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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那堪时节正芳菲》》 · 林殊corrine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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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重点吧。”晏初晓冷冷地打断,她恍惚有了一种自己还挣扎在他们两人的情感纠葛中。他们的爱恨情仇,她再也不要参与。

这句话起到了冷锋过境的作用,方才还温情脉脉的Jessica霎时变得寒风凛冽。她的眼睛立刻布满冰凌,脸也冷下来,骄傲地说道:“晏初晓,现在我们平等了。我们都离开湛远三年,三年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我找你,不是叫你离开放弃。我从来不对女人说这种话语。这样吧,我们公平竞争。我也想让他明白清楚他心里到底爱谁。”

晏初晓莞尔一笑,道:“你还是收回你的提议吧。我不会和你做这样无谓的竞争。谢谢你给我提供的这次机会。”说着,她预备起身离开。

“为什么?”Jessica略显惊讶,随即用嘲弄的口吻问道:“是没有自信吗?”

“对。你说的没错。”晏初晓站起来坦然承认。她微笑着补充道:“对于我已经不感兴趣的男人,我的确没有自信,也没有动力去竞争。开头你不是说过吗?三年了,的确能改变人很多东西。他对你还是很重要,可是我却觉得索然无味。江湛远,对我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我想不通有什么必要要继续坚守。再见,Jessica。希望下次能坦然地听你的小提琴演奏。”

没有留意Jessica有什么表情,她就径直推开咖啡厅的大门离开了。

刚出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望无垠的蓝天。那种蓝,淋漓尽致,像深水区的蓝,带着些畅快自由。晏初晓突然觉得释然。她原以为听完Jessica志满意得的话,会不服输地再次卷入这场纠葛。现在她做到了,不会再为他们两人大动肝火,平静地面对落幕的往事云烟。

欢颜笑语心犹凉

晏初晓正想给杜雨薇打电话,她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正是雨薇。

她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大声道:“雨薇,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我….”

“要死啦,别那么大声,晏子。”杜雨薇断然打断,突然声音轻柔下来,但却是带着威胁的口吻:“晏子,如果把我的宝宝吵醒了,我跟你没完。”

“雨薇,你哪来的宝宝?不会是想做妈妈想疯了吧?”晏初晓随口说道,突然她一怔,反应过来。她欣喜道:“雨薇…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嘘!小声点。宝宝在我肚子里睡着呢。”杜雨薇嗔怪着,随即又笑道:“晏子,来我家吧。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见面详谈啊!”

晏初晓赶到时,就由保姆领到楼上。轻轻推开主卧室的门,她就看到珠帘后的杜雨薇正优雅地拿着一本线装诗词在看,房间里漂着古典音乐。雨薇在她面前居然还拿出手帕来拭汗,一举一动宛若陈逸飞画中的深闺女子。

这丫头没病吧?她怔了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道:“雨薇,你这是在演林黛玉还是慈禧太后啊?”

杜雨薇白了她一眼,撩起珠帘走出来,故作严肃道:“你嘴里就没出过好话。这是胎教,你懂不懂?”

晏初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用眼睛打量着雨薇的肚子,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把章市长乐坏了吧?”

杜雨薇笑着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幽幽道:“是啊,我也就靠这个孩子了。”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晏初晓捕捉到了。晏初晓惊讶愕然,脱口而出:“什么?”

“啊,没什么…”杜雨薇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堆出满脸笑容道:“我昨天下午去检查的,今天就立刻想到告诉你。够义气吧?快要当阿姨的心情怎么样?”

“什么阿姨?你以前不是许诺我,以后生了孩子就找我当干妈。这么快就忘了,小没良心!”她不满道。

没想到她还记得挺牢。杜雨薇笑着摇摇头,道:“好啦好啦,这个干妈一定给你。你自个儿像个小孩一样,还想带孩子?”

“有了孩子自然会带。”晏初晓撇撇嘴,就大起胆子用手去触碰雨薇的肚子。其实杜雨薇的肚子没什么变化,心理作用使然,她总觉得孩子已经在肚子里熟睡着,就如同当年也有一个孩子在自己肚里呆过一般,哪怕时间再短。

晏初晓边笑着摸着边念叨着:“宝宝乖,我是你的干妈。长大后,干妈教你跆拳道啊….”

听到这句话,杜雨薇像触电般把她摸得起劲的爪子撩开,变脸道:“你走开,别教坏我的孩子。”

“怎么啦?跆拳道挺好的呀!”晏初晓愤愤不平,道:“还嫌弃跆拳道?当年可是我用跆拳道帮你赶走狂蜂浪蝶的!”

“我没说跆拳道不好。跆拳道好啊,晏子,你留着教给你孩子吧。啊?”杜雨薇笑着打哈哈,立刻坐到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真是个无情无意的人!晏初晓故意气她,偏挨着她坐。杜雨薇立马像见鬼般起身。她立马又跟上。这样反复折腾几趟后,雨薇吃不消,笑道:“好了好了,晏子,我怕你了。我的宝宝以后可有了个强悍的干妈。”

吃完丰盛的晚饭后,她俩坐在宽敞的客厅里聊天。晏初晓疑惑地问道:“雨薇,你老公不回来吃饭吗?”

杜雨薇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苹果来削,简洁答道:“他忙。经常有会议要开。”

“我来削吧。”晏初晓突然心疼一下,忙要接过苹果。

“不用这么紧张。医生说,多做运动对孕妇有好处。”杜雨薇微微一笑,继续削着手中的苹果。不到一分钟,红色带着蜡光的果皮从淡黄的果肉上滑下来,螺旋着垂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越来越长。

动作娴熟,看来她经常削苹果。晏初晓鼻子突然一酸,落寞地问道:“雨薇,你晚上经常这样度过吗?”

“是啊,边看电视边吃苹果。所以以后你要常来看我!”杜雨薇把苹果递给她,一脸轻松样。

“不吃,你吃吧。”晏初晓没有接过苹果,顺手拿起遥控器。她突然反应过来,忙摁掉电视。

“怎么啦?”杜雨薇大口地吃着苹果,疑惑道。

“有辐射,对宝宝不好。”她较真道。

杜雨薇径自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她,粲然地笑道:“现在肚子还没大起来,以后会注意的。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关心我的。我没白疼。”说着,她用手来掐初晓的脸。

晏初晓忙不迭地闪开,笑道:“别在我的面前充大头蒜,咱俩这么多年,你心里清楚谁疼谁。”

嬉闹了一阵子,杜雨薇突然提起“微语酒吧”的事:“初晓,有空帮我去看看酒吧。我怀孕了,不好去嘈杂的地方。”

晏初晓爽快地答道:“我当然会去的。有钱赚还不赚啊!”说着,她笑眯眯地盯着雨薇,摊出一只手,贪婪道:“杜老板,准备付给我多少薪水啊?”

杜雨薇轻轻打掉她的手,意味深长地回击道:“还说疼我,现在露出原形了吧。姐妹的钱,你也好意思要!你去了酒吧,会发现比钱更有意义的东西。”

晏初晓讪讪地抽回手,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突然看到浏览到一个放动画片的台,她乐了,故意打趣道:“雨薇,以后你也生个像蜡笔小新一样的孩子吧!”

说完这句话,她有点后怕,偷瞟了一眼杜雨薇。只见雨薇脸色果然阴沉,像只快要发威的母豹子。

晏初晓听到母豹子恶狠狠的几个字:“掐死,重生!”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去了酒吧,晏初晓再一次发现自己被下套了。为什么她总是后知后觉,什么都慢雨薇一拍?她顿时升起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然而那晚,她看见活生生的“周郎”。一站在吧台,她就瞟见他的身影。在芸芸众生中,他的身影并不难认。他永远风度翩翩,笑容迷人。这样光芒四射的谦谦君子,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很快,就有几个女孩子被吸引住,笑着讨好他。

他淡笑着拒绝,转而朝她望去。他的眼神竟然是那么的惊喜,那么的温柔。晏初晓心里居然涌起一串一串冰凉的哆嗦。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这真的是他,颜行书吗?

只是远远地遥望着,她的心里像是闪过一道闪电穿过漫漫的岁月来认出他。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说道:“晏姐,那位先生想叫你过去。”

“哦。”晏初晓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她平复好心情,微笑着朝他走过去。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仍是清澈好看的笑容。

颜行书静静地打量着她,笑道:“好巧,初晓。”

大概只有这句话能充当他们再次重逢的开首语。词都被他用了,晏初晓一时语塞。她突然反应到自己的身份,立马将鸡毛当令箭耍起来:“你好啊,颜学长。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这酒吧是我一姐们开的,今天我擅自做主,你要的酒全部免单!…..”

说着说着,她感觉到别扭,有点借花献佛的嫌疑。

“初晓,能坐下和我聊聊吗?”颜行书语气温和。他不喜欢她熟络地招呼自己的样子,他很清楚她还在生气,这般熟络代表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好啊。”晏初晓一屁股坐下来,兴致勃勃道:“学长,多年不见,你又变得更帅气了。看来美国的水土更养人啊。你怎么想到回G市了?还有….”

“初晓,三年前那份我发给你的邮件,你为什么没回?”颜行书黯然地打断。

她脸上假装的兴奋霎时消失了,继而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气愤。凭什么每个人都要过问自己,不能让她安静地生活?三年前,他们可以随意介入她的生活,又随意以苦衷等各种借口让她谅解配合。三年后,一切都没变,他们重新找到她来兴师问罪。

晏初晓竭力保持冷静,微笑道:“颜学长,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也忘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好了,我先忙去了。”说着,她站起来预备离开。

他一耸地站起来,仿佛有片刻的手足失措。他拉住晏初晓的胳臂,温和的脸庞此刻像一张已经点燃的纸,熊熊燃烧起来。

晏初晓恍惚感觉到热,头晕沉沉的。他可能喝醉了,没想到醉也能传染。醉话在她的耳旁掷地有声:“你一直在生气。不然你为什么把‘初晓微茫’的QQ号注销?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联系吗?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她惊讶地听到那句他难以启齿的话语:“我很难过….一直…”

晏初晓静默地站了一会,然后缓缓地抽出她的胳臂,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生气。三年前我上网聊天只是想给我当时迷茫的生活找一个出口。我找回了自己,所以‘初晓微茫’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谢谢你,‘尘世走笔’。”

什么都捅破了,倒什么都安静了。没持续多久,远处一阵刺耳的喧嚣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急忙跑过来,慌慌张张地说道:“晏姐….18号桌的客人….在闹事…”晏初晓感到情况不妙,对颜行书说了一声“失陪”,就匆忙地和女服务员一道去看看形势。

在穿过几张桌子的途中,她大概都了解了,18号桌几个好色的客人一直拉着一个叫小庄的女服务员,叫她陪酒。她的男朋友不在场,所以没人敢管。

晏初晓平生就见不得这种地痞流氓似的人,不由就加快脚步。快到18号桌时,她就看见衣冠楚楚的几个人拉着那个女孩,女孩子一脸清秀,带着很浓的学生气。

她不由怒火中烧,预备要用自己的跆拳道狠狠地教训他们。可是这毕竟是雨薇的酒吧,不能这么被他们砸了场子。

晏初晓笑着用力地将拉住女孩的脏手拽开,忙吩咐旁边的服务员:“麻烦你们先带小庄去后台。”

那个客人不甘心,醉醺醺地站起来,质问道:“你谁啊?…..破坏老子的好事…..我要见这里的老板!”

晏初晓冷眼旁观着他的丑态,不卑不亢道:“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好了。”

那个客人怔了一下,笑道:“女老板啊?好,我就跟你讲。你们这儿的服务员态度不好,客人叫她喝杯酒都不肯。没看到过这么清高的服务员!”

“不好意思,我们酒吧没有陪酒这项业务。先生,我看你们找错地方了。”晏初晓微笑着,客气道。

“你…你这是要…下逐客令吗?”客人脸顿时气得涨红,他提高声音无理取闹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吧。明明取了一个莺莺燕燕的名,还装纯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了还巴不得在我面前销魂….”

听到他龌龊不堪的话语,晏初晓冷冷地说道:“你再说一个脏字,就对你不客气。我说到做到!”

这时,一个秃顶中年男子来笑着打圆场:“老板,这位是天豪集团的刘总。天豪集团,你听说过吧,最近在咱们G市投资了很多大项目。连市长都将他们视为上宾….”

说着,他凑近晏初晓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劝你还是别招惹他。他既然中意那个女服务员,就让她来陪着喝几杯,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今天我们付酒费,小费都是以10倍计算。双方各让一步,别伤了和气,出门就当交个朋友。”

晏初晓冷冷地听着,断然说道:“那个女孩子不可能和你们喝酒。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喝酒?

“当然可以!”秃顶男子满脸殷勤的笑容。

“老板很漂亮啊!”那个客人开始色迷迷地打量着她。

晏初晓冷笑一声,掷地有声道:“我喝完酒后,请你们自动离开,不要生事!”

“好一个冷艳的小姐!”那个客人突然笑起来,道:“好,我们不会找麻烦。只要你喝完我们倒出的十杯酒。小姐,你应该有这个海量吧?”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爪牙立马开始倒酒。晏初晓眼都没眨,端起一个高脚杯就一饮而尽。继而又利落地端起第二杯…..

在喝到第四杯时,她就感到不行了,头晕沉沉的。她的酒量不好,上次喝了大概三四杯葡萄酒,就睡过去了。

晏初晓一向要强,绝不肯在这些垃圾面前丢脸。硬撑着,她微笑着端起了第五杯,第六杯。

后来,她干脆给自己打强心剂。反正以后要学醉拳,现在喝点酒先夯实基础。当她颤颤巍巍端起第八杯酒时,突然觉得恶心,肚子里翻江倒海,几乎快要呕吐出来。

恍惚中,那帮人刺耳的笑声传来。那个客人阴阳怪气道:“你这是在唱贵妃醉酒这出吗?”

晏初晓受不了这种鄙视,虽然鄙视她的人多得去,但是决不能让这种垃圾看不起。她直起身,朝第八杯酒伸出手。

这时一双宽厚的手抢先一步端起酒杯。

晏初晓猛地抬起头,又是他。他这是要伟大地拯救她么?

颜行书客气温和地说道:“剩下几杯酒,我替她喝了。我应该有这份面子吧?”

“你算老几?”那个“尊贵”的客人不乐意,转向晏初晓囔道,“不带这么玩的吧,你居然还叫了帮手?这样不行…”

秃头男子悄悄扯了扯客人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下去。秃头男子讪讪地笑道:“不好意思,颜检察官。纯属玩笑,我们只是和这位小姐开个玩笑而已。您别当真….”

那个客人听到“检察官”这几个字,立马噤住声,收敛了许多。

那帮人说了一些客套话,预备要离开时,却被晏初晓一把拦住。她严肃喝住:“玩笑是吧?既然开始了,就索性玩到底!剩下的酒,我要你们看着我喝下去!我喝完了,请你们立刻滚,不要再在这个酒吧出现!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那帮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住,都停住了脚步,不敢多动一步。

晏初晓猛地抄起酒杯,就往嘴巴里倒。在端起下一杯时,她的手被颜行书用力地摁住了,他脸色冷峻,命令道:“你已经醉了,别喝了!”

“要你管我!”晏初晓奋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自己的事不要任何人插手!”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喝完剩下的两杯酒。

那帮人傻眼地看着她豪迈地把最后一个空酒杯倒过来给他们看,一滴不剩。

秃头男子讪讪地笑道:“我们以后不会来了。你们聊,我们就不打搅了。”说着,就和那帮人灰溜溜地遁走了。

晏初晓看见他们消失的背影,立刻卸下戒备,“哐当”地坐在地上。颜行书见状忙要去扶她,就听见“哗”地一声,晏初晓扯住他的西装拼命地在吐。他笑着摇摇头,心里居然很开心。也许这样她能把对他的抱怨,愤怒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无计留春,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反复地吐了好几趟,吐完后还强势地拿他的西装擦擦嘴,然后歪在一旁睡着了。旁边的服务员看见颜行书被弄得狼狈不堪,不好意思地致歉。

颜行书包容地笑笑:“没事,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件干净的衬衣。待会我还要送她回家。”

他把晏初晓抱到沙发里,就走到后台换衣服。出来时,沙发空荡荡的,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颜行书忙跑出去,只见她沿着人行道摇摇晃晃地走着。他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扶住了她,温和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晏初晓意识模模糊糊,笑道:“我没醉….你刚才都看见了吧…我把那帮小子都喝趴下了,厉害吧?”

“厉害,厉害极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颜行书笑着,顺势将她扶进车里。

在车上,颜行书帮她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即发动马达。他俩久久地静坐着,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在这灯红酒绿,盛世繁华中。他此刻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学校里综合楼天台的那一晚。如果那晚他没有松开那双手,大概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正当他的手慢慢靠近她时,晏初晓紧闭着双眼,幽幽道:“开车吧。”

颜行书的手僵在通往她的途中,半晌,才发动车子。这一路上,晏初晓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着,仿佛听到有手机不停的震动声。她半睁着眼,东摸摸西摸摸,还是没找到手机。

一旁的颜行书看见她迷糊的样子,忍俊不禁,提醒道:“在你的风衣口袋里。”

“哦。原来躲在这儿。”晏初晓反应过来,傻笑着将手伸进口袋去掏手机。她找手机的过程将近用了近10分钟,可是手机还是好脾气地一直震动着。

晏初晓一接起电话,就大叫道:“喂,你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问她在哪儿。

晏初晓没反应过来,没心没肺地笑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啊不知道。”她滑稽的举动把颜行书逗乐了。

看她醉沉沉的样子,也解释不清楚所以然,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接过手机,温和道:“喂,初晓喝醉了。请问你是哪位?”

可是那头传来狠狠挂断电话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忙音。颜行书感到莫名其妙,将手机递还给她,说道:“挂了。是谁啊?”

她支着头,脑袋一阵疼,没有回答。

到达馨苑小区时,已经将近午夜。颜行书扶着她下了车。朝楼道口走去时,两道强光直射向他们。

颜行书用手挡了挡那来自前面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的强光。刺眼的光线下,一个神色冷峻的男士推门下车。

颜行书认出来了,在婚礼教堂见过他。他是那么的光彩夺目,骄傲自信地在别人的注目礼下牵过新娘的手。他幸运地娶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新娘,也是他颜行书唯一认可的女孩,唯一给自己心里留下深深烙印的女孩。

面对他们的两情相悦,自己只能默默地离开,微笑着祝福他们。可是婚后的她却并不幸福,不然为什么会深夜在聊天室虚耗时光?为什么会悲凉地远走大西北?那个男人随意地放开了她的手,他们离婚了。

江湛远快步地走过来,没有看搂着她的男人一眼。接电话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她的暗恋回来了,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他不问原由,伸手将醉酒的晏初晓用力地拉离那个男人的怀抱,冷冷地说道:“谢谢你送初晓回家。”

说完,他就狠狠地连拖带拽地带着晏初晓大步往楼道口走。

颜行书心里涌上一阵不甘心。他快走几步,强势地拉住晏初晓的另一只手,以同样冷峻的口气说道:“你这样会把她弄疼的,我送初晓上楼。”

“不用,有我这个丈夫在场。外人就不必插手了!”江湛远冷笑道。既然当初你选择当了她的暗恋,你就永远地留在幕后吧。

颜行书被触动了,他都已经和她结束了,凭什么拿丈夫来束缚她?想到这,颜行书加大了手掌的力度,微笑着提醒道:“三年前,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划开了江湛远心中的怒火。他忿恨地看着还在晕乎的晏初晓。这个女人,居然将他们签了离婚协议书的事告诉了她的暗恋。她就这么忙不迭地撇清他们的夫妻关系,饥不择食地扑进下个男人的怀抱?他的心里开始嘲弄自己,江湛远,你这个傻瓜,这就是你欢欢喜喜地赶飞机提前回来想看到的女人。这个女人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她可以开心地和她的暗恋喝酒喝到深夜,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将离婚的事拿来讨好她的暗恋…..

想到这,江湛远报复性地将晏初晓用力一拉,剧烈地带到自己的怀中,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我们会离婚。不过此刻我还是他的丈夫,就不许她有红杏出墙的机会!你想和晏初晓怎么样,等离婚手续彻底办完再说吧!”

看到他霸道的样子,颜行书心中很是不满,更多的是深深的悔意。他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将初晓拱手让给一个完全不懂得珍惜爱护的家伙。这个家伙是如此的自以为是,只是将她当做附属品一般强占着。这次,他绝不会让步,一定要将初晓带离这个家伙的身边。

还未等颜行书动手,晏初晓就被江湛远的大动作弄醒了。这回是彻底的清醒了。她看见自己再次与江湛远亲密接触时,大惊失色,顿时酒意全消。

晏初晓忙挣开他的怀抱,同时惊讶地发觉到一旁严肃的颜行书。这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两尊她今生最不想见到的大佛居然齐刷刷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湛远冷笑道:“这么快就醒了?看来在自己的丈夫怀里还是没有情人怀里舒服吧!”

听到他这句不对味的话语,晏初晓心里窝火,吃饱了没事干,又来找晦气是吧?她毫不示弱地回击道:“看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躺过许多人的怀抱,就属你的最没水准,没意境。既然什么都明了了,请你以后不要做不识趣的事!”

