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另外一个女生两只手拎着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里面如陈颖一般大包小包的妙脆角、可比克、亲亲果冻等等,显而易见,这两人是刚从超市狂购回来的。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侦查到超市的具体地点。

我的脑袋有些发木,房间里电话声不断,无非一些狐朋狗友三教九流之徒的骚扰,却见那女生聊了估计也差不多两小时了,却还没完没了,边聊边用小拇指挖着鼻屎,还利用鼻屎当弹丸,做出弹指神通的样子。另外一个也不闲着,双腿盘坐在床上,抱着大包的吃食,眼睛盯着不远处电视柜上正在放映的成龙版《神勇飞虎霸王花》,而且时不时因为太过搞笑而笑得花枝乱颤,被褥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薯片、土豆片的碎片残渣。

我的脑海里突然印出古人说过的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概就是说这样的场景了,而用民间的俗语来讲就是“驴粪蛋,外面光”,而里面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如果那些对这些在外面光鲜耀眼的魅力女子倾慕有加的翩翩公子,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是这么一德行,我估计,就是黄浦江也该跳上十次了。

横竖没了睡意,又觉得房间气闷非常,穿上鞋子,准备到外面逛上一逛。

那岑江的晚潮估摸着也在八九点以后,而现在顶多就是下午两点,离观潮还有五六个钟头,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熟悉环境,等下次一个人来的时候,也安省方便点。

我这门刚拉开,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遁掉,却见陈颖她背着包包肆无忌惮的定格在门框中央,表情漠然,如同死尸。

还好这不是半夜十二点,也闹不起个午夜凶铃,不然,以她这样不声不响的样子,谁知道被吓死的人是十一还是一十。

21

21、四(5) ...

我耸了耸肩,郁闷之极,张口就道:“大小姐,拜托你老人家别总是这么神秘兮兮的,整天这么吓来吓去,我三魂七魄都给你吓得剩俩了。”

陈颖推开门径直往里走,边走边说:“你又没做亏心事,干嘛一副怕怕磕磕的样子?再说了,大白天的,难不成用麻绳把我拴在房间里不让出去,这也忒霸道了吧。”她走的挺快,不一会就进了卧室,然后看到了那两个女生的经典形象。

这一见倒好,没两三分钟都成了成龙的铁杆粉丝,看着那些搞笑的武打片段以及诙谐的语言风格,一个个笑口常开,那张嘴就差咧到南北极去了。

陈颖边看边往嘴里扔着薯片,一边又转过头来问我:“你刚是准备到哪去?”

我自然不敢说自己是想一个人出去溜达一下,压压马路,踢踢石子,看有什么好玩的娱乐设施消遣一下。看她平时那为虎作伥善恶分明的样子,搞不好知道真相给我安个什么不合群体私自外出的罪名,那多划不来。

我在心底暗暗道,绝对不能透漏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到哪去?”我装成气愤的样子,“这么小的镇子,人生地不熟的,走两步就是海呀江的,我这人又怕水,就是想出去也没个地啊。”

陈颖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屏幕,往嘴里塞了一个妙脆角进去,习惯性的点点头,嗯呀了一下,表示认同。

“不然你给整个地方出来?”我趁着陈颖沉溺于成龙大叔的精彩表演中试探性的问,那感觉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来的无耻。谁都知道他们这些二年级的学生来岑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混的比烤全羊还要来的熟,肯定知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玩意。

“还说不是想出去?!”陈颖愤愤道,“你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一张脸上了,真亏憋到现在才说出口!”她葡萄大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动,精明的样子堪比水帘洞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好吧,好吧,我是要出去。”我讨好似的投降,双手举过头顶,感觉有点小日本的味道,挺屈辱的。还好陈颖不像林晓小姨那样的尖酸刻薄,一件小事都能给你引经据典傍古倚今,直说的你眼泪汪汪不算,还得心甘情愿的用毛笔字洋洋洒洒的写满三大张《陈错表》来表示自己是真的错了,要像杨过的字“改之”一样重新改过。

旁边那两个女生一听是要出去,打电话的那个直接挂了电话坐到了陈颖的旁边,而原来那个抱着一大包薯片的也正儿八经的侧耳聆听,敢情刚才偷偷摸摸跑到外面买零嘴没逛够,这一有了机会,一个比一个心痒,就差抓着陈颖的小手,贴心贴肺的说些知己话了。看的我那是瞠目结舌、汗毛直立,心里慨叹道,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啊。

话说陈颖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不是一般之人,对着两个姑娘死缠烂打的攻击招式竟然游刃有余,毫不慌乱,借用武侠小说上的话语来讲,此女内力磅礴,功力深厚,一招遮云挡雨之势竟然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堪称大乘。

就在我们几个纠缠着要不要出去的当下,外面走廊“哐嘡”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接着是杂七杂八慌乱无章的脚步以及一开一合的开门声,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吵些什么。

我和陈颖两个面面相觑,干瞪着眼睛,直听到有人大声的嚷嚷“出人命啦,出人命啦”,这才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冲出了门口。

往走廊里一站,向前一看,立马傻眼了。

只见石楠骑在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的身上,挥舞着巨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那人娇弱的面部上,鼻青脸肿,于是,血流的更加汹涌了。旁边零零散散的站着的一些人也不敢上前去拉架,唯恐自己惹祸上身,大大小小的房间门口也同样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而那声“出人命啦”则是一个油画系的美术新生不堪鲜血而害怕的惊叫出来的。

我从没见过石楠这个样子,就是被陈颖气得七窍冒烟,也只是拂袖离去,哪像现在,双手沾满鲜血,残忍的就像是一头正在撕碎敌人的猎豹。

陈颖的手颤巍巍的,她抓着我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像是要烙上烙铁一样。我疼得龇牙咧嘴的,就差叫出声来,可看到那张惨白恍然不知所措的脸,我就闭紧了嘴巴,把牙齿咬的咯噔作响。

陈颖愣了半会后放开了我的手腕,跑上前从后面捉住石楠的拳头,使尽吃奶的力气想把他从那个鲜血淋漓的人的身上拉起来,边拉边哭腔:“石楠,你个王八蛋,你除了一身肌肉一身蛮力,你还能做什么啊你?!你怎么不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她死死的从后面抱着石楠的胳膊拉了好半天,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可石楠还是纹丝不动的样子,眼睛红的可怕,像森林里的野兽。他盯着陈颖抱着自己后腰的手臂,缓缓说道:“放手!”

“我不放!”陈颖哽咽着,“你先给我起来!你不能这个样子!”

