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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那堪时节正芳菲》》 · 林殊corrine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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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堪时节正芳菲》

作者:林殊corrine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上部—往事哪堪忆?

多情总被无情恼

作者有话要说:一时兴起,想与首发文《夜雨》双管齐下。希望大家多来捧捧场,这篇文与上篇文有很大不同。OO~光线开启了尘封的黑夜,东方渐露鱼肚白。窗外的景物不断在变化,山峦与河谷绵延而过。晨曦中,一列疾驶的火车裹挟着一阵塞外的热风呼啸而过…

昏暗的车厢内,长途跋涉的旅客大多都熟睡着,鼾息阵阵。也有醒来的旅客,他们疲乏地依靠在座位背上,睡眼惺忪,一脸的风尘色。

车厢的中间,一盏温黄的夜灯被蓦地揿亮。柔和的灯光下,两张年轻的花瓣脸被映照得光彩动人。

“几点了?”夜灯下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揉了揉眼睛,困梦痴懂地问道。

她的同伴,一个穿咖啡色的大领毛衣的女孩边用双手灵巧地扎着马尾,边顺口答道:“已经六点一刻了,估计快到了。”

白羽绒服来了精神,立马坐起,伸个懒腰,感慨道:“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从那个不毛之地的大西北回来,人也清爽不少!”

“还清爽呢?”马尾女孩已经手执一面镜子,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脸,不满意道:“在新疆的这几年,我的皮肤明显晒黑啦!那些乳液,化妆水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根本没用!你看,我脸上的毛孔已经变大了,粗糙不堪。”边说着,她把脸探过去,预备让白羽绒细瞧。

马尾女孩猛地坐起,眼睛直盯着手里倾斜的镜子,明晃晃的镜子里现出一个缩小的身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她急转过头朝车后厢望去。

“怎么了?”白羽绒服看出她眼神里的关心,笑着问道。她循着同伴的视线,看到车后厢正端坐着一个相貌堂堂,舒眉展笑的年轻男子。

白羽绒服恍然大悟,看出了马尾女孩的别扭,便打趣道:“那不是你在路上相中的‘如意郎君’吗?他不是说在昨天那站下车吗?这会儿怎么又穿越回来啦?”

“别说了!”马尾女孩愠恼地打断,掉过头,紧咬双唇道:“不就想在路上和他交个朋友吗?置于这样连蒙带骗吗?好像我要赖着他似的。”

“多情总被无情恼,多情小姐薄意郎!”白羽绒服不伦不类地吟出两句诗,开导着:“我说小菡,这点事别放在心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回到G市这个大都市,欣赏你的男人绝对蜂拥而上。”

“得了,别说了。感觉像是在形容一群大黄蜂似的!”马尾女孩阴转多晴,不屑地笑道:“只不过看他模样周正一些,稍稍有了兴趣,又没把他真放在心上。好了,快检查东西有没有漏的?我们也要下车了。对了,提醒一下晏医生。她坐在后排吧?”

这回轮到白羽绒服吃惊了,她捅了捅正在检查行装的马尾女孩道:“诶,你瞧,那个男人的对面坐的不就是晏医生吗?他好像正和晏医生谈笑着什么呢!”

马尾女孩直起身子,茫然地望着车后厢。男人对面的那个如令箭荷花,亭亭净植的身影,她认得,正是在新疆一起工作三年,让她崇拜不已的晏医生,也是她爱倾述心里话的初晓姐。

此刻,年轻男子正一见倾心地打量着眼前正侃侃而谈的妙龄女子。她穿着高领乳白色的针织衫,外罩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一头乌黑,瀑布般的长发,柔顺地滑落。皮肤白皙,几乎不见毛孔,完全不像她所说的,从边远的塞外而来。眼睛大大的,聪敏而深沉。眉宇中流露出自信和清高。五官精致,搭配得恰到好处,更显得大气。如莲般香远益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似乎觉察到他在定定地看着自己,晏初晓适时地停住了,直了直身,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年轻男子立马感到举止失态,抱歉地笑笑,对她又是一番溢美之词。

火车长长的鸣笛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继而传来乘务员温和亲切的声音:“在G市站下车的乘客注意了,火车即刻靠站,请您带好随身物品…..”

未让年轻男子搭把手,晏初晓从容轻巧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礼貌地笑笑,准备下车。

“小姐,请留步!”年轻男子忙叫住欲翩然远去的佳人,紧张地站起来,揉搓着双手。

晏初晓止住脚步,转过身耐心地等着他的后文。

年轻男子讨好地笑道:“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我们已经聊了一晚上,算是朋友了吧?”说着,他忙拿出手机问道 :“我们能互留下电话号码吗?这样以后也能方便联系。我的电话号码是….”

“不用了,先生。”晏初晓平静地打断,淡淡地笑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联系了,在车上,我已经对你的了解足够了。旅途漫漫,谢谢你的陪伴。后会无期!”说完,她果断地转过身,“啪”的一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优雅地拖着箱子远去。

年轻男子先是愕然,继而怅然若失,最后是忿恨,不屑,和方才的马尾女孩的表情如出一辙。

晏初晓在站台住了脚,和白羽绒服,马尾女孩会合。一起出火车站大门时,她悄悄地问着和自己走得近些的白羽绒服:“文惠,小菡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深知内情的纪文惠笑笑,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她就是刚刚回到故土,有点不适应。这离开家乡三年了,难免情绪波动很大。对了,晏医生,你也是G市本地人吧?”

“不是。”晏初晓温和地答道:“我的老家是L市,有名的音乐城市。”

“L市?”纪文惠惊讶不已,在去新疆支援的医护人员中,她从来都没有听过晏初晓提及自己的故乡。她疑惑地问道:“那分配到南方时,你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故土,而千里迢迢地来G市呢?”

晏初晓苦笑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时,已经走了老远的杨小菡回头喊道:“哎,你们直接回医院吗?”言语中分明还带着几分不悦。

像想起什么,晏初晓蓦地止步,抱歉地笑道:“你们先回吧,有一位朋友说好了要来接我。我明天再回医院。”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纪文惠会意道,就和杨小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风霜未改天真态

就在那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之时,一辆惹眼的红色款的全新凯迪拉克CTS接踵而至,稳稳地停在了路旁。推门而下,一个穿着精致皮草,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姐朝晏初晓款款走来。

晏初晓没留意,驻足路旁,盯着马路。就在她思绪翩飞间,贵姐抿着嘴,止住笑,拿着褪下的皮制手套,在她跟前扬了扬,大声道:“喂!晏子!”

这一叫,让晏初晓三魂去了两魂半,她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贵姐,继而现出惊喜之色,忙激动地抱住贵姐道:“是你呀!雨薇!”

“是我,不是鬼!”杜雨薇边拍着她的背,边笑道。她故意提醒道:“别感动得痛哭流涕,我的皮草可贵呢!”

这丫头的狗脾气还没变,仍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物质女孩!晏初晓示威地撩起她的皮草一角,用力地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泪水。

“哎呀,我说姐姐,你还真干呢!”杜雨薇忙不迭地推开她,笑着贫道:“走的时候也弄花了我一件可贵的衣服。这么多年了,没点新鲜的,还来这招?真是一个鼻涕虫!”

晏初晓蛮不在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当着她的面用力地擤了擤鼻涕。那个动静惹得来往的行人在经过时,都鄙夷,奇怪地瞟了她们一眼。

雨薇无奈地笑笑:“晏子,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以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假小子!你知道吗?刚才在车里,我看到你时,还以为你脱胎换骨,羽翼成蝶,变成一个淑女呢!”她夸张地捂了捂胸口,道:“好险呐,幸亏没把那些夸奖的话说出来,要不老天都会说我瞎了眼!”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晏初晓嗔道,“别五十步笑百步的。小时候的嗜好一点没改,还是这么物欲横流的!”

“好了好了,咱们都是难姐难妹。别站在路边说了,怪冷的。”杜雨薇大手一挥,道:“上车!”

晏初晓坐上车,打量着车内,处处都透着奢华之风。这辆红色款的全新凯迪拉克CTS,车身线条利落,如同凌厉的钻石。热情洋溢的色彩,彰显着主人的自信与高贵。

她不由赞叹道:“雨薇,可以啊!没想到,你嫁了一个市长,现在的气派快赶上总统夫人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雨薇边得心应手地开着车,边笑道,满脸的春风得意。

晏初晓四仰八叉地倚靠着,故意满足她的虚荣心,舒服地感慨道:“雨薇,我又沾上你的光呐。你说,咱俩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怎么现在弄得跟朝鲜和韩国一样?你是富得流油的资本主义,我还停留在解决温饱问题的时期呢!”

“这能怪谁?早就奉劝你,嫁不到如意郎君,就找个有权有势或者有财的凑合着。满大世界都在疯抢钱,敛财,就你傻不拉叽的,偏要赌气跑到大西北充当什么南丁格尔,特雷莎修女的。”雨薇条条是道。

处于安逸姿态的晏初晓忍不住笑了,她坐起来扶住前排的椅背,说道:“南丁格尔?特雷莎修女?雨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见识啦?我记得你以前是一个外国名人都不认识的,更不屑于提。以前,做空姐的那段时间,每次下班受气归来,你都愤愤不平道‘叫本小姐伺候你们这些黄毛,端茶递水的。改天姐姐我发达了,一定效仿慈禧,叫你们三跪九拜!’是讲过这句话吧?”

听着她画虎不成反类犬地学腔的语调,雨薇笑了,顿时来了兴致,她腾出一只手,故意将拂下的一缕长发一甩,大家闺秀地说道:“人家本来就是气质型加知识型美女!”那模样就像洗发水广告里的女郎,故意卖弄地扬起经过画面处理的长发,还喜滋滋地说道:“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在十字路口堵车时,晏初晓不由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钢筋水泥的大都市里,妖冶,炫目的霓灯招牌满目皆是。高楼大厦和电视塔不可一世地矗立着,挡住了冬日的暖阳,在她的心里突如其来地投下了一块阴影。

她的眼睛最后停在了一家歌剧院外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是一对璧人,女子正用情地拉着小提琴,美目紧闭,脸上流不尽的婉约甜蜜。而那个清瘦的男子则绅士般端坐着弹着钢琴,有着雕塑般的轮廓。他略偏过脸,现出山高水深的曲线。棱角分明的宽厚的嘴唇,似乎噙着一丝笑意。一双骨骼分明而漂亮的双手正行云流水般行走着。应该会有高雅不俗的音乐如同小溪般淌淌地流出吧。

横幅还有一行极具醒目,楷书制成的句子:热烈祝贺钢琴大师江湛远与小提琴皇后Jessica 来本市巡回演出!红色的底子越发衬托出喜庆,及G市政府的热情洋溢。

晏初晓恍惚觉得那张海报就如同一张结婚请柬,正大肆邀请高朋远客光临。她顿时觉得眼睛有点刺痛,一阵晕眩。

杜雨薇也看见了那幅巨大的海报,刚才的喜悦,惬意一扫而过,脸上现出鄙夷和忿恨的神色。她像是见到什么不洁净的东西,立马回过头,愠色地看着依旧堵车的车流,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骂道:“shit!”

晏初晓了解她的心情,本想缓和气氛,开玩笑几句。可是那句“你以前不是骂‘操’吗?怎么改成‘shit’啦?”硬是没说出口,她也有点想骂娘。

雨薇还不解气,阴阳怪气道:“这世上这种人怎么这么多?做了□还立牌坊!”

晏初晓反而释然了,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言语。

这时,拥堵散去,马路上又开始呈现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杜雨薇的那辆豪华车又开始继续疾驶。

那幅海报立马被飞速地甩在后头,渐渐化为一个黑句号。这个黑句号重重地打在她们的心里,猝不及防,结束了她们重逢的好心情。

一路上,长长的沉默。雨薇的脸似乎抹着浓厚的锅黑,在高架桥上开车的速度快要赶上踩着风火轮的哪吒。而晏初晓有点泫然,她把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

那副海报的男主角,是她的前夫。

看来他真的挺成功,三年前还只是在L市小有名气,弹指一挥间,他已然成为大师级别。

晏初晓自嘲地笑笑,他混的不错,一定归功于他身后那个伟大的女人。钢琴大师?小提琴皇后?为什么不直接在横幅上直接打上钢琴王子和小提琴公主?这样更显得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发了飙的车在馨苑小区缓缓地停了,雨薇事先为她找的公寓就在此地。

“怎么样?合你的意吗?”雨薇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过,又是晴空万里。

晏初晓环顾着馨苑小区,点着头赞道:“雨薇,你的眼光,品味,我还是坚信不疑的。只是来的路上看你那种表情,我还揪着心,以为你要把我拉到乱葬岗头活埋呢!”

“放心吧,姐姐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雨薇大手一挥,笑道,“现在就去你的窝看看!”说完,她就一马当先,风风火火地走到了前头,完全不顾后面正拎着行李的晏初晓。

晏初晓笑着摇摇头,紧跟其上。

房子果然不错,以橙色为主色调,亮堂堂的。穿过冬日肃清,萧瑟的空气,置身于屋内,立刻就有了一种阳光,窝心的感觉。

雨薇边脱着雪地靴,边嗔怪道:“我说晏子,你干嘛另花一份钱?和我一起住多好啊。我那屋比这地好多了,可是好说歹说,你非要我帮你物色新公寓,还扬言没办成你就不回来了。牛脾气一点没改,我可服了你!”

此刻,晏初晓正站在阳台,极目远眺,幽幽说了一句:“我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不再是谁的附属品。”那句话,她说得很小声,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笑着转过身,道:“和你住,你肯定会把我当丫鬟使唤!小时候,我可没少吃过你的亏。次次都是糖衣炮弹!”

雨薇已经窝在沙发里,笑眯眯地看着她,冷不丁地蹦出一句:“确切地说,不是丫鬟,是我的小弟!你上大学前一直都是性别不明呢!”

被她这么一说,晏初晓不禁想起自己当假小子的时代,那也是自己叱咤风云的时代…..

追根溯源,安能辨我是雄雌?

晏初晓自幼丧母,从小就是被父亲晏逵拉扯大的。听奶奶说,晏家世代都是开武馆,镖局营生,干的都是跑江湖,走南闯北的生意。她给小初晓讲着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时,还顺便提及祖上曾是岳王爷手下的一员大将,英勇抗金,战死沙场来着。

当时小初晓听得可是热血沸腾,原来自己也是忠良之后,立马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飘飘欲仙。

可是这种硬朗的自信心在上初中就被历史老师给生生扼杀了。

在上南宋那一段历史时,老师提到岳飞抗金,还顺便扩展了他手下的名将。小初晓眼巴巴地望着老师,脖子昂得像白天鹅一般,期待从老师嘴里蹦出她祖上荣耀的姓氏。

老师说了一大溜的名字,连姓牛的都有,唯独没有姓晏的。她立马急了,脱口而出:“老师,我的祖上也是岳飞手下的一员大将!您再找找,是不是漏了?”

全场的人先是愕然,继而哄堂大笑。雨薇趴在课桌上笑岔了气,还不时回过头来瞅瞅她。历史老师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下课后,杜雨薇还特意跑到她的桌位边贼贼地笑着,上下打量着她。

“快说吧!我知道你嘴里肯定蹦不出什么好话。要笑话就快点吧!”她哭丧着一张脸。

杜雨薇意外地口下积德,仍是夹枪带棍:“初晓,你就是一个字笨!要冒充名人的后代,最起码要找姓晏的呀。比如说,春秋战国时代的晏子。嗯,姓晏的少是少了点,但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就足够了。”她又开始了一副优越感的样子,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道:“我们姓杜的名人可多了,光作诗的就有杜甫,杜牧两兄弟。还有杜如晦,你知道吧?唐太宗手下的名相….”

小初晓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就在快被杜大小姐的唾沫星子淹没时,一个福音出现了:“还有杜月笙,旧上海的流氓大亨!”