江湛远的脸顿时像是火烧圆明园一般,火光接天。他涨红着脸,怒斥道:“晏初晓,原来你就是这种放荡的女人!许多人?看来你除了眼前这个,还有很多情人啊!我真是瞎了眼,会纠缠你这种女人。你这种人只会败坏我的名誉….”

“江先生,请你闭嘴!”颜行书紧皱眉头,厉声打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问缘由指责,羞辱自己的妻子?她明明说的是气话,你会不知道?还是,这原本就是你的丈夫所为?”

“好了,学长,让他骂吧。我倒想看看从一个搞高雅艺术的钢琴家嘴里还能冒出什么肮脏的东西。”晏初晓平静地说道,竭力保持没有受伤的表情。为什么他俩在一起总要互相斗气,互相伤害?

“我肮脏?”江湛远冷笑道,“现在看来你俩还是挺登对的,一唱一和。晏初晓,不要再找借口了。今晚就把话说清楚吧!我在那边等你,你和你的情郎告别后就来做个了断吧。”说着,就朝前面走去。

晏初晓心里有准备,即刻下来他要给自己摊什么牌。她转向颜行书,若无其事道:“学长,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在这儿等你吧。看他那种样子,我怕….”颜行书关切地说道。

“不用,真的不用。”晏初晓忙摆手,泰然自若道:“他不敢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回去吧。”说着,她转过身,朝江湛远走去。

颜行书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行离开。

江湛远意识到她已经来到身边,没有转过身,神色冷峻地说道:“晏初晓,我再郑重问你一遍,你真的铁了心要和我离婚?”

他终于肯把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来谈。晏初晓顿时有了一种轻松感,这场长达3年的战役终于快要看到终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场战役最后的结局注定是以他俩的分手告终。一切都看明白了,她也不再有遗憾。想到这,她冷静坚定道:“离婚吧。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听到这句话,江湛远不由捏紧了拳头。他转过身,决绝地说道:“那好,我会尽快签字。也请你抽空和我回一趟L市,办妥该办的手续。”

晏初晓不看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楼道口,脑袋空空地答道:“好。”说完,她就面无表情地朝前面走去。

江湛远没有看她的背影,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了。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回头,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可是在开车门时,他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楼道口。那儿是空荡荡的,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湛远叹了一口气,她就是这样。该爱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拖拉;该离开一个人的时候,彻头彻底。

晏初晓久久地站在一楼的第一阶阶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无端由地迈不开脚步。她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发动机声响起,车子开动的声音,渐远的声音。直到外面重归深夜的宁静,她才扶着楼梯栏杆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又是一个无眠的深夜,往事汹涌。在她的窗户外面有一弯细眉儿般的月牙,微弱的光洒向她的床。她眼神虚空地望着天边的月牙,月牙轻移缓步,最后藏于几朵乌云后。她轻轻地在黑暗扑过来之前闭上了眼睛。

旧雨适至,云无心以出岫

第二天,倾盆大雨。晏初晓一如往常地上班,接待病人,尽量使脑子像陀螺般高速旋转,无暇想更多的事情。

快要下班前,杜雨薇居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她一阵惊讶后,就欣喜地起身去拉雨薇一同坐在长椅上,笑道:“大雨天的,你怎么想到来看我呀?”

“不是来看你的,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杜雨薇打趣道,“我是来医院做定时检查的,生孩子我选了你们医院,你可要好好地照顾我。”

晏初晓来了精神,刻薄道:“忘恩负义的家伙,现在想起我了?刚才还说不是来看我的。哼,到时你大了肚子,躺在床上动不了,我欺负死你!”

“好啊,原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那好,趁现在我还没大肚子,看我不用‘千蛛万毒手’收拾你!”说着,杜雨薇果然腾地窜出手去挠初晓的胳肢窝。

这招是晏初晓的死穴,她对自己的身体极为敏感,不是关系特别亲的人轻易触碰不得。以前小时候杜雨薇打不过她,就常用这招取胜,每次都是以她笑着坐倒在地上求饶而告终。

晏初晓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遭到雨薇的“毒手”。反应过来,又怕自己没轻没重伤着了怀孕的大小姐。所以,她只能腹背受敌,忙不迭地闪躲。最后她哇哇大叫,笑着坐到了地上。

杜雨薇闹够了,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玩了。要是让某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会吓跑的。”

晏初晓无忧无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快速地爬起来,坐在椅子上。杜雨薇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神秘地问道:“昨晚怎么样啊?”

看来真的是她早就安排的。晏初晓没劲道:“什么怎么样。”

“装傻是吧?颜行书。你昨晚和颜行书怎么样?”杜雨薇是急性子,干脆一刀挑明。

晏初晓转向杜雨薇,认真道:“雨薇,你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我知道为我好,可是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颜行书,他不好吗?”杜雨薇疑惑地问道,随即她坦然告之:“初晓,你知道吗?自从上次小颜知道你在这儿,他哥就每晚必来‘微语酒吧’。那时,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那儿蹲点,等着你的出现。好几次他有意和我套近乎,极力想问出你的境况。从他的眼神,我可以看出他真的挺在乎你的。当一个男人提及一个女人眼神中流露出疼惜而温柔的光芒时,他真的很爱这个女人。”顿了顿,她试探的问道:“你真的不能和颜行书重新开始吗?还是,你始终忘不了他吧?”

晏初晓没有开口,许久,她黯然地说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去想学长的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末了,她幽幽地说道:“我和他离婚了。”

“这我早知道。”杜雨薇漫不经心地答道。猛然她反应过来,转向晏初晓道:“初晓,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晏初晓无力地点点头,苍白一笑道:“昨晚彻底摊牌了。过几天我要回一趟L市办手续。”

“那你岂不是要和伯父讲真话?我记得你去新疆前是瞒着伯父的。他一直以为你在美国进修呢。如果伯父知道了,以他的脾气,你恐怕….”杜雨薇有点忧虑,小声道,“恐怕凶多吉少。”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笑着轻推她,心里好受一点,道:“就不能说点好听吗?拜托,他是我爸,还能杀了我不成?”

“我不是看小时候你爸教训你的时候,还派出手下的六大名捕满院子逮你吗?记得有一次,你躲在我家的衣橱里居然都被发现了。还好你机灵,立马翻墙逃跑了。我当时捏了一把汗。这可是亲闺女啊,何必呢?”杜雨薇笑着回忆。

“去你的。”晏初晓嗔怪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都毛毛的。看来‘霹雳连环腿’是躲不过的。不过,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爸我倒不怕,就是怕江湛远的爷爷。爷爷对我挺好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他开口。”

杜雨薇不好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既然你都走到这一步,干脆什么都别想。”

她送杜雨薇出医院门时,正好迎面远远地看见颜行书。他撑着一把黑伞徐步走来,笑容洁净,宛若开在雨幕中的一朵雨花。

杜雨薇笑着覆在她耳边,道:“晏子,祝你好运。我先闪了。”

晏初晓急了,忙拉住雨薇,威胁道:“不准扔下我,否则姐们没得做!”

“哎呀,晏子。他是来找你的,我这么一个大瓦数的电灯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杜雨薇,你存心不想和我好了,是不是?我不管,你得留下来赎罪!”

“赎什么罪?”

“还装蒜?学长知道我离婚的事是不是你说的?”晏初晓恶狠狠地说道。

“呃…..”杜雨薇理亏词穷,“呃”不出来了。

两人斗嘴间,颜行书已经来到她们身旁。他笑道:“你们聊什么这么激烈?大老远的就看见你俩咬着耳朵说话,还拉拉扯扯的。”

杜雨薇瞟了一眼晏初晓,赶忙答道:“我开玩笑说要你请吃饭,晏子心疼你破费,直拦着我呢!”

听到她突如其来大胆的话语,晏初晓又急又气,忙解释道:“学长,你别听她的话。没有的事,她胡说八道!”说着,她偷偷地在杜雨薇的细嫩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杜雨薇“哎哟”地叫唤,火上浇油道:“还说不心疼?你都掐我手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颜行书呵呵地笑着,诙谐道:“看来这顿饭我逃不过了。初晓连你这个强悍的姐姐都下得了手,收拾我这个文弱书生简直易如反掌。”

杜雨薇边吹着红了的手,边继续打趣道:“放心吧。你,她舍不得。”

“不和你们说了!”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的激将,晏初晓气得跺脚,扭头往回走。

杜雨薇赶上去,忙拉着她,哄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肚子都饿了,你可别饿坏了你的干儿子。”

颜行书在她们身后大声喊道:“初晓,我昨晚被你吐了一身,又送你回家。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听到他这句话,晏初晓猛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犹豫一会儿,她转身来到他身边,用“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口气说道:“好,我们去吃饭。不过得我请,就当赔罪外加答谢。行了吧?”

最后,三人决定在新开的维多利亚西餐厅吃饭。这地是杜雨薇拍板定下的。刚听到西餐厅的名字时,晏初晓心里哀嚎了一声。杜大小姐挑的地肯定是贵得流油,这个月的大半的工资肯定是付之一炬,烧钱啊!她又得做一回“月光小姐”了。

趁颜行书去停车的空当,她和杜雨薇先到西餐厅挑了座位坐下。杜雨薇看她闷不吭声,知道她还在怪自己多事,率先求和道:“晏子,别生我的气了。你不是说别把你撇下吗?所以我就….”

“哼,亏你想的出来。要是知道这样,就叫你把我撇下。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会弄成这副田地。”晏初晓愤愤不平。

杜雨薇“扑哧”一声笑了:“单打独斗?你以为是比武呢?颜行书被你想成了洪水猛兽啦。放心,他舍不得把你怎么着。”

晏初晓看着颜行书出现在西餐厅门口,忙把菜单扔到雨薇面前,小声哀求道:“雨薇啊,小姑奶奶。待会你千万别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啊。求你了,拜托啦!”

杜雨薇看着她一副凄惨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菜上来了,都是杜大小姐点的。真是不含糊,银鳕鱼,法式扒春鸡,鹅肝酱煎鲜贝,法式洋葱汤,牡蛎蒸米饭…..

席间,杜雨薇和颜行书谈笑风生,晏初晓只是闷闷地坐在一旁,适时地答一两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颜行书觉察出她的寡言,关切地问道。

“啊,没啊。”晏初晓赶忙灿烂地笑道:“就是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她的确胃口不好。一是杜雨薇突然搅局,加上不速之客,让她原本一团糟的心情在阴郁的雨天泛起青霉。二是满桌地菜让她看着心里添堵。什么破菜,花枝招展的,花里胡哨的,又不好吃….

晏初晓百般看桌上的菜不顺眼,关键还是兜里的钱作怪。在一道道菜上上来时,她就在心里快速地打着小算盘。算来算去,这顿饭的钱好像正好和自己皮夹里钱打了个擦边球。稍不留心,她就付不起这顿饭,到时岂不是难堪到家?想到这,她立马把杜雨薇归为损友一列。

最后,她还是想通了。不吃白不吃,反正花的是自己的钱。于是她开始动刀叉,颇有点上城的陈奂生味道。

“咦,你胃口不是不好吗?”杜雨薇趁机调侃道。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晏初晓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着。这丫头没事专门来挑她的刺。她没好气地说道:“凑合吃吃。”

估计被她的金刚怒目给吓住了,杜雨薇之后就没再敢生事。

诉衷情,千尺雨丝绊住朝云

晏初晓先离席去买单。站在笑吟吟的前台小姐面前时,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等着最后的敲定的价格。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温柔笑道:“小姐,已经有位先生先行押了卡在这儿,说用掉的费用直接刷这张卡。”

她霎时愣住了,这时看见颜行书和杜雨薇走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正当前台小姐笑着将信用卡还给颜行书时,杜雨薇悄声对她说道:“我就说嘛,颜行书舍不得把你怎么着。而你老是把他往坏处想,连吃顿饭都不情不愿的。”

晏初晓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傻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何举动。

在西餐厅的门口时,杜雨薇家的司机已经早早地等着。看来她早就想好了吃完饭遁走。

杜雨薇笑道:“颜先生,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能不能帮我把晏子送回家啊?”

纯属借口!你还有什么事?回家还不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削苹果。晏初晓对她早不抱希望了,眼睁睁地看着她预备逃之夭夭。

“好的。我一定把初晓安全送到家。”颜行书爽快地答应着。

明明谈的都是她的事,却不问问当事人的意愿。晏初晓忍气吞声,冷眼旁观着两大财神爷达成共识,将她成功转手,交接。她现在是深刻体会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涵义。谁叫她兜里没钱,说话自然没有底气。

杜雨薇最后在她的胳膊上轻拍几下以示安慰,就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在车里,晏初晓久久地吐出一句话:“不是说好了我请吗?”

颜行书轻舒一口气,笑道:“原来刚才你不说话就是在琢磨这件事啊。我还以为自己在什么地方又得罪了你了。”

他边开着车,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想这顿我请划算,下次或者下下次就由你请。这样,我就能有借口多见你几次。”

晏初晓的心顿时“咯噔”一记,她抬头看了看他。他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平静,波澜不惊。这让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她不断地宽自己的心,只是句玩笑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是窥去她的心事,颜行书补充道:“我是认真的。”

沉默果然是金,所有不想面对的,此时尴尬的问题都可以用沉默来掩饰。晏初晓呆滞着望向窗外,她不想做任何回答表示。

见她没有言语,颜行书蓦地将车停靠在路边,郑重其事道:“初晓,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晏初晓转过头,看着他。在被大雨氤氲的昏暗光线下,他的脸庞有点不真切,忽明忽暗的。这句话如果在很多年前,他能及时说出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多年以后,是在一个她已经心乱如麻的时候?是不是一切事错过了适当的时间就不可挽回了?

她很清楚她给他的这段感情已经过了保质期。晏初晓缓缓地说道:“学长,请不要这样。你在我的心里只能是学长。”

颜行书没有放弃,反问一句:“是吗?初晓,我在你的心里只是你的学长吗?你不要骗自己了,大学期间你对我的感情我都懂。我去美国前一天晚上,你指责我的话语包含的感情我都明白。如果你不是对我有感情,是不会说出那些对我失望的话的….”

“够了!”晏初晓猛地打断。原来他都明白,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和自己说不出口的暗恋悄悄作斗争。

这比他不知道更可恶。晏初晓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你没猜错,我以前的确喜欢你,你也成功地和我玩暧昧玩了很多年。但是不好意思,现在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兴趣。这回你猜错了。告辞!”说着,她拎起包,准备推门下车。

颜行书手疾眼快地将她快打开的车门带上,并反锁。

晏初晓愠恼地看着他,愤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有风度!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我可是….”

她的话语不由戛然而止。她看见他温和儒雅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激动,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会不会说的太过分了,惹到他了?

颜行书没有被激怒,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让晏初晓顿时吓了一大跳。

他的眼睛波光潋滟,声音柔和:“听我说,初晓。你对我有多少感情,我就对你有多少感情。其实,在我去美国后,我就一直后悔。后悔没有及时和你表露心迹,后悔当时为什么只一心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从来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后悔荒废了很多和你呆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这些后悔最终换来与你的擦肩而过,你嫁给了江湛远。你知道吗?你结婚那天,我曾经来过。我只是悄悄地站在礼堂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向他。当时我想,如果你幸福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你却并不幸福,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直站在后面的我呢?….”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路上行人匆匆。看他们不断裹紧大衣领子,就知道冬末春初的雨很冰人,刺骨的寒冷。而此刻车内却温情脉脉,很温暖,也很安心。晏初晓顿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这是不是她一直要追寻的安全岛?

颜行书的话语很清晰,在嘈杂的雨声中有一种穿透感。最后一句,她听得很清楚,很确切:“初晓,我喜欢你。我能给你想要的幸福,这回我不会错过你。相信我,好吗?”

她最后还是抽出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不想再考虑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答复。”

颜行书叹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开车。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说过什么话。

到达馨苑小区时,颜行书开口道:“初晓,我会等你。等你把心情都理好….”

“学长,你不要这样。你等不了我的,我这次再也不想背负任何负担。我只想过一个人的新生活。”晏初晓急忙打断。

“听我把话说完!”颜行书不依不挠,坚定地说道:“我要等你。这是我离开你,去美国应得到的代价。至于我,你不要担心。你只要跟着你的心走,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万一到最后你还是没有…..”顿了顿,他欣慰地笑了:“不说丧气话了。以前你都能喜欢我这么久,现在我也有信心让你重新爱上我的。你只要在我找你时,别拒绝我就行了。能做到吧?”

他的话并不是没有打动她。晏初晓没有回答,只是简略地说了一句:“我走了。”就推门下车。

还未走多远,就听见背后传来颜行书大声呼唤:“初晓,我喜欢你!”晏初晓心里一紧,没有回头,脚步更加加快了。

东窗事发,视归如死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辆车上的江湛远冷眼旁观着。待晏初晓撑伞走近时,他下了车。

晏初晓看到站在雨中面无表情的江湛远时,又吃了一惊。此情此景,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成语能形容她的境况:后有追兵,前有豺狼。

看他这副样子,肯定又看到了她和颜行书的一幕。不管了,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她豪迈地走上前。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看到江湛远淋成落汤鸡似的,心里也不好受。晏初晓将伞移至他的头顶。

“上楼吧,我有话要和你谈。”江湛远冷漠的声音。他没有承她的情,转身离开她的伞下,朝楼道口走去。

晏初晓讪讪地跟上。

把他迎进房间,晏初晓急忙扔了一条干毛巾给他。江湛远没有像以前默契地接招,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无动于衷。

她眼睁睁地看着毛巾在半空中飘落,软绵绵地着地,最后耷拉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失落,沮丧。

晏初晓捡起毛巾,递给他说道:“快擦吧,别感冒了。”

“放心,我不会再去医院死皮赖脸地找你。”江湛远平静漠然的样子。

这回她真不是这层意思。被他误解,晏初晓心里仅有一点的歉意立马化为乌有。她索性将那条烫手的毛巾重新扔在地上,摊牌道:“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江湛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递给她,道:“接吧,说清楚。既然要离婚,我也不想一个人承担了。”

“谁啊?”晏初晓边接过手机,边疑惑地问道。

“你爸。”出枪行剑般的声音。

如闻惊雷,晏初晓差点没甩掉手机。她硬着头皮,将手机移至耳边,大气不敢出地等着电话接通。

随着“嘟嘟”声响起,电话一接通,晏初晓表现极好,乖巧地抢先一步甜甜喊道:“老爸….”

她那句“爸”拖长音还未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暴跳如雷的声音:“死丫头,你去新疆啦?还要离婚?….”

晏初晓耳朵快要被晏爸的“狮子吼”震聋了,她脸色难堪地将手机移开,与自己的耳朵保持一段距离。

“爸,不是你想的这样….”她忙解释。

“不是我想的这样,还是哪样?你都瞒了我三年,还把我当爹没有?这些都不提了,你居然还要和湛远离婚?湛远这么好一孩子,你也下得了手….”大嗓门就跟开了免提一般。

听着晏爸越说越离谱,好像江湛远真的惨遭她的“毒手”。晏初晓瞟了一眼江湛远,只见他冷峻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父女舌战”。分明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竟敢搬来我爸来压我?门都没有!决不能让这小子得逞!晏初晓心里立马涌上万般委屈,作小儿女状忙不迭哭诉道:“爸,你是不是听江湛远调拨啦?那小子的话不可信,纯属打击报复….”

“闭嘴!你一个字我都不要信。把电话给湛远,我来跟他讲。”老爷子根本不相信她,发号施令道。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顿时目瞪口呆的。没搞错吧?我可是他亲闺女呀!

看到她霸着电话发憷的样子,江湛远快步上前,劈手夺过电话。

明明对着她是一副要寒风凛冽,冰冻三尺的样子,可是拿起老爷子的电话,他居然幻化成春姑娘,语气温和亲切道:“爸,我是湛远……”

晏初晓没站多远,清晰听到电话那头的“狮子吼”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爽朗的笑声。短短几分钟,她亲眼目睹着江湛远神奇的魔力,他居然春风化雨般浇灭了老爷子的怒火。一场来势汹汹的责难最后竟然演变成两个大老爷们其乐融融的闲话家常。

她的心里像是敲响了丧钟。完了完了,老爸完全是倒戈相向,被这家伙彻底地魅惑了。晏初晓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似乎眼前就出现一副惨不忍睹的情景:晏爸脸色铁青地拿着扫把,铁锹之类的坐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六大师兄专程等着她回家。真是应了雨薇那张乌鸦嘴:凶多吉少。看来回家的路途真是险象丛生,无法预料。她的众叛亲离大戏正在渐渐拉开帷幕…..

“你爸叫你这个礼拜天之前务必回家。”江湛远冷静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晏初晓身体稍稍一颤,这句话如同“你将于这个礼拜天之前执行死刑”一样具有杀伤力。她不敢预知还有没有生还的机会。

晏初晓毕竟是乐天派的人,立刻在脑海里搜寻着遁走的各种途径,没什么能困住她的。先逃一段时间,等老爸气消了,再回来不迟。他总不会将亲闺女从家谱中除名吧?而且他就她一个独生女,还指望着养老呢!

她想的倒是挺美,江湛远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破她的奇思妙想:“你爸还说了,如果在星期天下午5点前没见到你,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能够给人留下很多想象的空间,一切皆有可能。晏初晓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情不愿地答道:“知道了,不用你废话。”

她恨恨地说道:“你非要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吗?弄得现在我和我爸父女反目,开心了吧?称心如意了吧?”