“我说你放手!”石楠声嘶力竭,表情愤怒,他一个转身扬手一挥,陈颖像一根枯树枝一样跌倒在一旁,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石楠,生生怔住了。

我有些不敢看陈颖的眼神,那里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还带着淡淡的悲伤。陈颖颓然的坐倒在地,伤心欲绝,眼泪在眼眶中不断的打着转转,却怎么也没见掉下来。我拽着她的胳膊说起来再说,她就依靠着我的身体站了起来,听话得都有些行尸走肉了。

“石楠!你到底想干嘛?!”我吼着,感觉比乡村街道上那些泼妇的嗓子还要来的大,继续道,“这样你他妈就很牛逼是不?!你打人了不起了?!人家活该被你打是不?!”

我的一腔热血还没沸腾完,就看到石楠那张比厉鬼还要恐怖的面容,他走到旁边的角落捡起一张不知道画着什么的宣纸,放在刚才扔在一旁的双肩包里,左手抓着背包的带子走到我和陈颖的跟前,他盯着陈颖悲伤的眼睛表情有些抑郁,嘴唇张了张,究竟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手抓着带子将包放在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作画工具,大步走向走廊的尽头,那样决然离去的背影以及因为走动而猎猎作响的黑色风衣,孤单徜徉,如同矗立在山林里那高大富硕的银杏树,那么的孤傲与落寂。

我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踩着碎裂的瓷器碎片以及石楠拳头上留下的滴滴血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间蓄满了整个胸腔,堵得慌,来的那么的殷实。我转过头去,看到陈颖一眨不眨的望着石楠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淡淡的,却来得如此浓烈。

陈颖走到走廊中间冲着石楠大喊:“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你个王九蛋!!!”声音歇斯底里的,到最后竟成了哽咽,她用袖子擦着流下的鼻涕呜咽的有些不清不楚。

“石楠,你到底要去哪里?”她低喃道。

走廊外的天空依然万里无云,那阳光来的比平时还要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到底是下午两点钟左右的太阳,紫外线最为强大的时候。

眼前这些狼籍不堪的画面似乎永远都定格在石楠决然而去的刹那间,房间门口,几人一小堆的议论声此消彼长,好不热闹。

陆陆续续有人从走廊上经过,看到满地的碎瓷片以及红色的血迹,也仅仅只是稍微的皱皱眉,抬眼望望人群。

而后,漠然无息的离去。

感觉到来自皮肤的火热,口干舌燥,满头大汗的,我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难受之极。

这天,也太热了吧,什么时候来点风凉快一下,我暗道。

可即使是风,也充满着太阳的温度。

热......

22

22、五(1) ...

浅草客栈对面是一个大型的施工工地,那楼都盖了有四十多层了,可还是无休无止的往上堆着,直感觉是摇摇欲坠、横塌下来的样子,不免让人胆战心惊、唏嘘不已。马路上不时有一两辆车擦着我和陈颖的裤腿边疾驰而过,顺便带起路上无人问津的小石头,石头叮叮当当的在柏油路上跳跃,像个快乐的孩子,比如是我。

可身边的陈颖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半天时间过去了,还是苦瓜脸一张,感觉像是欠了人家几百几十万的。而且是拉她到哪,她就跟着到哪,一点防患坏人的意识也没有,这样我就更不敢放开她的手了,谁知道放开了,下一秒钟我到哪去找她。

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沿途不是卖小吃就是卖鞋袜的,除了一个破旧的浅草中学以及中学大门旁边古老的旧书租赁摊。

看书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短发,小眼,高鼻梁,还算端正。

下午三四点正是毕业班上课的时间,而一二年级的学生在周末都回家去了。所以,男子看起来比较清闲,躺在一个有靠垫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三侠五义,特有文化人的气息。

躺椅的上方是一棵绿绿葱葱的大树,不知其名,就觉得叶子挺大挺圆,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随手翻看了几本古龙的武侠小说,真可谓是古董级别的,铅笔钢笔画的一大堆,什么“谁谁谁是个猪头,应该直接用刀砍,做那劳什子君子顶个屁用”,什么“花无缺纯粹就是傻瓜,有没有脑子,那大宫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真是丢男人的脸,迂腐”,又或者写到“楚留香真有这么风流倜傥,赶明哥们也去学上一学,说不定邻家小妹就看上我了”。

上面千奇百怪的留言和春蚓秋蛇的文字让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也难怪,这年头学的好的都贡献给了奥数班、英语班,又哪来的时间看这些在老师家长眼里浪费金钱浪费青春的无聊之物。况且,这些书陈旧的样子,在我看来,是该扔垃圾箱的结果,竟然还一本三毛钱的租金,简直就是抢劫。

我愤愤不平的在书堆里翻过来复过去的,直将书弄的乱糟糟,却还不解气。抬头看那看摊子的,却怡然自得的自我休眠,好不快活,突然就有了颓败的感觉。

陈颖不知什么时候也像我一样蹲在旧书的旁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拂过一本本封面脏乱的小说,然后从中抽出一本金庸爷爷的《神雕侠侣》对着男子摇晃了一下,喊道:“大哥,打个商量,这本书三折处理给我。”

男子依然躺着,嘴唇动了动,书一上一下差点从脸上掉下来,他说:“没看清楚广告牌么?本摊只租不卖。”

停了一会,像是发现什么似地,头向旁边一转,随手接住掉下来的书,然后惊奇的望着陈颖,喝道:“陈颖,你个死丫头,来岑江了怎么也不见找我?”说着就从躺椅上跳起来,三两步就到了我们俩的跟前,简直比兔子还要来的快。

陈颖蹲在摊子旁,长长地黑色秀发散落一地,从来未有的文静,那样子就像是武夷山上的山茶花,醇香而典雅。

男子拉过陈颖的手说:“走,今天不摆摊了,难得你过来,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陈颖不动弹,手臂被男子直直的拽着,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她说:“我就是想问你,石楠到你这来了没?”

男子一愣:“他跟你一起来的?”

陈颖的眼睛一下子亮的厉害,眼泪扑嗒扑嗒的下来了,她鼻子通红的说:“小A,石楠打架了,把人打得半死 ,现在还在浅草镇镇医院的加护病床上躺着。我出来就是要找他回去给人道个歉,不然被告故意谋杀,他一辈子就完了。”

“可他现在没在我这。”小A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

“可是在岑江,除了你这,他也没地去啊。”陈颖一脸焦急,继续道:“你再好好想想,他会不会是提着行李在你家门口等你,你今天还没回家吧?”