杜雨薇带着荣耀的笑容立刻死在脸上,她忿恨地望向这个打破她光环的噪音制造者:一个留着平头,戆头戆脑的男生。更悲剧的是,这个男生是杜雨薇大票追求者中的一位,还写过很多恶心,肉麻的情书。

杜雨薇没吭声,白了他一眼,那速度比浪里白条还快,当场毫不犹豫把他给Pass掉。然后她就高昂着头离开了,保持着胜利女神的光荣。

晏初晓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位敢于吃螃蟹的勇敢者,可惜,这位仁兄丝毫未觉察到危机,哼着歌继续做着作业。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强大的情书攻势打动不了杜大小姐,关键死在这一时刻。

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就是一个种子选手意外落马,还有诞生了她的新名字‘晏子’,被杜大小姐这么振臂一呼,立刻群起响应,算是板上钉钉。

上大学时,晏初晓特意去图书馆查找了所有关于岳飞的史迹,终于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抗金大事的确没有他们老晏家什么事。奶奶那段话纯属子虚乌有,随便编给她听消愁解闷的。有些奶奶的白色谎言更过分,还说等小孙子长大了,把月宫里的嫦娥给弄下来给他当媳妇呢!

虽说晏家不是武将出身,但是祖祖辈辈都会点功夫,倒是真的。父亲晏逵发扬光大,与时俱进开了一家跆拳道馆,顺便还教一些武术。

这在以音乐都市著称的L市算是首屈一指,他原本暗叹没有重视市情,可能会生意惨淡。没想到,还是有许多人慕名而来,看来大家听惯了靡靡之音,还是要点粗犷的色彩。

晏逵一高兴,立马收了六个徒弟。晏初晓也就无缘无故地多了六个师兄,无形中也增加了她多做六个人饭的负担。

父亲晏逵单身带着小初晓挺不容易的,每天还要给小丫头扎羊角辫。别的小姑娘(以杜雨薇为首)每天一种发型,花样奇多,应接不暇。可是她一成不变的羊角辫还扎得歪歪扭扭。晏逵也不乐意,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闺女扎小辫,成何体统。终于有一天,他爆发了,带着未经世事的小初晓去了理发店,她被莫名其妙地弄成了三剪头,跟个小男孩一般。

这一剪发,可算进入了漫长的封建社会。古代的深闺女子被强制着给裹了小脚,用三寸金莲蹒跚地走完大半辈子,身心俱残。虽说她没落得身心俱残这么惨烈的下场,但是短发长驱直入,问鼎中原,统治了她的脑袋可达10余年之久。她的发样年华就这样早夭….

在这十多年里,她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的小女孩都娇滴滴的,文文静静的,可她却鬼使神差地继承,延续了爸爸晏逵粗犷,豪放的风格。譬如仰天长啸,怒发冲冠,捶胸顿足,挥拳相向……

怎么能不粗犷呢?当同龄的小姑娘都上着钢琴班,芭蕾班,舞蹈班等各种培养优雅情趣班时,爸爸晏逵一图方便,二图省钱,干脆领她直接到跆拳道馆来学跆拳道。小初晓也有兴趣,乐呵呵地雷打不动去跆拳道馆,整天跟一帮男生厮混在一起。

高中时,晏逵见小初晓和一些学跆拳道的男生意气相投,心里还谋划着到时怎么给这个丫头准备一场比武招亲,一决高下。正当他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之际,忘记了招亲半路还会杀出个程咬金,忘记了女儿身边还存在一个危险分子—大院里老杜的闺女杜雨薇。

有一次,杜雨薇花枝招展地来找晏初晓玩,进门时还甜甜地喊了一声“晏叔叔好!”

“来了?初晓在呢。快进去吧!”晏逵笑脸相迎,还暗想这小姑娘挺有礼貌的。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年轻的男女进行武艺切磋,慢慢地就觉察到不对劲。这些平常预定好的“女婿”候选人怎么都围着老杜家的丫头,把自家丫头给晾在一边。而初晓还心安理得,一个人练得可欢,全然不顾旁边的蝶恋花。整个一出江山易主!

看着那些男孩子大献殷勤的嘴脸,晏爸感觉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他兴味索然,像个经霜打的老玉米,背着手早早离开了,眼不见为净。经过这件事后,晏爸深切地体会到电视剧《水浒传》里经典歌词“该出手时就出手….”

在晏初晓的假小子生涯中,发小的杜雨薇可谓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把它发展到巅峰时代。

晏初晓充当过很多女孩的护花使者,但最初的起源是来自这位杜大小姐。在杜雨薇众多追求者总有一两个爱滋事者,总爱在美女面前逞英雄。但英雄总是气短的,更何况这些冒充英雄的?

当时流行男生追女生,大凡总爱用在喜欢的女孩露一手这一招,譬如打赢一场篮球赛。有一位仁兄想和杜大小姐套近乎,居然大夸特夸自己跆拳道炉火纯青,有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杜雨薇本来还是低着头看书,不鸟他一下。听到他这句狂言,丹凤眼立马聚焦于这位仁兄。她打量着跟前腆着脸双下巴,大肚腩,还近视的胖子大哥,心里不禁嗤笑道:找死,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那位仁兄还在为她的“青睐”回味良久,立马雄心大振,继续吹夸起来。杜雨薇淡然自若,心里已有锦囊妙计。她自问在情场行云流水,来往自如,练就一身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本领。这种小鱼虾还是对付得了!

杜雨薇温柔一笑,夸奖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我可算遇上救星了。”

“那是,雨薇,以后你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找我!我会保护你的!”仁兄大拍胸脯。

杜雨薇笑道:“真的吗?眼下我就遇上麻烦事,一个男生老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还叫嚣着除非我领着人来打败他,他才死心。你能帮我吗?”

几日后,杜雨薇领着仁兄来到晏爸的跆拳道馆。那小子硬是没认出晏初晓是女生,看到面前这个瘦弱的“男生”,不由轻慢狂傲起来。比赛开始之前,还说了一些趾高气扬的废话,把晏初晓气得够呛,脚尖立刻在地上揉动起来,预备用狠狠的飞腿一踢让他闭嘴!

没到一局,仁兄败下场来,看到来势汹汹的晏初晓,不由毛骨悚然,连忙告饶。可是晏初晓像是装上了弹簧,不依不饶地追着仁兄满场跑。最后仁兄实在经不起折腾,没有被踢死还被累死,他顾不了面子,就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看到他那副狼狈样,杜雨薇格格地笑了,还促狭地跑到门口喊道:“大英雄,你就这么跑了?谁来救我这个弱女子啊?!”

晏初晓满头大汗地下场,擦了一把汗,把拭汗的毛巾扔到杜雨薇手里,气呼呼地说道:“警告你,杜雨薇,以后这种猥琐的事别让我干!你是解放了,自由了。可我呢,身心受到了巨大残害,什么?还说我没有胸肌,娘娘腔!”

杜雨薇立马采取怀柔政策,搂着她说道:“晏子,好妹妹。我知道你是女的不就行了?这帮臭男生也只有你能收拾的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好了,姐姐我赔不是,成吗?对了,我新买的《灌篮高手》漫画都送你。”

“我不要!”晏初晓赌气道,其实心里早已经扬起白旗。

杜雨薇简直是她心里的蛔虫,就在来来回回的“要嘛!”“我不要!”中,晏初晓半推半就地收下了整套《灌篮高手》。

下一次,晏初晓又无缘无故地充当了“打手”“情敌”的角色,收拾着旧山河…..

在很长一段年少懵懂时期,晏初晓和杜雨薇可算是构成了唯物辩证关系。晏初晓为杜雨薇的爱情之旅保驾护航,而杜雨薇为晏初晓的精湛武艺夯实基础。两人互相影响,互相促进,共存共荣。

…………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发展中,欢迎亲们能来捧场!OO~听着雨薇笑着讲起以前的趣事,晏初晓坐在地板上没心没肺地大笑,仿佛历历在目。那个时代多好啊,没有忧愁,烦恼,唯有汪洋恣意,英气勃发的青春。

她像是想起什么,忙打开行李箱里拿出要送给杜雨薇的礼物,都是一些新疆的特产:艾得利丝绸,葡萄干,和田玉,还有一把晶莹俏丽的新疆小刀。

“晏子,这把刀我估计连鸡都杀不死,怎么对付狐狸精呀?”雨薇拿起那把小刀,撇撇嘴道:“你干脆给我一把枪得了!见谁不顺眼,就直接给一枪子儿!”

“俗!庸俗!”晏初晓笑道,“给你这么把极具美感的小刀,你就尽想着烧杀抢劫的事。别忘了,你可是市长夫人,别老说些强盗土匪的话语。高尚点!”

看到她连珠炮地攻击,杜雨薇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口舌之争的机会,可是那句顺口的‘操’还未出口,她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晏初晓朝她俏皮地吐吐舌头,第一回合胜,起身去倒水。身后是雨薇温柔的声音:“好的,我马上来。很快的。”显然是和她的市长丈夫通电话。

晏初晓回过身,打趣道:“变脸比翻书还快!真应该把你刚才暴力的模样拍下来,曝曝光!”

雨薇没再和她逞口舌之快,妥协道:“不和你闹了。老章找我还真有急事,我先走了啊。改天再给你洗尘!”

“去吧去吧!”晏初晓笑着扔过她的手提包,“市长夫人,再见!”

雨薇一走,刚才还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显得空荡荡的。她恍惚地看着地上那只庞大的黑色行李箱,它让自己想起了Was这个单词,所有的动词都变成过去式。

一切都过去了。昆仑山的雪峰,闪闪发亮像崭新的银发卡的月牙泉,民风淳朴的喀什,像阿凡提亲切留着两撇胡子的老爷爷,还有带着小彩帽脖子上的脑袋能灵活左右舞蹈的帕夏古丽…..都已经沉淀于脑海。那个曾经在她最无助时给她安定的另一个故乡已经Was……

第二天,晏初晓就精神抖擞地去G市人民医院报到。在新的城市,新的医院第一天上班,她感觉极好。医生和护士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她,都亲切地打着招呼,连病人看见她,都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是信任的目光。

在这儿,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污点,她又像一张白纸,可以重新规划,设计蓝图。又一次被接纳,包容,晏初晓暗下决心,一定要神圣地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改错机会。

中午休息时,护士纪文惠敲门进来,进门一刹那,她忙神秘地背着双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晏初晓笑道,饶有兴趣地用目光盯着她的身后。

一下子被看穿,纪文惠有点丧气,但还是赞美道:“晏医生,你的眼睛真尖啊!难怪在喀什,什么人的病都逃不了你的眼睛!”

“别贫了,拿出来吧!什么好东西也拿来给我瞧瞧!”晏初晓打趣道。

纪文惠仍旧背着手,眼神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激动道:“晏医生,你知道吗?今天医院里发了给我们这些新来的医护人员小礼物,你猜,这礼物是什么?”

“喂,一个小礼物就把你兴奋成这个样?文惠,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晏初晓平静地说道,心里暗想这帮女孩子怎么都和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一个德行。

这并没有打消纪文惠的热情,她兴致勃勃地说道:“今晚有大帅哥看了!不禁模样俊朗,而且才华横溢。初晓姐,你肯定见了他也会心动的!我以前就是他的fans,没想到三年后,他就已经这么有名了…..”

听到她这番话,晏初晓隐约觉得不对劲,忙说道:“文惠,你就揭晓礼物吧,别藏着掖着!”

纪文惠吊足了胃口,就把那张攥在手心已久的音乐会门票隆重地亮出来,还烘托气氛地喊道:“当当当当!”那四个平仄有声的当,像四个戆头戆脑的小石头,扔进了晏初晓的心湖,打破她内心的平静。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门票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即使她远走天涯,也无法用大西北的风沙掩埋的名字,即使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荒凉的角落,她还是会心心念念地记起这个名字。他是她今生永远的荒凉!

误以为她很有兴趣,纪文惠把门票平摊到她面前,欢欣鼓舞地提议道:“初晓姐,今晚我们早点去吧,估计晚上人会很多,挺拥挤的。我和你,杨小菡挑个好点的位置,坐在一起。怎么样?”

晏初晓回过神,平静地说道:“对不起,文惠,我恐怕去不了。我对音乐一点兴趣也没有。”

纪文惠惊讶地看着她,再一次提醒道:“初晓姐,这张票只有我和你,杨小菡三个新来的有,别的医护人员挺羡慕的,想要还没有呢。这张音乐票在外面卖要180多块呢,而且今天是大钢琴家江湛远在G市演出的最后一天,以后要听到他的钢琴演奏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别浪费这次机会了。”

看着她没有做声,纪文惠继续劝道:“初晓姐,你不对音乐感兴趣,就当去看看帅哥吧!也不虚此行!”

晏初晓玩味地看着这张音乐票,波澜不惊地说道:“文惠,我不去了。这张票,很好,但是不适合我。你就把这张票给别的需要的人吧!”

纪文惠没有拿走这张票,走时苦口婆心道:“初晓姐,你别怪我罗嗦。你还年轻,应该多出去玩玩,别老呆在医院里工作,娱乐生活一点没有。以前在喀什,偏僻没有条件,这没话说。但是现在在G市,繁华的大都市,你也该给自己放松放松!适合不适合,你也要尝试一下才能下结论吧!”

纪文惠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她,晏初晓苦笑了一下。很多年前,她也接到过这样一张票,不过是通往爱情的。她原以为可以陪着他在人生的旅途中一遍遍看透尘世风景,幸福安定。可是她错了,从开始就是错的,那张票的主人原本不是她。她的车票是借来的,她的爱情是借来的。主人回来了,即使再适合,也得下车…

晏初晓不动声色地把票放进抽屉,又开始让自己忙碌起来。

这一整天,她都沉着气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中的工作,微笑迎人。本来心里还想暗夸自己几句,可是到了7点钟时,她就不争气地浮躁起来,不时地抬头看着墙上的钟。心里也焦灼起来,潜意识里的天使和魔鬼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龙虎斗。

她腾地站起,去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洗把脸,又重新清醒地坐在办公桌旁。她反复地在心里默念着“世界如此安静,我却如此焦躁,这样,不好….”,念着念着,眼睛又无意地瞟向抽屉。那张票就像一只被上帝派到诺亚方舟的鸽子,此刻正要冲破抽屉,振翅高飞。她仿佛就已经听见了鸽子羽翼振动的声音。

晏初晓心里暗自权衡,去看吧,这张票值180多块呢,被自己这样活活浪费,有点造孽,烧钱。艰苦朴素可是老晏家的传统美德。不去!坚决不去!什么破票?居然值这么多银子?够自己买一套衣服,好好地吃一顿了!以前也没听出他那破钢琴声有什么美妙的?!难道这小子在这三年发奋苦练,进步神速?去看看他怎样丢脸的也好,反正去了也不会少块肉。他在这儿只剩下最后一天,以后一定不会再遇见,老死不相往来。不行,如果奇巧不成书,碰见他和那个女人迎面走来,怎么办啊?我说自己随便溜达到这儿来的,肯定不相信,没准和那个女人当场笑话自己。碰见了又怎么样?我晏初晓行得直坐得正,穿鞋的还怕了光脚的不成?况且我一身武艺在身,大不了一对二!剧院又不是他们家开的,我爱来便来!我走我的阳光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就在她反复思量,不断进行心理斗争时,同科室的吴医生吴大姐进来了。她一眼就瞟见晏初晓手里拈着的音乐会门票,立刻两眼冒光,说道:“离开场不到半个小时了,小晏你怎么还不去啊?”

还未等晏初晓开口,吴医生讪讪地笑道:“小晏,如果你不去,不如就把这张票给我吧。我想看看钢琴家是不是像电视里的那么帅气。嘿嘿…”

没想到一向庄重保守的吴大姐竟然也好这口,这小子的撒的网够大的呵!居然包罗万象,连中老年妇女也被他毒害!好,就这么办!晏初晓心里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主意拿定了。

她本着救死扶伤,拯救万民于水火,济世悬壶的责任心,一定不能让这位吴大姐深受荼毒。晏初晓拈票一笑,俨然金光闪闪的如来,柔声道:“不好意思,吴医生。我要去的,和朋友已经约好了。”

吴医生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但还想负隅顽抗一下,做殊死挣扎,试探道:“那你刚才怎么发着呆,默不吭声?而且都这个点了,是不是朋友来不了?”

“我刚才是在想音乐会散场后,夜宵该吃什么。”晏初晓灵机一动,脸上还保持着世界小姐般的微笑,优雅无比。

她立刻起身,拿着大衣和票,离开办公室,只留下口瞪目呆的吴医生。吴医生晃过神,笑着摇摇头,这个小晏,居然把高雅的音乐会和吃夜宵混在一起。

芳菲何处,天际识归舟

晏初晓到的时候,离音乐会开始还剩下5分钟。她在倒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环顾全场,座无虚席。

奇了怪了,观众男女比例平衡,势均力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连男性同伴也迷上他不成?