江湛远冷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自己既然做的出,为什么不敢让长辈知道?我帮你瞒了三年,算是仁至义尽了。”

事已至此,晏初晓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她愤怒地走到门边,打开门预备送客。

江湛远看了门一眼,说道:“你收拾行李吧,我明天9点会开车来接你一起回L市。”

“谁说和你一起走了?”晏初晓不满他的擅自安排。

“是你爸说的,要我带你回家。你最好早点回去,也省的他老人家再动怒!”

晏初晓顿时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怒,她冷笑道:“你们这是在押犯人吗?我说过会回去,不劳你费心!”

“我没有多余的闲情来管你,话已经带到了,你随便吧!”江湛远没好气道,随即拂袖而去。

晏初晓在关门的瞬间,突然听见楼道口传来几声响亮的打喷嚏声,心情突然大好。她暗骂一句“活该”,就将门甩上了。

长途汽车站,杜雨薇来给她送行。像是十送红军一样,她的手一直被雨薇紧紧攥着,舍不得放开。看来有一个好朋友是受用的,正当晏初晓春风得意于她在杜大小姐的心目中的重要位置时,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晏子,你到家可别跟你爸说我知情啊。我还怀着孩子呢。”杜雨薇苦哈哈地说着。

这什么人啊?朋友遇难,立马脚底抹油。还动不动拿孩子当挡箭牌。晏初晓立马甩开她的手,冷眼打量着她,半晌,斩钉截铁道:“我要割席断交!”

这句话没有吓住杜雨薇,反而更加确定她在杜大小姐心目中的“重要位置”。杜雨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作西子捧心状道:“好险!终于安全了!”那副样子,仿佛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似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取其辱。晏初晓又急又气道:“走走走…带着你的孩子赶紧走。”

杜雨薇笑眯眯地看着她,如卸重负道:“我是得走了,不然真得做电灯泡。不耽误你们的‘长亭送别’了。”

晏初晓感觉她话中有话,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后。她猛地一转身,就发现了气喘吁吁,挥汗如雨的颜行书。

“初晓,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的语气中带着点轻责。

杜雨薇也嗔怪道:“晏子,这回你是有点过分了啊。你知不知道颜检察官昨晚加了一夜班,今天得知你要走就立马赶来?”

听着他们一言一语,晏初晓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过分,陪着小心道:“我就是回家几天,把事办完后就回来。”说着,她早已把“割席断交”抛诸脑后,没出息地悄悄碰碰杜雨薇的手,示意她来打圆场。

杜雨薇笑了笑,干脆把烫手山芋甩给她道:“不耽误你们,我先走了。”说着,就风送杨柳地飘走了。

“走吧,我送你上车。”颜行书温和地说道,顺势提起她的行李箱。

晏初晓和他并排走,偷偷瞟了一眼他稍稍加深的眼袋,歉疚道:“不好意思啊,事出突然,所以没告诉学长你。你一夜没睡,累吧?”

“还好,总算见到你,没让你悄悄溜走。”颜行书包容地笑笑,他像个大哥哥一般摸摸她的头,警告道:“下次不许再调皮了,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晏初晓没有言语,只是紧跟着他。

帮她把行李在长途车上行李层放好,他就下了车和她隔着窗户告别。

临走时,颜行书突然捉住她扒在车窗的手,真挚道:“初晓,我等着你在L市把过去结束。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晏初晓慌了神,预备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当她将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车站的某处时,她的动作停滞了,任由颜行书握着她的手诉说着衷情。

她看见了他,江湛远正站在车站的石柱旁,一贯的冷漠,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隐约中,晏初晓似乎察觉到他的神情寥落,还夹杂着隐痛。

长途客运车开始缓缓启动,颜行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笑着和她挥手。晏初晓默然地关上车窗,也关上了两个男人为她送别的目光。

心随东棹忆华年,旧事随天远

晏初晓倚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通往L市的高速公路上,成片的白杨树飞过,犹如她和江湛远在一起的日子,被迅速抛在后面。往事牵丝绊藤地蔓延上来….

和江湛远的相识纯属一场意外,一场虚构。多年后,她看到每部精彩的电视剧开篇的提示语: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这时,她才恍然大悟:他们俩的爱情何尝不是这样?

在遇上江湛远之前,晏初晓的扇子比张爱玲笔下振宝的扇子还要干净许多。如果像振宝这样的扇子算得上窗明几净,那么她的扇子必定是白玉无瑕,似白茫茫的大雪落地。颜行书在她的那把扇子踏雪飞鸿,就一脚踏到了美国;而像袁志和之流妄想在她的扇子上造成“泼墨门”事件,被她聪慧地发觉,防范于未然。可惜的是,花花公子还是活生生地在她的扇子上留下了一道败笔。

每次要谈到晏初晓的情感史时,就必定会提到这道败笔。就如同谈到新中国的建国后的历史,就必定会谈到文化大革命。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冰清玉洁的粥。与袁志和分手后,晏初晓原本想息事宁人,将自己无法言喻的污点遮掩过去。可是她没料到败笔居然敢公然叫板。袁志和在酒吧一战后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到处扬言造势说把医学系的晏初晓给甩了,还厚颜无耻像公布“福布斯名单”一般宣告晏初晓列为他后宫的117位。

奇耻大辱,不能不报!爱憎分明的晏初晓决定执掌“复仇女神”的魔杖,不惜使用洁厕剂,彻底清除人生中的污点,甚至她还把浓硫酸都列为后备武器。一时间,女生寝室楼中深受其害抑或看不顺眼其流氓行为的女性同胞欢欣鼓舞,热烈响应。参与复仇计划的有很多人,有崇拜希特勒的,有熟读《三国演义》《水浒传》的,有刚刚看完《金枝欲孽》的,还有热衷容麽麽式的扎小人的…..无论如何,最终付诸实践的只有她孤身一人。

晏初晓的飞腿再次重出江湖,屡次都让袁志和尝到厉害。以至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心狠手辣的女魔头,每次见到晏初晓就落荒而逃,唯恐避之不及。

“复仇”是一把双刃剑,既伤人又伤己。她在把袁志和赶尽杀绝的同时,她的外号“赤练仙子”李莫愁在L大风靡一时。晏初晓没想到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后果,对袁志和的仇恨更加深了几重楼。

一个百分之百的丽日,原本目睹心上人单飞,心情不好的晏初晓在途径自行车棚时,无意一瞥。这一惊鸿一瞥立刻让她阴郁的心情风雨大作。她看见自己乳白色的飞鸽自行车旁有一辆星空蓝自行车暧昧地依偎着。

这辆车她分明认得,就是败笔袁志和的“坐骑”,昨天他还载着一个无知少女招摇过市。以前他若有似无地炫耀这辆自行车是捷安特牌子的,值1000多块。那些话语犹如在耳畔,现在回味一下,似乎字字都在讥讽她的“飞鸽”寒碜。

旧恨新仇立马涌上心头,晏初晓望着那辆“挑衅”的捷安特,气不打一处来。她立马回寝室操家伙,来扎这辆碍眼的自行车的轮胎。正当晏初晓半蹲着猛扎着轮胎起劲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幽幽的男声:“扎啊,再扎狠一点。建议你用工具刀,工具刀比水果刀可快多了。”

晏初晓没反应过来,以为遇见“革命同志”,立马虚心接受建议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下次吧,下次我一定用工具刀。”她边说着,又是狠狠的一刀直□轮胎。

“革命同志”提完建议后,没有走,依旧平静地说道:“同学,你和这辆车有仇啊?”

这次晏初晓没有忽略执着的声音来源,她直起腰,往身后看。只见一个穿着白T恤,有很宽裤腿的牛仔裤男孩正冷冷打量着自己。他神情澹远疏离,宛若秋日寥廓明净的高空。眸子里寒星点点,凛然有几许睥睨狂傲。他的目光在晏初晓的身上蜻蜓点水,又飘向远处。

晏初晓怎么感觉他都不像“革命同志”,眼光里分明夹杂着不屑,戏谑。在恍惚间听到他鼻子里飘出一句“哼”声时,她当机立断要赶走“路人甲”道:“这位同学,没你什么事。看足了热闹就赶紧走。”

听到这句话,“路人甲”居然行迹放荡,他神色冷峻地上前将她摆弄的自行车一把夺过来,狠狠地推倒在地,冷笑道:“怎么办呢?这辆车已经完全毁在你的手里了。”

晏初晓恍然大悟,今天居然碰到一个想敲诈的无耻之徒。看他人模狗样的,竟然敢在本座头上动土,瞎了眼!她在心里千万遍鄙视着“路人甲”,用讥讽的口气说道:“同学,别多管闲事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也管不了。”

“没关系?”路人甲冷笑一声,平静着娓娓道来:“这辆车是我的,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晏初晓傻了眼,一时语塞。她第一反应就是地上那辆已经不成形的捷安特的确挺贵的。

“路人甲”又开口了:“把钥匙给我。”

晏初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气短地问道:“什么钥匙?我没有拿你钥匙。”

“是你自行车的钥匙。现在只能凑合用用。如果你还想要回你的车,限你在这几天修好车还我!”一个冷血威胁的声音。

晏初晓从小到大还没有见到敢用如斯口吻命令自己的人物,她本能地反抗道:“如果我说不呢?”心想,我十八般武艺在身,还怕你不成?否则白混了这么多年。

“路人甲”上下打量着她,话锋一转道:“你是晏初晓吧?”

原来是个听过她威名的主,应该知道她的厉害吧?晏初晓不禁得瑟起来,在心里反复筛选着自报家门的版本,例如“鄙人正是”“本姑娘就是,想怎么着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甚至她还想好了动作来加以配合,保准叫他闻风破胆。

晏初晓抱拳的动作在看到“路人甲”接下来的动作时就戛然而止。她再一次傻了眼,眼睁睁地看到“路人甲”从裤兜里像变魔术般掏出一张淡蓝色皱巴巴的信纸,那信纸的折痕现在还能辨识出飞机状的雏形。

他眉峰微挑,唇边逸出一丝薄笑道:“情书写得不错,声情并茂的。不过为什么昨天不直接交给本人,而要折成飞机扔掉?是暗恋吧?”

“不要再说了。”晏初晓隐忍地说道。“暗恋”二字宛若一根刺狠狠地扎进自己的心中,她藏在犄角旮旯的一点私密被急遽刺入的阳光被照得一览无余。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曝光给弄疼了。

为了掩饰心中的虚空,她继续天不怕地不怕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虽说这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张承载她爱恋的信纸。

似乎觉察到她对手中信纸高度紧张的目光,他将信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淡然道:“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要回我完整无缺的自行车。尽快修好它,现在能做到吧?否则,你暗恋学生会会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全校尽知可怨不得我。”

还未等晏初晓作答,他劈手夺走她手中的钥匙,推着“飞鸽”从她身边旁若无人地走过。没走多远,他朝她甩出一把车钥匙。

晏初晓敏捷地接过,负隅顽抗道:“有本事就留下你的名字!”

“路人甲”冷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你用不着找我,自行车修好了,我自然会找上你的。”说完,就骑着她的“飞鸽”翩然远去。

看着他转瞬消失的身影,晏初晓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鬼了。

的确是鬼影,这只鬼不仅身份不明,而且来无影去无踪。在大学校园里,晏初晓偶尔会在食堂的饕餮大军里捕捉到他的身影,不过仅仅像流星般转瞬即逝。有几次当她快忘记自己的“飞鸽”流落在外时,这家伙居然大摇大摆地骑着“飞鸽”从校园林荫道穿过。晏初晓怔了一下,随即在林荫道上气得跺脚,后悔不迭。

萍踪鬼影,几度枫红

几次扑空后,晏初晓痛下决心要查明此人的身份。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挨系寻找未果的鬼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无遗。

那天,她和寝室的五个姐妹去大礼堂看60周年校庆联欢会。这时,苏北已经住回寝室了,她和苏北粘的不得了,小别胜新婚的。

正当她和苏北聊得火热时,台上一个熟悉的黑影引起她的注意。这不就是夺她车的鬼吗?

只见他散淡而立,风神自然。双颊如青松般苍冷,还是那副飘渺倨傲的神情。一身黑色燕尾服衬得他更是分外清冽。

“这谁呀?我好像没在咱们学校看过有这号的大帅哥啊?”“花心大萝卜”林康悦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是不是请来外校的?”常静她们也疑惑不解。

这时报幕员清亮的声音响起:“现在有请01级音乐系的江湛远带来钢琴曲《几度枫红》。”

他居然是音乐系的?还会弹钢琴?晏初晓惊诧万分,她无法将那天强悍夺车的鬼影与眼前这个绅士高贵的男生联系起来。

一旁的苏北似乎认得他,笑道:“没想到江湛远这小子读了大学还是在学钢琴。”

离苏北最远的林康悦耳朵真尖,一下子就凑过来小声问道:“苏北,你认识他啊?”

“不算很熟,小时候见过几次。小时候我爸爸邀请了一大帮老同学在家里搞嘉年华,他爸妈带他来过。在晚会上江湛远就演奏过钢琴曲。哦,他爸妈都是外交官,爷爷是老革命,听说在军委当司令员,家境不错呢。”苏北侃侃而谈。

原来真是一尊大佛。看来又会引起L大女生的一阵血雨腥风的厮杀。晏初晓恨恨地想着。

林康悦的脸上果真现出欣喜之色,还想继续问什么,被常静的“嘘”声打断。她只好无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苏北笑着看了她一眼,又瞟见正狠狠盯着台上的晏初晓,小声戏谑道:“晏子,你不会也和康悦一般看上他了吧?”

晏初晓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就是抢我自行车的家伙!”

“啊?”苏北讶异道,觉察到她冷若冰霜,正生闷气中,也不再有了言语。

不管晏初晓在心里怎样排斥他,他的钢琴的确弹得很好。淡淡的钢琴声点点入耳,如同略带忧伤的小雨洒落心扉,她不由自主地在他的伤感舒缓的钢琴曲中行走。声如曲名,晏初晓仿佛看到几度花开几度花落的爱情,欣赏着人生的几度枫红。

台上一片昏暗,只有一束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正在静静弹着钢琴的他。他脸上的微笑带着一种凄凉,任柔光在身上流曳,微熏着他有着很好轮廓的脸。他在随着音符流泻而回忆….

在最后一个音符完结时,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然遥遥感应到他眼角有一颗泪滑落。

台下如同洪水般的掌声将她的幻觉立刻淹没了。当一切都重归于现实,晏初晓继续着对他的不待见。尤其是当台下的同窗们喊着口号“再来一曲”时,这个傲慢的小子居然只是淡笑着谢幕,不做任何解释就先行离去。他的突然离席立刻引起满座哗然,连早起色心的林康悦也不理解地看着台上。

晏初晓心里竟然有了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快感。这小子居然拽到天上,就等着引起公愤吧。

一直闷吭声的林康悦突然问道:“苏北,江湛远该不会是哑巴吧?”

“怎么可能?绝对不是。他现在有这种举动,可能是内向,不喜欢高调吧。”苏北恰到好处地解释着。

林康悦还有苏北周围的女生听到这番解释,像是心中半悬的一颗大石安然落地,都长舒一口气。

校庆联欢会散场后,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江湛远跟军委有关联,晏初晓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他的那辆捷安特修好,好尽早换回自己的“飞鸽”。

自从在校庆上了解到江湛远的身份来历后,晏初晓撞见他的概率居然达90%以上。不是在食堂排队打饭时他站在她的身后,就是在图书馆她占的座位正好与他面对面(真是应了一句成语“面面相觑”)。甚至有一次在厕所门口也鬼使神差地撞见他。

每次见到他时,江湛远都是一副欠了他东西亘古冷漠的神情(事实上的确欠了他东西),一成不变的“问候语”:“我的车修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还我车?”

刚开始,晏初晓还是腰板挺直,用着像人民币□般语气说道:“在修呢!会还你的。一辆破车,至于担心成这样吗?”

一个礼拜后她的语气中掺杂着惶恐失措的成分,但表面上还是外强中干,抵死不服输。最后,晏初晓远远看见江湛远就快步绕道走,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样。

一个礼拜前,那辆捷安特的确被晏初晓拿去修了,而且铁铮铮地是已经修好了。她取车回来时,发觉名牌车的确骑起来够带劲的。一时兴起,她就骑着那辆捷安特在离家不远的河道上感受着清风徐徐。刚开始还是蛮惬意的,渐渐地,苗头不太对,清风演变成一阵大风。风够大的,竟然吹开了她的衬衣胸口的一粒扣子。

晏初晓一时懒起,不情愿跳下车扣扣子,就大着胆子单手握住车把,腾出手去扣扣子。该死的扣子经过她几番折腾终于扣上之时,车子居然摇摇晃晃地呈现向河里猛烈地冲去的趋势。晏初晓大惊失色,先保住小命要紧,她立马从车上跳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捷安特像疯了般冲进湍急的河水,华丽丽地覆亡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常沿着漫步的河流是如此的汹涌,不出五分钟,捷安特被迅速地卷进河中央,泥牛入海般冲走了。晏初晓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望洋兴叹,一江怨气向东流….

那辆捷安特是铁定回不来了,晏初晓原本是想和车主人好好斡旋来着,看能不能打个七七折或者八折也行。可是每次见到他摆出一副西伯利亚的臭脸时,她就趁早打消了这一想法。最后她只能想到孙子兵法中的最后一计—走为上计。

晏初晓终于能体会到袁志和被自己追杀东躲西藏的心情。现在想想真是一报还一报,报应随时在人生某一转弯角等着你呢。她是不敢再在公共场合横冲直撞,招摇过市。渐渐地她被锻炼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有一次她差点就被暴露了。当她在英语角看到苏北的背影时,原本要上前打招呼的,可是看到苏北身旁的江湛远时,立马三魂去了两魂半,溜之大吉。看来苏北是和江湛远搭上线,没准哪天还会领来参观寝室,现在连寝室也不安全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晏初晓第一念头是挪窝。她脑子还算灵光,立马联想起前三个月晏爸收回的离L大不远原鼎小区的公寓。

提起那套公寓,她又是一顿气得牙痒痒。原本晏初晓在刚进大学时早就瞄好了那套公寓,离L大近,又宽敞,随时可以作为自己的行宫,同时还能把姐妹们带来想开多少Party就开多少。

晏初晓刚把要房子的理由冠冕堂皇般以复习功课方便为托委婉地告诉晏爸,没想到他老人家快刀斩乱麻地斩断她的梦想道:“早租出去了,你想疯玩趁早死了这个心!”

晏初晓立马不干道:“这套房子不是说好了当20岁的礼物送给我了吗?你不征求我的意见就随便租出去,还拿我当闺女看待吗?再说,我真是为了学习….”

“得了得了,还学习呢?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相信你会学习!”晏爸撇撇嘴,给了另一套说辞,“你过了20岁吗?等你过了20岁再说吧。趁着这两年收点租钱也不赖,没指望你养我。”

现在掰指一算,正好两年已过。晏初晓心里美滋滋的,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把主权收回来了,晏爸就算巧舌如簧也没话说。

这次,晏爸还算爽快,把钥匙郑重交给她,还画蛇添足,一堆废话道:“要不是租那屋的女孩子退了房,要不是你姥姥念叨,要不是….反正你要珍惜房子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学习啊。”

晏初晓本想顶他一句:“爸,你把我当‘小萝卜头’啊。”但她还是识相地管住自己的嘴巴,她可不想在这时候横生枝节,祸从口出。

在寝室姐妹们不舍下,她先暂时搬出安乐窝409,朝自己新行宫兴高采烈地进军。可惜,她安生的日子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早晨时,晏初晓连蹦带跳地下楼准备去学校。可是当她看到楼道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差点没一脚踏空,摔个粉碎性骨折。

江湛远推着她的那辆“飞鸽”自行车,眼睛正往楼上的窗户望去,简直达到忘我的境地,连仇人在眼前也没发现。

晏初晓知道他的目光正停留在三楼她的公寓,心里不禁哀号了一声。为了一辆捷安特,何必呢?她逃都逃出寝室了,他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追过来。

晏初晓前思后想,还是决定向他摊牌。当她走到江湛远面前时,他终于注意到她,眼神里满是惊讶愕然,随即是黯然的表情。

晏初晓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边踢着脚下的石子边装着轻松的语气陈述着事实:“那个,我跟你讲啊,你跟着我也没用。你的那辆车,没了。至于怎么没了详情我不多说了,反正我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至于怎么赔偿,你说句话吧。”

对方没有言语。一阵沉默后,晏初晓抬起自己目光,冰山脸上居然现出悲伤落寞的神色。

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推着“飞鸽”掉头就走。晏初晓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叫自己赔银子,只是把“飞鸽”抵给他了。这下,天下总算太平了吧。

江湛远果然不再问她要自行车的事了,只是会偶然邂逅她几次。可是这也太偶然了吧,自从她住进原鼎小区后,居然每天早上上学,晚上下课回来的路上必雷打不动地遇到他。晏初晓敏锐地察觉到这邂逅里面肯定百分之九十九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她抓破脑袋也想不通江湛远这小子故意跟着自己的其他动机。唯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家伙小肚鸡肠,还惦念着他那辆捷安特。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叫女孩赔,故意想出这招来恶心自己,时间一长就会乖乖把钱还给他。

想的美!晏初晓想通后,本着要和他斗争到底的信念,偏偏不让他得逞,不还他钱。每次在楼道口见到江湛远,她也用不着动怒了,还对他诡异一笑,腹诽道:“还等着呢?等吧,爱等多久等多久,累死你!”