小A从躺椅上拉起一件上衣,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串机车钥匙,他对着旁边看人下棋的白胡子老汉招了招手道:“大爷,我有事先走了 ,摊子你帮我盯上。”

老汉似乎耳朵不太灵光,又问了句:“小伙,你说什么?再说上一遍。”

小A走到老汉身边贴着老汉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大爷,我出去一会,摊子您帮忙盯着,成不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红双喜递给老汉,继续道:“您老先抽着,回头我给您弄旱烟叶卷着抽。”

老汉不悦了,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年纪轻轻的,就跟谁学了这一手,搞什么政治腐化。我老汉是好烟,却也不在乎这么一口,自己拿着,就你这破书能赚几个钱,还在你大爷面前装什么熊样!”

这一段不急不慢的话语下来,小A一脸的冷汗,他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看着陈颖说:“呵呵,大爷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敢情他自己倒是不习惯。

他的机车放在大槐树底下,奶油色的,车身比一般的越野赛车还要来的短,明显是改装过的。他横身上车,将唯一的头盔递给了陈颖,说:“上车,我载你过去。”陈颖接过头盔,刚想上车,却发现我还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的样子,一脸的惊愕,估计刚才那会压根就把我当空气了。

她指了指我,再指了指机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小A理解的问了句:“你朋友?”

陈颖恩了一声。

小A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有些打量的味道,问:“坐过机车么?”

我紧张兮兮的,虽说萧邦的那辆蓝色雅马哈整天来回奔跑,载着萧邦跑遍了整个广州,可我和萧齐还真没坐过,就连简阿姨也没有。

通常情况如果一起出去吃饭聚会的话,萧邦总是会让简阿姨开着她那辆吉普带着我和萧齐,而他则骑着自己的摩的跟在后面。往往从后视镜里总会看到他开着机车帅气十足的样子:大大的黑色墨镜,随风飞扬的亮丽短发,加上一身皮衣皮手套,简直天下无双。

小A看我半天一句没应,接着指了指前面汽油盖的地方道:“这里你敢坐吗?不然就在这等着,我们也就十几分钟。”

陈颖这个时候答话了:“小A,那里怎么可能坐人,你也太欺负人了。”

“那没办法,我的机车是改良版的,比一般的车身小上了很多,能坐上你一人都算是祖上烧香的,她要真上来,也只能是坐这里了。”小A边说边把钥匙插`进孔里,松了松离合,车子翁的一声发动起来。

他绕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停到我的跟前,再次挑衅似地问道:“怎么样,敢不敢上来?”边说边用嘴努了努,意思显而易见,在激将我。而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袋一团浆糊,竟然抽筋似的点了点头同意了。然后我看到小A脸上戏谑的笑意,直感觉自己别不是上了贼车下不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刚发现了一个错字,腾腾腾的就跑来改。

呵呵,看过的请无视之,嘻嘻

23

23、五(2) ...

耳边的风,全是风,呼啸着,来的如此的狂烈,像是要湮没一切的样子。我坐在机车前吓得整个人都给呆住了,直感觉那山那水那沿途的树木比光还要来的迅速,呼呼地就朝后面跑去,连残影也没留下。

看不到陈颖的表情,被身后的小A完全遮挡住了,我横坐在机车的前梁上,除了速度,就像是坐在四五十年代的二八自行车上一样。

唯一的头盔最终套在了我的头上,用小A的话来讲,我是这辆摩托车上危险系数最高的,要给予最好的保护,不然一不小心从汽油盖上滑将下来,还不直接给横尸荒野成了天底下最憋屈的冤魂了。

小A将油门轰得震天响,估计是一脚到底的那种。

没个十来分钟,车子在一座大大的石拱桥边停靠了下来。熄灭车子,小A招呼着我和陈颖下来。陈颖到没怎么,纵身一跳,也就到了桥面上。而我却突然发现,自己从脚脖子到小腿肚子全麻木了,就是最简单的伸腿运动也做不出来。我可怜兮兮的看着陈颖,一副泪眼婆娑的壮观景色。

陈颖那家伙一跳下摩的,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桥下跑去,完全忘了后面还有我和小A的存在,更是忘了她这么跑过去,到底有没有人家小A家的钥匙。或者,人家女朋友什么的正在厨房里弄着下午饭,这样直愣愣的过去多不好意思。

小A倒是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那样看着陈颖,然后转过头来瞅瞅我问:“能下来不?第一次坐我车的人差不多都有一些超常反应,你算是好的,至少还没七吐八吐的。”

我脸色煞白胃液翻涌,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吐?”然后就噌的一下溜下机车,奔到桥边,对着那水盈盈的河水就大吐特吐起来,直吐得浑身发虚,两眼翻白。如果不是一只手撑在桥头的石头栏杆上,指不定一头栽进水里,做了河神的新娘了。

石拱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出隆隆的耳鸣声,高大挺拔绿绿茵茵的杨树伫立在河道两岸,那被风吹得来回游荡的树枝哗哗作响,像一个不安分的孩子扭动着身躯。我转过头,露出污秽不堪的一张嘴,霎时,酸臭扑鼻。

河床边,石楠撑开画架,背靠着太阳,白色的牛仔裤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额头上的眉毛轻轻的蹙起,透出一种恒远的淡漠。他的旁边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河水缓慢的从石头边轻趟而去,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在他的身后,是陈颖单薄的身影,逆着光,却来得如此的鲜明,让人不忍忽视。

他们两个一个静静地坐着,一个默默的站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然后,陈颖走了过去,走到了石楠的跟前,将他面前的阳光、风景,所有的一切通通挡住,像是在疯狂的宣泄着什么,像是在恒久的坚持着什么,四只眼睛在空气中静默的比对,火花满天,熊熊燃烧。

石楠看到陈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露出丝毫的讶异,只是很自然的拎起自己放在石头上的包,默然无声,准备离去。

“你又想一个人离开是不是?”陈颖拉住了石楠的背包,嘶哑着喉咙:“你永远都只会这么逃避责任是不是?你打了人啊石楠,那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浑身上下被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家属现在还没有报案,你只要过去道歉,给他们个说法,这件事就就此完结,可你不要总是这么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好不好,你这样子,究竟要我怎么办?”

背包被陈颖拉着拖在了石头上,连着石楠的上衣,半截袖子已经到了水里。石楠转过身,紧了紧背带,他说:“我不要你怎么办,你也不用为我怎么办,我只想现在你放手,让我离开,行么?”