正纳闷之际,耳边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恰到好处地解决了她心中的疑问:

“怎么还不开始呀?按理说时间都已经到了。为了看江湛远,我可是拜托我姐卖票特意给我留两张的。”一个清脆的女声道。

原来是开后门进来看的。至于吗?为了看那小子居然搞腐败!

“江湛远?有这么好吗?你们女人怎么净迷这样的故作忧郁深沉的小生?搞不懂!”一个愤愤不平的男声。

同志啊,和我意见一致!晏初晓暗想着,虽然她深谙同性相斥的道理,也明白这位同志这样说一定是嫉妒心作祟,可是这句话现在对于自己而言是怎么听怎么顺耳。她不由往后瞅瞅这位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虽说这位老兄脸上有一颗硕大无比的青春痘,但现在在她眼里却是闪着革命的光辉!

女孩不乐意了,责备的声音:“不准这么说江湛远!人家可是大钢琴家,不仅帅气英俊,而且才华横溢,做过很多曲,在国际上可是获得过奖的!他还是L市音乐之都的象征呢!你什么都比不上他,还要编派人家。早知道就不给你留票了,你不喜欢现在就立刻走!”

这女孩为了自己偶像居然夸大其词!他在国际上获过奖吗?我怎么不知道啊?是鼓励奖吧?晏初晓撇撇嘴,暗忖,居然这么说自己的男朋友,太不给面子了。要是我是那个男的,立马现在跟她说拜拜。

正等着同志捍卫尊严时,晏初晓突然听到后面那个男人发出嘿嘿的讨饶的笑声,不禁觉得刺耳。后面冒出那些话更让她觉得自己又一次瞎了眼,被表象蒙蔽了。

“嘿嘿,别生气了。我不说你心目中的钢琴家了,行不?别赶我走嘛,我还想看看小提琴皇后Jessica,今天我可是冲她来的!”龌龊的男声。

晏初晓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世人变着法来捉弄她。自己最不爱听的话,最排斥的话即使怎么逃避,还是会殊途同归,千回百转地到自己的耳朵里。

哼!竖子不足为谋!本以为是革命同志,没想到纯属打入我军的汉奸特务!那个男人立刻被晏初晓当机立断地划定了阶级成分—现行的反革命,叛徒!音乐会开场前,她又一次回头看看那个男人的脸。此刻那颗巨大的青春痘就如同毒瘤,她真想立刻有一把手术刀在手,这样就可以除之而后快!

这时,帷幕缓缓拉起。那个她曾几何时发誓几辈子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他穿着燕尾服,光鲜华丽,徐徐地来到舞台中央,绅士般地鞠了一躬,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他的微微一笑,如同冰川化水,立刻融化所有在座雌性动物的心扉。很快,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始终沉默,没有回应他的Fans的热情,只是信步走到钢琴面前坐下预备演奏。报幕员清亮的声音响起:“有请钢琴家江湛远为我们带来第一首他最喜欢的曲子,理查德克莱得曼的《芳菲何处》。”

江湛远安静地等待着报幕员说完,然后缓缓抬起手温存地轻抚着钢琴,立刻有舒缓柔和的音符跳动出来。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林间,拂过大地,万物开始复苏,生命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开始茁壮成长。

晏初晓的心也不禁静谧下来,原本一张写满爱恨情仇的脸不经意间柔和起来。这首曲子,她已经听过他弹过不知有多少遍,每次都会沉浸其中,被他牵引着去了异国情调的林荫道路。

在音乐中,仿佛有小鸟在啁啾叫着,芽苗破土而出,林荫大道两旁的经过肃穆冬天的树开始长出新叶。还有活泼,新鲜的阳光在林间跳跃。甚至在这儿,她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晏初晓远望着台上的江湛远,他也深深地投入其中,手指行云流水般在琴键上行走,仿佛那双手原本就是来自钢琴的。钢琴是他的躯体,是他流露自己感情的唯一方式。他和钢琴合二为一,水□融……

随后,江湛远演奏了贝多芬的《悲怆》,肖邦短小可爱的《小狗圆舞曲》,还有一些自己作的曲子如《微风山谷》《第一缕光线》….

晏初晓还目睹了他和小提琴皇后Jessica合奏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当Jessica出场时,在座的男同胞立刻像见了鲜活的水果般,垂涎欲滴,立刻鼓掌欢迎,表达对皇后的仰慕之情。看来他们两个都是大众情人,琴瑟和鸣!她太低估了Jessica对江湛远的爱了,像Jessica这么骄傲,早有成就的女人居然可以做到来后辈的音乐会上当客串,以绿叶来衬托红花。Jessica可以给他爱情,可以给他璀璨前途的养分,傻瓜才不会对这样的完美的女人动心。

看着台上穿着一袭猩红长裙,高贵典雅的Jessica,她回首对江湛远浅浅一笑,款款地拉起小提琴。一举一动都气质非凡,弦动我心。他们和谐地演奏着,观众又一次被带入了音乐世界。

晏初晓突然感到莫名的悲哀,这种悲哀是如此熟悉,三年前自己发现真相时也是这种心情。自己明明心里委屈,想对他们发火,憎恶他们,可是又开始理解他们。他们在音乐的世界里分明是相爱的,只有灵魂互相倾慕,才能奏出如此和谐,美妙的音乐,让观众深入其中,为之感动。这是他们共同创造的奇迹!而自己永远是个观众,是个旁观者….

她神色黯然,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狼狈。释然地笑笑,她准备离开,在这一曲即将终了时悄然离席。事实上音乐会也已经接近尾声,她不想看到他们俩人手牵着手一起谢幕。

“先生,能让一下吗?”晏初晓轻轻地问着旁边已经沉入爱河的秃头大叔。

可是他仍旧陶醉地闭着双眼,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丝毫未听见晏初晓的声音。

晏初晓又小声重复问了几遍,秃头大叔依旧无动于衷。她不禁心里暗自好笑,别人的爱河你有什么好沉醉的?

这时,一曲终了,观众第N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江湛远也从音乐世界抽离出来,把目光投向观众席。

晏初晓立刻感觉不妙,赶忙坐了下来。

观众们原本以为即将迎来谢幕。没想到他居然走到台中央,终于开口:“我想再演奏一曲,能耽误在座的10分钟吗?”

观众立刻喜出望外,没想到花了180多块,还有附赠品。这帮俗人立刻第N+1次鼓起掌,似乎这次比前N次还热烈。

这小子挺会收买人心的嘛,还懂得买一送一。她恨恨地想着。

报幕员感到奇怪,这在节目单上是没有的呀!于是她好奇地问道:“江先生,不知您想为我们再带来什么高深莫测的曲子?是压轴节目吧?”

江湛远淡淡一笑,道:“这并不是什么压轴节目,只是我的一个习惯。每次在夜晚开音乐会,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弹这支曲子《致爱丽丝》。一支永远存在我心里的曲子。”

台下的小声议论又开始了。晏初晓前面的女孩似乎已经听过江湛远无数次音乐会,经验老道地对同伴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他在最后一定会弹《致爱丽丝》的,估计是怀念某个人,应该是他的初恋吧?”

“不对吧,他和Jessica不是关系暧昧吗?据说在很早以前就传Jessica和他交往呢!”她的同伴揣测。

另一个俏皮的女声凑过来:“你们说的都不对,据内幕消息,大钢琴家以前结过婚呢,好像他的妻子已经去世。这首曲子应该是悼念亡妻的!”

关于这支《致爱丽丝》与大钢琴家的情感道路众说纷纭,但是她明白了,心里全懂。熟悉的悠扬的曲调响起,节奏强烈,带着孩子气的烦恼情绪,振奋过后,如涓涓细流流入心扉,沁人心脾。给人一种灵魂的回归,一种宁静即将入梦的感觉。明明是明朗,欢乐的情绪,可是她却不由落泪了…..

音乐会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在观众都起立鼓掌之刻,晏初晓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谢幕时,江湛远用殷切的目光扫视着观众,寻找着。已经记不起是多少次,他这样极度想寻找到那个女人,那个已经失踪的爱丽丝,可是每次都让他眼神黯淡,他找不到她,她太顽劣了,和他玩了一个长达几年的迷藏。

就在他殷切的目光熄灭之时,他迅速地捕捉到一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她留着长发,穿着黑色大衣,黯然离开。他认出那就是自己的爱丽丝!就像时间深处被遗失的一段光波地出现,还未等到自己反应,她又想再次潜逃?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还未谢完幕,涌上万般情仇的江湛远忙跑下后台,从出口处追她。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赶到时,晏初晓搭上的出租车已然离开了。他再一次失之交臂…..

江湛远怔怔地看着远处,负气地拧了拧燕尾服上的蝴蝶结。就在他转身时,迎面看到了一个素净淡雅的身影。

她朝他微微一笑,试探地问道:“湛远,是不是….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熟人?”

江湛远黯淡一笑,自嘲道:“没有。是我的眼睛又一次花了,都已经三年,没想到我还是不清醒。”

Jessica善解人意地看着他,此刻他是那么落寞,每次开完音乐会,他都是这种状态。从那支《致爱丽丝》,她就已经明白江湛远还没有忘怀,虽然她不知道这首曲子有什么特别的涵义,但是这支曲子一定是关于那个女人。

Jessica直了直身子,淡然地笑笑,将刚才暂时的挫败感抛之脑后,故作兴奋地恭喜道:“祝贺你,湛远!你在G市的音乐会取得圆满成功!”说着,就率先地伸出白皙的手。

他的脸上看不出有很快乐的痕迹,平静地说道:“谢谢你,Jessica。正因为有你的帮助,今天才会很顺利。”看着她伸出的手,他轻握了一下,随即抽移。

没有过深的谈话,江湛远先找借口离开了。

Jessica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眸望着街道的尽头,眸子里寒星点点,带着警觉的光。她还是回来了…..

旧曲重听,犹似当年梦里声

深夜,晏初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过着今天音乐会上各个片段,他弹奏《芳菲何处》的专注,他和Jessica的深情对视,还有那支《致爱丽丝》,他为什么说这支曲子是永远存在于他心中的曲子?

一骨碌爬起,在黑暗中,她翻开自己的行李箱。在一阵窸窸窣窣声中,她找到了笔记本中一张已经折叠起来的纸。

晏初晓小心翼翼地把这张已经珍藏多年的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纸印琴键,有88个琴键。那是她在喀什无聊时照着网上的钢琴画出来的,当难以入睡之时,她会拿出来自顾自地弹一会儿。

借着冬末春初淡淡的月光,她缓缓地抬起手放在琴键上,神情是少有的圣洁庄重。尽量用最轻盈的力度轻抚钢琴,她不禁闭上眼睛,在心里奏起那支流动多年的《致爱丽丝》。也只有这支曲子,她能完全记的曲谱。那是她的催眠曲,摇篮曲…..

冻结在时间里的许多东西,都因为这支曲子而照亮。她不禁有点怀念和他还没有离婚的日子,那段她自以为是生命中最好的时光。

那时,他还没有红,只是L市音乐协会的委员,有时去大学客串讲课,过得可是闲云野鹤的生活。而她刚刚通过试用期,留在L市人民医院当内科医生,每天早起晚归不算,还要忍受上级的刁难,病人的抱怨。

以她孙猴子的脾气,早就棒打这些刁难自己,给自己小鞋穿的领导,然后踢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辞职不干。江湛远故意激将她:“你这算什么本事?还自称自己是炼狱多年,这点苦都受不了。我看你不是孙猴子,倒像猪八戒他二姨!”

“你才猪八戒二姨呢?!”她回击道:“你看过有这么漂亮的猪八戒二姨吗?”说着,她顺手抓起一个枕头扔在正弹着钢琴的江湛远的头上。

不愧是练过钢琴的,江湛远敏捷地接过抛过来的枕头,开玩笑道:“老婆大人又要开始施行家庭暴力啦!”

她顿时来了兴致,对着江湛远没轻没重地使了一招无影脚。没想到那小子应声而倒,她立马慌了神,忙扶起他,叫唤着:“湛远!江湛远!醒醒!别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可是他依旧没有动静,连呼吸都明显弱了。晏初晓检查了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真没想到自己的无影脚威力这么大,可是踢过不计其数的人都没问题呀!

她的眼泪立刻上来了,脱口而出:“湛远,你醒醒,我是猪八戒二姨,行了吧?”

就在她转身用手机叫救护车时,就感觉身体被温柔地揽住了,一个俏皮的声音响起:“这可是你承认的!猪八戒二姨你当定了!”

这小子居然使诈!她本能地想反抗,可是被江湛远紧紧地抱住。他在她背后温柔地说道:“初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美吗?是你拯救病人的时候。每次去医院时看见你在尽力地抢救病人,不放弃任何一次让病人起死回生的机会,我觉得你那个时候最美,也最性感。请你不要放弃这份工作,为了一些小绊小磕而放弃追求自己梦想,不值得。我真的很期待你站在手术台上君临天下,拯救生命的样子!别让我失望,好吗?”

她明显地感动了,心中溢满了幸福,还有自信。她回抱住他,打趣道:“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性感这词?这些话说的还挺顺溜的。看在你说这些话的份上,我就不辞职了!”

起身后,她躺在床上,用娘娘的口吻命令道:“江卿家听旨,哀家命令你演奏一首催眠曲伴我入睡!”

江湛远还挺配合地询问:“不知娘娘喜欢何样的曲子啊?”

她微闭着眼睛,言简意赅:“只要弹出来不会让我梦到鬼就行了!”果然是没有什么高雅情趣的娘娘。

江湛远起初弹得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弹了差不多20分钟,她没有动静。原本以为难伺候的娘娘睡着了,他也好继续自己的创作。

没想到,自己的钢琴声一断,她一骨碌地坐起,说道:“你这什么破曲子呀?弄得我直想哭,想起我妈来着!”

江湛远顿时哭笑不得,把钢琴曲册递给她,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挑吧,选一下你的摇篮曲!”陪她玩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睡着,干脆不用敬语了。

她边打着哈欠,边翻着曲谱,眼睛突然一亮,忙不迭地指着那支《致爱丽丝》,眉开眼笑道:“这名字好,听起来喜庆!就这首了!”

江湛远看着这个名字,不由露出会意的一笑。这丫头乱点鸳鸯谱还真让她点对了。她就符合这支活泼,欢快,带着孩子气的《致爱丽丝》,她就是闯入他音乐世界里的爱丽丝,没有预知的爱丽丝。

于是,他用心地弹起这支催眠曲,送她进入梦境。很快,就传来她轻匀的呼吸声。江湛远呆呆地看着她恬静,不谙世事的纯真脸庞,不由在她的眉心深深印上一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支《致爱丽丝》陪伴她度过很多个美好的夜晚。

关于这支催眠曲诞生后,还有一些小小的插曲。自从被江湛远忽悠后,她就暗下决心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他也为自己担心一回。

她自作聪明地一个礼拜没有动静,估摸着江湛远忘却了这件事,就开始行动。在一个礼拜一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先一步起床,在桌子旁等着江湛远。

等他从卧室里出来时,她开始“哎哟哎哟”地捂着肚子,然后“啊”地一声佯装晕倒在地。

透过微眯的眼缝,她看见那小子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冰冰地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

简直没有人性!铁石心肠!她不甘心,继续躺在地上装尸体。约莫10分钟后,江湛远出来了,居然绕过她,旁若无人地去拿桌上的面包和牛奶。简直白眼狼!

正当她偷偷睁开眼要看他还有什么举动时,这小子居然就蹲在自己面前,一脸平静。

他淡淡地说道:“晏医生,起来吧,你快迟到了!”

她立马腾地坐起来,居然把正事给忘了,又得挨批了!她准备不吃早餐,直接骑车飞奔到医院。

在楼道口推车时,她就看见自行车里已经准备好了面包和牛奶,这小子早就知道自己在假装,干嘛不配合一下?

她仰头看看楼上,就看见江湛远探出头,面无表情地跟她拜拜呢。她不服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

江湛远酷酷地抛出一句经世名言:“我是有版权的,严禁盗版!”