江湛远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笑给弄得莫名其妙,奇怪地看了她几眼,就骑着“飞鸽”走了。

其实晏初晓每天心里也不好受,总感觉有一个影子在跟着自己,自由感顿时少了一大半。她不过是弄没了一辆捷安特,反倒招回半个晏爸来。她每天隐忍着,她的脾气和耐心打着拳击,较量着点数。

最终,晏初晓实在忍受不了了,没见过这么憋闷的男生。索性,一个艳阳天,晏初晓从苏北处问到江湛远的寝室楼栋,守株待兔在大门口,预备和他要个说法。

远远地,江湛远捧着书走过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貌似贼眉鼠眼的男生。走近时,晏初晓居然发现那个男生竟然是久未见面,势不两立的袁志和。败笔也看见了她,脸上现出苦闷的神色,硬着头皮走上前。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果然臭到一起了。晏初晓决定先放下败笔不管,直接朝江湛远气咻咻地走去,老远处就掼下一句话:“想怎么样?今天做个了结吧!”

还未等江湛远开口,就听到一旁的袁志和嚎了一声,灰头土脸哀怨着开口道:“唉~我说晏初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都被你封杀很多年了。”

“闭嘴!你别没事找抽。”晏初晓白了他一眼,目光直视着江湛远,冷冷道:“和我谈一谈吧。”

袁志和听出她不像找自己茬的样子,立马如释重负,眉开眼笑,像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般。他立马笑着说道:“原来你是来找湛远的,那好,我立马走。你们聊,聊得尽兴啊。呵呵~”这小子还真是卖友求生之徒,立马逃之夭夭。

江湛远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淡漠地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竟然装蒜!晏初晓鼻子里“哼”了一声,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那辆捷安特要我赔多少钱,直说吧!”

他飘得很远的目光被拉回来,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平静地说道:“不用赔了,你的飞鸽已经归我了,一笔勾销。”

明明是斤斤计较的人,自己也配合地要还钱给他,居然还要扭捏作态地装大度。晏初晓感到憋闷,心里百个不痛快。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解决这件事。她脱口而出:“不用赔?你每天跟着我干什么?说实话,你心里还是舍不得那笔钱吧!想要就直说嘛,一个大男人闷什么骚?”

江湛远没有被激怒,保持着“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淡漠神态,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裤兜,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这么想还钱,随便你。还有,我从来没有跟着你,你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没有跟着我,那你每天在我家旁边瞎转悠个什么劲?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啊!”晏初晓愤愤地说道。

江湛远不可理解地笑了,眼睛里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气道:“小姐,就只准你家住原鼎区吗?我回家连那条路都不能走吗?和你同路,我也感到苦闷遗憾。”

晏初晓没预料到这种可能性,一时傻了眼。江湛远显然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就捧着书从她身旁绕过去,经过的一刹那,幽幽地抛下一句话:“放心,你很安全。”

待晏初晓回过神来,他已经飘远了。她又是一阵捶胸顿足,气急跺脚,有生第一次来的挫败感。

后来有一段时间经常与他在路上相遇,却很少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机会。晏初晓上课快迟到时,这小子也正好骑着她的那辆“飞鸽”出门。远远地,在晏初晓的身后,猛揿着车铃,鸣锣开道般,然后像风一般从她身边驶过。

晏初晓无数次谋划着当这个不可一世的臭小子从她身边驶过时,她一定要出其不意地狠踹那辆“飞鸽”,让他摔个“狗啃泥”。可是每一次都行迹败露,这小子总能早半拍发现她的阴谋。

从她身边驶过时,江湛远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话:“真没想到你有这种嗜好!”时间一长,在老远处看见她在前面时,江湛远都会大声提醒道:“前面的,别想踹我车,我都看见你的狐狸尾巴了!”

他这一呼叫,引来路人竞相观望。可以用一首诗来形容这一盛况:“行人见初晓,下担捋髭须;少年见初晓,脱帽整形装;商贩忘吆喝,主妇忘还价;来归相怨怼,但坐观悍妇。”

这个时候,晏初晓都会气得够呛,原本想发飙,可是碍于路人饱含意味的眼神,只能暗自压抑。她总有一种“莫伸手,伸手必捉”的感觉。最过分的是,江湛远这个臭小子居然还回过头,笑着提议:“要不要我载你一段?快迟到了吧?”

“滚!”晏初晓咬牙切齿,撕心裂肺道。这一下子好了,悍妇姿态暴露无遗,入木三分。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世事如棋局局新,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上他?若说有奇缘,奈何心事终虚化?晏初晓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缘分会随着那晚的皎皎明月悄然而至,也没想到从此会种下自己多年解不开的心结。

一个周末的晚上,晏初晓和寝室里的姐妹照例在蓝莓酒吧喝得烂醉。在酒吧门口分手时,夏瑜关切地问道:“晏子,要不今晚回寝室睡吧?你一个人回原鼎小区挺危险的。”

晏初晓带着醉意笑道:“我能有什么危险啊?我是见鬼杀鬼,遇妖斩妖!”

“说的跟孙猴子一般!”林康悦醉醺醺地歪在常静身上,笑道:“别让她回寝室,她半夜发起酒疯又要折腾咱们耳朵了,到时又得狂吼一晚上《青藏高原》。”

TOM姐应景地揉揉耳朵,似乎晏初晓的鸭公嗓子开唱了。夏瑜和常静虽没有言语,但也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倒是苏北有了兴趣,晕乎乎地傻笑道:“好啊,我要听晏子的《青藏高原》!”她笑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开始呕吐起来。

晏初晓将苏北扶起来,交给夏瑜,大度道:“你们还是带苏北回去吧,我就不回寝室,省的你们照顾两个醉酒的人。”

原本以为她们会挽留自己,可是这群没良心的立刻像甩掉包袱一般,忙不迭地和她说byebye就溜之大吉。

晏初晓长叹三声,就顶着一轮皎洁的月亮往回走。这时,她才感觉头昏沉沉的,步履也有点凌乱。路上的店铺都已经打烊,店门紧闭,一片寂静。她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拉得长长的,有时恍惚间,她将自己的身影辨识成两三个,不由心里慢了一拍。小时候奶奶讲的鬼故事都一股脑地充溢在自己的脑海里。

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风,只是单纯的秋日里醉人的风而已,而晏初晓此刻怎么感觉都有一种阴风阵阵,妖怪出洞的气息,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走了一阵子,晏初晓放松警惕,索性将包往肩上一搭,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颇有一种武松过景阳冈的气势。

该来的总会来。就在晏初晓在路口转弯时,一个庞然大物冲到她的面前。晏初晓微睁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挡路的不是吊睛白额大虫,而是一个类似黄毛怪的东西,后面还有几个小妖跟上来。

晏初晓遇到流氓了,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意识到,大声问道:“你们是哪个洞的?”

流氓头怔了一下,随即跟手下笑道:“这小妞还一点都不怕咱,胆子忒大。”

“也挺漂亮的!是老大喜欢的类型。”一个手下谄媚地附和道。

流氓头拍了一下他的头,怪他多嘴,就笑嘻嘻地走上前。他对一身酒气的晏初晓流里流气地说道:“我说妹妹,一个人喝闷酒呐,多没意思。今晚跟兄弟几个一起玩吧!”说着,就大着胆子要去捉她的手。

晏初晓一把甩开他的手,怒目而视,这才意识到自己遭到“调戏”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尊严被触犯,奇耻大辱!一个习武之人居然被小混混公然调戏,这是她一个武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想到这,晏初晓决定一定要狠狠教训这帮人。

就在流氓头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时,晏初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踹了他一脚。那家伙立刻跌倒在地,脸立刻绿了,忙张罗手下道:“快,快,围住这女的!居然敢踹我!”

晏初晓原本没准备走,索性抱住手臂冷冷打量着围着自己的跳梁小丑,计划待会开打时准备从何处开始。

流氓头似乎被踢得不轻,脚一瘸一瘸的,怒气冲冲地走向她。晏初晓冷笑了一声,这种状态还要亲近美色,来吧,再走近时,我再补给你几脚,干脆让你变成铁拐李!

就在晏初晓准备大展拳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护住她。她霎时愣住了,居然是江湛远。

此刻的江湛远很陌生,与以往见到的很不一样。他的脸上亘古不变的冷漠疏离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极度紧张。晏初晓看到他平常深不见底沉寂的眼眸里居然会闪现慌张。

流氓头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还来了一个护花使者?小子,没你什么事,别多管闲事,赶紧走。不然待会我们可对你不客气啦!”

江湛远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攥紧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晏初晓被他突然的举动弄懵了,木然地由他牵着手。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哥们几个给我上!”流氓头恶狠狠地说道。

在他们靠近时,江湛远将晏初晓往圈子外一推,就朝那群流氓扑过去。他是将门虎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弱书生。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那一群流氓在地上拳打脚踢着。在流氓头走向她时,江湛远挣扎地起来,死抱住他的腿,朝晏初晓喊道:“你傻啊!还不快跑!快跑啊!…”

流氓头看到他坏自己的好事,不由怒气横生,用脚恶狠狠地踩着江湛远的手。那双弹钢琴优美的手立刻变得污秽不堪,血肉模糊。

晏初晓登时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泪水立刻滚落下来。她悲愤地朝流氓头飞奔过去,腾空而起,用尽平生的力气,给他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接着,晏初晓开始用跆拳道收拾他的那帮手下。

最后,她快步走到流氓头的前面,同样恶狠狠地踩着他的手,厉声斥道:“向我的朋友道歉!快点!”说着,她又加大脚的力度。看到她这副拼命的架势,流氓头怕了,边哎哟地叫唤着,边忙不迭地向江湛远道歉。

赶跑那帮流氓后,晏初晓扶起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江湛远,在一级台阶一并坐下。

江湛远缓了一口气,用责备的口吻厉声道:“玩够了吗?你一个女的,深更半夜在外面乱晃荡,就不怕你爸妈担心吗?你就不知道现在这样的坏人流氓很多吗?”

“多又怎么样?我照样打,刚才就是我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根本就不用你强出头,反正你也保护不了我什么!”原本想对他好一点,却遭到他劈头斥责,晏初晓心里有点不痛快,脱口而出。

江湛远的眼神黯淡了,落寞地看着地面,像是呓语:“我保护不了谁。我真的很没用。”

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和她斗嘴,而是顺口承认自己的没用,晏初晓立马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毕竟他是为自己而受伤的。她久久地凝视着江湛远的伤痕粼粼的手,关切地问道:“手,能给我看一下吗?”

江湛远怔了一下,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在柔柔的月光下,他的手虽然被黑色皮鞋印覆盖,却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玉丝毫也掩饰不了它的光芒,润泽。那双手有着很好的轮廓,骨骼分明,宽厚温暖。这么好的手,难怪能在钢琴上演奏出美好的音乐。那一晚,晏初晓第一次觉得他的手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动人。

晏初晓情不自禁地拿出餐巾纸来轻轻擦拭着他的手。看到她头一次乖巧的样子,江湛远不由笑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晏初晓展露笑容。

很好看的笑容,如同一抹晨曦穿过树林。晏初晓偷偷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温柔。她继续听着他的大道理:“你以后晚上还是早点回家,不要在街上乱晃荡。虽然这次你打赢了那帮混蛋,可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要是哪天碰到比你厉害的,后果可不堪设想。”

晏初晓突然很喜欢他眉头紧锁,忧虑地担心自己的样子。她天不怕地不怕道:“放心吧,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会有事的。你看我刚才身手还行吧?”

江湛远低头一笑,深表同意道:“看你前段时间追杀袁志和的样子,就知道挺厉害的。你的外号也挺贴切,每次在找到袁志和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串白球鞋印。”

听他这么一说,晏初晓嗔怪道:“这都是袁志和的错,没事专门在花丛中飞,招惹到我。还有上次你车的事,我以为是他的,就…..”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再说下去自己的“暴行”。

他们聊了一会儿,就渐渐陷入沉默。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头顶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街上的街灯带着微醺的光,光线昏暗。然而今晚的月亮却特别好,那柔和无垠的月光如同细密的手指抚摸下来,光的琴键在静谧中跳动。

两个少年美丽的容颜,在夜里有着月光般美好的光泽。江湛远带伤的脸庞在月光下很柔和,双眸朗净,他的头在渐渐向她靠近。未等晏初晓反应过来,江湛远就捧起她的脸庞,吻了下去。

夜真的很静,静的只能听见心跳声。她的心像是一只卡在喉咙的小鸟,不断地扑扇着翅膀。遇到这种举动,她惊讶自己居然没有动怒地推开他,而是安心地闭上双目。与他接吻的瞬间,她似乎听到月光照耀自己衣袂的声音,而自己则幻化成一个音符在这无垠的月色中飘荡。这一刻应该是幸福的吧。

后来,晏初晓一直在想,那晚,其实两人都有责任,不是独立事故。他有40%的责任,她也有40%的责任,剩下的20%大概就是那晚撩人心弦,带着诱惑的月光了。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那次以后,江湛远主动向她提出交往,她没有明确的表示,半推半就就算默认。晏初晓总觉得有点像古代深闺女子被男子看到肌肤,要他负责的似的,心里不由别扭起来。

早晨,江湛远载着她去L大,快到校门口时,晏初晓都会大叫着:“停下来!快停下来!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江湛远没有顺从她,反而笑着把自行车开得更快了,让晏初晓抱着他的腰更紧。晏初晓虽然嘴里骂着他“神经病”,但脸上却漾出蜜一般的笑容。

有一次,他们竟然从她的室友面前骑着车经过。她们居然都没有发觉,只是晏初晓听见身后传来眼尖的林康悦沮丧声音:“那骑车载人的是不是江湛远啊?他不会是有女朋友吧?”

当时晏初晓心里狠狠地悬了一把,如果被这丫头知道自己和江湛远交往了,还指不定她要怎么收拾自己呢?

倒是江湛远志满意得道:“没想到我在你们寝室人气挺高的,还有人暗恋。对了,你是不是也暗恋我啊?”

“臭美!没眼光的人才暗恋你呢。你还不是靠你的钢琴忽悠女孩的!”晏初晓坐在后座边晃荡着脚边笑道。像想起什么,晏初晓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爱上学钢琴的?一般很少有男孩子能静下心来学的。”

一阵沉默。晏初晓看着他略偏着脸,现出山高水深的侧面曲线。这一刻,她捉摸不透他的心情。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捉摸不透这个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样子的男孩的心思。

他总是保持着一种走路的姿态,短促的步伐,直视的眼光,旁若无人。有时和他说话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远方。不太想说话时,他就沉默,连抬杠都懒得和她斗。

这真是一个怪人。在食堂里吃饭时,每次打菜打到鱼时,他总会不由分说将鱼尾夹断送至她的碗里。晏初晓立马将碗拿开,抗议道:“我不爱吃鱼尾!”

江湛远依旧不依不饶地将鱼尾夹至她的碗里,煞有介事道:“我这可是把最好的留给你。你知不知道,一条鱼的精华在于鱼尾?吃鱼尾有很多好处,可以活化脑细胞,可以抑制癌细胞…..”

晏初晓听着他说得一套一套的,疑惑地嘀咕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这些都是医书上写的。亏你还是个学医的,这些连我这个门外汉都知道。真不知道你把书学到哪里去了?”江湛远来了劲,调侃道。

晏初晓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大块鲜美的鱼肉放置自己碗里,恍然大悟道:“哦,你这小子拼命劝我吃鱼尾,感情把好吃的部分都留给自己啦。”

江湛远“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被你发现了?还不笨。”说着预备将鱼肉送进嘴巴。

晏初晓不甘示弱,手疾眼快地用筷子抢过来,不客气道:“哼!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吃!”

………

类似的情节还有很多,比如每个周末都会买一塑料袋新鲜水灵的葡萄给她,满满一袋子没有别的水果,只有葡萄。早上来接她时,她总会看到他仰着头看向她的阳台,表情和平常很不一样。晏初晓请过他几次上去坐坐,他都是笑而拒绝或是找借口推脱…..

为什么这所有细微的片段她当时都没有发现出古怪?现在回味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意味深长。他像是在沉浸在一个绮梦,反复地记住故人的一切细节。晏初晓叹了一口气,这对于她何尝不是一个绮梦?梦破灭了,她还不想醒来,仍旧回味无求……

晏初晓在大学里过20岁生日,突然收到江湛远的一条短信:“晚上把时间空出来,我有安排。”

她“哼”了一声,这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听你的,我还怎么在L大混?想归想,晏初晓还是没骨气地在晏爸和寝室姐妹两边互圆谎,在晏爸那边说要在学校里过,在寝室姐妹这边说要回家过。

晚上8点半时,晏初晓接到他发来电报式的短信:“来10教201教室。”

从五点钟起,她就一直没吃东西,特意等着他的生日惊喜,现在肚子发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呼啸声,所以晏初晓没好气地发短信道:“去那干嘛?”

“来了你就知道了。废话真多。”一条欠扁的短信。

正当她准备发出震慑性的短信来灭灭他的气焰,可是那小子识时务地补充道:“有惊喜,快来吧!”

听到“惊喜”这两字,晏初晓脑海里满是落红飞舞,浮想翩翩,眼前浮现的尽是偶像剧里浪漫情景。比如男主角深情款款地给女主角弹着钢琴,或者将浪漫的蜡烛摆成一个心形….

当她撒丫子狂奔到10楼201大教室,预备大大咧咧地推开虚掩的门时,就听见里面传来教授讲课的声音。

晏初晓狐疑着,原以为自己走错教室,可是她特意揉眼睛仔细看了教室的门牌号,是201没错啊。这小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最后她还是迟疑地推开门,羞涩地走进去。触目即是满座疑惑不解的目光,讲台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教授正要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此刻却回首惊讶地望着她。

晏初晓灵活敏捷地反应过来,故作满脸歉意道:“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去看病了,所以现在才赶来上课….”边说着她还做作地学着林黛玉叹惋地咳了几声。

老教授没有拆穿她,只是微笑点头示意她回座位。

她这才看到江湛远这个妖孽正笑着朝她招手,便余怒未消地朝他走去,坐在旁边特意留的空位子。

晏初晓盯着黑板,目不斜视,冷冷地低声道:“这就是你的惊喜?”

江湛远轻轻“嗯”了一声,边做着笔记边若无其事道:“我记得你好像从来没上过我的专业课,就想叫上你来培养一下音乐素养。”

这是哪门子的理由?晏初晓顿时眼前一黑,没想到自己20岁的生日要陪着这个没有情趣的家伙在他的专业课上虚度。讲台上的确有一台锃光发亮的钢琴,可是落寞地蹲在角落里,完全没有她想象的诗意。她无聊地支着脑袋,目光空洞地看着讲台。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一无聊,她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又开始唱着“空城计”。江湛远发觉了,手中的笔不由停住,疑惑道:“你还没吃晚饭?”

晏初晓满心的热忱已经消失殆尽,看来他连自己的生日都没记住,更别说要为她庆祝。她不吭声,生着闷气。

江湛远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她小声道:“先暂时吃这个垫下肚子,再过20分钟就放学了。”

晏初晓本想效仿古人不食“嗟来之食”,可是无奈于饥寒交迫,变通地想着何必和自己的肚子置气,就一把拿起苹果。

她趁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当,就偷偷拿起苹果咬几口。这时,一旁的江湛远微笑着看着她。

晏初晓心里充溢着不满,居然拿苹果打发自己?她白了他一眼,狠狠落口咬着苹果,清脆的“咔嚓“声就当咬断江湛远脖子一般爽快。

江湛远对她的心事了然于胸,宽慰道:“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放心,会为你庆祝的。”继而他又调侃道:“你来这儿是不是在想我会为你弹琴啊?”

听着他的话语,晏初晓原本要辩解,可是一激动,她就大声地打了一个嗝。饱嗝声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显得特别响亮,声如钟磬,余音绕梁。

教室里的学生和教授都吃惊地看着她,先是鸦雀无声,继而哄堂大笑,满座哗然。晏初晓此时俨然如同被突然推到众目睽睽之下的少女,脸上现出急于回避的惶恐。

她讪讪地笑着,将手中擎着的苹果猛地往桌子里头一塞。老教授慈祥地看着她,笑着打趣道:“女同学,你胃口蛮好的嘛。恢复的不错。”

晏初晓满脸羞红,不知说什么来搪塞此时的尴尬。倒是一旁的江湛远笑着解围:“教授,天气冷了,胃口自然就大了。经她一这么提醒,我也饿了,现在只能‘望苹果止饿’了。”

他的话刚一说完,下面立刻有人附和道:“教授,我们肚子也饿了…..”“好饿啊,早点下课吧…….”

老教授挺通情达理的,宣布下课,还戏谑道:“大家去吃夜宵吧。你们这次可是托了那个吃苹果的女同学的福。”

老教授准备离开教室时,江湛远居然快步跑上讲台。晏初晓看见他和教授说着些什么,似乎和她有关,因为她看见他们谈话期间不时往自己这儿望了几眼。从他们旁边经过的同学听到对话也嬉笑着看着她。

江湛远回来时,那几个同学挤眉弄眼地朝晏初晓大声戏谑道:“湛远女朋友,今天谢谢你了!”