“你走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我心安不安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就只会这样伤害别人么?那天在楼道,在绘画室里,你也是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对于你,我算是什么?在你心底,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石楠轻轻的笑了,笑得花枝招展的,那个样子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满脸讽刺的味道,他说:“陈颖,我想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说的好听了是你一往情深、情比石坚,说的不好听了,你就是犯贱,不要脸。”

陈颖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半点血色也没有,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样残忍犀利的话是出自石楠之口。她侧脸望着他,眼睛有些通红。

在桥上看到这一幕的小A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拉着我的手就往桥下走,丝毫不管我还晕不晕,还想吐不吐。脚上像绑了两个火箭筒一样,我觉得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搭在他的右手上了。

石楠一秒钟也不想待,看到陈颖不放手,就去掰她握在自己背带上的手指。陈颖的手指渗白,但就是不放开,比那种工具钳还要来的结实。掰不开,石楠就去拽书包带,一下不行,就两下。我在远处看得是心惊肉跳的,暗道,陈颖你别固执了,你先放开啊,不然手没了那可怎么办,做人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一根筋到底啊。

然而,我不是陈颖,陈颖也不是我,于是,她还是死死的拽着石楠的背包,一点也不放松。石楠终于是愤怒了,他使劲的甩了一下背包,背包的带子恍然断裂,而陈颖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直接掉进了河里,连带着从石楠肩膀上飞出去的书包。“嗵,嗵”两声,河水将这一人一物完全吞没。

石楠手中拽着断裂的带子,眼睛怔怔的望着水面,突然傻掉了一样,嘴里呐呐自语:“画…我的画…”

“你个王八蛋,还傻愣着干嘛,下去救人啊。”小A拉着我跑到了石楠的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通红,面色可怕,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直接将石楠阉成个太监。

我对正在水中挣扎着,一上一下不停吞着河水的陈颖大声喊道:“陈颖,陈颖,你坚持住啊,你一定得坚持住。”声音特别的彷徨,心底打鼓的要命,就怕这一时半会时间没赶上老天爷就要了她的小命。我喊完话后就直接往河里面冲,比黄继光堵枪眼看起来还要来的勇猛十足。

等身子下了水,离岸三米多远,直感觉被冰冷完全覆盖,脑袋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从小生活在北方纯粹就是个旱鸭子,哪会什么水。河水已经漫过了腰部,再往前,不知深浅,只得在底下用脚使劲使劲的扒着石头,害怕一个细流冲击过来,脚底一滑,东流而去了。

陈颖在我不远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喝着河水就像是喝着可口可乐一样,那眼白翻得到处都是,我吓得就喊小A和石楠,然后什么也不顾,就往那边冲去。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个打滑,摔将下去。

周围除了水还是水,我咕嘟咕嘟的比陈颖喝的还要凶猛,脑袋当住了,就只知道喊陈颖的名字,可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半条命去了十之八九,哪顾得上我。

当我感觉自己再也喝不下去了,身子沉重沉重的向上浮去,视线开始模糊不清,双手已经瘫软下来。

迷糊中,我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狠命狠命的朝一个地方拽。基于求生的本能,我已经瘫软的手伸了过去,抓住一个不知道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打死都不松手了。

耳边有人胡乱的叫喊着,身边的河水剧烈的颤动起来,感觉却来的那么的遥远,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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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五(3) ...

等我恢复意识以后,看到自己躺在用来洗衣服的大石板上,头顶上是已经偏西的太阳,以及被午后阳光照耀的美丽非凡的火烧云。

石板上条条道道的,睡得人浑身酸疼,我第一的反应就是先站起来,可是刚躬起腿就感觉到被火燎过的疼痛从脚脖子那里传来,生鲜生鲜的。小A,石楠,陈颖,全都不见了,我看看顺流而下的河水,欲哭无泪的,他们别不是都给冲走了吧,可貌似这水还没到洪水泛滥的时期,而他们也不至于就这么倒霉,况且连我这旱鸭子也仅仅只是扭伤了脚脖子而已。

站不起来,我就尝试着挪个方向,好让身体能好受点。

于是半坐着将背靠在河岸上望着石拱桥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分析着车型和牌号,以此打发着无聊的时间,却也不怎么着急。

时间就在这百无聊赖中磨磨蹭蹭的躲了过去,桥上一阵嗡鸣,小A的机车停靠在栏杆上。而后,是小A熟悉的身影,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三四个白色塑料袋对着我扬了扬,从桥上喊着:“你醒了啊——!”

我说:“小A,你先下来,这样我没力气喊。”

小A蹭蹭蹭的提着塑料袋就下来了,到了我跟前,袋子往石板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说:“我还以为你得过一会才醒呢,没想到这么快啊。”

“你以为我是猪,就剩下睡了。”我嘟囔着,用手翻了翻塑料袋,看装着什么。

“这倒没有,你没猪可爱。”小A一脸欠揍的样子,他伸了伸懒腰同样靠在河岸的石头上,很是写意。河风从对面缓慢的吹来,很是凉爽,吹在我和小A的头发上,发丝舞动,刘海飞扬。

“石楠陈颖他们俩呢?”我装成毫不在意的问到,其实心里早就想知道的要死。

“能怎么着,都给送到医院去了。”小A不痛不痒的说道。

“石楠那家伙能听话?搞笑的吧。”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A突然很是郑重的看着我,一脸的严肃,他说:“我说许景宇,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纯粹就是个花瓶当摆设的啊?”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答话,说他是花瓶吧,可人家花瓶一般都是长的好看放在家里长面子的,他小A也就算是个白面书生怎么都上不了台面;可若是不说吧,他连当个摆设的资格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怜。

我犹豫在说与不说之间,心里纠结的要死。这就好比是一个天平,这边放着苹果,那边放着葡萄,然后家长过来说,你只能拿重量比较轻的,把重的让给兄弟姊妹。可是,你既想要苹果,又想要葡萄。所以,既希望苹果重于葡萄又希望葡萄重于苹果的矛盾心理。而往往聪明的人则会选择二者都拿上一些,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尝到新鲜的水果。

可是,我不是聪明人,所以对于小A这模棱两可的问题真是绞尽了脑汁,直弄得脸红脖子粗,却也还是回答不了,怎么都怕得罪人。

小A看着我纠结在一起快要成堆的眉毛呼哧一声笑了,他说:“好了,不为难你了。这个袋子是你今天的晚餐,那个袋子是从药店买的红花油,怎么,先吃饭还是先抹油?”