她被彻底伤到了,内伤,赶忙骑车去了医院。

………

三分梦雨,花开时节又逢君

她是被早晨飘进窗子的雨点弄醒的。窗外,越冬的樟树,在小雨的沐浴下露出鲜嫩的颜色,有层层新叶长出。树梢浸在一团雾气中,如同梦境般可爱。

晏初晓不由用手去接窗外的小雨点,是春雨呀!她不由惊喜,顿时心情大好。她总是这样,会无端地快乐起来。望着窗外的春雨,她的眼睛像是沾了湿气,黑得幽深。

一时兴起,她不由下楼去雨中散步。虽说晏初晓看上去一副横征暴敛的样子,性格上的暴戾随晏爸居多,可是骨子里还是挺诗意的,无端由地会迸发一些少女情怀。

上初中时,学了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多美啊!她不禁想入非非,成天做白日梦。光有思想启蒙还不够,晏初晓立马付诸实践。

每当下雨天来临,她就跟晏爸说要出去溜达,还翻箱倒柜地找油纸伞,硬是一把没有。她着急地问着晏爸:“爸,咱们家怎么一把油纸伞也没有啊?”

“要什么油纸伞!那种伞风一吹就折了。还是黑伞好,爸给你拿黑伞!”说着,晏爸就塞给她一把巨大的黑伞,像是递给她打狗棒一般。

晏初晓愁眉苦脸地看着那把黑伞,不仅一点诗意没有,还比其他普通的伞格外显得粗犷,像个山野村夫。无可奈何之下,她还是打算操着简陋的作案工具行动,心里□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野百合也会有春天的!

在她步履从容出门的那一刻,晏爸从厨房里探出头补充一句:“初晓啊,待会溜达回来时捎带一瓶酱油!”那句话如同半路窜出的野狗,让她冷不防地震慑住,继而开始狂奔,逃离这个庸俗的老爸。

晏初晓出了大院门口,就开始装纯情地雨中漫步起来。诗句里是诗人无意邂逅丁香姑娘,可她却冒充丁香姑娘主动去寻觅意中人。一路上,她就只见到一些老头老太太,清一色的白发苍苍,鹤发童颜…..晏初晓不信邪,一试再试,一遇到下雨就踩点出门。殊不知强扭的瓜不甜,月老也怕了她,干脆绕道走。

天不遂人愿,整个初中三年,晏初晓在雨路中遇到的竟是些中老年阶层的,连自己的六大师兄也跟着瞎凑热闹。有一次竟然还碰到命里的魔星—杜雨薇。

杜大小姐冰雪聪明,一下子就觉察到苗头不对,洞察她的动机不纯,狡黠地问道:“大雨天的出门,你这是去搞特务活动还是流氓活动啊?”

“胡说八道!”她被窥去了心思,不由心虚,提高声音辩解道:“我这是给我爸买酱油!不像你,无所事事还满脑子的不良思想!”说完,她立马就往前走。

从那以后,晏初晓就打消了自己的白日梦,发扬阿Q精神心理安慰道,我家又不是住在小巷子里,地点不符;还有都怪那把黑伞,这周围一个像样的都没有;其实还是有点收获的,最起码捡过几次钱…..

现在,想起以前自己孩子气般做的事,她不由自个儿乐起来。小雨淅淅沥沥的,她没有打伞,早已改了少年懵懂时的习惯。她的长发在雨丝的亲吻下,湿漉漉的,但是心里却倍感惬意。

在路上,看见一个撑伞老农的箩筐里,摆放着用白棉线捆起的一小把的山茶花。绿叶硬朗清脆,花瓣洁白芬芳,浓郁如丝缎,她不禁驻足。

“怎么只有这一把啊?”她有点疑惑。

老农憨厚一笑,朴实地说道:“今天生意好,都卖光了,只剩下这最后一把。姑娘,你要不?我算你便宜一点。”

晏初晓笑着点头,正当她伸手要拿走最后的山茶花时,另一只纤细的手抢先一步夺走“香饽饽”,一个狂傲的女声响起:“老板,这花我要了。我付双倍的价钱!”

就如同到嘴边的鸡腿被人恶作剧地抢走,晏初晓不由愠恼,猛抬头横眉冷对道:“有钱就了不起….”

她愣住了,刚才未说完的气势逼人的话语立马宛转成“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抢花的女孩也认出了她,一脸的惊喜,叫道:“赤练仙子‘李莫愁’!”

她也脱口而出:“九阴白骨爪‘梅超风’!”

就像是互对了一个暗号,两人击掌大笑,可把一旁的憨厚的老农弄得心里发毛,还以为遇到了两个女土匪呢。

面前这个女孩是她在L市读大学时的室友兼好姐们之一,苏北。苏北和杜雨薇都是她人生道路中难得遇上的美女,也是她心甘情愿承认的美女。

苏北不如杜雨薇,没有杜雨薇的抢眼的外貌,气质上也略逊一筹,但是她却特立独行,有个特点,这就好比资本主义,虽然没有社会主义那么公平,那么进步,但却能够在短时间里敛聚财富。事实上苏北家也挺有钱的,不过这又是后话。

邪径败良田,败笔乱佳篇

和苏北认识完全因为一个人—一个她情感道路的败笔。其实从晏初晓平常长吁短叹中可以看出,她情感道路的败笔还是蛮多的。但是此人实在败得不像话,连一向聪慧,视男人如粪土的晏初晓毕生都在琢磨,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和此人发展过一段恋情呢。

大二那年,晏初晓的一个暗恋突然有了女朋友。这让她着实伤心过一阵,那时她连去庵里当尼姑的心都有了,还咬牙切齿地发誓再也不会动情。

她记不清此人粉墨登场的细节。只记得被寝室长夏瑜拉去参加老乡会,顺便也联谊一下,帮她缓解心中的郁闷。整个席间,因为心情不好,她都静静地坐在一旁,没像平日里胡侃瞎侃。

乖乖,散场后,祸事就上身了。正准备和夏瑜离开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叫唤:“晏同学,等等!”

那个男生就拦在她们面前,气喘吁吁。夏瑜贼贼地一笑,会意地先行离开,就抛下她孤身一人。

“什么事?”她不耐烦地问道,心里对这个其貌不扬,纯属芸芸众生的男生没什么好感。

男生自我感觉良好,先行介绍道:“我叫袁志和,市场营销专业的。你叫晏初晓吧?早就见过你,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认识。我们能交个朋友吗?”说完,还没征求她的意见,就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晏初晓看他挺诚心的样子,没怎么想清楚,就把电话号码给了他。

没想到,袁志和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几乎天天都来找她,还不知道到哪里捣弄了几首情诗来大献殷勤。糖衣炮弹外加猛烈的舆论攻势企图来攻陷她这座碉堡。在硝烟滚滚中,晏初晓是坚守,坚守,再坚守,还是没坚守住。

一个有故事的黄昏,她冷冰冰地走在前面,而袁志和紧跟上,还不时在自己耳边聒噪。晏初晓怎么也没想到会迎面碰到她的暗恋和其女朋友,顿时满脸通红。

她的暗恋还是温和地朝她笑笑,没吭声。倒是他一旁的女朋友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初晓,交了男朋友啊?我说怪不得在学生会和书画部怎么不见你的身影?”

这女的到底什么眼神?明明自己和袁志和像娘娘和太监的关系,她却说成男女朋友,成心让自己下不了台。

不蒸馒头争口气,晏初晓立马挺直腰杆,一把拽住一旁已成哑巴的袁志和,如同握住一枚炮弹,不屈不饶地回应道:“对啊!我和他就是男女朋友。怎么?不行啊?”

那个女的似乎闻出火药味,觉得如果再和她叫板下去,没准会惹来杀身之祸,立马噤住声。她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就袅袅婷婷地依偎着男朋友远去了。

晏初晓有点悲哀,从始至终,她的暗恋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对待她,也不再把她当哥们了。这时,如梦方醒的袁志和激动地说道:“初晓….初晓,你说答应….答应做我女朋友啦?”

她当时万念俱灰,干脆破罐子破摔,毁灭自己得了,就大声对袁志和说道:“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女朋友!你要是敢劈腿你就死定了!”

袁志和立马动作娴熟地指天发誓,保证绝对忠诚。现在想想简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和袁志和交往半个月中,当问及为什么会看上自己时,他居然语出惊人:“初晓,因为你文静,给人一种想保护的感觉。当时在席间看见你忧伤的样子,就给我一种雨巷中丁香姑娘的感觉,我真的太幸运了,能有你当我女朋友!”

正在吃饭的晏初晓差点被噎到,不会吧?自己在初中一直苦苦寻求的缘分不会是他吧?她当时真想给他一句“你真是瞎眼了!”可是看他诚恳,老实的样子,她决定要好好待他,哪怕眼前这个男人外貌再平凡无奇。

一个礼拜后,事实证明她也瞎眼了。袁志和的“庐山真面目”被她一个姐们常静给揭穿。

正当她还在呼呼大睡,会周公之际,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梦游般地拿起手机:“喂?”

听筒那头立马传来常静十万火急的声音:“晏子,你还在睡啊?你猜我在蓝莓酒吧看见了谁?袁志和那小子正搭讪一个漂亮女孩!”

晏初晓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忙赶到案发现场—蓝莓酒吧。这地是常静课余打工的地方,也是她们寝室五个(原本有六个)常常出没的地方,算得上革命大本营。

她赶到时,就一眼看见袁志和那小子正腆着脸跟另一个漂亮女孩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频送秋波,眉目传情,暗度陈仓….反正什么龌龊的词现在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晏初晓沉着脸,感觉是被人暗捅了一刀,而且是在自家门口。岂有此理?这时,常静抽空走过来,安慰道:“节哀顺变!”

她看了看常静,估计常静也被她的满脸乌云噤住了,不再多言。

正好酒吧的舞台互动,问谁能上来唱一首《爱的代价》。晏初晓想都没想,径直上台,抓过话筒就唱起来,一首柔情略带哀伤的《爱的代价》愣是被她唱的慷慨激昂,人神共愤!下面还有人像是边听Hip Hop,边喝着酒有节奏地晃动着身体。那小子却像是聋了一般,依旧沉湎于美色中。

直到一曲终了,晏初晓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立马现出惊惶之色。正当他准备解释时,晏初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使出看家本领—飞腿一踢!袁志和当场就踢倒在地。

她脸色严肃,愤怒地说道:“这就是我给你的爱的代价!”说完转身,步履坚定地朝门口走去。俨然一个收拾旧山河的大将军!

后面传来那小子一两声凌厉的痛苦的叫声,晏初晓心里暗想,这厮反应忒慢了吧,已经飞腿踢他过后将尽5分钟,他到现在才反应到痛?

就在晏初晓准备搭上出租车时,袁志和搭讪的那个女孩跑出来叫住了她,原来她就是漂亮的苏北。

晏初晓斜了她一眼,轻蔑道:“怎么?你要为你的情郎报仇啊?”

苏北“扑哧”一笑,道:“你说什么啊?刚才那男的不是我情郎,我也没看上他。只是他一直在我旁边嘀嘀咕咕,我也就答几句。没想到,就拆散了你们,不好意思啊!”

听她这么说,晏初晓的话语中也少了敌意道:“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和他不是一路的,迟早分。以前还以为他老实,想真心对他。既然他不仁我也不义,还多亏了你,让我甩了这个人。”

苏北笑道:“刚才看你报仇的模样,还有那身手,不赖啊!活像金庸小说里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晏初晓来了兴致,学着江湖里的样子拱手道:“过奖!过奖!”

她和苏北就这样不打不相识。那天她们找了一地儿,聊了很久,相逢恨晚,一见如故。临走时,苏北俏皮道:“初晓,明天你也会见识到我的厉害。你看看那个小子的脸上就什么都明白了!”

晏初晓狐疑地上了车,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看到袁志和的脸时,她就乐了。他死灰般的脸上赫然有两道抓破的痕迹,显然是苏北甩给他耳光时指甲划伤的。晏初晓也暗暗给她起了一个外号:九阴白骨爪“梅超风”。

和苏北再在蓝莓酒吧聚时,她得意洋洋地说出这个外号时,苏北欣然接受。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外号以后会在L市大学里风靡一时。

后来,晏初晓寝室里的五个也渐渐认识了苏北,和她熟络起来。知道苏北也是L市大学里的同届生,只不过刚开学就不在寝室里住,直接在外面找了房子。

有一次,她们几个都喝醉了,就叫苏北直接到寝室里住。当她们领着苏北来到寝室门口时,苏北看了看寝室号409,惊讶道:“这不是刚开学我分的那个寝室吗?”

霎时,六个人面面相觑,继而大笑。寝室长夏瑜笑道:“苏北,哦,不,小六啊,你终于归位啦!”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原来刚开学时一直空着的床位是属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艺术设计系的苏北。

常静开玩笑道:“看来还要感谢袁志和那个花心大萝卜,他让晏子找到了苏北,让咱们409寝室终于实现统一!”

……….

晏初晓和苏北坐在咖啡厅里,分隔数几年不见,仿佛都沧桑了很多。

晏初晓先开口:“苏北,你不是大四那年去巴黎念设计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别提了,国外根本没咱们国家好。我当年去巴黎都是被我爸妈逼去的,根本不是自愿的!”苏北撇撇嘴,苦笑道:“他们还不知道我回国了,所以我不敢回L市,只好在G市避避风头。”

“没想到你梅超风还有忌惮的人。”晏初晓打趣道。

苏北立马回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李莫愁!当年你还不是被那个江湛远收服了?”

晏初晓的还闪动着兴奋光芒的眸子立刻黯淡下来,已经有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包括寝室长夏瑜见到她时,也必定会提及江湛远。

晏初晓王顾左右而言他道:“苏北,那你在G市打算到哪家公司工作?”

苏北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随口答道:“我现在正往一家唱片公司投简历,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你一定能行的,一定会成功的!”晏初晓心里一热,鼓励道。

苏北浅浅一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她像想起什么,饶有兴趣道:“你知道吗?我在网上聊天时碰到了袁志和,我猜那小子还留恋你,要不他找的女朋友的外号那么像你,叫什么‘小燕子’?”

“你别瞎说!”晏初晓笑道,“咱们三不都一笑泯恩仇了吗?”

苏北乐了:“你说,世上绝对没有人会想到我,你,还有袁志和会因为这样成为好朋友,好哥们。”

听着苏北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大学里的美好时光,晏初晓愉悦地用小勺轻轻将咖啡里的牛奶搅开,咖啡那暗夜一样的黑,立刻像破涕为笑的脸,变得明朗而甜蜜。

晚妆初了明肌雪,人生何处不相逢

和苏北告别,已经是傍晚时分。此时G市繁华的夜生活也缓缓地拉开帷幕,璀璨的灯火竞相与天上的星星媲美。

在回公寓的路上,晏初晓接到一个电话。一接通,手机那头就传来杜雨薇颐指气使的声音:“在哪呢?快点来枫丹白露服装城!我在二楼的女鞋部等你!”

还未等她吱一声,电话“啪”地挂断。那气势简直把自己当小丫头使唤,她终于深刻体悟到财大气粗的涵义,只怨自己摊上这一门子皇亲国戚。

晏初晓一到女鞋部,就看见一溜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帅气的男售货员围着雨薇,其中一名单膝跪下,为她试鞋。他们的手是训练有素的,温柔的,克制的,俨然是对待女王般。

她心里立马翻江倒海,不是滋味,这个杜雨薇,简直是暴殄天物,竟然把七八个帅小伙当佣人使唤。自己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就连练跆拳道脚崴伤,想叫晏爸帮自己套上鞋,他都嫌弃地避而远之。

这些话也只有在心里小声哼哼,她佯装笑脸走到杜娘娘的身边。还未等她开口,娘娘先下命令道:“Just sit down!” 说话的语气如同念耐克的广告口号“Just do it !”

“What ?”晏初晓本想发作,给她来一句:“I will give you some colour to see see !”可是当她看到另外几个面带微笑的男服务员走过来给她试鞋,立马噤住声。

她用探询的目光看向雨薇,娘娘耸了耸肩,帅气地说道:“今晚跟我去一个宴会!”随后,杜雨薇又拉她去试晚礼服,边拿起衣服迅速地在她身上比划,边把一大堆看着合适的晚礼服递给她。

像是看穿晏初晓的心思一般,雨薇抢先一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准拒绝!今晚你将成为女主角!”说着,就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在试衣间里,晏初晓原本心里跟蜜似的,但是越想越别扭。雨薇的一言一举怎么像偶像剧里白马王子帅气地领着灰姑娘来任意挑选衣服似的?