晏初晓登时目瞪口呆,只是支吾地答道:“啊….那个…不用谢。”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江湛远两人。可是江湛远没有急着收拾东西,反而走向讲台开始鼓捣那台钢琴。

晏初晓疑惑地问道:“现在不走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和地命令道:“快去把灯关上。我们在这儿过生日吧。”

她先是一怔,提醒道:“在这儿过生日?待会楼管大叔来关门怎么办呀?”

“放心吧,刚才我跟教授要了钥匙,还有他会跟楼管大叔说一声的,说今晚要留我做点事,所以门由我来关。”说着,江湛远拿着一串钥匙朝她神气地挥了挥。

晏初晓不屑他邀功的样子,撇撇嘴。她边去逐个关灯,边随口问道:“你怎么忽悠教授的,从他手中骗来钥匙?这么慈祥的教授,你也下得了手!”

江湛远笑着谈了一两个音符,坦然道:“我没想到忽悠教授,只是实话实说。我告诉他,我女朋友今天过生日,想借这个教室来给她庆祝。他就答应了。”

听到他的一番话,晏初晓的嘴角露出一道初月般的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当她关上最后一盏灯时,转过身来就发现讲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个点着20根蜡烛的生日蛋糕。而江湛远恰到好处地弹起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不时抬起头对着她微笑。

点点音符声,晶莹剔透,如同早晨最清新的露珠从叶尖滴落。晏初晓霎时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她掬起一捧笑容朝着他慢慢走过去….

一曲弹完,江湛远站起来,示意她来吹蜡烛。晏初晓看着20根蜡烛的火苗在静静地舔着温暖的黑暗。火苗直直的,像一排柳叶细长透明,在黑暗中拂动。她突然觉得,自己平生第一次这样安心。她突然不想把这20根蜡烛吹灭。

“快许愿吧。吹了蜡烛你就大了一岁。”江湛远像哄孩子般鼓励着。

晏初晓心里暗暗地许了一个愿,然后闭起眼鼓起一口气朝跳动着火苗吹去。睁开眼只见还有一根蜡烛在负隅顽抗着。

她没有吹灭,将最后的火种保留下来。晏初晓解释道:“留下这根吧,就当照明用。”

“没有吹灭,许的愿望可不灵啊!”江湛远故意逗她。

她大拍胸膛,道:“我可是无神论者,别想蒙我!”

“许的什么愿?”江湛远又坐回钢琴旁,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告诉你!”晏初晓将剩有一根蜡烛的生日蛋糕捧至钢琴上。她不好意思将许下的“希望永远和江湛远这个臭小子保持着这段真挚的感情”愿望告诉他,便转移话题道:“你刚才弹得是什么曲子?还像点样。”

“是the daydream的《茉莉》。”江湛远说着,手又开始行云流水般在琴键上行走。他顿住了,将正支着头静静听着的晏初晓一把拉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琴凳上,煞有介事道:“我来教你弹。”

“开什么玩笑?”晏初晓忍俊不禁,忙把手背到身后,大大咧咧道:“我可弄不来你们这些阳春白雪的玩意。”

江湛远不依不饶地在她的身后捉住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正色道:“必须得学!不仅今天要学,以后每年过生日时都要学。我们还要四手联弹。”

晏初晓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哀怨道:“我这过得是什么生日,简直是受难日。”

“是受难日。你妈生你下来可不容易。”他还得理不饶人。

晏初晓没法,只好乖乖地被他捉着手在钢琴上弹着。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在大冬天像一个热水袋给她窝心的感觉。晏初晓琢磨着,看来她自创的“岁寒三友”—火锅,白菜,热被窝得改为“火锅,热被窝,江湛远的手”。

正想着,她又抬头望了一眼满脸认真的江湛远。他的脸在跳动的火苗中格外诗意,像是窗外的朦胧月似的,晏初晓不禁又心猿意马,浮想翩翩,心思根本没在钢琴上。

屡试屡败后,江湛远突然拨开她的手,无力地慨叹道:“朽木不可雕也….”从那次后,他没再有自信教她弹钢琴,四手联弹的事也不了了之。

“201教室饱嗝事件”后,先是整个音乐系,然后409寝室,医学系,最后扩展到全校都几乎知道他俩交往的新闻。

本无意与众不同,怎奈何品味出众

晏初晓可算见识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巨大舆论力量。她倒不担心全校怎么看自己,反正在追杀袁志和期间她已经恶名远扬。关键是她和江湛远交往的事她在409寝室瞒得严严实实的。她寻思着要怎么和姐妹们解释,估计她们铁定不会饶了自己的。晏初晓惴惴不安回到寝室时,果然看到姐妹们个个脸像抹了锅黑似的。

她进来时,一个个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晏初晓来回走了几个圈,可怜兮兮地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像个被遗弃的小狗般。

晏初晓想只要表情再凄惨一些,认错态度再好一点,把对付老师的一套拿出来,保准能过得了这关。于是,她一脸苦相,哀怨道:“姐妹们,我错了。别不理我,好不好?”说着,她撒娇似的率先拉了拉心软的夏瑜衣袖。

她眼真毒,果真看出夏瑜心软。夏瑜嗔怪道:“知道错啦?你和江湛远交往,不告诉我们。还把我们当姐妹吗?”

“当,我把你们当姐妹!”晏初晓迅速抓住“姐妹”这根稻草,大声肯定道:“你们要怎么惩罚我,只管开口!”

这回林康悦先开口道:“说话要算数!我把大钢琴家都让给你了,你也要做出补偿。”[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这句话引起周围其他姐妹的不屑,常静撇撇嘴道:“切,江湛远什么时候是你的了?你和他都没怎么讲过话,估计大钢琴家还不认识你呢。”

“就是,康悦,你是在梦中认识大钢琴家的吧?”Tom姐也嬉笑道。

看到矛头似乎不再指向自己,情势有所缓和,晏初晓忙劝和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闹了。要我怎么做,悉听尊便。康悦,你说要我怎么补偿吧!”

林康悦野心勃勃道:“好,这可是你承诺的。周末叫江湛远把他们寝室的都叫到蓝莓酒吧和咱们寝室联谊。江湛远长得不错,和他住的应该也不赖吧。”

果然是少女色则国色,常静她们立刻拍手称快,还说要把苏北也叫上,准把江湛远寝室的迷得五荤八素。

晏初晓没见过江湛远的室友,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以进一步了解他周围的人或事,再深一层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一向行事低调不喜欢热闹场合的江湛远破例同意了。

在蓝莓酒吧聚合的那晚,晏初晓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去赴“人约黄昏后”之约,准备一网打尽江湛远寝室的余党。

在幽暗的通道入口时,晏初晓远远地望见江湛远带着一帮男生围着一张巨大无朋的桌子坐着。可能因为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那些男生的容貌,只是从他们的坐姿来看,心里隐隐感觉情况不太妙。她原本想跟林康悦她们几个提前报备一下“别抱太大希望”,可是她们几个像脱了缰的野马兴致勃勃地朝前冲过去,俨然像千军万马挤过高考独木桥一般,唯恐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

果然走到跟前,一览庐山真面目后,晏初晓瞥见她们个个脸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这回她们见识到蓝莓酒吧的昏暗暧昧的光线竟然还有PS的功能。那几个男生出现在这里纯属是为了衬托江湛远更帅气,更有型。

晏初晓逐一打量着,慨叹着女娲造人的奥妙,老气横秋的,长相娃娃脸的,伪娘型的,粗犷如六大师兄的,老幼有序,阴阳调和,这就是江湛远的室友。她一路看过去,看到最末一个时,傻了眼,联谊男生中居然还有败笔袁志和?!

她心里立马不顺气,没好气地说道:“袁志和,我们两大寝室联谊,你瞎掺和什么?”

“对啊,两大寝室联谊。我是湛远寝室的,自然也要来。初晓啊,我这是给你面子。”袁志和振振有词道,贼眉鼠眼地朝江湛远眨眨眼。

江湛远起身打圆场,一改往日的冷漠,温和道:“初晓,一场相识,大家都是朋友。你也别让你的室友站着了,快坐下吧。”

晏初晓不想搞砸现场的气愤,就招呼着脸像茄子似的姐妹们入座。袁志和看到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变本加厉地朝目光已经捕捉到的苏北热情道:“诶,你也在啊?没想到你居然和初晓一个寝室的。有缘啊,我这儿有个空位…..”

真是死不悔改,上次被苏北的“九阴白骨爪”抓破脸还敢亲近女色?晏初晓狠狠地瞪了一眼袁志和,忙拉住苏北,示意不要过去。苏北倒是挺大度,早已不记得过去的恩怨,笑着放下她的手,落落大方地在袁志和身旁落座。林康悦她们也各自挑了座位坐下,大都离那帮男生远远的,倒也相安无事。

自我介绍时,晏初晓发觉他们的长相和名字真是水□融,浑然一体。老气横秋的叫何逸夫,像是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娃娃脸的叫许童,20多了还像个童子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那种;伪娘型的叫于娇,真是娇滴滴的,不时地拂拂滑落耳畔的长发;阳刚气的叫赵松,大嗓门。在良莠不齐,奇形异态的衬托下,江湛远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晏初晓立马涌上一种自豪感,像是自家孩子在家长会上受了表扬一般欢喜。

即使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帮男生也对晏初晓成为江湛远的女朋友质疑,总觉得她无论如何都不是想象中的钢琴王子喜欢的那一型。

虽然他们没有明显表示出来,但晏初晓还是能从他们的话语中感受出来:

何逸夫刚第一眼见到晏初晓时,就很隐晦地笑道:“小江啊,你的女朋友很有特点啊,呵呵~”不说漂亮,也不说有气质,直接用“有特点”武断地概括了她,让晏初晓霎时感到心里憋闷。

伪娘阴阳怪气道:“晏初晓,很有名的。前一阵子,不是还让全校男生人人自危吗?这一点,志和应该很清楚吧?”一听这话语,就知道是个心里阴暗的,见不得她和江湛远好。晏初晓稳住性子,好脾气地朝伪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里却狠狠地扎小人。

他们这般庸俗之徒谈话像是成语接龙般,承上启下,袁志和灵巧地接过话茬,媚态百出道:“我和初晓啊,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初晓,其实人蛮好的。如果把脾气改了,就锦上添花。我当初也就是受不了这点….”被这小子一颠倒黑白,感觉像他甩她似的。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小子不厚道,祸水东引,转嫁给湛远的!”许童领悟道。祸水东引?敢情她像洪水猛兽般,晏初晓再一次竭力压抑住心中的忿恨,就当童言无忌。

赵松更直截了当,简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声道:“湛远,你怎么看上她的?完全不搭啊,你难道没听到过她的名号吗?”

这下,她再也忍受不了,这般乌合之众又不是江湛远的父母,凭什么审核自己?还变着法阻挠婚恋自由?晏初晓拍案而起,厉声道:“对,我的名号叫‘赤练仙子’李莫愁,怎么地啦?!”

全场都噤住了,继而自家阵营自乱阵脚。夏瑜见情况不对劲,忙起身拉住晏初晓,朝江湛远说道:“江湛远,你先叫你的室友散了吧。我来拦着晏子,她真的发脾气了。你们快走吧,能走几个是几个….”

那帮生事的男生听到这句话,不等江湛远开口,立马作鸟兽状告辞离开。一场联谊弄得杀气腾腾的,409寝室的也没劲。

林康悦怨声载道着:“搞什么啊?江湛远你们寝室怎么尽出这么没品的人,不买单还先落跑!”

江湛远忙致歉道:“不好意思,我寝室的男生说话都比较直白,没怎么经过大脑。这单我埋了。以后再好好聚聚…”

“还聚?”常静大惊失色,哀怨道:“饶了我们吧。以后聚的话,就你一个人来就行,别再叫上你的室友。”说完,就招呼林康悦她们要离开。

夏瑜把晏初晓推给江湛远,笑道:“这尊大佛就留给你,好生伺候啊。我们先走了。”

待人散后,晏初晓闷闷不乐,摆弄着桌上的酒杯。江湛远挨着她坐下,笑道:“怎么?赤练仙子生气啦?”

以前她倒没觉得“赤练仙子”有什么不好,但是经过今天他的室友一闹,就觉得这个外号是那么刺耳。那就像是她粗鲁,恶毒,没素质的代言词,提醒着她配不上江湛远。

晏初晓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稍稍沉吟道:“湛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粗鲁,和你完全不搭啊?”

她听到江湛远拖长音的那句“对啊~”时,心里不由一惊。这小子还真不给自己面子,蹬鼻子上脸,明摆着说她粗鲁。本想发火,可是无奈于师出无名,毕竟这个话题是她先提出的。

江湛远看着她越来越铁青的脸,“扑哧”一声笑了,解释道:“你是从火星来的,当然和我不搭啊。”

晏初晓心里暗暗转嗔为喜,推了他一下,郑重道:“严肃点。问你正事呢,正正经经地回答我。”

他不再开玩笑了,转过身,认真并且温柔道:“初晓,遇到你之前,我是残缺的。我一直在逃避一些我不想,而且不敢面对的东西。你的出现正好弥补那个时候空洞的我,让我觉得幸运。其实,不同性格的两个人也能快乐地在一起。所以,不要再说你和我不搭调之类的傻话。我喜欢你的粗鲁,强势;你的跆拳道;你的所有一切….”

听到他说了相识以来从未说过这么多的情深款款的话语,晏初晓的内心有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她不好意思地答着“我也是这么想的”话语,只是撩起袖子,小声嘟囔着:“都起鸡皮疙瘩了。”话虽说得漫不经心,但是脸上却欲盖弥彰地显现出笑容。

末了,晏初晓提醒道:“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跟了我,以后可得承受住舆论压力。咱俩以后就是在校园里散步,别人看见了免不了看热闹,说长道四的。你能经得起考验吗?”

“管他呢!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以前我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江湛远爽快地答道,最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我本无意与众不同,怎奈何品位出众?”

后来他俩在校园里散步时果真引来不少“回眸一笑”,笑是似笑非笑,啼笑皆非,皮笑肉不笑,甚至笑里藏刀,藏炸药的都有……凭着晏初晓不动声色,耳听八方地“隔空接听”,大致了解99%的女性看客在咒骂她走了狗屎运,拐走了校园里继学生会会长之后的又一大帅哥。剩下的1%也在骂骂咧咧,不过是针对江湛远,骂他瞎了眼,品味怪异,连李莫愁都敢要。

晏初晓这回还真没动怒,心里反而乐呵了。如果让这帮吃饱了没事干的花痴知道她还曾预谋染指过学生会会长,她们会不会疯?

这种现象原本只会持续一阵子就会归于平静,毕竟大家都会习惯,见怪不怪的,可是偏偏林荫大道又跑出个程咬金。袁志和居然死皮赖脸地加入他俩散步之行。

刚开始他俩只是有几次偶然邂逅袁志和,没把他当回事,还在路上与他闲聊。没过几天,这小子竟然主动跑过来嚷着“同去!同去!”,活像末庄的王胡要跟着阿Q去革命似的。

在晏初晓严厉阻挠下,袁志和还摆出一大堆道理“散步有益于身心健康”“三人行,必有我师”之类的。

最后林荫大道还是出现了三人行的身影,不过流言蜚语又重出水面。似乎这次比上次还要激烈,达到沸反盈天的巅峰。

这三人组合本来就极具眼球视点,充溢着争议敏感的话题。按照莘莘学子的说法就是,三人关系错综复杂,根据考证,曾是两对情人,一对貌似情敌实则室友,一对仇人的关系;旧爱,新欢,朋友,三位一体。

不管外界舆论如何,他们依然我行我素。“三人行”很长一段时间后,晏初晓对袁志和的印象也好了许多。有时两人在江湛远面前勾肩搭背,俨然好哥们一般。

每次江湛远见到他们亲密样,佯装吃醋:“嗨,嗨,你们俩注意一点!”

袁志和志满意得,自个给自个脸上贴金道:“湛远,你还别吃醋,要吃醋也应该是我。你现在和初晓好了,成天甜甜蜜蜜的,怎么就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可是初晓的初恋,NO 1!”

晏初晓一听这话,立马哈哈大笑。江湛远也乐了,直朝着初晓喊着:“飞机,飞机…..”

“江湛远,不准说!”晏初晓听到“飞机”,急了,立马上前要捂住他的嘴。

“什么飞机?”袁志和还不傻,立马捕捉到敏感的字眼。他脾气还挺拗,硬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江湛远圆场道:“哦,刚才只是看到飞机飞过。”说完,又朝晏初晓狡黠一笑。

“是吗?”袁志和半信半疑。不过后来,他还是知道了晏初晓暗恋的事,自嘲道:“晏初晓,合着我是你的‘承上启下’啊?上承颜行书,下启江湛远!”

听他这么一说,晏初晓也觉得内心歉疚。倒是一旁的苏北顶了一句:“袁志和,你就知足吧!花花公子给两大极品帅哥做过渡,这个大学也没白来。”

真金不怕火来炼,惜取丹心照尘缘

她和江湛远交往的事自然也告诉了杜雨薇。雨薇知道后很是兴奋,平生头一次用溢美之词大加夸奖:“你这丫头还真是开窍了,长进不少,不错不错!以前看你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还以为你将来会到尼姑庵修行来着。你啊,早这样该多好,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人生乐趣。不过现在还不晚,姐姐教你几招…”

得了吧,你的人生乐趣就是男人?品味忒庸俗了吧!晏初晓心里百般不屑,但想想雨薇的话语也有几分道理。她才初涉情场,雨薇已然成为情场高手,而且“早登极乐”,和李穹那小子早行男女之礼。

夸奖之后,杜雨薇又开始摩拳擦掌预备要帮她审核审核这位素未谋面的“钢琴王子”,还危言耸听道现在流行的花花公子极大概率是什么“钢琴王子”“书法才子”类型的,专门靠着自己的一点才华做幌子来迷惑女孩子,根本不牢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雨薇的“火眼金睛”“真知灼见”一语中的,连伤她心仪的两人。晏初晓愤愤不平道:“对,我眼神不太好,满园子挑瓜,挑得眼花,居然挑了一个‘花花公子’。江湛远不好,你们家李穹好啊?!”

“李穹当然好,长相不错,学识不错,对我还挺贴心…”一提到李穹,杜雨薇立刻神采飞扬,开始口若悬河地显摆。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晏初晓听到那些来路不明的赞美之词,字字刺耳,有悖于客观事实。学识就不计较了,看他同窗时期呆头呆脑的样子居然能混上飞行员,IQ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雨薇居然还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李穹那小子长相不错?他这样的算是长相不错,那江湛远岂不是貌若天人?

性格直爽的晏初晓直接噎了她这一句:“李穹好,那以前读书时他怎么花花肠子,走马灯似地换了那么多女朋友?反正江湛远以前是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说最后一句话时,她有点犹疑,她从来都不知道江湛远过去的事。不管了,她硬着头皮预备狠狠灭灭雨薇的气焰。

她这句话没起到多大作用,杜雨薇无所谓道:“我知道啊,他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我也交过不少,大家平分秋色嘛。不过在遇到我以后,他就对我死心塌地,没再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晏子,你应该承认这是事实。还有,那个江湛远说他以前没交往过,是他亲口对你说的吗?”

被她这么一问,晏初晓霎时没了主意,不置可否。后来,雨薇又问了她一些关于江湛远过去的事,她都是一问三不知。末了,杜雨薇叹了一口气,大胆预言道:“晏子,我敢肯定这个家伙不是吃素的主,和你交往没这么简单,没准别有用心。”

“你别乱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官的女儿,能别有用心到什么地方去?”晏初晓不服气。

“那你敢不敢让我试一试他?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需要你这么维护。”不知怎么的,杜雨薇对江湛远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试就试,谁怕谁!”晏初晓没多想,冲口而出。

最后地点还是选中了蓝莓酒吧。在杜雨薇这个“狗头军师”指挥下,晏初晓酷酷地发了一条短信给江湛远:“晚上8点来蓝莓酒吧一趟,我有事找你!”

发完后,她有点不放心,像江湛远平常冷淡的样子,接到这样的短信理自己才怪。晏初晓不抱希望地说道:“算了吧,雨薇,可能他不会来。你不知道他的性格…”

“如果他不来,就证明他不够爱你。管他有什么性格,凭什么非得要你忍受?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好的忍耐性啊。”杜雨薇毫不心软道,“如果他这次现出原形的话,晏子,我命令你用你的跆拳道狠狠收拾他!是为我!看到我的好姐妹为了这个男人改变这么多,我不痛快!”