饭香味从塑料袋里飘了出来,更显得我饥肠辘辘吐光了所有一切的胃。我直接从袋子里拿出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地吃了起来,兴许是饿的慌了,一筷子下去就塞满了整个嘴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牙齿一上一下,嚼得不亦乐乎,整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傻样,直看得小A那是目瞪口呆。

“怎么你没吃么?”我边嚼边问,声音混合着饭菜,不清不楚的。

小A忙摇头,过了一会他又说道:“我就是想问你,你们女生吃东西都这么不斯文么?”他问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手扶在石头上,像是一有什么不对劲就快如闪电的飞奔而去。

我咽下了嘴里的饭菜,端着盒子,从上到下将小A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直看得他是汗毛竖立,冷汗直流,我问:“你说的你们指的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你和陈颖了呗。”

我笑道:“陈颖在你面前也是这个样子?这下心里平衡了,不用担心自己被人糗了,怎么着也有一个垫背的。”

“你们俩还真是能混到一块,我见过的女生除了你们俩外,哪一个在男生面前不是花枝招展、靓丽青春,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优点发扬光大,所有的缺点销声匿迹。女孩子要矜持,要淑女,你今天这样子就很不淑女。”小A品足论头道。

我说:“我淑不淑女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在乎的人,我干嘛要装成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讨好你。女为悦己者容这古人都懂得道理你不懂啊。”

小A有些怔住,眼睛滴流了好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

“喂,别发什么愣啊。”我打断他的沉思,“说说我是怎么从水里出来的,然后,石楠是怎么听话去医院的。”

“很简单啊,在你掉进水里不久,我和石楠就分别下水了,我水性好游得快,就去救漂远了的陈颖,石楠就救你。不过你这家伙真够厉害,都溺水成那样了,还那么大力气的抱着石楠的脖子,弄的他浮不起来喝了一肚子的脏水,要不是最后关头那小子聪明将你敲晕了,我估计在我还没把陈颖救回来之前,你们俩就先去阎王殿报道了。”

我的脸有些微红,记起了那个在我生命浮沉之时拽着我衣服的温热身体,眼睛有些晃悠。

小A接着说:“而后,我们俩将你们抱上岸,还算不错,一个个都挺能吐的,肚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吐了一大堆,水藻、水草、污泥的都出来了,乌漆抹黑的,恶心的要命。费了很大的力气,将你们的嘴巴洗干净,陈颖先你一步醒来了。这一醒,就了不得了。”

“什么叫这一醒就了不得了,难不成你们还想着让陈颖一辈子就窝到那,跟一植物人一样。”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小A作为一个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对着我横眉冷眼,继续道:“陈颖在落水之前也将石楠那一背包给整了下去,那包里面装的全是石楠的命根子,你说,这了得还是了不得?”

“什么命根子不命根子的,能跟人命相比?他石楠差点把陈颖淹死,就是真断了他的命根子也活该。”我恶狠狠地咬牙道,一副牛鬼蛇神的狠厉。直看得小A浑身一哆嗦,不由的向下望了望,心有余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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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4) ...

我白了他一眼说:“继续,怎么个了不得法?”

“这是你要我说的,到时可别打岔。”

“行了,你到底说不说啊,罗里吧嗦的,典型的小老太。”我撅起嘴很不满道。

“得了,得了,我算是怕了你了。”小A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表情很是无奈。然后我就从他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一切,心底却空荡荡的,没由来的烦躁。我一直疑惑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画会让他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又是什么样的一张画让他差点送掉陈颖的性命,甚至在陈颖醒来后,他望着背包里泥糊状的烂纸差点对其抡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小A说和石楠认识三年多了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失控过,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提到那张画,翻脸比翻书还厉害。

我问:“那那张画呢?”

小A的脸侧过来,眼睛一瞥:“你说呢?”

自然不用说了,在他的提点下我看到河水中央那块大石头上一堆白花花的纸浆糊,粘糊糊的,上面还有残留着墨迹,怎么看怎么恶心。

“那你还让石楠和陈颖待在一块,你猪啊!”我嗓门一下子开得老大,感觉方圆几十里都能听到似地,如果这是在深山老林里,说不定一座山的野兽都给我震到大草原去了。

小A摸着耳朵好一会,感觉就像是在抚摸猫咪一样,温柔的要死,他摇摇头说:“你以为我愿意啊,可是总得有人过去是不,而且后来也不知道石楠是不是被水淹坏了,竟然答应和陈颖一块去医院看那个受伤的。你说我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白长这么大的个头,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面馍馍和咸菜,白浪费了祖国这么多的物质资源教育资源。”我一顿抢白过去,就差上手了。弄的小A憋屈的要命,好好地一个人眼睛都绿了,倒让我有些心虚不已。

我拿着筷子一边扒着剩下来的饭菜,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转过头对小A说:“不是说来你家找石楠,这石楠是找到了,那你家在哪啊?”说着我还四处瞅了瞅,跟个侦探似地。

“喏,那不就是。”小A指了指石拱桥下,两个桥洞唯一一个有门的说。

我的眼睛睁得老大,瞅了半天也没见瞅明白,敢情这家伙是“桥洞人”一族。我啧啧了两声:“没看出来,生活蛮享受的,连住的地方都跟别人不一样。要我说,你不是神经病就是天才,要么,介于两者之间。”

小A一脸的黑线:“我说许景宇,你是不是嘴里有毒,有你这样评价人的吗?”

“自然是有了,”我不急不慢,“不然那莫泊桑也不会成为著名的短篇小说家,而梵高的遗作也不会被人炒到成百上千万。”

“我声明我不是天才,更不是你嘴里的神经病。”

“可是你为什么要住在桥洞里,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林,你这是大隐还是小隐呢?”

“大姐,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看书摊的!”小A彻底崩溃掉。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河岸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水波荡漾,凉意甚浓。

吃完饭,小A从塑料袋里拿出装着红花油的瓶子,揭开瓶盖,先倒在自己的手心上,然后两只手就像是钻木取火一样的疯狂揉搓起来,那架势,就是点起一片森林的功力也有。我就感觉那家伙贴在我脚脖子上的手像是个火苗子一样,烫的我差点跳起来,眼泪汪汪的直喊:“小A,你轻点,轻点,你轻点会死啊你。”疼得都哭出声了。

“这怎么轻点,想好的快就得受点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A说着不免再加上一点力。

“我又没说我要做人上人。”我呜咽着。

小A嗤鼻:“你们这些孩子都是从小给惯坏的,这点痛都忍不了,将来可怎么办?”