最后,雨薇帮她选定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改头换面一番,就领着已经呆掉的晏初晓坐上车。

晏初晓实在忍不住:“雨薇,我提醒你,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雨薇“扑哧”一声笑了,说明来意:“你别紧张,我这样打扮你是要带你去金源半岛酒店参加一个晚宴,帮你脱离苦海来着。”

“脱离苦海?”

雨薇继续解释道:“是啊。H地区天豪集团的董事长要在金源半岛酒店庆祝最近投资的度假山庄工程,给了老章一些请柬。我想啊,晚宴上有的是青年才俊,就干脆带你来挑选。够义气吧?”

晏初晓笑道:“还挑选呢?你把青年才俊当商品啊?算了吧,我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看上我!”

“诶,我说妹妹,你可得对自己有自信点。刚才在店里看你穿晚礼服出来时,还蛮光彩照人的。”雨薇狡黠一笑,补充一句:“除了比我差了点。”

晏初晓又大大咧咧地瘫在座位上,贫道:“得了吧,我看你夸我纯属是为夸自己做铺垫的!你美绝了,行了吧?”

雨薇得意地笑笑,继续劝道:“晏子,待会在宴会上可得注意自己的谈吐啊!尽量做到笑不露齿,轻挪细步,端庄点啊!还有….”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晏初晓不耐烦,笑道:“我听着怎么像窑姐在教新来的姑娘规矩似的…”她猛地发现在刻薄雨薇时也顺带捎上自己,于是立马闭嘴,装深沉。

雨薇心领神会,笑着继续开车。

她们进入金源半岛饭店时,已经是宾客如云,大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晏初晓刚进门时,显得有点局促,她感觉自己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时一个外国侍从走到她们身边,绅士般地鞠了一躬,唧唧歪歪地直冒洋文。她傻了眼,第一反应就是结结巴巴道:“Hello!Nice to meet you! How are you?”全部都是初中英语最基本的问候语。

一旁的雨薇笑了,立刻把大衣脱下来,动作娴熟地交给侍从。她这才会意,立马跟着学样。

外国侍从饶有兴趣地笑着打量一下她,就拿着她俩的大衣退下了。雨薇逮着机会刻薄道:“晏子,没准那个男人对你有意思呢?像是你这种天真无知的女孩,世上已经不多见。”

“去你的!”晏初晓嗔怪道,脸上还余有刚才因为难堪而留下的红晕,“你这促狭鬼,明知道有这么多规矩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雨薇忙举起双手作投降样,笑道:“不和你闹了,待会不知你又要露出什么暴力的样子。好了,跟我先去见老章吧。他也想见见你。”

说着,雨薇拉着她优雅的穿过人群。她这才发现雨薇身着一件天蓝色的单肩晚礼服,气质高贵又略带活泼,加上她不俗的珠宝首饰,更让她十分抢眼。她总是这样,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场合,也会鹤立鸡群,令人惊艳。

只见雨薇的市长丈夫端着一杯葡萄酒,举止儒雅地和身旁几个西装革履的宾客谈论着什么。她俩快要走近时,不由止住脚步。

晏初晓一眼瞟见当中一个清癯的身影,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周围人的高谈阔论,并不做言论,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旁游走。肯定又在当钢琴弹奏了!

她探过头凑在雨薇的耳旁,喁喁私语道:“这就是你要介绍的青年才俊?”

雨薇的纤细的眉毛拧在一起,如同毛毛虫一般。她纳闷道:“我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别怨我啊!”

这时她的市长丈夫瞥见她们,忙挥手朝她们示意。杜雨薇也文雅地伸出玉手轻挥几下,就携着已经处于半痴呆状的晏初晓款款而去。

市长大人章之寒果然仪表堂堂,气宇非凡。虽然比雨薇将近大20岁,但是和她站在一起,仍是佳偶天成,天造地和。晏初晓看着章之寒金边眼镜下的严谨的国字脸,就不由想起高中时的语文老师,故无形中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豪放作风。

章之寒平易近人地招呼道:“晏小姐,早听薇薇提起你。一直很好奇你是怎样的人物,会让她气得跺脚。今日见到,打破了我的一些想象。”

晏初晓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笑盈盈的雨薇,讪讪地笑道:“市长大人,你真是明察秋毫。平日里都是雨薇在捉弄我,反而恶人先告状!”

章之寒呵呵地笑着,道:“晏小姐,你不要这么见外。你叫薇薇姐姐,干脆连带叫我姐夫吧!”

雨薇趁机占便宜道:“听到没?晏子。叫声姐姐,姐夫听听。”

旁边的宾客也跟着客套,捧场似的笑笑。只有江湛远表情疏离,淡淡地看着这一场认亲。

章之寒仿佛意识到冷落了一旁的江湛远,就转向他对晏初晓介绍道:“初晓,这位是L市大名鼎鼎的钢琴家。你们认识一下。”末了,还补充一句:“江先生,你还没有舞伴吧?能不能待会和我的小姨子跳一曲舞?”

作者有话要说:傍晚时分,我会再更新的。

游园惊梦,我欲去还留恋

方才谈话时,晏初晓一直都在躲避江湛远的目光。眼看躲不过去了,干脆白刃相向。她大方地笑笑,率先伸出手道:“江先生,你好!”

她的手一直僵着,江湛远的眼睛一直冷漠地打量着她,不做表示。她似乎听到他的鼻子里传来轻蔑的“哼”声。

晏初晓正准备抽回手时,江湛远突然站起,木然地回握住她的手,道:“晏小姐,很荣幸见到你。待会儿能赏个脸跳一支舞吧?”

晏初晓能明显感觉到那双手的用力,寒意,还有仇恨。她波澜不惊地面带微笑望着他,尽量做到不动气,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

她想象过很多与江湛远再度重逢的画面。委婉一点的,就是她一定要挽着比他更英俊更有才华的钻石王老五从他旁边视若无睹地飘过,如果他上前问自己的话,她一定要假装失忆道:“先生,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但是这种情况有极少概率发生,江湛远绝对不会是先上前打招呼搭话的人,永远摆出一副西伯利亚的冷脸。符合她性格特点的,就是不问缘由,就像对待袁志和一般,见到一次就用自己的飞腿教训他一次。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做了,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没准要把自己当女流氓看待…..

晏初晓把腰板挺了挺,大义凛然,心中立刻涌上一种无端由的自豪感。仿佛自己化身为不屈不饶的江姐,临危不惧,笑面迎敌。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那个冷漠的声音响起:“晏小姐,能松开我的手吗?”

晏初晓忙像触电般地陡然松手,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大意失荆州,居然让这等奸逆小人抢先一步占到先机!

这时,优雅的华尔兹舞曲恰到好处响起,正好掩盖了她此时的尴尬难堪。杜雨薇和她的市长老公去跳舞时,还特意在她的肩膀关切地拍拍,眼神凌厉且富有内容,俨然是训练有素的国民党女特务。她立马聪慧地反应到潜在的情报:“趁乱除掉他!”

此时不报仇何时报仇?晏初晓妩媚地笑道:“江先生,我的舞跳得不好,待会如果….”

还未等她说完,江湛远就把她狠狠一拉,带到了舞池。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这家伙居然明目张胆地用手顺势搭在自己的小蛮腰间,脸还是冰山似的。

晏初晓沉住气,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是脚已经开始行动了。眼见她的高跟鞋渐渐靠近无耻狂徒的皮鞋之际,就要狠狠一踩时,那个家伙的脚却如蛇般灵活,轻盈地游走了。

没关系,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晏初晓自信满满地伺机寻求报复,可是每次就要得手时,这家伙都是轻易地避开。就在她屡败屡战之际,江湛远突然搂紧了她,加快舞步,带着她像风一般地穿过一对对伴侣,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晏初晓脑子突然出现黑屏,还未领悟到敌人的作战方案,就已经筋疲力尽。她只好任其摆布,紧随着他急速的舞步,已经因为长久保持淑女般微笑的脸出现了面瘫。

一首柔美曼妙的雨果唱片《在微波中》愣是被他们跳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乐》。她的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经酸痛不已。她是好强之人,绝不肯示弱,唯有勉强地跟上节奏。

江湛远冷冷地打量已经挫败的晏初晓,在她的耳际轻语道:“和你的初恋处得怎么样?哦,不,是暗恋。”

这无疑要点燃她内心的导火线,要自己烈火焚身。晏初晓偏不上当,继续笑靥如花,语气如春天般温暖地说道:“好极了!现在的进展就差没有去领结婚证了。你呢?不会还是单身吧?”她笃信温暖一定会战胜寒冷的,不是有句至理名言:“春天已经到了,冬天还会远吗?”江湛远,你就等着覆亡吧!

江湛远没有被激怒,冷笑了一声,继续轻声道:“你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关系那么好,怎么就舍得让你从美国孤身一人回来?当年看你不管不顾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会双宿双栖,天长地久呢!”

美国?晏初晓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好心随意编了一个借口让他有理由出轨,没想到他竟然巧妙地抓住这个借口当做尚方宝剑,对自己左劈右砍,不留余地。

想到这,晏初晓顿时觉得灵台一片澄澈,她落落大方道:“江先生,看来你很喜欢挖别人的隐私。你可以在做钢琴家之余考虑从事记者行业,相信你在这块领域也会有所造诣的。”

江湛远仍在坚持,步步紧逼:“告诉我,你为什么从美国回来?”手越发搂紧她的腰际,不让她有再次逃脱的机会。

“这么想知道吗?看来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幸福。”晏初晓毫不示弱,一字一句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先从美国回来就是要先筹备婚事。新郎现在还有事,几天后会到。你知道吧?他是G市本地人,结婚还是在故土最适宜。”

疯了吧?哪有什么新郎?她说完这句话,心里不禁后怕起来。随即又心如死灰,她确信这个傻瓜一定会相信的,就如同当年他先入为主地相信自己去了美国。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出轨啊,这样他会没有内疚地回到Jessica 身边。

江湛远的表情稍稍沮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到冷冰冰的状态。在舞曲即将终了之际,他狠狠地把晏初晓弄成九十度的弯腰,眼眸与她直视着,满是冰凌。

晏初晓有点惊慌,此刻只要他稍稍一松手,自己立马会摔倒在地,狼狈不堪。他敢这样做,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

两人久久对峙着,定格在这个动作。这时,旁边的情侣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随即就不明就里地鼓起掌来称赞他们精湛的舞技。

晏初晓被他缓缓地拉起来,她迅速地推开他,正准备给他一脚时,就瞟见人民医院的院长朝这儿走来。领导面前,她不好发作,朝院长微笑示意一番,就先离开了。

晏初晓和别的男人交谈之际,余光无意地扫向江湛远。只见他和院长正谈论什么,他的表情严肃,眉头深锁。

她心里顿时大呼不妙,这小子不会恩将仇报吧,把自己在L市医院的破事捅给院长吧?没占到上风,就干脆打破自己的饭碗!想到这,她心里惴惴不安,草草地结束聊天,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晏初晓没和雨薇招呼一声,就急忙取过大衣匆匆走出门。正当她窃喜逃脱之时,一双有力的手拉住她的臂膀。

她很清楚来人,平静地说道:“江先生,请放手。别忘了,你可是有名有修养的大钢琴家!”

江湛远没有松手,口气强硬道:“你不把话说清楚,不准走!”

晏初晓轻蔑地一笑:“我们还有什么话没有说清楚?三年前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结束了?”江湛远不禁失声笑道:“你把我骗了三年!谎话高手,你居然还堂而皇之地说结束了?你明明去了新疆当志愿者,还撒谎去了美国?”

晏初晓怔了怔,随即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道:“我是谎话高手,总比你这个情场高手好! 对,我是去了新疆。但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那晚,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

江湛远的眼神黯淡了,少有的无力颓唐。他缓缓地说道:“你签了,但是我一直没签。初晓,你还是我的妻子。”

他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晏初晓差点就被他打动了。很快,她恢复理智,自己绝对不能再陷进那个网里。她微笑道:“三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的优柔寡断。你以前是对Jessica 内疚,对她负责。这回是不是轮到要对我内疚?说放不下我了?”

没等他作答,晏初晓坚定地说道:“你不必对我内疚。去新疆是我事先想好的,就算没有你们那档子事,我也去定了。请你不要在两个女人中间摇摆不定,当年选择了她,就好好地过下去吧!”

江湛远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随即,他迅速地捉起她的手,道:“回家!现在就和我回L市去!”

“你疯了吧?”晏初晓急了,越挣扎那双手拽得越紧。就在快被他拽进车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响起:“江湛远,你放开晏子!不然我报警啦!”

只见杜雨薇怒火中烧地走过来,她狠狠地掰开江湛远的手,道:“你别以为你是大钢琴家,就了不起!你和那个女人害得晏子那么惨,还有脸来这儿胡闹吗?”

江湛远也火了,他冲着杜雨薇吼道:“杜雨薇,我们夫妻的事你少管!你自己离婚了,别挑唆着初晓步你的后尘!我当年真是昏了头,还眼巴巴地跑到你这儿来问初晓的下落,你明明知道,还说她去了美国!”

“我挑唆?”杜雨薇冷笑一声,道:“真好,现在你又可以把所有的错误一股脑地推到我身上来了?当年你如果真想知道晏子的下落,只有从我这儿问吗?你难道笨到不会直接到她的医院去问吗?三年了,你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我看你是太想到那个女人身边去了吧!你现在胡搅蛮缠的样子,真让人厌恶!你比李穹更让人厌恶!”

听到杜雨薇的严厉斥责,江湛远呆住了,手无力地垂下来,不再多做辩解。

一直沉默的晏初晓平静地说道:“江湛远,你还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吧。过去的那些事谁对谁错都好,我不想再纠结。我想重新过新的生活。”说完,就拉着余怒未消的雨薇走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

她一直往前走,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千万别回头,不能心软。在坐上车的那一刻,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杜雨薇叹了一口气,从驾驶座递过一张餐巾纸。晏初晓赶忙掩饰,破涕为笑道:“没事,我都好了。以后真的是桥归桥,路归路。他会在L市生活,我就留在G市,老死不相往来。”

“是吗?”杜雨薇自嘲地反问一句,继续说道:“晏子,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听老章说,江湛远已经和G市最大的唱片公司—崇明公司签了合约,还有接受了G市的音乐协会的副主席职务。他以后会长期留在G市的。”

晏初晓落寞地说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本以为来了这儿,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人生就是这样,越不想见到的人就越排着队来见你。”雨薇大发感慨道。许久,她笑道:“我说晏子,别想这么多了。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绝对让你惊喜!”

“什么好地方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神秘一笑,边发动车子边恬淡道:“一个让我可以随时放纵人生的地方。”

车子在闹市的一家酒吧停住。晏初晓下车笑道:“什么啊?一个酒吧而已。还骗我说是什么好地方呢!”

杜雨薇拉她在门口站住,忙朝上方的招牌努努嘴。她这才发现装饰华丽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微语酒吧”。

晏初晓大喜,惊讶地居然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你开的酒吧?”

杜雨薇肯定地点点头,自豪道:“牛吧?还有让你更想不到的,走,进去!”说着,就拉着她朝里头走去。

经过一条幽深的走廊通道,眼前立刻就柳暗花明。呈现在眼前的酒吧是如此的熟悉,给她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晏初晓仿佛又置身于大学的蓝莓酒吧。地板是木制的,给人一种古朴质感。墙上挂着飞镖。大黑板上用可爱,稚气的英文字写着menu和酒的品种。射灯投下蓝色的光,忧郁安静。舞台上一个吉他手正在边弹边哼唱着充满异国情调的英文歌。半圆形的吧台后是一溜烟的瓶酒贮藏柜,饮料陈列柜,啤酒冷藏柜。在每套桌椅处都有充满生气的攀援植物,客人坐在椅子上喝酒,就如同荡秋千般。一切都没变,仿佛蓝莓酒吧又搬至G市,大学时期无忧无虑的生活又回来了。

雨薇招呼她在吧台的高脚凳坐下,和手下的伙计吩咐了几句,就笑眯眯地问道:“还不错吧?像你大学旁的蓝莓酒吧吧?”