很快就要到晚8点了,晏初晓揪着心在蓝莓酒吧的二楼一个隐蔽的座位处看着进口处。她已经开始后悔了,不该用这种方法来试他。这次她有很好的直觉,他和袁志和绝对不是一路人。她是他的女朋友,应该相信他才对…

正当她悔恨之际,江湛远进来了。他环顾四周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她的身影。未果后,他就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很安静地听着台上的吉他手弹唱。

他的位置刚刚好,恰巧正在晏初晓的视线范围之内又能令他察觉不出正在被“监视”。此刻江湛远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依旧是一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模样,目光飘得很远,那是她常见到的行云流水难以捉摸的淡然。

一直没有看表,没有来电催促,他的等待没有焦躁,没有丝毫不耐烦。看来他是愿意等着自己的,只不过平常没有机会而已。想到这,晏初晓心里颇为欣慰,平常三番五次久等江湛远的委屈霎时烟消云散。这额外的收获,像阳光陡然跃上花叶,令她怦然心动。她的心里早已氤氲出一片柔软的春光,只差缴械投降。

正当她心情春意融融之际,“花旦”上场了。的确够花的,够古典的。只见杜雨薇将头发盘成一个法国髻,一袭滚金边旗袍,袖口领口,绿肥红瘦,非常热闹。虽说与酒吧的氛围极不协调,但是在清一色的打扮时尚,前卫的红男绿女之间,却是极为抢眼。这就宛若绿锦缎的被子翻出一截猩红的红里子,让人惊艳。她总是会有办法,总能出奇制胜,脱颖而出。

看着她微笑着款款地在江湛远旁边驻足搭讪,眼神流转,晏初晓已然有些不悦。虽然这些都是预先知道的,但看到杜大小姐“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心里竟然升腾出莫名的烦躁。看来有句话说对了,即使再要好的姐妹,这个世界上也一定存在两样东西不能分享—牙刷和男人。

晏初晓窝着火,冷眼旁观着江湛远做出姿态。可惜楼下的那位姿态不太明朗,正当她端起冰水降火的一瞬间,杜雨薇已经巧笑倩兮地拉开椅子径直坐下,直接跳过了江湛远表态的这一环节。

不管如何,这个开头极不好。面对美女搭讪,已有女朋友的他没有当机立断地拒绝,就已经不洁身自爱了。

苗头不太对,情况继续坏下去。江湛远刚开始还是淡淡疏离的神情,一刻钟后就戏剧性地变节成温柔缱绻的神情,竟然还和杜大小姐举杯畅谈。

局面再明白不过了。这小子已经完全叛变,和袁志和当时的情形没什么两样。晏初晓的心情霎时春去冬来,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再一次瞎了眼。她冷眼盯着楼下那个眉飞色舞的负心人,脾气像一只拳头慢慢攥紧。看来蓝莓酒吧真是爱情的坟墓,埋葬了她两段突如其来的恋情。

正当她准备下楼给江湛远一点教训时,只见他和杜雨薇同时起身,微笑着预备离开。杜大小姐走在后面,特意朝楼上脸已经铁青的晏初晓狡黠一笑,似乎在炫耀已经彻底击溃江湛远的假面目。

晏初晓一怔,立马反应过来,结账跟了出去。她倒要看看臭小子是怎样一副庐山真面目,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地和刚刚认识的美女去开房?

在门口时,她就听到一声重重带上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严肃命令的声音:“送这位小姐去邵阳宾馆!”

晏初晓一阵狐疑,原本兴师问罪的气势霎时减了大半。她侧身悄悄躲在暗处,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发生的情况。

外面,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而江湛远站在马路边上双手插着裤袋目送车的离去。他的脸上重新现出冷淡疏离的神情。久久地,似乎意识到她的存在,江湛远依旧背着身,大声道:“出来吧!这种答案你满意了吧?”

晏初晓霎时打了一个激灵,原来这小子早已了然于胸,刚才的一切完全是做戏给自己看呢。她讪讪地走出来,满脸的难为情和歉意。

江湛远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不悦道:“好玩吗?你非要拿人心和真情当游戏一样戏耍吗?我在你的眼里就这么不可信赖吗?”

面对着他一连串的反问,还有他眼睛里的失望还有哀伤,晏初晓悔恨交加。一时之间想不出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愧疚,她只得小声嗫嚅道:“我现在说对不起,你还接受吗?”

江湛远没有回答,只是久久的沉默。许久,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口气缓和道:“送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你这样试探我,我觉得很难过…..”

看着男孩眸子里满是真诚和赤忱,她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她真是做了一件傻事,猜忌了一颗诚挚的心。为什么此刻她才发觉世界上唯有赤子之心不可测量?也许当你达到心中所想,找到那个对的人,可是那颗被试探的心早已翩然远去。好在她的湛远没有离她而去,义无反顾地包容着她。

想到这,晏初晓感到是如此的幸运。她动情地抱上江湛远,喃喃道:“谢谢你,湛远。”

江湛远也抱住了她,释然地笑道:“谢我?那我倒想听听赤练仙子要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爱,也谢谢你给我的一切,全部。”她伏在他的背上悄悄闭上眼睛。她能感受到他的拥抱加大了力度,幸福感如同潮水向他们袭来….

回校的路上,晏初晓很疑惑他怎么会识破她和雨薇精心设计的局。江湛远看穿了她的心事,漫不经心地答疑解惑:“初晓,刚才你那位朋友演的不错啊。要不是她一坐下来就摸准了我喜欢的话题,和我聊钢琴,我还不会起疑心。你又正好恰巧消失了一段时间,还有…”

“还有什么?”晏初晓感觉他在卖关子,赶忙问道。

江湛远故意收敛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下次别挑蓝莓酒吧了,我又不傻,那是你的地盘,多少耳目盯着呢。有袁志和一个血的教训就足够了!”

这场风波最后没有以皆大欢喜而剧终,而是深深埋下杜大小姐对江湛远不满和偏见的种子。每次和杜大小姐聚会碰头时,她总会调侃道:“你那个柳下惠怎么没跟着来?”

将心比心,晏初晓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杜雨薇讨厌江湛远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还记着那晚江湛远狠狠将她“发配”邵阳宾馆的仇。首次打击一向高高在上,极富优越感杜大小姐的自尊心,打破她的霓裳神话,江湛远还是第一人。

石破天惊逗秋雨,凤凰之行缓缓归

“五一”长假期间,晏初晓她们寝室集体约好去凤凰古城游玩。原本她打算和江湛远共同度过这个令人期待的假期,甚至她连计划都详细拟定了。可惜江湛远常年在外的父母突然回来探亲打破了她全盘计划。百事孝为先,一向自持深明大义的晏初晓爽快地放他这一个黄金周的假,还给自己想好门路,自寻乐子。

当她兴致勃勃地把凤凰一行的计划告知江湛远时,他却担忧起来:“初晓,我劝你五一期间还是呆在校园里吧。最近新闻上在播广东一带出现几例‘非典’疑似病例了,这种病传染性快,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你呀,就是杞人忧天。”晏初晓快人快语地打断,笑道,“才几例嘛,根本用不着担心。再说咱们这一带也没听说有什么‘非典’疑似病例发生。就去这几天,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放心好了。”

“一定的量变会发生质变的,已经出现这种病的苗头,你何必非要风口浪尖的关头去旅游?你这么喜欢凤凰,大不了以后我再陪你去。”看到她平常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江湛远颇为担心,仍旧紧咬住不放。

“真不会有事的。这次去凤凰,我们寝室全体出动呢。夏瑜她们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瞎操心了。再说我是读医学专业的,有个什么病的我也能自己提前知晓并预防的。”晏初晓宽慰道。边说着,她乖巧地轻轻拽拽江湛远的衣角,征询着他的同意。

江湛远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你的牛脾气,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之,你自己小心,我可是规劝过你的。”

晏初晓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她挺喜欢看江湛远为自己担心,而后说一大通道理的样子。

凤凰之行还是蛮愉快的。她们几个到达时,正好碰上黄梅雨季。整个湘西都笼罩在一片雨雾当中,而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们观赏凤凰古城的好兴致。

在雨气中,老城像披着一件濡染的云裳,老墙上的烟熏的旧痕如老城额前的皱纹。空气中腊肉的陈香如远古飘渺的歌声渐远渐行。河边伫立的几栋古老的吊脚楼倒影在清澈的水中,显得似是而非。河水无影无踪的流过是怅然的忧伤…

无一例外,晏初晓她们都将老城的古貌收藏在照相机中。在繁华的大都市久了,见惯了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市新颜的姑娘们,接触到停留在悠悠岁月深处的古城,心情不由沉寂下来,连一向多嘴多舌的林康悦,晏初晓都敛住声,少了几分聒噪。

她们几个被青石板路上旁的一家手工艺品的小铺给吸引住了。店主人是一位瑶族姑娘,有着像《边城》中翠翠的清新美好的容颜。她的小店挂着自制的绣品,还有用染过色的苇条编织成的蝴蝶,蜻蜓等各种小动物样式的工艺品,可谓栩栩如生。瑶族姑娘朝她们莞尔一笑,便继续手中的精细活。

“你这在刻些什么呢?”苏北好奇地问道。她这一问立刻把正在四处浏览的姐妹给招了过来。

瑶族姑娘将手中的小物件示给她们看。只见一条红线上串着一溜烟的米粒,米粒晶莹剔透,泛着光,像上了釉彩,如同小星星般可人。中间的一颗“小星星”还刻着些字。

眼尖的林康悦立马发现与众不同之处,拿起米链端详起来,快嘴道:“上面还刻着人的名字!”

看着精巧的小物件,她们几个不由心痒痒,忙央求瑶族姑娘帮她们各制作一条刻有自己名字的米链。瑶族姑娘腼腆地答应了,一一照做。

轮到晏初晓时,她讪讪地笑道:“姑娘,能不能帮我额外多做一条。我想拿回去送人。”

“哦~”林康悦她们几个立马不约而同地拖长音道。夏瑜趁机笑道:“老板,你就帮她先做吧,我的留在最后没关系。她那条要用终生念想的。”

林康悦也意味深长道:“哎,如果是相思豆更好,更能寄托念想呢。”

“说什么呢?!”晏初晓推了她们一把。她的脸因为姐妹的调侃变得红扑扑的,宛若三月的桃花。

瑶族姑娘会意,抿着嘴笑着问道:“你的那位叫什么名字?”

还未等晏初晓答话,常静抢先一步道:“叫江湛远。姑娘,干脆你把他俩的名字刻在一块,缘定今生,天长地久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多嘴!”晏初晓嗔怪道,但眉眼里却有着掩抑不住的喜悦。

苏北见状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狡黠地小声道:“我说晏子,几天不见江湛远,是不是想他了?”

晏初晓微笑不语,她安静地看着瑶族姑娘细致地刻着他俩的名字,心中多了几分圣洁,正如常静所说,那两个名字像是刻在三生石上般,有点宿命的味道。的确,她有点想江湛远了,好几天没给自己来电话了,此刻他在干什么呢?

回去的时候,晏初晓有点感冒,可能在连续几天阴雨天气中受了点风寒。坐在回L市的火车上,正当她们几个兴犹未尽地畅谈着这次凤凰之行时,车厢上突然有了严肃紧张的氛围。

只见几名乘务员带着一队医生护士形色匆匆地走进她们这节包厢,颇有来者不善的意味。

“不会吧?咱们刚刚念叨晏子生病了,就有一大帮医生护士来了。”常静打趣道。

晏初晓瓮声瓮气道:“不是找我的,生一个小病,就有医生护士前呼后拥的。我要是有这待遇就好了。”

那一队白衣天使果然不是找她的,他们经过晏初晓座位旁朝后排走去。未过几分钟,她们就听见车厢后传来尖叫声,紧接着是一片混乱。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猛地推开几个乘客,跳到过道上,而后夺命狂奔。

这一突发状况当时在晏初晓眼里就是一出警察抓小偷。她想也没想,正义感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就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女侠猛地蹿起来,操起面前一根长长的甘蔗,朝经过身边的中年男子就是闷头一棍。被冷不防袭击的男人仍不悔改,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企图逃跑。晏初晓穷追不舍,继续使出传说中的“玉女剑法”,拿着甘蔗对着男人左劈右砍。古墓派明快,轻盈的“玉女剑法”愣是被她耍出豪气万丈,极具震慑力和杀伤力。中年男子直接傻了眼,被一剑给抡在地上,不敢再多动一下。全场包括她的姐妹都是大眼瞪小眼,表情极其丰富,对这一场面叹为观止。

晏初晓还没回过神来,不忘最后的亮相。她左手拎起跌坐在男人,右手拿起甘蔗往嘴里送,边咬着边朝乘务员和医护人员走去,不时还得瑟地朝姐妹们抛几个媚眼。整个精神状态就是神采飞扬,全无刚上车时病怏怏的气色。

有点不对劲,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忙过来捉住中年男子,好说歹说地劝男人跟他们走一趟,完全不像对待小偷的情景。

疑惑丛生之际,只听见被扭送走的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声音:“不要,我不要隔离~”

晏初晓咬甘蔗的动作不由停滞了,下意识问道:“隔离?什么隔离?”

这时,一位白衣天使开始很好的答疑解惑道:“这位小姐,是这样的。你帮我们逮住的这位乘客是非典的疑似病例。他啊,从广东打工回来,早就被广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列为隔离的对象。不知怎么的,他就逃了出来,还混上了火车…..”

晏初晓没听进去男人巧奔妙逃的来龙去脉,只闻“非典”二字,腿就不由发软。她清晰地记得刚才和那男人还有过如同游丝般的亲密接触,似乎还将鞭笞过他身体的甘蔗吃了一大半….

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戴眼镜的白衣天使立马转到正题上:“小姐,刚才谢谢你帮我们抓住病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忙,配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刚才你和病人….”

晏初晓只觉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有服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们那帮姐妹也受她的福泽跟着去医院做检查。

“晏子,托你的福,咱们这一趟凤凰之行还多玩了一个景点—医院。”林康悦抱怨道。

常静调侃道:“晏子,这下了你的愿吧。瞧,一大帮医生护士,还有我们,前呼后拥送你去医院看感冒。”

“那是,姑娘们,起驾!”晏初晓还洋洋自得,口气有模有样如同娘娘一般。

体检结果出来了,晏初晓像是惊闻晴天霹雳。体检一行人中唯独她鬼使神差符合“非典”某些症状,需要留院观察,进行隔离。

晏初晓忙不迭地辩解道:“医生,你明察秋毫。我发点微烧,才38度,只不过是点小感冒。上车前就已经是这样了,根本不关非典什么事。还有,我姐们可以作证!”说着,她就要去找林康悦几个。

“别,别,别,用不着了…”一个胖大姐医生忙拦住她,一板一眼道:“姑娘,你的朋友就算帮你作证也没用的,关键是你的症状和“非典”的特征相符,还和火车上抓的那个非典病人有过接触。我们留下你来是完全依据医院里明文规定的。你应该知道这次“非典”情况严重,传染广泛。为了防微杜渐,我们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连白色恐怖中老汪的经典名言都搬出来了,晏初晓有点懵,急着搜索枯肠寻找更加有力的论据。

可能意识到最后一句话语气有点重,胖大姐缓和口气劝解道:“我说姑娘,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些市民就是不了解‘非典’,谈非典就色变,谈隔离就逃。其实隔离,就好比打预防针,没病可以预防,就算真的是‘非典’,现在医学发达着呢….”

“你说的倒是轻巧。”晏初晓蚊子哼哼。看来隔离是板上钉钉了,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哀怨道:“我想和我的姐妹们告个别。这最后一个愿望,能满足我吗?”

最后,她的好姐妹们跟她告别,是通过电话的。苏北率先拿起电话道:“喂,晏子吗?我们其实想来见你面的。可是那帮医生护士硬是不肯,大道理说了一通,于是我们不敢越隔离带一步….”

一向心慈手软的夏瑜这回居然说道:“晏子,我们回学校啦。你好好养病,没事的。学校那边我们会帮你请假的,笔记我也帮你抄着,保准不让你落下功课。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晏初晓霎时寒了心,这帮没良心的,抛弃了自己还冠冕堂皇。她咬牙切齿道:“谢谢你们哈,好姐妹!”

“不用谢!”常静一把抢过电话,戆头戆脑道:“嗨,晏子,这回你可让我开眼了。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深明大义,舍生取义。火车上勇抓非典病人,把自己给搭进去,比电视剧里演的还精彩!我决定了,以后把你列为偶像,以你为榜样,时时鞭策自己!”

Tom姐也在一旁装假洋鬼子道:“Well done!We are so proud of you ,yo baby!”

晏初晓压住邪火道:“你们快走吧,别赶不上二路车!”

“哎呀,我还没说呢!”美女蛇林康悦趁机拿过电话,独辟蹊径,角度独特,贴心婉转道:“晏子,你就放心养病吧。在学校里,我帮你盯着江湛远….”

看来她还惦记着钢琴王子,要她盯着,还不如直接把江湛远喂狼。晏初晓终于爆发,咆哮道:“不许你染指!离他远点!”

在S市医院隔离的这段日子里,晏爸和六大师兄来过电话,谈话简洁明了,根本没把自己被隔离当成一回事。

发小杜雨薇也来电问候几声,一开头居然颇有自己的豪放风格:“晏子,非典来了,给我好好活着,别死了!”

晏初晓哭笑不得:“什么死不死的?就不能说些吉利点的嘛!”

杜大小姐这回发了善心,没跟她抬杠,平心静气地陪聊了一番。掰着手指算一算,该打电话来的几乎都打来了,唯独没有江湛远。

晏初晓憋着一肚子的火,按理说,夏瑜她们回到L市,江湛远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居然没个反应。此情此景,她想起古诗词里有这么一句话似乎可以形容自己凄凉的处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理就不理!她忍着一口气,硬是没打个电话去探探情况,干脆苦中作乐,在隔离区帮着医生护士做点事,权当为以后当医生实习来着。

晏初晓整天乐呵的样子,不仅感染着医生护士,还感染了广大“非典”疑似病例患者。病人们交口称赞,见到她还相逢恨晚感慨道:“我说初晓姑娘,你要是早来了该多好,最起码隔离区就不闷了!”

她这回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自我实现价值充其量就是个消愁解闷的。微笑盈盈的晏初晓腹语道:“我才不傻呢。我在医生护士面前好好表现,让他们看看我强健的体魄,就能提早放我出去了。天救自助者,Oh,耶!”

月白风清,落英轻飏入梦来

有时候,她也会感到心中有一种巨大的惆怅虚空冲袭而来。一闲下来,她的眼神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条栽有梧桐树的林荫道,那是通往隔离区大门的唯一的路。晏初晓心里明白,她不仅仅是盼望着走出大门,重获自由,还在期盼着些什么。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梧桐树上的悬铃爆裂,那些如同金黄色小针的悬铃籽随风飞舞,如同落英缤纷。它们在林荫道上堆积,铺成厚厚一层。晏初晓出神地盯着林荫道,多么希望那个人能出现,踏着悬铃籽朝自己走来….

晚上,晏初晓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居然是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管的江湛远。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火大,如果臭小子在跟前,她一定要狠狠踹他几脚。可惜现在山高水远,她鞭长莫及,有气无处撒。

晏初晓保持老庄的无为而治,任手机震天响着。最后在同房病友的强烈抗议下,她接起了手机。传入耳际就是熟悉且千百年不变淡漠的声音:“晏初晓,怎么这会才接电话?刚才干嘛去了?”

自己还没实行“问责制”,这小子还过问起自己来了?晏初晓立马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手机我爱接不接!”

“晏初晓,你吃枪药了?我好不容易抽空打电话给你,你居然这种态度!”江湛远给碰了一鼻子灰,语气也横起来。

晏初晓是出了名的你强我更强,你更强我强到底的脾气。臭小子认错态度不好,还给她一竿子,她自然不甘示弱道:“怎么地啦?我就是这种态度!李莫愁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劳烦你过问我!”

本以为臭小子会恼羞成怒,气得立马挂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后,就听见他低沉着声音:“你情况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

他口气软下来,晏初晓也不想顽抗到底,只是稍稍蛮横道:“还死不了,怎么,这会儿想起我的死活啦?”

听筒那头传来他求和的款言温语:“还在生我气呢,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没有来看你。我也是昨天才返校,得知你在S市隔离…..”

“返校?”晏初晓忙问道:“你也被隔离了呀?没传染到SARS吧?”

江湛远笑了笑,道:“我才没有你这么倒霉。你别瞎着急,我这些天不是在L市音乐厅录制参赛的DVD,就是去录音棚,忙得焦头烂额的!昨天才返校,这下能情有可原了吗?”

原来他不给自己电话是有原因的,而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晏初晓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算了算了,你说比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湛远详细地给她解释清楚,原来这小子还真有出息,被L市选中要去参加今年九月份的第五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

她兴奋好一阵子后,又开始怨天尤人道:“老天真是不长眼。咱们明明是一对情侣,为什么差距这么大?你可好,要参加国际比赛了,花样年华,锦绣前程,多姿多彩。而我呢,在铁窗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学业青春都耽误…..”

江湛远呵呵地笑道:“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文采斐然啦?我还羡慕你呢,可以吃了睡睡了吃,闲云野鹤般,不像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可处于我妈的高压政策下,前些天除了练琴还是练琴。我爸想放我休息一下都还得请示她。哎,这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

可能是因为半个月不见,江湛远显得特别有兴致,这次通话大半都是他在讲,自己在听。江湛远温和开解道:“初晓,今年你就当把好运气都给我了,明年后年后后年我再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你。你看成不成?好好调养,我还等着你9月份陪我去日本参赛呢!”