“你才多大,就我们这些孩子长孩子短的,搞得好像你都是进土的人了。”我哭得都岔音了,感觉自己就是那被沸水煮的牛蛙,一跳一跳的,就是蹦跶不出来。

兴许小A是累了,不然就真的觉得我挺可怜的,手下留了情,不过,那脚还是火热火热的,跟刚从洗脚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通红通红。

我望着小A有些细密汗珠的鼻尖和因为用力而有些轻喘的气息,突然发现,他其实长得还是蛮好看的。虽然单眼皮,一笑起来一条缝,可是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我说:“小A,你是干什么的?”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嘛?”他继续揉着我的脚,累的呼哧呼哧的。

“我有脚气,你抓着我的脚臭不臭啊?”我继续无聊的说着不痛不痒的话题,打发着时间。

小A一愣,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就跟那摄像头似地,他说:“你怎么不早说?”直接转过身将手伸进旁边的河水里搓洗开来,那样子似乎要将两只手上的老茧搓下来一样,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A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牙齿森白白的,他说:“许景宇,你不是说不注意那劳什子形象么?怎么,这才几下就原形毕露,开始在意了。”他说着拎气我的鞋子,一只手扶着我站起来,老气横秋的:“女孩子,该注意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那样子感觉比学校对面卖公婆饼的老爷爷还要来的神气,弄的我死郁闷的。

“你这是扶我到哪去?”我问小A。

“你这样子能到哪去?”小A一个白眼给我还了回来,整的我丫就一白痴样,可把我气坏了。我挣开他扶着我手臂的手,拽回自己的鞋子说:“你看我走的了还是走不了。”声音很是嚣张,跟那初生牛犊似地。

可牛犊就是牛犊,我蹦跶了还没两步,一个趔趄差点翻身下水,还好小A的一只手拽住了我的领子,这才避免我抛尸入河。

小A蹲□子,指了指他的后背说:“你上来。”

本来我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可一想到自己肿的像大象腿一样的脚,还有这百十来个人工台阶,刚才的豪情壮志消失的比那闪电还要来的迅速,直接抱着小A的脖子,往上一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还真重!”小A直起身子嘀咕道。

我将头扭向一边来个耳不听眼不闻,而且还在暗中渐渐用力,我心想,你不是说我重吗?我现在就重给你看,要不是腿脚不便,再加上上衣没口袋,我肯定装上个百十来斤的石头沉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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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5) ...

小A的背很是强壮,一米八的大块头背着一米六的我,显得很是轻松。而我自然也没继续乱使绊子,安安分分的趴在他的背上,哼起了小时候学的儿歌:“考试时候难过,愁眉锁,数学英文不会做,老师曾经教过也讲过,怪我自己太懒惰,红鸡蛋我拿的特别多,爸爸生气妈妈在罗嗦,从此我要努力做功课,不怕考试再来过。”

唱着唱着我的声音就变得很小了,最后不成音调。

萧齐说我永远都是拿第一的那个,简阿姨说我永远都是最乖最受老师疼爱的一个,萧邦说我永远都那么的善良什么都不用人担心。

可是,何童呢?

可是,沈洛呢?

这两个人就这么放心把我一个人孤独的留在这个人潮涌动的世界上,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双双离去,何童她在跳下那口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还如此的幼小,还不太会讲话,就只会跟在她的身后依依呀呀,或者缠着姥姥要妈妈。

为什么会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为什么鸟儿会叫,花儿会红?为什么树木可以一直矗立着千百年载而人却仅仅百十来岁?为什么有人在哭而有人在笑?为什么有蓝天和白云?却又是为什么冬天要下雪夏天风雨声?

这所有所有的一切,为何偏偏不是你们教会我的呢?

昏暗的天空,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灰蒙蒙一片,小A抬了抬头说:“估计要下雨了。”

我“哦”了一声后,继续沉默。

小A把我背到桥洞口放了下来,说到房里取些东西,然后送我回浅草客栈。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坐在门口一个像是小猪的石头上,取出钥匙打开了门。我侧着身子朝里面望了望,黑漆漆的一片,不断有冷气从里面嗖嗖的冒出来,激起我一胳膊的鸡皮疙瘩,阴森森的。

里面一阵踢哩咕嗵的翻箱倒柜后,小A拿着一件雨衣和一把雨伞走了出来,他将两件东西往我手里一塞:“拿好了都。”就背着我往桥上走去,边走边晃悠。

那辆奶油改良版机车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近,想起刚才在桥上大吐特吐的情景我的心就毛毛的,我拿着伞的左手对着小A的脑门就是一下,恶狠狠的道:“这次说什么也不准开快车,我要是再吐,铁定跟你没完。”

河面水波荡漾,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从天上掉了下来,打湿了我刚好仰头看天的脸。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冷冷的,我不禁一个战栗。小A忙将我放在摩托车后座上坐好,拿过雨衣披在我的身上,再撑开雨伞。

“这个撑好。”他说。

我的全身被雨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感觉自己就像是那抗洪救险的英雄,手里握着伞柄,雨下的更大了,再加上呼啸而来的东南风,我都差点握不住。

小A顶着雨水,开了火,整个头发都贴在了脑壳上,水从发梢上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跟那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

“坐好了不?”小A问。

我点点头意思好了,可发现小A是看着前头的,于是,扯着嗓门喊:“坐好了!”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被阴暗覆盖,就连桥头两侧的栏杆也是不清不楚的,好在小A亮起了前灯。灯光中,雨越发的大了起来,把伞打的嗵嗵响。

“抱紧我的腰,别栽下去了。”前面传来小A的叮嘱,我又继续像小鸡吃米一样点了点头,仿佛自己也就只剩下点头这个动作而已。

可是,过了好一会,小A的机车还是没有开出去。我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了,你倒是走啊,这雨下的大的,要淹死人的。”可是推了老半天,小A还是一动不动的,像是寺庙里面的泥菩萨一样。我不解的侧过头,雨夜里的车灯明晃晃的,然后在车灯阑珊的地方我看到一个撑着花布伞的长发女子,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水打湿,眼睛长久的注视着我们这个方向,像是要看破一切。

我说:“你认识?”

小A回过神来,腼腆的一笑:“怎么可能?走,我送你回浅草。”说完他轰着油门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桥头驶去,来的那么的猛烈,像是要迅速逃离一样。握在手里的伞突然被风吹成了降落伞状,而后一个不稳,如同风浪一样向后飘去,越飘越远直到女子的跟前。我看到她蹲下了身子捡起了那把已经面目全非的伞,长长地黑发瞬间滑落,遮挡住她本就模糊不清的容颜。

车速开得老快,可我还是挣扎的给小A说:“停车,停车,伞掉了。”小A没有回头,他弱弱的说了句:“没关系,你紧好雨衣就行。”

“可是,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我的那几声全部被淹没在雨水中,眼前的小A突然有些模糊,像是隔了几层纱似地看不清楚。我理了理自己被雨水冲乱的刘海,感觉到一种冰冷,可究竟为什么冰冷,自己也说不清楚。

道路两旁的树木迅速的隐匿下去,黑色的雨夜,像是要吞没一切的样子,来的如此彷徨。我只有眯着眼睛防止雨水的进入,然后紧紧的抓住小A的衬衫永不放手。至少这样,不会再那么的寒冷,也不会那么的害怕,也不用一个人去承受这恒远的寂静。

摩托车路过浅草中学的时候,我挣着身子瞅了瞅那边的灯火,远远的也就零星的几个,而后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小A的书摊被雨淋得成了什么样子。小A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似地,他说:“你坐好,掉下去我可不管你。”而后安慰似地的对我加以说明:“放心,书不会怎么着的,王爷爷会搬到他家的。况且,也就是那几本破书,淋湿了又怎么样,值不了几个钱的。”

“那不是你的生活来源,没了这个,你喝西北风啊你。”

小A神秘的一笑:“许景宇,你有听说过这样的旧书摊能养活我这么一个能吃能喝的大男人么?靠它生活,那我还不如去市区当乞丐来的划算。”满是得意的笑声,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却又来的如此深沉。

车子继续向浅草客栈驶近,连绵不断的雨声夹杂着机车隆隆的马达声,声音撕裂,划破整个浅草镇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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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六(1) ...