以前,雨薇当空姐的那段时间,经常闲着没事来大学找自己,自然而然也熟悉了蓝莓酒吧。当年她还大放厥词道一定要把蓝莓酒吧纳入自己的后宫,把所有的好友请来夜夜笙歌。后来她遇到一系列不如意的事,再加上缺乏资本的原始积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雨薇微笑着给她满上一杯葡萄酒,示意她喝喝看。

她正好嗓子冒烟,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完全把葡萄酒当白开水喝了。

“我说晏子,你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完全糟蹋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雨薇嗔怪道。

晏初晓抹抹嘴巴,满不在乎道:“什么糟蹋?反正都要进肚子里的。”刚才一杯下去,的确没尝出味道,她把空杯子摆在杜雨薇面前,笑道:“再来一杯!”俨然一副猪八戒没尝出人生果味道的样子。

雨薇拿她没辙,摇摇头,给她满上,但是却用手掩上杯口,命令道:“先别猴急,看我怎么喝!”

只见她优雅地拿着曲线玲珑,晶莹剔透的郁金香型杯子慢慢把玩,轻轻摇曳,听着冰块和杯体撞击发出的悦耳声音,凝视着玫瑰色的酒汁慢慢地沿着杯壁往下流,透出凝脂般迷人的光泽。最后她屏住呼吸凑上前,舒张肺腑地吸一口淡淡的芬芳,再轻轻地啜上一小口含在嘴里。

她的动作是精致小巧的,极富美感。晏初晓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被打动了,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雨薇和平常不太一样,她有点像Jessica,一样被红酒微醺的女人,浑身上下充满感性的诱惑。她们即使洗尽铅华,也能流光溢彩。

晏初晓撇撇嘴,打趣道:“你这是在拍电影啦?个个都是慢动作,弄得像小资一般!”

雨薇没有和她斗嘴,继续沉醉于那杯酒中,笑道:“晏子,你知道这是多少年份的葡萄酒吗?这可是1975年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快是你的妈妈级别的酒了。”

1975年?晏初晓稍稍一愣,这比江湛远珍藏的葡萄酒还要年纪大呢!

雨薇继续说道:“当你品尝一支比你年龄大的葡萄酒,一定不能漫不经心,亵渎它。你可知道,红葡萄酒的优雅与珍贵,在于它代表浓缩的时间?你杯中握住的是几十年以前人们的劳动,隐藏在时间深处的感情。在喝的那一瞬,心中难免会有感动了。”说着,她便自斟自饮了一杯。

晏初晓有点恍惚,一个一直被自己纠结的问题突然迎刃而解。她终于明白当年自己生气要打破那瓶葡萄酒,江湛远为什么死死护住,甚至不惜苦苦哀求自己。他在护住一段时间,一段感情,一段他和Jessica长达7年的感情。

她有点受不了,就端起面前的葡萄酒再一次一饮而尽。这一次,她终于品出滋味。葡萄酒在嘴里涮过,满嘴都是干邑清冽的酸涩,好像粘膜都缩起来了。

雨薇笑道:“晏子,看来你真的不适合葡萄酒。这样吧,我帮你调一杯鸡尾酒。”说着,就走进吧台,开始亲手制作起来。

看着她娴熟的样子,晏初晓疑惑地问道:“雨薇,你什么时候学的调酒啊?还有,刚才看你对葡萄酒条条是道的讲解,应该在这个领域花了不少功夫吧!”

雨薇继续手中的动作,笑而不答。

趁她忙着之际,晏初晓微眯着眼睛,环视着整个酒吧,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此人胆敢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要命了不成?!

她打了一个激灵,醒了,顿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雨薇以为她等得不耐烦,笑道:“就快好了,就知道你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雨薇,你看那边!”晏初晓凑到杜雨薇耳边,用手指着远处一个高瘦的男人,惊讶道:“那不是李穹吗?他还真敢来!”

冰火两重天

李穹是杜雨薇的前任丈夫。晏初晓一直没把这家伙当做什么好果子,李穹之于雨薇,就如同袁志和之于自己,都是败笔。李穹从初中就开始追雨薇,还死皮赖脸地自称他和雨薇是初恋,当时雨薇对他一直都是不理不睬的,怎么后来会突然犯傻找牛粪乱插呢?

这个问题就如同雨薇一副好脑子居然跑去当空姐一样困扰着她N多年。雨薇曾经就她当空姐做了解释:“晏子,你没听说过站得高望得远吗?我杜雨薇以后要嫁最顶尖的人物,当然要在天上找啊!”

这什么歪理?天上都是鸟人哩!看她愣愣的样子,杜雨薇继续解释道:“还不明白吗?有钱有地位的人来往都是坐飞机的,我逮住机会和他们邂逅一下,再频频地暗送秋波,他们自然被我收服。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志向远大吧!”

晏初晓被她忽悠地一愣一愣的,也觉得有点道理。正当她琢磨出精髓,准备效仿时,几个礼拜后就见雨薇兴高采烈地把李穹领来见自己了。看来她那些秋波都暗送到那小子那儿了。晏初晓倒吸一口冷气,继而暗喜,看来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然把自己怎么毁了也不知道。

后来与这对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对眼的小情侣几番交谈后,晏初晓才明白其中的曲折原委。李穹居然当了飞行师,而且经常与雨薇飞同一班机。这男女之间一旦有了空间地点的交集,就难免会心猿意马。更何况李穹这厮肯定下了一番苦功,故意在异国情调的城市,譬如巴黎,罗马之类罗曼蒂克事故多发地带,频频朝我们美丽动人的雨薇射出丘比特之箭。

想到这,晏初晓顿时有了断臂之痛,扼腕嗟叹,看李穹越发不顺眼。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其实她厌恶李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带着自己挟怨报复,这小子不知好歹地触了她好几次霉头。

第一次追溯到初一开学那年,她原本无忧无虑地漫步在新的校园中,从未招惹谁。这时李穹风风火火地赶来,拍着她的肩膀道:“男同学,能带我去一趟男厕所吗?”

一出场就给她两个“男”字,简直是对自己人性活生生地凌蔑!当场她就狠狠地盯死他,一定要记住这张野兽的脸。李穹估计被她的眼神吓毛了,没吭声就走了。

后来这小子吃饱了没事干,在做午间操站队时向同伴问道:“前面那个站第四排的是男是女啊?”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进耳朵里,瘦弱的身体当场陡然震动了一下。

在几次故伎重演之下,有一次自己明明穿了校服裙裤时,他还找抽地问着这样的问题,晏初晓终于火山爆发,猛转过身吼道:“你瞎了眼!我明明穿的是裙子!”

听到她河东狮吼的声音,有一大票正欢快地做着跳跃运动这一节广播操的同学被喝住了,落地时整齐划一地都打了一个趔趄,继而摔倒在地。她那天自然没逃过老师的批评,罚抄《鲁提辖怒打镇关西》一遍。这篇文章一抄下来,更熏陶了她暴戾豪放的气质。

李穹从此噤住声,但也开始转向地下活动。她渐渐从女生口中听到“李穹说‘晏初晓虎背熊腰的’,李穹说‘晏初晓看上去没发育好’…..”的反动言论。

有一次,她和几个女生讨论将来的人生伴侣是什么样子时,这些话无端由地传到男生耳朵里。这小子又开始大放厥词,阴阳怪气道:“晏初晓也敢有要求啊?”

什么话?自己缺胳膊少腿了?怎么就不能有要求?她气得牙痒痒,几天吃饭都不香。从那以后,她就埋恨在心,逮住机会一定要报复。机会终于来了,后来这小子看上雨薇,还不知好歹地像别的男生一样把情书交到她这个红娘手中。

拿到情书,她冷冷地一笑,立马将李穹的情书抽出来毁尸灭迹。后来她无意看见李穹有几封情书文采斐然,似乎到哪儿抄来的,就心生一计,可不能这么糟蹋资源。于是她就把李穹的名字涂掉,换做别人的名字,自作聪明后她长笑三声。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追到飞机上了。大势已去,只能眼睁睁地见着雨薇明珠暗投。在婚礼上,她留恋地拽住雨薇,冠冕堂皇道:“雨薇,我舍不得你!你可得想好啦?”暗语是:千万别嫁给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本以为好姐妹能懂,没想到她居然嫌弃地挣开,笑道:“晏子,别阻碍姐姐的幸福之路啊!我要上路了。”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眼睁睁地看着羊入狼口。

果然后来她深刻体会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悔恨自己没狠心带着新娘逃跑。李穹那小子最后还是当了陈世美,为了美色抛弃了结发妻子……

想到这,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又浮上她的心头,五味杂陈。趁着醉意,晏初晓不由挽起袖子,气呼呼道:“雨薇,你等着,我立马把这只狼赶跑!”

“哎!站住!”杜雨薇忙拉住摇摇晃晃的晏初晓,笑道:“别去了,看你醉醺醺的样子,站都站不稳。”

晏初晓不服气道:“你放心,我踢这小子肯定一踢一个准。要不是以前看在你的面子,早就想给他一脚了。你看呐,他和旁边那女的笑得可欢了….”说着,又要向前走去。

杜雨薇狠狠地拽住她,道:“知道你厉害,你心疼我。你别去了,那女的是他新交的女朋友,他们常来。”

晏初晓陡然站住,吃惊地看着她大度的样子。雨薇说这话时,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话语中没一点恨意,嫉妒,完全是漫不经心的。

雨薇继续低头完成手中两杯鸡尾酒最后一道程序。晏初晓看着那两杯酒经过点火后,酒里的冰呈现朦胧感和透明感交错的幻觉。

完成后,雨薇叫来伙计,款款地笑道:“把这两杯酒交给三号桌的两位客人,说是我请的。”

晏初晓眼睁睁地看着伙计端着两杯鸡尾酒朝李穹走去,惊讶地嘴都快合不拢了。她忙问道:“雨薇….你不会在那两杯酒里下毒了吧?”

雨薇白了她一眼,抿嘴笑道:“净胡说!那两杯酒本来是给咱俩做的,难不成咱俩要同归于尽?”

这时李穹那厮收到鸡尾酒后,居然举起酒杯笑着朝雨薇示意。雨薇也优雅地端起盛有葡萄酒的高脚杯,像是擎着一只玫瑰花,遥遥地点头示意。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晏初晓百思不得其解。还未等她发问,雨薇平静地说道:“晏子,知道那两杯鸡尾酒叫什么吗?它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冰火。你可能以为我见到李穹,一定会大干一场,狠狠地给他一个耳光吧?”

她浅笑了一声,释然道:“我刚开始以为自己一定会这样做的。我这么骄傲的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别人莫名其妙地抛弃,一直想不明白我和他七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他和那个女人七天的感情。你知道吗?离婚那天我哭着问他到底哪里输给那个女人,他怔了怔,居然说出这样一条理由—我不懂得品味酒,尤其是葡萄酒。他对那个女人动心的那一刻就是从她优雅地举起红酒低斟浅酌开始。”

听到这,晏初晓心疼地把手覆在她的手上。雨薇笑道:“没事。也就是那句话让我明白了,有些爱结束了就结束了,不必再执着于任何理由。他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让我开始了解到生命中没有接触到的东西。你看,我这酒吧也有了像样的规模吧?连他这样一个到过世界各地的人,飞到G市时都会慕名来到我这个酒吧。这样真的很好,很平静地再遇,就如同那杯冰火一样,看上去水火不容,其实也是能各自占据属于自己的一方天空的。”

刚作愁时又忆君

她释然了,自己反而茫然了。为什么自己和江湛远每次见面都闹得苦大仇深的?三年了,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却还是回到原点。晏初晓不由径自拿起葡萄酒瓶,给自己的酒杯继续满上,再一饮而尽。

杜雨薇焦急地按住酒瓶,关切道:“晏子,别喝了。你这样喝,我心疼。”

“谢谢你啊,还心疼我?”晏初晓迷迷糊糊道。

雨薇故意冷着脸,打击道:“不是你,我心疼的是酒。这可是1975年的!”她朝那个正下台的吉他手喊道:“小颜,麻烦你端一杯白开水来!再拿一条湿毛巾来!”

“我没醉…”晏初晓挣扎地站起来,大手一挥道:“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和你痛饮三百杯!”

她没站稳,歪倒在地。杜雨薇见状,惊慌地和那位叫小颜的吉他手扶起她。

在看到她的脸时,吉他手惊讶地脱口而出道:“初晓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不是在L市吗?”

晏初晓头昏昏沉沉的,用湿毛巾擦脸后,稍微清醒了,疑惑道:“你…谁啊?”

“你不认识啦?我,颜行歌,颜行书的弟弟。”吉他手急忙地说道,“我以前去哥哥的大学,还和你照过相呢!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哥的女朋友。”

听到这番话,雨薇很吃惊,讶异地站在一旁。

晏初晓强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吉他手,他英俊的脸庞中分明有那个人的影子。她笑道:“哦,原来是颜行书啊。行歌,你哥哥在美国还好吧?”

看到她终于认出自己,颜行歌轻松舒出一口气,笑道:“哥哥,回国了。前几天他还和我提起你呢,原来他一直没忘记你,想找到你。这样好了,我可以告诉他你的行踪,这样他也不用着急了。”说着,就要问她的手机号和住址。

“不用,不用….”晏初晓忙摆手,惊慌失色。她最后瘫在吧台上,昏睡过去了。

雨薇似乎全部都看明白了,忙示意颜行歌先离开。

晏初晓醒来时,偌大的酒吧空荡荡的,漆黑一片,只有吧台的一盏温馨的橘红灯亮着,而雨薇正背对着她摆弄着贮藏柜上的酒。

听到她的动静,雨薇笑着转过身,道:“醒啦?都怨你,害得我不能回家!”

晏初晓扯下盖在身上的衣服,问道:“几点了?我怎么睡这儿?”

“已经凌晨四点了。”雨薇打了个哈欠,绕过吧台道:“还问我呢?自己喝醉了,刚才发酒疯来着。”

“是么?那我有没有动手打人?”她对自己醉酒的样子很不放心,每逢在家喝醉酒,晏爸都怕了她,把喝醉了的她往房里一锁,就置之不顾。

雨薇打趣道:“你要是敢闹事,我早报警了。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睡在这儿吗?”

晏初晓难为情地笑笑,准备要和她一起走。

“等等。”雨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她道:“晏子,这是小颜他哥的联系方式,你拿着。”

晏初晓猛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她不接,严肃道:“我不要。从现在起,我要忘记过去的一切人或事。”

雨薇继续将字条硬塞在她手中,郑重道:“晏子,你这不叫忘记,叫逃避。这个世界这么小,总有一天会碰到的。与其将来尴尬,现在不如坦然面对,就当一个普通朋友认识吧。”

晏初晓木然地拿着那张联系方式,没有言语。

开车时,雨薇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晏子,其实你不用死守着那个江湛远的。我听小颜说,他哥还是蛮在乎你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你。你们可以….”

“别说了,雨薇。”晏初晓蓦地打断,幽幽道:“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

杜雨薇不再做声,只是默默地瞟了一眼前视镜里神色黯然的晏子。

晏初晓回到家时,天已经微明。她疲乏地坐在地板上,初春的寒意立刻乘虚渗入到她的肌肤。

他们都回来了。她低头看着手中攥着的联系方式,苍白地笑了。这是不是上天赐给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什么很多年前没有解决的问题全部都一一浮现于水面,逼视着自己?时间,真是一个古怪的东西。她在很多时候都败给了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太少,傍晚会再跟新一章的。

旧知新雨笔留痕,笑语画前意尚温

往事付流云,思绪不禁带她回到最初与他相逢的那场雨,就如同天青色在等雨,她曾经以为那个男孩是命运的安排在那儿等着自己…..