晏初晓心里泛起一阵明澈的暖意,抿着嘴唇笑了,眼神不由飘向窗外。这一下,她完全呆住了。

月夜梧桐树下,那个清癯的身影不是他还能是谁?梧桐树遮住了月亮,一地闪闪烁烁蠕动不止的月亮,像是许多泛着的明亮眼睛,熠熠生辉。而她爱的那个人正站在影影绰绰的月色中,肩上衣服上有许多月光,影子看上去含情脉脉。

“在听吗,初晓?”他温柔的叫唤打断她的出神。

晏初晓眼睛有点湿润,忙揉揉眼睛,说道:“在,在听呢。湛远,湛远,你…”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什么话让赤练仙子说不出口?”江湛远笑道。

她的眼睛没离开月夜下那个身影,痴痴地问道:“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皎洁的月色中,江湛远的目光也望向她,是那么深情。他俩就这样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月色中交融。虽然此时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她在里面,他在外面,可是她心里清楚他俩没有哪刻比此刻更近,此刻他们的心是在一块的。

半晌,江湛远开口了:“还是被你发现了,本来想与你近一点距离的,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的。不过这个结果也好,总算知道你住在哪个房间,看看你窗户的灯光再走也好。对了,我把一样东西寄存在值班护士那儿,她待会就会转交给你的。”

“什么东西呀?”晏初晓不由脱口问道。可是江湛远愣是卖起关子,口风紧得很。

最后她目送着他带着一身融融的月色离开。随后护士果然送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个MP3,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不听你逆耳忠言的丫头,罚你帮我审核审核MP3中的钢琴曲。都是我私下刻制的,有一些是用来参赛的。好好听,认真听,仔细听!不好好听不带你去日本为我加油!

晏初晓玩味地看着满是祈使句,带着强悍语气的纸条,笑着将耳麦塞进耳朵。躺在床上,她听到的第一首歌就是江湛远弹奏的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圆舞曲》。伴随着梦幻,轻快地钢琴曲声,她渐入梦乡….

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江湛远送来的MP3中的钢琴曲陪伴着她度过很多个安心的夜晚,直到她离开S市隔离区。

离开隔离区的那一天,江湛远又是突如其来地来接她。林荫道旁的高大梧桐正在落籽,一球球褐色的悬铃散落成无数根细小金黄的飞絮,随风到处飞舞。阳光穿过重叠的树叶,已经变成明亮的青黄色。他的笑容粲然毫无杂质,站在时间深处张开怀抱等待着她。

晏初晓微笑着慢慢走向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他。她故意调皮地问道:“不怕我传染吗?我可是接触过百来号非典疑似病例患者的。”

江湛远立马推开她,拉起她的手往回走。

“去哪儿呀?”她慌忙问道。

“回隔离区!看来你还喜欢呆那地方,可以充分发挥你的特雷莎修女的特质!”江湛远故作严肃,满脸的威严。

晏初晓忙告饶不迭,再一次抱住他。江湛远回抱住她,笑道:“晏初晓,我知道你是一颗锤不扁,蒸不烂,煮不透响当当的铜豌豆。你还要陪我走很长很长一段路…..”

她伏在他的背上使劲地点着头,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独特的气息。在后来很长的日子里,她对江湛远的第一印象就是悬铃木的气息,可能就是在那一刻深深扎根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幸福。

如果世界上有很多种幸福,那肯定是其中最动人的一种。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梦已阑

回到学校,江湛远被选上要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的事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全校尽知。他一下子成了众星捧月,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

一段时间后,江湛远对自己能选上参加国际音乐大赛也感到纳闷不解。钢琴组有三个名额,其中两个不是刚刚出国深造归来的青年才俊就是L市维也纳音乐学院的资深导师。

他的疑惑是有一定道理的。L市是音乐之都,玩音乐的人比比皆是,对乐器精通,有一技之长的人也大有人在,可谓是卧虎藏龙。L市钢琴集大成者的地方不是L大的音乐系,而是L市维也纳音乐学院。江湛远仅仅是L大音乐系的在校本科生,没有很丰富的参赛经验,就算琴技再精湛,在L大崭露头角,也不会超越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学生,轻而易举地拿到通行证和他们的导师齐名参加大赛吧?

当他把思虑向晏初晓倾诉时,晏初晓想当然地说道:“你呀,就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我看你就行,有两把刷子,比维也纳音乐学院的人强多了。你看,这是有客观事实依据的,你以前参加L市钢琴比赛不是三番两次拿过第一名吗?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看好你!”

听着她热情洋溢的话语,江湛远低头笑道:“总感觉有点天上掉馅饼的味道。”

“天上掉了馅饼,你就好好接着。别把我的好运气给弄没了!”晏初晓强势道,“我想起来了,现在校园里你的Fans多了去,女的最多。从今天开始,你利落点,和那些雌性动物保持一定的距离!听见没?”

看着她孩童般的神情,江湛远以手覆额,笑着点点头。

聊了一阵子,晏初晓像想起什么,好奇问道:“你的钢琴弹得那么好,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报维也纳音乐学院,而报了L大的音乐系?再说L大的热门专业也不是音乐系呀。”

江湛远的笑容突然一扫而过,似乎有什么话难于启齿。晏初晓没有发觉,笑着打趣道:“我知道了,你肯定高考时文化功课分不够,所以才退而取其次。我分析的对吧?”

江湛远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言语。

在准备比赛的那段日子,晏初晓一直陪着他。她笨拙着爱着他,不懂什么技巧,只想在他的左右,给他鼓励,参与他的一切,给他自认为最好的爱。

期间,晏初晓邂逅过江湛远的父母。那天,她特意来到L市音乐协会的钢琴训练室探班。站在窗口,就看见江湛远正在专心致志地练着比赛曲目,连她站在窗户边上都没有发觉。

一曲终了时,晏初晓放肆地鼓起掌,将室内的江湛远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不管不顾,将书包往窗内一扔,和往常一样爬窗户进来。

她大手大脚从窗沿上跳进来时,就惊讶地发现室内除了江湛远,还有旁人。只见一对外貌不凡的中年夫妻正一脸愕然地盯着她。

江湛远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忙介绍道:“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初晓。”说着忙示意晏初晓打招呼。

想到刚才一派豪放作风,晏初晓满脸通红,脑海空空,鲁钝愚拙道:“伯父,伯母好!我叫晏初晓,和湛远同届,医学系的。”

她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外交官。据说外交官个个都是能言善辩,言辞庄重,特有文化底蕴,她担心自己待会没准会被“查户口”。而自己一点准备都没做好,到时失了大家闺秀风范就不好了…

正当她穷操心,胡思乱想之际,江伯父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呵呵笑道:“初晓啊,你刚才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一声霹雳,哪吒横空出世了。”

江湛远乘机落井下石道:“爸,对此我也深有同感。”

晏初晓狠狠瞪了他一眼,讪讪地对江伯父笑道:“伯父,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平常不是这样的…”

本想趁机粉饰太平,将自己改头换面一番,江湛远却掀她的老底道:“嗯,平常不是这样的,那我每天擦的窗沿上的球鞋印不知是哪个女飞贼的?”

江伯父被逗乐了,笑着对晏初晓道:“初晓,平常还得请你这个小女朋友多监督监督湛远。看样子,他是被你收服了。以前,他不太爱说笑的…”

“老江,是时候该走了。老凌夫妇俩还在弗莱士酒店等着我们,迟到就不好了。”旁边的江伯母突然打断,提醒道。

晏初晓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着的江伯母。与江伯父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不同,江伯母不苟言笑,粉面含威微不露,举手投足中散发出高贵优雅的气质。

大概江湛远在很多地方随自己的母亲,江伯母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了几眼晏初晓,神情淡漠,与初识的江湛远极为相似。

江伯父看看表,感慨道:“是时候该走了。时间过得真快!”

江伯母拎起包,盯着江湛远,淡淡地问道:“你去不去?”

“我不去。”江湛远简短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江伯母果断地转身,先行一步出了门。江伯父似乎慌了神,忙冲儿子交代道:“湛远,我和你妈先走了。有空的话,带初晓回家玩啊。”说着,急匆匆地出了门。

一旁的晏初晓琢磨着这总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自始至终,江伯母似乎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一眼,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讲,直接把自己当一透明物体。而且江湛远和他妈的关系也似乎不太好,刚才的对话虽简短,但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江湛远像没事人一般坐在琴凳上,他猜中晏初晓心事,笑道:“放心,我妈这个样子不是冲你。平常在家就是这个样,见到喜欢的东西也是淡淡的。”

“那你看,你妈喜欢我不?”晏初晓立马来了精神,凑到跟前。看他被问到,挤不出话茬的样子,她识趣道:“算了,我看你妈也不像喜欢我的样子。我有自知之明。”

江湛远安慰道:“没事,东方不亮西方亮。我不知道我妈的态度,但是我爸挺欣赏你,这点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晏初晓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陪着小心道:“能过问一下你家的内政问题吗?你家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江湛远忍住笑,表情庄重道:“确切的是,慈禧当政。”他笑着补充道:“知道我妈的绰号吗?比你那赤练仙子李莫愁还厉害百倍!”

“该不会是灭绝师太吧?”

江湛远瞪了她一眼,郑重其事道:“我妈铁云竹女士,铁观音是也。巾帼不让须眉,铁面无私,铁骨铮铮,谈判桌上难逢敌手,外交界上叱咤风云。”

这下真是小巫见大巫。晏初晓立马改变策略,弱弱地问道:“请问一下,铁观音好哪种女生?”

江湛远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妈不是一般人。我只能告诉你,她目前不反感有气质的女孩。大气,大家闺秀的女孩稍稍有点好感。”据实以告后,他打趣道:“怎么,你要投其所好?来个七十二变?”

“还变什么?”晏初晓边卷袖子,边自我感觉良好道:“这些我都有。什么气质,大气,内涵,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至于大家闺秀,我爸从小就往这方面培养我的。”

看到他上下重新审视自己,晏初晓不服气道:“怎么,看不出我有气质啊?”

江湛远平静地告诉她一个事实:“是有气质。不过可惜你身上的气质被刚才一拊掌,一走窗户给破坏殆尽了。”

晏初晓霎时被驳得哑口无言。江湛远笑着补充信息道:“别着急,还是有希望的。我家虽说慈禧当政,但是太上皇还在。我爷爷说的话,铁观音还得掂量着听。以后到了我家,你就直奔我爷去,好好糊弄太上皇!”

看到他指挥淡定的样子,晏初晓心里不是滋味,把书包往肩上一搭,不服气道:“弄得像选皇妃似的。我在家也是公主,你要想和我好,也得过我爸,我姥姥,我六大师兄的关!”说着,她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江湛远以为她生了气,忙跟着追上去。其实晏初晓也不是真的动气,只想灭灭他家的威风,便佯装愤怒离席。她走出音乐协会大楼时,侧耳听见江湛远追来的脚步声,便笑着加快脚步。

晏初晓走走停停,一分神,就在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给撞倒在地。江湛远远远望见,忙跑上前将她扶起,关切地问道:“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江湛远。”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英气逼人,卓然风采的男生,不由脱口而出:“是你,周游。”

周游轻笑一下,道:“感觉不错。‘皇太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江湛远已然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怎么会不记得?毕竟我们还是多年的师兄弟。以前一起学钢琴的日子,我毕生难忘。”

“忘不了的另有其人吧?”周游隐晦道,“不过我看你现在这种样子,也不是忘不了。”

看来来者不善,晏初晓恼怒地看着他。周游似乎察觉到她眼中的敌意,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忘记你现在有女朋友在身边。”

对于晏初晓,江湛远没有多做解释,转移话题随口问道:“你来这儿办事?”

周游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湛远的眼睛,突然笑道:“知道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吧?就是为它而来的。”

江湛远只是“哦”了一声,并不多作关心。

“我被选上了,不过是候补,你的候补。”他平静地叙述,言语中听不出别的感□彩。

晏初晓看见周游飞快地一笑,又飞快地收回,有点突兀,她只觉得后脊梁背突然阴风阵阵。

未等江湛远搭腔,周游又径自自嘲:“你总是优秀的,人人都赏识你,包括华老师,还有她。”

江湛远怔了怔,继续平静道:“你也不错,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维也纳音乐学院,能拥有最好的资源继续学习钢琴。”

“是么?不过我还是败给你了,很多方面。”周游扬了扬眉毛,有点激动,“包括这次L市初选名额。我真的比你差吗?”

这什么人啊?原来是比不过湛远,才在这儿说了一大通牢骚,隐晦的话。晏初晓不禁愤愤不平。她更加肯定这个周游表面传达怀才不遇,实则是嫉妒心昭显。

周游收住自己,最后笑道:“有机会的话,想和你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江湛远点了点头。

在离开的那一瞬间,周游抱歉地对晏初晓笑道:“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湛远女朋友。”

晏初晓不卑不亢:“没关系。”

在回校的路上,晏初晓直率地告诉江湛远,对周游的总结就是心理不阳光,一笑冷死人。

江湛远没有多做评论,若有所思。看来和他师兄见过以后,他的心情沉重不少。

旧欢新梦觉来时,凝绝不通声渐歇

不知道从何时起,晏初晓发觉江湛远有了微妙的变化,沉默的时候变多了,甚至会莫名其妙地烦躁。晏初晓心想,可能随着比赛渐近,他有这种赛前焦躁症是自然的。本想和他好好谈一下,开解他内心的烦闷,可是这小子天生就爱把事搁在心中,像宝贝似地不肯与人分享。晏初晓一时没辙,只好作罢。

一天傍晚,晏初晓又来到音乐协会的钢琴房找江湛远。门敞开着,他的东西也都在,只是不见了他的踪影。她留了个字条,就悄然离开了。

走出大楼时,她隐约听到大楼后墙处有动静,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伏在墙边探过头去。只见周游凶狠地揪起江湛远的衣领,而后将他推搡在地上。一向要强的江湛远此刻却没有反抗,任由周游无礼。他跌坐在地上,是那么无力,颓唐。

晏初晓看不下去,预备走过去讨个公道。周游的厉声斥责止住了她的脚步。

只听到周游厉声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有资格参加这次比赛吗?我真是看错你,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济!你做这些,对不起你手中的钢琴,对不起华老师,甚至你对不起她!你根本配不上她对你的一片深情!你把和她约定一起参加的比赛当什么了?”

周游冷笑道:“你对她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她离开还不到一年,你就另觅新欢,逍遥自在!江湛远,你心里过得去吗?!”

一片静默中,晏初晓清楚地听到他清晰而笃定的声音:“我从来就没有忘记她,不管你信不信,她从来就没有离开我的心。”

周游轻蔑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说还爱她,就用你的实际行动来证明吧!希望你不要侮辱你和她约定一起参加的比赛!”说完这句话,周游从墙的另一侧走了。

晏初晓靠着墙缓缓蹲下去,方才周游那番话句句都是惊堂木,震耳欲聋。她混乱了,心有余悸地整理头绪。很快,她明白了一个事实,江湛远真的有另一个“她”。

接下来,他的那句话才真正起到利刃的作用,冷不防地给她的心划了一道口子。晏初晓只感觉心里一阵疼痛,像是被撕裂开来。

久久的沉寂,晏初晓知道他还在,还在悲伤,还在痛苦,还在回忆。一墙之隔,她不敢去看他,她明白,此刻的江湛远一定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江湛远,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她突然有了一种黑沉沉的下意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江湛远。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吓了一大跳。像是小时候看过的特工片一般,晏初晓突然感觉江湛远像是一个隐藏于自己身边的特工,而自己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所爱的人内心全部的秘密。这种感觉是多么的可怕!

晏初晓忙晃了晃头,竭力赶走古怪的念头。此刻的她不想再追问什么,心里怀抱着一团漆黑,她径自离开了。没有预料到,这是她头一次置江湛远而不顾。

回到寝室时,晏初晓收到了江湛远的短信:刚刚出去买了点东西,让你白跑了一趟。别见怪啊,赤练仙子!

盯着那些平常再熟悉不过窝心的话语,晏初晓发着呆,突然感到亘古的陌生。

“想什么呢?”夏瑜走过来用干毛巾擦着刚洗过的头发,顺口问道。

未等晏初晓回答,常静抢先一步道:“明知故问!还不是想情郎呗!”她盘着腿坐在床上,和林康悦,苏北玩着斗地主。

这在她们寝室是一个惯例,一旦有人先提及江湛远,立马会有同党跟着成语接龙。

果然苏北边抓着牌,边感慨道:“某人一个礼拜后就要和钢琴王子去日本参赛,朝夕相处呢,现在居然还想着。真是羡煞旁人呀!”

“哎,人生能抓到一张王牌该多好啊!”林康悦看着手中的牌,酸溜溜地说道。末了,她笑着对晏初晓总结道:“你们家的江湛远就是一张王牌。”

看来不震慑一下她们,这帮鸭头不会住嘴。晏初晓猛地凑到她们背后,大声说道:“我可看见某人大小王都抓到了哈!”

林康悦这个“地主”立马作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遮住自己的牌,抗议道:“晏子,你耍无赖啊!快走远点!观牌不语真君子,这句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一直当你是光明磊落的人,你别叫我失望!”

“好了好了,我不泄牌了。你也快住嘴吧,弄得我成小人一般。”晏初晓无奈地摇摇头。

“和我保持一米的距离,坐回你床上去!”林康悦还不放心,眼睛一直停留在晏初晓身上,殊不知两个“农民”正暗度陈仓,偷偷换牌。

晏初晓窥见个中玄机,诡秘地笑着坐回自己的床位。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条短信上,她刚才的小快乐也渐渐落幕。作为回应,她简短地发了“收到。”

心里有个疙瘩,她有点不痛快,便迟疑地问着上铺的夏瑜:“小小鱼,问你一件事。你说…男生是不是对以前的女朋友都难以忘怀…尤其是初恋?”

夏瑜擦头发的动作不由慢下来,她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吧,不是说初恋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吗?对于美好的事物,一般都很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末了,她笑着补充道:“关于爱情方面的事,我不太懂。你可以问问康悦,她可是这方面的行家,经验也很丰富。”

“啊?什么我很丰富?”林康悦的耳朵还挺尖。

了解到问题后,林康悦重拾“恋爱专家”光环,一心两用,边打牌边作答:“根据我恋爱多年经验,我总结了一条真理—宁愿相信世界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那张臭嘴!男人跟你谈以前的女朋友,什么初恋,什么难以忘怀,全部都是鬼话,是别有用心的。一则是故意在你面前显示自己的情深意重,重感情。往后他和前女友有点什么瓜葛,也可以轻易蒙混过去,顺便为他们的藕断丝连找借口呢。二则是想更好的控制你。故意说前女友怎么怎么好,潜移默化你的一举一动,你心中自然有了一杆标尺,有意和他的前女友作比较,在一些方面加强对自己的要求,久而久之你连自己怎么改变的都不知道。反正我特别不待见这种人,如果真的难以忘怀自己的前女友,找你干嘛呀?”顿了顿,她好奇地问道:“我说晏子,是不是江湛远在你面前提他有前女友的事啊?”

“没有的事。我就是纯粹的一问。”晏初晓有点心虚,赶忙答道。

林康悦没有追问下去,继续抒发感慨道:“真不晓得这些男人为什么对初恋,初夜,处女,这些关于女人第一次的词这么有好感。凭什么要求女人从一而终,心中只装着一个?而他们可以心猿意马,借着忘不了前女友,初恋的幌子来充当情圣!”

“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得陇望蜀!”常静也发表意见道,“为什么女人在一场恋爱中要投入百分之百的感情,而男人硬是要给这份感情打个折扣?每一场恋爱中,往往是女人越爱越深,越来越在乎,而男人总能很好地抽身而退,受伤的往往是女人。男人留恋初恋,会被认为痴情;而女人一想初恋,就会被指责用情不专。以后要是哪个男人敢腆着脸和我谈前女友,谈初恋,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Pass掉!”

看来寝室里还是有这么多女权主义者,晏初晓也深受感染,掷地有声地表达自己姿态道:“对!如果给我的感情不是全部,我宁可不要!”

通过这次讨论,晏初晓决定先暂时和江湛远冷一冷,她不想在这段感情中迷失自己,也想给他一段时间和空间平心静气地准备比赛。一切等比赛过后,她才要真正的秋后算账。

她没有想到这一段时间和空间足以让一颗已然动荡的心发生翻天动地的改变。江湛远预备去日本参加柴可夫斯基比赛的前一天,江湛远的父母在晏初晓的寝室门口等着她。

远远地晏初晓就认出他们,便快步走上前,疑惑道:“伯父伯母,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江伯父温和道:“是这样的,前些天,我们听湛远说只要你陪着去日本就行了,不要我们当父母的操心…”

“江湛远到哪儿去了?”江伯母直截了当,打断丈夫的话语。

晏初晓不明就里地说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音乐协会钢琴房练习吧。不是李教练还有赛前注意事项要叮嘱他吗?”

她看见江伯父的脸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只听他着急道:“我们刚才去钢琴房找过,没找着。李教练说他一整天都没来。我们还去他宿舍里找过,都没找着。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找你。初晓,那你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

晏初晓也觉得事态严重,这几天光顾着给他空间,完全将他置于放任自流的局面,他也不曾在她面前露出想要逃离的信息。晏初晓面有难色道:“伯父,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他这几天给我发的短信很少,我完全没意识到他会突然失踪。他不见了,还是你们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江伯父忙追问道:“那你知道你们常爱去什么地方吗?没准湛远这孩子就在那儿。”

这一问可把晏初晓给问住了。在脑海里搜寻着,她这才发现自己和江湛远原来连一个属于他们俩特别意义的地方也没有。

她悲哀地摇摇头,问道:“伯父伯母,我能问问出了什么事吗?湛远怎么会想到突然失踪的?”