小A的机车在浅草门口停了下来,他双脚撑地,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红双喜,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薄薄的烟雾在风雨中越发的氤氲,像是缠绕在空气中的白霜,顺着风飘过我的前额。

烟草的味道,很是呛人,我不由的咳了两下,脑袋有些发晕,面色通红的。

雨水顺着雨衣滑落了下来,趁着客栈前昏暗的黄色灯光,我发现雨衣下摆处的一个地方一条明显很长的划痕,看模样是被刀子割的。雨水透过划痕流了下来,我的下半身完全湿透,牛仔裤裤腿像是被水泡过一样,一拧都能拧出一碗水来。

一支烟很快在小A的手中燃尽,他弹了弹烟灰,将烟嘴扔在了泥水里。滋的一声,烟嘴熄灭,冒出淡淡的黑烟。他清了清嗓子,之后从车上下来,顺便将车撑好,他递给我一只手轻声道:“下来吧。”声音很是温柔。

我扶着他的手臂,踮着脚,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抓着摩托车的后备箱,一高一低的安全着地,不过中间所承受的来自脚脖子处的痛苦的确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扯着嘴,一副嘘气呼呼的样子,像是被驴子踢了嘴似地。我对小A说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进旅馆。然后就从身上扯下那件残破的雨衣递给他。

他默默地拿过雨衣,看到我满身雨水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他说:“没想到雨衣坏成了这样,早知道就什么都不用带了,这样淋着雨吹着风,多融入自然。”

“想融入自然,你回去的时候就好好地融。”我气愤着,额头更加的滚烫,估计是发烧了,鼻子一阵瘙痒,一个“阿嚏”打了出来,我用手背揉了揉鼻子,说:“还不是你这破雨衣惹得事,回去赶紧扔了,买个新的。”

“买新的?”小A皱了皱眉头,说:“我平时又不用,买来干嘛,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女孩子,一点小雨,就娇气成这样了。”他说完摸了摸我的脑袋,好像我真是个娇气的小孩子一样。

其实他也就是二十几岁,可总是装的少年老成,给人感觉就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我不满的嘟着嘴,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研究心理学的?或者是医生?”

“难道只有这两种人看起来老么?”

“不是,只是这两种职业都比较稳重平和,所以几乎都是老年人吃得香点。”

“你看我破破烂烂的样子,肯定是混的不好,还吃什么香,人家吃肉,我就喝那剩下的一点汤,而且还是没肉末的那种。”

“这么说你真的是医生了?”

“你见过长得这么帅气和蔼可亲外加穷困潦倒的医生么?”

“你少往你脸上贴金。”

“不是吧,我都穷困潦倒了我还哪来的金子贴?”

“去死!”我吼道,然后转身一高一低的往旅馆大门走去,边走边喊:“小A,你最好现在去医院看看陈颖,她和石楠待在一块我不放心,现在外面又下着雨,估计是没法回来了。”

“许景宇,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像个大婶一样罗里吧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今年八十八,正往百岁老人蹦极呢。”

小A的声音被雨水淹没,不一会儿,嘈杂的摩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朦胧的黑夜中。

我走进了旅馆,一楼的前台,老板娘坐在电脑前“砰砰砰”的敲着键盘,右手的鼠标来回旋转,玩得不亦乐乎。

跟萧齐和林晓待得时间长了,这哪个游戏是什么背景音乐的也就知晓的八九不离十了,一听到这我就知道,这老板娘一定玩得是魔兽世界。话说魔兽这个游戏,玩家是男生比女生多,年轻人比中年人多,而看看这老板娘四五十岁的样子,我不由的点了点头,叹道,真是极品啊!

抬头瞅了瞅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再看看窗子外面的雨,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今天晚上八九点钟到岑江边上写生的计划要推迟了,可是,只要这雨不停,就是改在明天早上的早潮这写生也是遥遥无期的啊。

感觉到脚下粘糊糊的,低下头,层层叠叠的一排黑色脚印,趁着白色的地板鲜活的像是白色宣纸上的墨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整一个“中国风”的样子。

我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上四楼去,旁边的电梯打开了,叶阑老师和我房间里的那两个姐妹同时走了出来,并且刚好看到我一只脚踩着台阶上的身影,她冲着我招手:“那个许同学你等一下。”

于是我就站住了,乖乖的在原地等着,十足一个好孩子的形象。

叶阑老师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到我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道:“你和陈颖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石楠打人的事该是知道的吧,说说为什么?中午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这一不在,你们就一个个给我惹事是不?”

我很想辩解说,没,老师,就石楠一个人打架,我和陈颖可都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干。可话到了嘴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再想想陈颖对石楠那态度,这些话更是咽进了胃里,被胃酸消化的一干二净。

“怎么?想包庇?”叶阑老师的眼睛瞪了我一下,“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翻个眼皮我都知道你们骨子里什么打算,想这样蒙混过关,早两年对那些老古董还有作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别还一些你们的那点小聪明,什么哥们义气,两肋插刀的,”她的头发猛然一甩,“这不是混黑社会。”

弄的我有些欲哭无泪的,想想我丫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是脑袋抽还是少根筋,混什么黑社会啊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叶阑双手交叉横在胸前,脚下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我突然想起在叶阑刚到绘画室的那天晚上,我前排的一个男生对着自己的同桌说:“看到了吧,这丫就是一母老虎,听说去年那个风靡商显的打架王张力的屁股也给她当球踢过。”一想到这,我的面色惨淡了下去,心想她该不会也对女生动粗吧,再怎么说我也和她是一个性别的啊。

话正说着,从旅馆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一步一个水印。

老板娘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转移了下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从前台走出去,直接拉住那个披头散发人的手道:“颖子,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也不见打个伞,淋病了可怎么办?”说着就把她往一楼的单间房里面拉。

我一下子给唬住了,眼睛晃悠了两下,心里嘀咕,可别告诉我这是陈颖那死丫头。

还真让我猜个正着,只见那老板娘双手上去扒开脸上的头发,一张梨花凋落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不是陈颖还能是谁。

陈颖停住脚步,手搭在老板娘的胳膊上:“石姑姑,你也别忙活了,我回来就是找你借钱的,石楠被人打了,现在医院里,可这医院小,不给刷卡,我口袋里的现金加起来也才五百来块,医生说了交了三千块钱的押金才给住院的。”陈颖说着,那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被人打了?你说石楠那小子被人打了?”老板娘追问了两遍,脑袋似乎还在当机中,半天没反应过来。

“恩,头上裂了一个口子,要做手术。”

“这臭小子,存心给我惹事是不?好好地画不画,就知道打架。”说着眼睛瞄着墙边的各个角落像是要找什么笤帚、木棍之类的东西,敢情是条件反射。

“您先别忙着生气,先让他做了手术,做完之后这气您再慢慢出,成不成?”