颜行书,她在大学的暗恋。一段只有她自己记得的掩藏在岁月深处的暗恋。他是一向都光明磊落的晏初晓人生中隐晦的篇章。

她和颜行书的开篇就是一幅美不胜收的水墨画。大一那年,一个下雨的上午,她忘记带伞,就急忙跑到综合楼门口躲雨。

这个时间段,正是上课时间。她诡异地出现在这儿是刚刚从市区的家里赶来,原本早上掐好时间能赶回来上三四节急诊医学概论课。没想到刚下公交车,就碰到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害得她在宽广的校园里淋雨跑了一阵。

她实在受不了,无奈之下就到综合楼门口避避。这时第四节课的铃声响起,她想想这副湿嗒嗒的样子也不能去教室,索性就在这儿等着夏瑜她们下课捎带自己回去。

一个魁梧的男生正好从综合楼兴冲冲地出来,夹着伞预备要进入密集的雨中。她原本没留意这个男生,一直无聊地踩着地板上的水花打发时间。慢慢地,她感觉旁边正有一双眼睛在久久地打量自己。带伞的男生没有走,他的白球鞋映入眼帘。

她一向不喜欢陌生人仔细观察自己,因为每当他们这样做后,一定会对她的外表大发评论,而且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话。好像自己真的长得对不起人民群众。

晏初晓负气地拂了拂湿透的短发,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放肆的眼光打量着“偷窥者”。这一回眸可不得了,注定她今后有近两年的时光沉浸在这一回眸中。

男生有着像雕塑一般坚毅的轮廓,挺拔如松柏,脸庞俊秀,朗目流曦。他迎上她放肆的目光,嘴角溢出笑容,笑得很清澈很好看。

晏初晓当时误解了他的笑容,以为他看到自己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很好笑。所以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在男生长达5分钟的打量下,晏初晓终于无法忍受,她再一次转过头,贸贸然地说道:“同学,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能不能把伞给我?”

男生也感到自己的失态,忙笑着解释道:“同学,这把伞能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看到晏初晓疑惑不解的样子,他继续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参加的一个人物素描写生比赛快要开始了。但是我的人体模特突然有急事没有赶到。同学,你能不能代替一下?”

晏初晓脸刷的红了,半天,才难以启齿道:“那个…那个人体模特是不是都…□的啊?”

男生呵呵地笑道:“同学,你放心。我画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纯粹的人物写生。这下,你能帮我这个忙吧?”

晏初晓笑着点点头,就跟着他进了综合楼的画室。

这时,画室里已经坐满了参赛的选手和衣着光鲜的模特。他们都诧异地抬起头看着男生居然领着一个浑身湿嗒嗒,没有化妆的模特进来。

一个认识男生的戴眼镜选手惊讶地问道:“行书,不是婷婷当你的模特吗?怎么换人了?而且…”说着他用嫌弃的目光上下梳着晏初晓。

她有点不自在,霎时感觉自己真的来的不是地方,与这儿格格不入。

颜行书觉察到她的窘迫,坦荡荡地说道:“而且什么?我觉得她挺好的,气质外貌都比甘婷婷好!”

他转向她,温和地笑道:“同学,你别紧张。我们能做好的,争取拿个第一名,有信心吗?”

他都不担心自己会把他的比赛搞砸,自己何必操心呢?干脆就当综合楼画室半日游吧。晏初晓坦然地笑道:“我不紧张,你画吧。记住要把我画好看啊!”说着,就不顾旁人的眼光,大大咧咧地像别的模特一样坐在台上。

颜行书微笑着坐下,拿起画笔,仔细地端详着她。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晏初晓心如撞鹿,少有的躁动。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分,她直了直身,微笑着回应着他的目光。

她远远地凝视着颜行书的眼睛,此刻,那深邃的眼眸里像是一片浩淼的大海,而她的心化作一尾鱼鳞,闪动着,仿佛即将游入那无垠的深海。

颜行书开始在画纸上起笔,沙沙地落笔声像是一场新雨随风潜入她的心中,润物细无声。

她对男生一直存有偏见,认为他们都是行走在尘世间的俗物,不屑一顾。从她懵懂晓事开始,包围她的都是男子。晏爸就不用说了,粗犷如李逵,还将恶习延传给自己,弄得她都识趣地觉得自己是从梁山水泊来的一般。六大师兄也个个彪悍,粗手粗脚,没事爷们长爷们短的,完全不能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还有围着雨薇身边的一帮追求者,个个都是尖嘴猴腮,奴颜媚骨的嘴脸….

她不喜欢《红楼梦》,但是极为赞赏里面贾宝玉说的一句话“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男子都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可惜贾宝玉就算有金陵十二钗做保护伞,来屏蔽自己的浊臭之气,晏初晓还是不留情地在心底下了斩立决,话留下,人拖出去斩了!她平生最见不得这种故作高雅,卖友求荣的登徒浪子,何况这个小贾还卖性求荣!就这样,曹老先生呕心沥血创造出的鸿篇巨作中男主角无缘无故惨死在她的白眼下…..

而此刻冥顽不灵的晏初晓却被面前的尤物悄然打动了。他与她所接触的男生都不同,宛如从云缝中飘然而至。他举止优雅,气质谦和,纯净的眼神像个庄严的传教士。他能将笑容演绎得让人心动,柔肠百转又分寸在握。望着他,晏初晓不禁也嘴角上扬,笑了。

窗外雨还在下,晏初晓的心事,在那个光线略显昏暗的画室悄然发芽,短短两个小时,杏花开了梨花开。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却改写了武侠小说,侠女难过美男关。

画画完了,在交上去之前,他将作品递给晏初晓,笑道:“先让你审核审核,没把你画丑吧?”

早已按捺不住的晏初晓忙接过来,只见洁白如雪的画纸上,现出一个恬静的少女肖像。在昏暗交界处,女孩有着点点水润明眸,笑容清澈明亮。她的衣服已然湿透,现出她青春活力的轮廓,携带着迎面扑来雨水的清新。晏初晓不敢相信画中人就是自己,但那张脸庞分明是熟悉的。不同的是画中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云丝般柔细的长发随风飘起几缕,还残留着雨水。

看着她疑惑的样子,颜行书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擅作主张稍稍改了你的样貌。我只是觉得你要是留长发会感觉更好一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改过来….”

“别,这样挺好的。”晏初晓忙打断,羞涩道:“我很喜欢。”

这时,先前嫌弃晏初晓的眼镜男生凑过来,打量着画,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摇头晃脑地吟道:“飒飒清风新雨来,芙蓉宛转在水湄。洛神笑隔盈盈水,雨中还生渺渺愁。露洗玉盘金殿冷,风吹衣袂满园秋。相看未用伤迟暮,别有清溪一种幽。”

这家伙瞎嘀咕什么玩意?晏初晓随性脱口而出:“什么鬼?”

听着她惊人之语,眼镜男孩立马大跌眼镜,他扶了扶眼镜,重新审视着她;而颜行书包容地笑笑。

眼镜男孩痴呆地指着画的右下端,眼睛还停留在这个突然性格大变的女孩,道:“喏,是这个鬼。”

果然,在画的右下端有一首用钢笔行书写的小诗,就是眼镜男孩吟的那首。晏初晓看不懂,但是从字里行间揣度,这诗应该是夸自己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干咳了一声,佯装镇静样,其实心情早已像焰火一样蓬松绚烂。晏初晓客气道:“过奖,过奖!”俨然一副闯荡江湖已久,放浪不羁的侠客。

眼镜男孩推了推眼镜,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向颜行书道:“行书,我看这次你看走眼了。这位姑娘完全不像你的画和诗句中的女孩嘛。”

这句话她听懂了,心里不禁愠恼,画的不是我难道是你啊?碍着才子在场,晏初晓没把心里所想全部倾泻而出。她稍稍侧目而视多嘴之人,笑着向颜行书说道:“你的钢笔字写的不错,诗也挺好的。”

颜行书温和一笑,预备要说点什么。这时,惹人厌的麻雀又开口了:“行书,本来就是练书法的,当然也写得一手好钢笔字。颜行书,你没听说过吗?法律系的大才子,又是书画部的部长。…..”他显派自豪的样子,与梁山伯手下的四九倒有几分神似。

看着眼镜男孩像是要从三皇五帝开始介绍起颜行书,晏初晓笑着打断:“不好意思,我是刚来的新生,所以还不太了解。”

“原来是学妹啊!”眼镜男孩恍然大悟,热情道:“不知者无罪。行书,这个礼拜星期五要竞选学生会会长。我就说嘛,他貌似潘安,才比宋玉,极具领导者才能。在我们法律系就已经是佼佼者,你是没听过他在模拟法庭上的慷慨激昂的辩护,那叫一个绝!像他这样的人不当学生会会长,还能有谁?学妹,走过路过莫错过,来投一票吧!”

听到好友这样显摆自己,颜行书脸上有点挂不住,笑道:“你别听于戈的,他那是夸大其词呢!”

眼镜男孩的话已经让晏初晓对颜行书心生几分仰慕,现在又听到他谦逊的口气,她对大才子的好感又噌噌地上涨了好几层。晏初晓爽快地答应道:“好的。我一定会去投票的!我还会回去号召寝室里的姐妹们投票!”

颜行书没有拒绝,坦然致谢道:“谢谢你啊。又一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晏初晓大大咧咧地伸出手,道:“我刚才已经帮过你的忙了,你承诺过我的报酬呢?”

颜行书惊诧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伞递给她,同样用一种江湖口吻道:“我说话算话,报酬奉上!”

在雨中,晏初晓欢天喜地地撑着颜行书给的黑伞,脚步不禁翩跹起来。没想到黑伞也是这样极富诗意的,她调皮地旋转着黑伞伞柄,完全不顾雨滴再一次地甩在自己的脸上。最后,她甩着伞一路兴奋地小跑起来,颇有音乐剧《雨中曲》男主角金凯利的风范。此刻她的心像一只噙露的花苞舒舒缓缓地绽开。

才华馥比仙,光芒夺目叹无缘

回到寝室时,夏瑜看到她湿透的样子,边递干毛巾边问她:“晏子,你有伞怎么还淋成这副样子?快擦擦,不然要感冒了。对了,我帮你冲一杯板蓝根吧。”

晏子笑着拿过干毛巾,豪放地说道:“小小鱼,不用了。这点小雨算什么,我可是练武之人,身体倍棒着呐。”说着,就信步坐在床边,傻傻地笑着。

对床的“恋爱女王”林康悦看出苗头,边偷瞥一眼她,边吹着刚涂的指甲油,漫不经心地问道:“诶,楼上的Tom姐,坠入爱河怎么用英文说呐?”

Tom姐,是英文系汤牧云的外号。因为平常她老蹦出几句洋文,不时显摆自己家里有多少亲戚在美国,还说当英语教授的父母已经帮她想好了出路,等她大学毕业后就送她去美国留学,以后在美国定居。她三句话不离美国,彻头彻底地崇洋媚外。所以寝室里的全体姐妹义愤填膺,不约而同赐给她一个响当当的外号:Tom姐。还祝愿她在美国找到她的Jerry哥。

Tom姐从蚊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英文词典,不屑道:“fall in love with 。诶,康悦,这可是高中时学的,你都还给老师啦?”

林康悦的脸霎时难看了一下,本想用Tom姐这块笨重的砖来引出自己下面的金玉良言,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一只玉手轻轻将上铺露出的头推了回去,假笑道:“好了,没你事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Tom 姐哼了一声,又回到蚊帐内。林康悦面向斜对床正叠着衣服的常静,漫不经心地感慨道:“这真是一个恋爱的好时节啊。我今天进女生宿舍楼时就看见门口有好几个男生不打伞,就那样浑身湿嗒嗒地站在雨中等着心上人呢。常静,你说恋爱中人怎么都爱用淋雨这招啊?”

常静也笑嘻嘻地看向还沉醉的晏初晓。她似乎意识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傻不隆冬地问道:“说我呐?”

常静直截了当:“晏子,你今天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一举一动都不正常啊,还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看到蓄足了气势,林康悦顺势起帆道:“小丫头,你今天逃专业课,是不是去私会情郎呀?”

“什么?晏子,你看上谁啦?”Tom姐的耳朵还挺灵,立马再次探出头来。

看到她们群起而攻之,晏初晓忙站起来,故作镇定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私会情郎,什么看上谁,没有的事。”她随即佯装生气道:“我倒要教训下你们。发短信跟你们讲我在综合楼,等你们拿伞接我回去。结果呢?一个都没来。哼!还好姐妹呢?!”

那几个姐们立刻打马虎眼,低下头去各干自己的事。

夏瑜还是端了一杯泡有板蓝根的水给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晏子,门口那把伞是谁的啊?”

晏初晓的脸立马刷地红了,正在脑海里搜寻着用什么借口应付过去。这时,林康悦替她答了:“还不是哪位大叔的。晏子就招大叔级别的喜欢。”

“谁说的?”晏初晓把水杯往夏瑜手里一推,站起来脱口而出:“康悦,这回你没猜对。这伞可是一位大帅哥借给我的。他是书画….”她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偷偷瞟了一眼周围的姐妹,她们都贼贼地笑着,就等着抓住自己的小辫子呢。林康悦率先笑道:“不打自招!晏子,这回你可别想赖。乖乖向组织交代动态啊!”

晏初晓心里暗嚎了一声,又栽在林康悦这条美女蛇手中,防不胜防!她坦言道:“就是借把伞而已。芝麻绿豆点大的事,你们还真当什么头版新闻一样。这伞,要还的。”

一向宽厚待人的夏瑜笑着打趣道:“芝麻绿豆点大的事情,你还瞒着我们干什么啊?晏子,刚刚我可看出你心里有鬼啊。”

林康悦不咸不淡地说道:“就是借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借伞还是有可能会生成一段情缘的,许仙和白娘子就因为借伞成就一段千年之恋,够浪漫吧!”

常静则大加夸奖道:“晏子,还伞好啊。有借有还,再见不难。下次,你再借本书什么的,保证一来二往中,你就有“押寨丈夫”了!”

晏初晓无语地看着这些涂指甲的,叠衣服的,端水的,佯装学习实则隔岸观火的,她们手中文武不乱,舌间灿若莲花,一个个赛过大舞台的名角儿。这群长舌妇们!

还未等她发飙,门被试探地推开了。几个略显成熟的女孩子出现在她们面前,捧着一叠宣传单,一看就是哪个部门的小丫鬟们。

林康悦收敛了笑容,问道:“有事吗?”

那几个女孩子径自走进来,领头的介绍道:“我们是学生会的。新一届的学生会将要改选,这个礼拜星期五在阶梯教室进行学生会会长改选。”说着,就和身边的女孩子把捧着的宣传单一一分发在她们手上。

领头接着说道:“这是学生会会长的候选人名单和资料。同学,请你们投上神圣的一票。然后交到宿管阿姨处,我们会来收的。如果感兴趣的话,就到现场来看他们的演讲竞选吧。”说完,就带着手下出去了。

晏初晓一眼就瞥见照片群中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心里又是一番甜蜜。

林康悦拿起宣传单,漫不经心道:“要我选,还得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帅的。”说着,就一一考核起来。

还未等晏初晓出面替他宣传,林康悦尖叫道:“妈呀,还真有。你们看第三排第五个,这个男生简直帅的不像话!”

夏瑜打量了一下,平淡地笑道:“的确很帅气。才华也很不错呢。”

常静笑着念着颜行书的资料道:“颜行书,2000届法律系,书画部部长。擅长行书,楷书,草书等各种书法。画画也别具一格。他的书法在高中,大学时都在全国拿过一等奖的好成绩,在1998年参加中日高中生夏令营,书法作品被日方代表大肆赞扬并珍藏,作为沟通两国文化的纽带。还有呢,高考他是以第一名的好成绩入读L大的…..”

听到这些,Tom姐和夏瑜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宣传单上勾上颜行书的名字。林康悦单手支着下巴,注视着他的照片,自信满满道:“看来他还真是不错,才貌双全,完全符合我的理想型。看来最近我有的忙了。”

“康悦,你别随便撒网了。还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常静快人快语。

“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林康悦满不在乎,道:“就算有女朋友怎么样?如果不合的话,早晚会分。”

“听你这口气,看来志在必得啊。还有,你不是有几个男朋友吗?都不要了吗?”常静问道。

林康悦简明扼要道:“质量第一者优先考虑!他们样貌才华比不上人家,怨不得谁!”

“天下绝情者归你莫属!”