江伯父叹了一口气,看了江伯母一眼,道:“一言难尽。湛远知道了一些事,很受打击,所以…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找吧。你如果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

晏初晓点点头,眼神正好碰上江伯母严厉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她有点紧张,便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表现得自然些。见过两次,江伯母从来当她是可有可无,未对她端出任何态度。

在江伯母转身的那一刻,她终于听出了铁观音的不喜欢:“真不知道怎么做别人女朋友的。”

晏初晓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难过委屈立刻涌上心头。看着江伯父歉疚的神情,她忙摇摇头,想笑又笑不出来,总之她很清楚自己这一刻的表情是极为难看的。

江湛远失踪了。晏初晓只觉得心空空的,在将校园翻个底朝天后,她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几天前和江湛远打架的周游。

晏初晓总觉得江湛远失踪,有极大因素与这个周游有关。想到这,她便飞奔到维也纳音乐学院。

见到周游时,他又是一副似笑非笑,欠揍的表情:“江湛远女朋友,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来找我?”

晏初晓郑重地告诉他:“江湛远,他失踪了。”

“是吗?”有那么一秒,周游现出犹豫的神色,继而又玩世不恭地笑道:“我真搞不懂,男朋友不见了,你怎么会想到找我?”

不想和他绕圈子,晏初晓单刀直入:“你心里清楚,江湛远不见了,对谁最有好处。前几天你和江湛远打架,说的那些话,不就是想要现在这种结果吗?”

听到她这一番话,周游略显惊讶,但立马平静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那好我就挑明了说,你心底那些心思被我说中了可别怨我!”晏初晓冷冷地看着他,一针见血道:“你故意在赛前说些影响他心情的话语,让他临阵脱逃,明眼人一看都明白,就是你这个替补的想扶正,想取而代之。技不如人就想到这招,你还真够卑鄙的!”

“你给我闭嘴!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江湛远要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临阵脱逃?”周游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盯着晏初晓,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就算现在有这种结果,我代替他去参加比赛,也是我应得的。这些原本都是属于我的!”

他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道:“江湛远能拿到那个名额就是靠他那个有权势的家,靠的是暗箱操作!前些天,我才得知我和他交上去的DVD 中弹得竟然都是柴可夫斯基第一号钢琴协奏曲,或许他原本录的DVD并不是这样的。这些我都不管,可是凑巧的是,我交上去的DVD 竟然会无缘无故地遭到毁损,所以初选时我交上去的是在三天内匆忙赶制好的另外的钢琴曲。原本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自己运气不好。我对自己弹的柴可夫斯基第一号钢琴协奏曲有充足的信心,可惜没能让评委看到就先损坏,能当上替补我也心甘。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许多明显比我后来交上去粗制滥造的DVD要好的作品都被淘汰了。我就知道这一切都不简单。要不是他们心里有鬼,为了安抚我,会将我列为替补一列吗?你说,这些是不是早就预谋好的?”

晏初晓心里咯噔一记,她清晰地记得江湛远给她的MP3中的确没有柴可夫斯基第一号钢琴协奏曲。陪江湛远备考的这一段时间,她也听了不少柴可夫斯基弹的钢琴曲,这首有名的磅礴壮丽的钢琴曲她是知道的。看来周游所说的并非是空穴来风,可是江湛远生性耿介直率,荣辱心极强,她不愿意相信他是那种耍阴谋诡计的小人。

眼下只有找到江湛远才能解开所有的疑惑。晏初晓没有直面回答周游的问题,转而激将道:“我不管江湛远有没有通过暗箱操作拿到名额。可是他现在不明不白地失踪,让你代替他参赛,即使到最后你赢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你赢的光彩吗?你也不过是以顶着他的名额,以替补的身份取胜罢了!如果说江湛远在这场比赛中耍了手段,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拿他心底的那个人来刺激他,令他临阵脱逃。耍心机,你也弄脏了这场比赛!你现在的行为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你…”周游恼怒地看着晏初晓,霎时语塞。

晏初晓看他心有所动,试探着问道:“你知道他现在会在哪儿吗?毕竟你和他认识的时间比我长,比我更深刻地了解他。他落寞的时候,会呆在L市的哪个角落?”

“我不知道。”周游没好气地说道。

晏初晓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失望地转身离开。蓦地,听见身后那个冷冷的声音:“如果江湛远那小子还有心的话,他可能会在原鼎小区。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还有一件事,你不要盲目相信江湛远,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说完,周游擦过她的衣服匆匆离开,只留下一脸愕然的晏初晓。

眼尘心垢见皆尽,月色冷青松

在原鼎小区自家公寓的楼道口见到他时,他挎着旅行包,正匆匆走下楼来,帽子压得低低的,但晏初晓仍能感觉到帽檐下那张倦容。

“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听到晏初晓的话语时,江湛远惊讶地抬起头。没有回答,他将旅行包的带子往上提提,倔强地从她身边旁若无人地经过。

晏初晓的脸难看了一下,她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转身快步追上去。她一个箭步上前,拦在江湛远的前头,严厉地说道:“ 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不会让你走的!”

江湛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久久地吐出话语:“好,给你解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我不参加了。这样,能放我走了吗?”

“为什么?”晏初晓追问着。

没有再回答,他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参加比赛,那个名额你得来不光彩!”晏初晓在他背后掷地有声。

一语中的,江湛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缓缓地,他转过身,决绝地说道:“对,我没有资格参加比赛,那个名额是我偷来的,它是属于周游的。所以我现在放弃,离比赛远远的,这样做有错吗?”

暗黄的路灯,如同一只疲倦的萤火虫,将夜衬得越发黑了。路灯下的他,有点单薄,在淡淡的光线下,竟有些月色冷青松的意味。

晏初晓继续硬着心肠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幼稚,就像一个做错事而后逃之夭夭的小孩?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伯父伯母正漫天找你?我不管,你现在和我回去。谁是谁非,你自己去和伯父伯母讲明,和教练讲明!”

“我不会回去的。”江湛远僵持着。

晏初晓拿他没辙,只好拿起手机给江伯父打电话。没想到江湛远突然快步上前,劈手夺走手机,将电板迅速取下。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底,晏初晓叹了一口气,无力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晏初晓感到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一冲动就和他上了火车。没想到她到底还是没拗过江湛远这小子,不仅放任自流,还助长了他任性妄为的气焰。她不敢想象如果让铁观音知道自己合谋跟着她要参加比赛的儿子出去散心,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江湛远看出她内心的忧虑,马后炮道:“我原本只打算自己一人去的,不想连累你。”

大势已去,晏初晓瞪了他一眼,想到关键问题:“把火车票给我看一下,我总得知道自己发疯要去的地方。”

江湛远笑着把票递给她。没过几秒钟,晏初晓电光火石般发出“呀”的一声,将旁边正渐入梦乡的旅客惊醒,霎时惹来一拨一拨的白眼。

晏初晓大惊失色,指着火车票,压低声音道:“海南?没搞错吧?你这是要我跟你去天涯海角啊?”

江湛远反应过来,再次说出让晏初晓不可思议的话语:“原来是海南啊。这票就是我随便买的,刚才也没看清楚。”

她顿时目瞪口呆,立马忿恨地将票推回到江湛远手中,不忘下结论道:“你随便起来还真不是人!”

看着火车疾驶在南下的轨道上,离故土越来越远,晏初晓心情五味杂陈,脑海里无缘无故地涌上一首不知名士的诗句:“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她反复琢磨,半晌才醒过味来,这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客死异乡,红颜薄命的意味,一点也不吉利,于是赶忙“呸”掉。

正在听音乐的江湛远看出她的不悦,便坐过来,与她同座,将一只耳麦递给她。晏初晓无力地摇摇头,慨叹道:“现在什么音乐,也唱不出姐姐我的悲哀。”

沉默一会儿,晏初晓想起什么,转向江湛远,认真道:“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要诚实回答我。我现在只要求你诚实,能做到吗?”

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发问,江湛远点了点头,郑重道:“问吧。我知道你迟早要问的。”

“第一个问题,周游说你参赛的名额有虚假的成分,是真的吗?”

江湛远垂下眼帘,平静道:“他说的没错,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我参赛的名额或许是他的。在一起学钢琴的日子里,我承认他的琴技在我之上。”回答完毕时,他主动问道:“初晓,我知道你下一个问题肯定要问我是不是参与造假这件事。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在上火车前一直盘旋在她的心中。她想问,却一直不知从何处问起。如今他主动提出,她对江湛远的百种猜忌已然烟消云散,心中一片澄澈道:“我信。和你相处久了,我坚信你是个热爱钢琴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耍手段去出卖,玷污你的钢琴。”

听到她发自肺腑的话语,江湛远有点激动,感激道:“谢谢你,初晓。谢谢你相信我!”

接下来,晏初晓听到了关于这件事的真相。原本江湛远录的DVD里本不是弹柴可夫斯基第一号协奏曲。他没有足够的自信来演绎这首深沉大气,磅礴壮丽的曲子。那天去隔离区给她送完MP3返回时,就接到他父母的电话说要他重新考虑选择曲子。后来李教练给他提建议弹柴可夫斯基第一号协奏曲,还鼓励他有潜质,一定能弹好。这首曲子能很好地反映选手琴技技巧和思想感情的流露。江湛远觉得很有道理,没多想就接受重新抓紧时间录制DVD。

可是没想到巧遇周游,知道他录制的初选DVD毁损的问题,而他恰好也弹第一号协奏曲。面对周游的一面之词,江湛远本来不相信有造假这回事。可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就在上个礼拜他在母亲那儿发现了周游录制的原版DVD,而毁损的是翻版过的。他质问过母亲,却发现让自己更不能接受的事实。母亲已经上下打通好关系,甚至包括L市评委,即使没有周游这回事,他也能稳如泰山占据参赛名额中一席之位。他发觉原来自己是多么可笑,盲目自负,盲目被摆布,连自己唯一喜爱的钢琴最后也沦为母亲控制的玩物。他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自己以前参加的大小比赛。或许那些都是假象,那些荣誉没准都是自己深爱的母亲买通评委获得的,可能有很多像周游一样的人在憎恨自己…

看着此刻的他失去了往日的自信,眉眼里充溢着迷茫,晏初晓也不禁黯然。她幽幽地说道:“所以你选择离开…”

江湛远乏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要离开的。我发现某天我竟然不会弹钢琴,脑海里一首曲子也想不起。很多让我想竭力忘记的事情重新又回来了,一连很多天,我只要躺下就会想到曾经有一段让我无法呼吸的日子,比死还难受。我知道自己会遭报应的,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居然是以我不会弹钢琴为代价。可能以后我再也弹不了钢琴…”

晏初晓知道接下来她将面对那个敏感的话题,她揪着心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她,那个和你约定去参加比赛的女孩?”

听到她这句话,江湛远很是惊讶,问道:“周游告诉你的?”

“你相信不相信女人的直觉?”晏初晓惨淡地笑笑,解释道:“其实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就感觉你背后还有一个忘不了的人。上次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周游的对话,就更加确定了,也明白了你和她还有一个约定。”

看着他垂下头,默认的样子,晏初晓继续开解道:“既然你忘不了她,为什么不去找她,面对她?这次比赛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以在比赛中和她重逢,重新正视自己的心…”

“她去不了了。”江湛远打断了她,黯然神伤,“她自杀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承受了屈辱。她说过我是没用的人,我真的是,对她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好好活下来,让我好好地赎罪,抑或看着我遭报应也行?我真的懦弱,贪生怕死,在海边看见她的鞋子和留下的遗书时,居然做不到和她共死。我想活下来,想竭力忘记她,重新开展新生活…”

“别说了。”晏初晓看着他越说越激动,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一阵于心不忍,忙侧身抱住他。

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晏初晓唯有给他拥抱。她发觉在他坦然承认自己背后隐藏的爱恋时,自己居然一点都不介怀,反而比过去还爱这个男孩。她不想再追究他以前和她发生的不好的事,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唾骂他为“坏人”,可她依然会执着地爱着这个“坏人”,不管何时。

渐渐地,抱着的男孩渐渐平静下来,在她给的怀抱中睡着了,似乎很安心。晏初晓长舒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因为紧张背上已经酣畅地出了汗,不过她的心此刻咕隆咚实打实地地落回到原位。

江湛远醒来时,发觉自己居然躺在晏初晓的怀抱里,霎时红了脸,忙坐正。晏初晓一脸的若无其事,为了避免与他四目相对引起尴尬,便有意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去看他。

火车穿过晨曦,在一个偏僻的小站停了下来。晏初晓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群山叠翠,花树繁茂,烟云缭绕。山明招日月,水秀聚云峰。隐约中还有鸟鸣在耳边啁啾。她从来没有在晨曦中看山看云,此景此刻在她心中像是仙境一般,沁人心脾。

接下来,晏初晓做了个胆大的举动,她拉起江湛远匆匆下了火车。在他们刚刚踏下火车的那一刻,火车开始缓缓地启动。

江湛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火车都要走了。”

晏初晓笑嘻嘻地看着他,神秘道:“想不想来个毕业旅行?”

云在青天水在瓶,误入桃花源

晏初晓解释道:“反正你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去,与其在火车上浪费时间,长途跋涉到海南去,不如就近选个地方散散心。这个地方风景秀丽,值得一游,干脆就当毕业旅行吧。”明确传达出自己目的后,她故作开明道:“我这个人讲究民主,从不强人所难。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你可以自个儿留下来等火车去你的海南,我先声明啊,等不等得来我不敢保证;另一条是由我带路,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展开一场毕生难忘的毕业旅行。说完了,你自个儿选择吧!”

江湛远无奈地看着她,道:“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的选择吗?只好任你鱼肉了。”

“那走吧!”晏初晓大手一挥,就开始朝刚才相中的风景胜地前进。

江湛远紧跟几步,好奇道:“初晓,这什么地方?你来过啊?”

晏初晓边走边无所谓道:“没来过。这地方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在火车上只是随便一看,觉得好就领你下车来。”

江湛远霎时哑然,半晌,恨恨地说道:“你随便起来更不是人!”

走了一阵子,晏初晓自我反思自己挺随便的,不仅鬼使神差地将江湛远带入深山中,还恰逢一场山雨。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在树下躲了一阵雨。

留意到江湛远不悦的眼神,她抱歉地笑笑:“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下雨。”

“我有心理准备。和你在一起没遭雷劈就算好的。”江湛远波澜不惊道。他表面喜怒不形于色,心底却觉得清风徐徐,充溢着快乐。

晏初晓感觉树上有什么东西正悠悠贴着她的脸落下来。她敏捷地抓了一把,定睛一看,像蝉翼般薄的粉红花瓣正静静地卧在她的手心。

“是桃花!”晏初晓惊讶道,随即将手中的一枚单薄的桃花花瓣探到江湛远跟前,欣喜道:“快看!没想到9月份居然还有桃花,奇迹吧?”

江湛远草草扫了一眼,故意不屑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桃花而已,值得这么高兴吗?”

晏初晓毫不在乎地瞟了他一眼,抹了脸上的雨水,仰起头在树上寻找着什么。

“找什么呢?”江湛远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树梢,兴趣盎然道:“我在看看树上还有没有桃花?我不会这么幸运吧,捡到了唯一的九月份的桃花?”

看着她春光烂漫,兴奋的脸庞,江湛远不由低头笑了,不经意间心中升腾起一片柔软的霞光。

看来这真是唯一一瓣残留到九月份的桃花,晏初晓自恋道:“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这棵桃树知道我会途经此地,故意派了一朵桃花在九月份等着我。你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接下来该不会扯自己是什么仙子转世吧?”江湛远故意打趣道。

“真没情趣!”晏初晓白了一眼打断自己奇思怪想的家伙,变脸道:“你带了什么本子没?借我一用。”

接过他递过来的本子,晏初晓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曾经承载过自己羽翼成仙幻想的桃花压进他的五线谱本子中,还千叮咛万嘱咐道:“回到L大要立马还我!”

“还真把它当宝贝了?”江湛远看着好笑,调侃道:“你以后不会将这破桃花给供起来吧?”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树下斗嘴,渐渐地雨停了。

“下山咯!”晏初晓操起旁边一根树枝,率先一步走下山去,兴致勃发地唱道:“暖暖的春风迎面开,桃花朵朵开………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把那花儿采……”

她那豪放且变调的嗓音直惹得紧跟在她身后的江湛远骂她“疯丫头”。

晨雨过后,山中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雨润芹泥,山间小径平平仄仄。偶尔有水鸟鸣簧,清露泣叶;抬首处,山如碧玉簪,云若霓羽裳。蜿蜒沿着小径走了一路,眼前渐渐开阔,湖光山色,田园小村映入眼帘。

湖水明净如镜,水鸭飞飘。周围人家炊烟已升,湿沉低回。湖中倒映蓝天白云,水声恬然,湖岸芳草鲜美。他们俩人只觉得像是武陵人误入桃花源,不由转入此番仙境,别有洞天非人间。

到底民风淳朴,他们很快找到一户人家歇脚。主人家姓谢,热情好客。女主人见他们俩浑身湿透,忙拿干毛巾给他们擦拭。晏初晓他们说明来意,想借住几晚,付了一定的钱后,才知道自己还真找准地方。原来这户人家本来就是做第三产业的,专门提供来游玩的旅客食宿。

晏初晓好奇地问道:“这儿还有人来旅游?”

“对呀,你们不是特意来旅游的吗?”女主人笑着解释,“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赶上旅游的淡季。三月份这里桃花那才开得叫一个灿烂,游客如织。三四五月份,我这儿游客都爆满,住都住不下。不过没关系,赏不了桃花,你们还可以游湖,去附近的燕子岩,水云涧玩。这样好了,我算你们住宿半价。”

江湛远致谢之余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离L市远不远?”

这下轮到女主人惊讶了,随即又和气道:“这儿是清远市有名的旅游景点桃花湖。没想到你们从千里迢迢的L市来的。看你们的样也不像来旅游的,是不是下错火车啦?”

江湛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晏初晓一眼,她也不好意思,没有吭声。

既来之则安之,两人决定第二天就去泛舟桃花湖。来了桃花湖,他们才发觉下山那天看到的湖光山色纯属小巫见大巫。

只见点缀于湖中二十多个形态各异的岛屿,如嵌于湖中的翡翠玉盘,小如螺黛一丸,大则碧岫千寻。涟水河连着桃花湖逶迤摆动龙尾,如缓缓展开的一轴长卷山水画。

两人想进一步贴近天堂,便撑一叶扁舟,飘于湖上。水波荡漾,泛着碧玉般的光泽,小舟在小岛之间穿梭,阳光蒸腾着一片绿色的宁静,绿宝石湖面被他俩划的小桨击碎。

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晏初晓总觉得来了这桃花湖居然没见着桃花,满目青翠中唯独少了夺人眼球的一片芳菲。这就好比戏台上只见小生,武生,老生,唯独少了千柔百媚的花旦。这男女比例一失衡,就觉得味如鸡肋。

可是江湛远并不以为然,先是神游天外,继而拿起铅笔在五线谱上刻起小蝌蚪,完全将划桨大任降于满腹牢骚者。

晏初晓知道他一旦作起曲来,就会进入忘我境界,所以很识时务地没有打搅。没有人陪玩,陪聊,她更加觉得味如鸡肋,小声哼哼道:“还说自己再也弹不了钢琴,这都修炼上了。”

“当心牢骚太盛防肠断!”江湛远恰好完成自己凑巧捕捉到的音符,将五线谱本子收好。

晏初晓见状,松了一口气,命令道:“现在轮到你划桨!”

“懒鬼!”江湛远接过桨,嗔怪道。

“对,我懒得理你。”她边回敬道,边在小船上放肆地躺下来。

没过多久,晏初晓又不安分道:“嗨,弹琴的,本女侠正畅游于山水之间,你将刚才谱的曲儿哼给我听听呗!”

“不准侮辱艺术!我不卖艺!”江湛远义正词严道,顺带浩气凛然地表明心志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晏初晓不客气地脱口而出,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文学功底也不差。说着,她来了精神,坐起来边揉动着腕关节边威严道:“你不会想在这小船上来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吧?”

碍于苛政猛于虎,江湛远最终没守住清白,在青山绿水间哼起了刚才谱的曲子。

哼完后,晏初晓玩味了一下,花样百出道:“别do la mi fa so 了,唱出来显得单调。干脆将别的歌词套用你的曲子唱唱看!”

“你说的倒是轻松,有本事你自己唱唱!”江湛远干脆不陪她玩。

“唱就唱!”晏初晓立马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套用江湛远谱的钢琴曲唱道:“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她的歌声刚落,立马赢得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竹筏上游客一片喝彩:“小姑娘,唱的好!快赶上刘三姐了,再来一首!”

听到夸奖,晏初晓喜不自胜,又拿出行走江湖的一套,抱拳朝游客们频频示意。她还得意地冲一旁的江湛远瞅瞅,显摆自己也有了fans。

“刘三姐,以后出道了,唱的歌交给小的帮你作曲吧!”江湛远故意满足她的得意劲,不惜委身做小的。

刘三姐听了立马龙颜大悦,不仅爽快地将小的收为麾下,还兴致大好,引吭高歌几首。青山绿水,山歌阵阵,一时之间,不少游客乘着小舟闻歌而来,将他俩的小舟围了个圈。

江湛远也是性情中人,打着拍子为刘三姐伴奏,偶尔也跟着她唱几句,颇有文君当垆,相如涤器的风范。

他俩整个沉浸在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状态,完全没有危机防范意识。无巧不成书,生活就是一连串连锁反应,殊不知湛远他妈“铁观音”钩捕之党遍天下。

正当他们娱情山水之间,一个与江湛远母亲沾亲带故的游客不由纳闷起来:“这不是江司令家的孙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前一阵子不是铁大外交官说她儿子要去参加什么国际钢琴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