虽说这老板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眉宇间还是忧色重重,在陈颖说出这些话后心情平复了不少,也知道了轻重,走到前台拿着座机打了个电话,一会一辆面包车出现在了旅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跳了下来。

“老板,您叫我?”

“开车去医院。”老板娘半点废话也没有,算是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这叶阑老师在陈颖进来以后就听得稀里糊涂的,像是脑袋里塞满了浆糊一样,粘稠粘稠的,不过老板娘的一句“开车去医院”像是突然给了她一个惊雷,将她从浆糊堆里生生给炸了出来,她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奔跑着,直叫:“等一下,等一下,石楠是我学生。”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像是踩着高跷,轻舞飞扬。

好在陈颖和老板娘才刚刚上去,车门还没有关上,正巧给她赶上了。由于穿的是秋裙,她背对着车门,屁股先进去了,之后两脚往上一放,拉上车门。

面包车上了客栈前的公路,嗖一声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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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六(2) ...

我站得累了,坐在楼梯的冰凉台阶上,像是坐在北方冬天那厚厚透明的冰河之上一样。和我同房间的两个女孩看了我一眼,觉得很是奇怪,问:“干嘛坐这,多冷啊 。”

我说:“是有点冷。”

“那还不上去,你不晓得么?秋天的晚上就跟那立冬一样,小心冻感冒了。”今天下午抱着零嘴看电视的女孩轻声道。

“恩,知道了,你们先上去吧,我再待一会。”我对着她们俩笑眯眯的,直感觉脸部的整个线条都给僵硬了。

“别待太晚了。”另一个说道,之后,她们摁了摁电梯按钮,双双走了进去,边走边不断的小声嘀咕着什么,隐隐约约听一个在说:“你看她是不是有毛病啊,大雨天的,穿的少不说,还全都是湿的,一个人坐在水泥台阶上,这不脑袋少根筋吧。”另一个接口道:“行了,她喜欢冻着由着她,咱们赶紧上去,这刚被母老虎从被窝里面拽出来,心情本就郁闷,哪还管得了其他,快点,冷死我了都。”

电梯缓缓地闭上了,那显示着数字的地方不一会就从一跳到了四,之后定格了下来。

我依然轻轻的咧着嘴保持着好看的笑容,却不知这样的笑容要给谁看。脚脖子已经没有下午来的疼痛难忍了,算是红花油见效了吧,不过真的好难闻,像风油精的味道。

我望着大门外黑暗的天空飘落下来的雨滴沉默了下来,不知道石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小A有没有去医院,还有那个捡了伞的女子会不会还在桥头上等着我们回去拿伞,呵,想的太多了,也算是应了那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突然想起手机还在口袋里,打个电话给陈颖吧,问问她们到了没,可这一拿出来,水就从手机壳里滴滴答答着出来了,哗啦啦的,像在下雨。这下彻底给死心了,就觉得自己最近挺背的,诸事不顺。

昏暗的楼道口就剩我一人在那安静的坐着,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张脸,怪可怕的。

门口叮铃铃响起自行车的声音,一辆酷炫风格的袖珍脚踏车忽悠着冲了进来,生生停在了前台前,骑在车上穿着黑色风衣留着短短头发的女孩子左手上前敲打着桌子,直叫着:“石姑,石姑。”却没有半点回音。

我盯着女孩子的背影说:“别叫了,老板娘去医院了,不在这里。”

“去医院?怎么回事?”女孩转过头来。

我一下子给愣住了,准确的说是震惊了,我没想到那个在篮球场上飞扬跋扈的身影会到岑江这个荒芜暗淡的地方,更别说是晚上,外面还下着瓢泼似地大雨。一阵停车的声音后,帅子走到了我的跟前,【www.qiyebooks.com】她俯视着我说:“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么?”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味道。

我说:“我的一个叫石楠的同学被人打了,现在浅草医院作手术,老板娘、陪队老师和我另一个同学赶到医院去了。”

帅子一听,脸色很难看,她快步走到车前掉转车头,身子往上一跃,就要疾驰而去,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跛着脚抓住了她的后车架,忙道:“你载着我一起去。”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痞子样。

我摸不清她的脾气,心里没有底。如果是林晓的话,就一定会大喊大叫的当众发泼说:“人活脸树活皮,你这是不是连皮都不想要了。”可对于眼前这个跟帅子同名的女孩,除了她的名字外,我可以算是一无所知,不过看她紧张的样子,以及她叫老板娘石姑,我敢笃定,她跟石楠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有些冷意,看的我全身直发毛,我说:“喂,别想了,我真的是石楠的同学,就是想看看手术做的怎么样,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有什么杀伤力。”说着我放开了抓着车座的手,一副我是喜羊羊的样子。

“走吧。”帅子向前怒了努嘴轻声道,我身子往车后座上一倾坐了上去。

外面的雨还是下得哗啦哗啦的,帅子将车子骑得飞快,跟刚才小A的摩托车车速都有的一拼,雨不断的从我的头发脸颊上流了下来,很疯狂的样子。我的脑袋更晕了,额头来的滚烫,烧的稀里糊涂的。

迷糊中,我好像看到帅子在我的前面,他使劲的蹬着脚踏车,绕着环山公路,边蹬边哈哈笑着,他说:“许景宇,你来追啊,快来追啊。”然后我就撒开脚丫子,疯狂的奔跑在环山公路上,沿途的风景一个个飞快的朝后面驶去。而那辆自行车却离我越来越遥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我跪倒在柏油马路上,泪流满面,我说:“等等我,等等我,帅子。”

周围的风轻轻而过,带走了一切,不留痕迹。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问:“到了。”她恩了一声,然后将自行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让我下来。

不知道是晚上几点了,但医院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回穿梭在人群中,挂号的和看病的将小小的医院大厅挤得满满的,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帅子的眼睛扫视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她对我说:“你先进去,我去别处看看能不能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