………

晏初晓没有加入她们的谈话,只是默默地在床边坐下,有点晕眩。他太优秀了,光彩夺目,俨然如夜幕中最亮的一颗星。有他的出现,别的星星都会黯然失色。该有多少目光注视着他啊…..她第一次感到自卑,刚才在画室的一切仿佛是雨途中做的一个短暂的梦。

星期五那天,晏初晓还是去看他的演讲了。阶梯教室里的人满满当当的,充溢着一种如火如荼竞选的氛围。黑板上赫然写着学生会会长的候选人名字,预备在他们的名字下画正字,台上的选手热情洋溢,发言都慷慨激昂。

她带着他的伞,悄然在后面一个角落坐下。只见他从容地上台,面对着台下的同学时,他的脸上满是温和儒雅的微笑,俨然如同三国中的周郎。台下的同学都立刻鼓起掌来,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一个大帅哥正对着自己微笑。

他耐心地等着掌声停歇,有条不紊地开始自己的竞选词。像是入戏般,他时而淡定,时而激扬,时而幽默,引来台下的笑声,时而活泼,与台下的同学互动。

晏初晓远远地望着他,他是多么适合当一个领导者,所有的人都愿意听他讲话。他的一举一动有如君临天下,指挥若定,谈笑用兵….

当他结束自己的演讲时,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最后,结果不得而知,颜行书以最高的票数当选学生会会长。他名字下的正字是那么多,像是天上的繁星。

竞选结束后,阶梯教室空荡荡的。晏初晓慢慢地走上讲台,凝视着他的名字。她没有给他投票,方才她离开阶梯教室来到书画部将那把黑伞悄悄还回。她知道自己的那一票无关重要,如同沧海一粟,没有那一票,颜行书也一定稳操胜券。

现在返回这里,她是来补回这一票。晏初晓缓缓地举起手,抚摸着那个光芒四射的名字,郑重地拿起粉笔在一个未完的正字下方补上最后一横。

在昏暗中,她泛起了忧伤的笑意。没想到她的爱恋来得快去得也快,掐指一算,不到一个礼拜,简短地还没有他笔下的那首诗的字数多。他会忘记她的,忘记一个女孩悄然升起的爱恋….

晏初晓以后一直在想如果她和颜行书的故事就到这儿结束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有自己长达两年煎熬的暗恋,也不会在最沮丧的时候碰上江湛远,也不会在当他提议做男女朋友时,自己居然不会思考一下,义无反顾地答应。那个时候,她可能太渴望爱,渴望被别人光明正大地爱,认认真真地爱。

大一社团招新,她们寝室集体出动。学校的林荫道上,随处可见摆放着桌子,贴着宣传海报,拿着扩音喇叭的学长学姐。他们的脸上写满真诚,热情,不断地招徕着过往的大一新生。

由于五人兴趣不一,故分散行动。刚开始林康悦是一门心思要接近帅哥,就领着寝室众姐妹浩浩荡荡地向书画部走去。夏瑜几个是因为好奇学生会会长的真人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帅气,也跟去看热闹。晏初晓原本想找借口单独去别的社团看看,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好在书画部只看见于戈,没看见颜行书,她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康悦一直和于戈说着什么,看似在拐弯抹角地打听颜行书的情况。所以于戈没有留心到人群中的晏初晓。

晏初晓打量着书画部的铁丝上挂着的宣传画和作品。无意间,她瞟见了那幅颜行书给自己画的肖像图。画的下一行还有介绍,标明获得一等奖。真的像他所说,他们真的做到了。<网罗电子书>想到这,晏初晓欣慰地笑了,仍旧凝视着那幅画。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看着那幅画,她仿佛还能听到那天的雨声,感受到那天的阵阵窝心。正如旧知新雨笔留痕,笑语画前意尚温。

正当她晃神之际,夏瑜走过来,留意到那幅画。她疑惑道:“晏子,这幅画里的人怎么…怎么这么像你?会不会就是…”

“不是我。”晏初晓赶忙打断,笑道:“人有相似嘛,我刚才还疑惑呢。还有,画里的人有长头发,我又没有。”

夏瑜信服地点点头,继续看着那幅画,建议道:“晏子,其实你留长头发蛮漂亮的。不如试试吧,别整天一副假小子的样。”

“是吗?”晏初晓又开始大大咧咧起来,把手搭在夏瑜的肩上:“我不当假小子,谁来保护你们这些花姑娘啊?”

“没点正型。”

正当她们在这儿赏画之际,就看见林康悦气冲冲地挤出人群,自个儿走了。继而看见常静和Tom姐也跟着出来。

她们紧跟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常静叹道:“康悦和书画部那个戴眼镜的吵了一架,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康悦一直打听帅部长的私人资料,根本没诚心进书画部,那个人没了耐心就问了一句‘同学,你是要进社团还是要相亲啊?’康悦听了,大发小姐脾气,骂了那个人是四眼蛇,不知好歹。彻底撕破脸了,看来她是不打算进书画部了。

夏瑜笑道:“我去看看她有没有事,你们都散了吧。各自找自己喜欢的部门吧,千万别惹事啊。”俨然一副家长的风范。

人生若只如初见,晓来谁染霜林醉

晏初晓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周围的社团,索然无味,就沿着林荫道预备回寝室。就当她未走多远时,就感觉像一阵风一般跑过一个人,然后她的手被一双厚实的手牵上了。

真没想到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在这菁菁校园里居然还有人公然耍流氓。晏初晓愠恼地掉过头,预备看清色胆包天者。

她愣住了,是那张熟悉而帅气的脸。颜行书紧紧地攥紧她的手,低沉着声音道:“别停下来,也别往后看,就这样往前走。”

这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女生气急败坏的声音:“颜行书,你混蛋!”

走到林荫道尽头时,晏初晓忙抽出自己的手,疑惑道:“刚才怎么回事啊?”

颜行书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拿你做了挡箭牌。你又帮了我一次忙。”

晏初晓沉默不语,与他并排走着。这时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把伞我看到了。不是说好送给你的吗?怎么还回来了?还有你来过书画部,怎么不等下我就走呢?”

“学生会会长,你今天的问题很多啊?”晏初晓微微一笑,若无其事道:“这有点不公平,刚才我都没问那个女孩是谁。你得向我学习学习。”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自己不是他的谁,没理由问他身边的异性。

颜行书似乎没意识到她的尴尬,笑道:“你别叫我学生会会长了,感觉故意损我。就叫我小颜或者行书都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颜学长也行。”

晏初晓正在踌躇之际,颜行书突然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一直帮我,我都忘记了。”说着,他正式地笑着问道:“请问小姐芳名?”

晏初晓大大方方地说道:“听好了,我姓晏,晏子的晏。名字为初晓。晏初晓。”

“晏初晓,初晓,初晓。”颜行书玩味了一下,笑了。他自然地说道:“初晓,好名字啊。我想起了两句很美的诗‘人生若只如初见’‘晓来谁染霜林醉’。凑在一起,正好嵌着你的名字。”

听到这,晏初晓低头一笑,解释道:“我看你不像法律系的,倒像中文系的。每次从你这儿都能听见许多诗句。其实我的名字来由很简单,因为是早晨出生的,出现晓光,所以父亲取了这个名字。现在听来,是不是不觉得美啦?”

颜行书坦然道:“不会。我这个人很喜欢先入为主的东西,别人可能称呼它为成见吧。第一印象出现在我脑海里美的东西,美的人,美的瞬间,我想我会永远喜欢,一辈子珍藏在心里。即使中途我可能会放弃,但最终我都会找回来。第一感觉对我很重要。”

晏初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快到女生宿舍楼时,她告别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颜行书不好说什么,驻足。像想起什么,他叫住即将消失的背影:“初晓,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晏初晓转身,心里不禁触动一下。

颜行书问道:“初晓,你报了哪个社团?”

她满怀期待的心不由落空了,难为情地笑道:“今天只是随便看了一下,没有报任何社团。”

颜行书的脸上突然现出喜悦之色,道:“初晓,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书画部?”他看着晏初晓正色的脸庞,心里居然有了忐忑不安。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晏初晓突然“扑哧”一笑,爽快地答应道:“好啊。我去。”她笑道:“我刚才在想要进书画部,准备文房四宝是不是要很多银子?”

颜行书被她的一惊一乍弄得一身虚汗,摇着头说道:“不会花你的银子的。大不了我把我的借给你。这样说好了,下个礼拜一来报到,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晏初晓就这样进入书画部。她承认自己已经很喜欢颜行书,是他让自己觉得像个女孩,是他让自己想谈一场恋爱。既然命运安排他们再次相逢,何不坦然面对呢?在他提出这个问题时,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男孩一定对自己也有着好感。她想通过进入书画部来了解他的生活,来了解他的书法。

在书画部的日子,是晏初晓人生最安静,最诗意的时光。她只有在寝室室友面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大大咧咧,假小子的一面。在书画部,她都很规矩,说话都掂量着说,从未动过粗,她怕会打破颜行书对她的好感。甚至,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不再是那个爱憎分明的晏初晓。

有一次,书画部出去写生,回来时已经天色渐晚。在市区时,颜行书遣散众人,没有组织大家一起回学校,看来是有什么事要做。

晏初晓原本背着画夹直接回家的,有一阵子没见到晏爸了。颜行书主动叫住了她,笑道:“初晓,你是L市本地人吧?能不能领着我逛街,尝一下风味小吃?”

晏初晓立马一口答应道:“走吧,待会尝到好吃的保准让你乐不思蜀!”

她和颜行书在夜市中兴致勃勃地逛着,两人的手一直是若即若离。他们在街头一起品尝了咖喱鱼蛋,芋头糕,担担面….

最后晏初晓实在吃不了了,她摆摆手道:“我不行了,我长这么大在吃的方面还没遇到过对手。你算第一个,海量啊!”她直了直身,不经意间拱手道:“佩服,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完后,她心里直咒骂自己怎么又露出假小子的面目。颜行书笑了,他顺手搭在她的肩膀,满不在乎道:“好了,大哥也不为难你了。咱们最后把今天行程的终点定为前面那个老爷爷的摊子上,行吗?”

晏初晓有点尴尬地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他不会真把自己当兄弟吧?她可不想要这种结果。

两人来到老人的摊子旁坐下。旁边的桌上已经有好几对情侣在埋头分吃着一碗东西,这样做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更显得亲密无间。

老人的摊子是卖酒槽汤圆的。颜行书招手自然地点了一碗酒槽汤圆,回头看到她讶异的样子,笑道:“你不是吃不下吗?所以我就点了一碗。”

晏初晓哭笑不得地问道:“那你就叫我在一旁看着,你自个儿吃?”

颜行书呵呵地笑了,诙谐道:“放心,汤圆会有的,不会饿着你的。咱俩分吃一碗汤圆,不过你得让着点我。”

她听了,低头羞涩地笑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上来了,颜行书,把一把汤匙递给她,学着古代公子哥的口吻道:“小姐,先请。”

晏初晓文雅地勺起一个汤圆,白润如玉,槽香浓郁。她轻轻一咬,味甜适口。她也开玩笑道:“放心,公子。没有毒。”

“净把我往坏处想,不像话!”颜行书边批评,边尝了一口汤圆。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街头小摊上分吃着一碗汤圆。

他们的那碗汤圆还是没有吃完,后来晏初晓想,这是否注定着他们终究不和美的结局?

吃到一半时,摊子上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吃完后想赖账,老人拉住他们的肩膀,用商量的口吻想要回一点本钱。

领头的那个流氓不给钱,反而把老人推倒在地,扬言要砸了他的摊子。

太过分了!晏初晓原本要管,狠狠教训他们一顿。颜行书拉住她,郑重道:“我去吧,我去跟他们理论,可能会打架。你是女孩,不要管这些事。快点离开!”

说着,颜行书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住流氓头的胳臂,要他向老人道歉并且原原本本地付出汤圆的钱。原本他试着用法律条文来震慑住他们,没想到这群流氓觉得自己人多势众,没把颜行书放在眼里。

流氓头猛地朝颜行书挥出拳头,他灵活一躲,流氓头的拳头就重重地砸在木桌上。他的手下看着大哥受了伤,忙拔出刀朝颜行书聚拢过来。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吃汤圆的情侣立马作鸟兽状散开,逃之夭夭。面对围着他打的流氓,颜行书毫不畏惧,不依不饶地要求他们道歉并付钱。

晏初晓再也装不下淑女,跑过去朝着一个流氓就是狠狠地一踢。看来都是纸老虎嘛,晏初晓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流氓踢倒在地。她学着武侠小说里面的行侠仗义的样子,将一条长凳搭在流氓头的身体上,单脚踩着长凳,恶狠狠道:“还认不认错?还付不付钱?”

这招还真管用,流氓们看到突如其来且身怀绝技的女侠客,不禁服软。他们忙不迭地向老人和颜行书道歉,并如数付清钱,最后在晏初晓一声粗暴的“滚”中逃之夭夭。

没想到今天还真过了一遍武侠小说的瘾。晏初晓不禁飘飘然,笑着转身时看到了颜行书一张惊诧的脸,她这才想起在书画部自己一直装淑女来着。

颜行书笑道:“初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我是白担心你了。”

晏初晓不好意思,坦然承认道:“我从小跟我爸学的花拳绣腿,没想到派上用场了。正如你所说,现在都已经是法治社会,这些看来都已经过时了。”

“不会啊。”颜行书笑道,“其实有时候就应该用硬的来对付像刚才的那帮人,和他们讲道理是不通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会功夫,那该多好。”

两人走了一段路,晏初晓试探地问道:“我刚才那副样子,你会不会不习惯?”

颜行书转向她,真诚地说道:“初晓,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挺好,很自然。不要为任何人掩饰,改变自己。我….”

在那个“我”字出口前,晏初晓不禁屏住气息,充满期待,心像是有小鸟的翅膀在“扑腾扑腾”地煽动着。最后,她还是失望地听到他接下来的话语“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颜行书再没有和她像那晚的亲密,暧昧。话语还是温存的,有时把她当女生,有时又像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弟。是不是他真的不擅于表达内心的感情?还是他真的把自己当做哥们来看待?晏初晓心里暗下决定,当自己的头发达到他画中女孩头发的长度时,不管他有没有主动表白,她都会向他坦言自己的爱慕之情,想进一步看清楚他的内心。事实上,晏初晓的头发正在疯长,如同她小心掩藏的暗恋……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在大二下学期那年,晏初晓看到了他的内心。也就是那次真切地看见,才造成她和他由亲密到疏离的分水岭。

那天,颜行书的妈妈来L大找他。来到书画部时,颜妈妈很客气地问儿子的行踪。书画部的成员告诉她颜行书去打篮球了,待会儿会回来,请她在这儿等。

晏初晓礼貌地给她递了一杯水,顺便仔细地观察了她的容貌。晏初晓见过他阳光开朗的弟弟颜行歌好几次,却从来没见过他的妈妈。颜行书不太爱回家,也不太爱和别人聊家里的事情。

颜妈妈很端庄秀丽,一点也不显老。从她的举手投足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一个美女。当初晓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时,她欠了欠身,笑容可掬道:“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晏初晓笑答道,她理了理手头的东西,就先行离开了。

将近晚上8点钟时,她猛然想起自己居然将明天要上的专业课的课本落在书画部,忙折回去拿。

晏初晓先管于戈拿了钥匙,就朝书画部奔去。在门口时,她惊讶地发现门居然没锁,正准备用力推门时,就隐约听见争吵声。

晏初晓好奇地蹑手蹑脚进去,在里面的屋子门外,她清晰听见那个熟悉男孩愤怒的声音:“我不会接受的!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爸爸的!”

“行书,你好好想清楚。他现在有能力供你出国留学,给你一个很好的前途。他真的想认你这个儿子,以前不行,是因为….”颜妈妈劝解的声音。

他痛苦的声音:“妈妈,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从出生起,您就隐瞒我的身世,让我一直姓颜这么久。10岁那年,我才偶然从你和爸的争吵中,得知原来我是私生子。您知道吗?我为了讨爸爸的欢心,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去学他喜欢的书法,想追到同样一份他给弟弟的爱。10岁,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一直追不上,我输在起点上,输在自己不是他的亲身儿子。他能白养我这么多年已经算是幸运了,我不敢奢求更多。现在,您说为了我的前途,又把一个爸爸推到我的面前,要我重新认。那个男人在20多年前不仅抛弃了我,还抛弃了您!您能出卖自己,但是我不能!”

晏初晓不禁掩住嘴巴,泪水滚落下来。她听见心爱的男孩痛苦的声音,没想到他潇洒豁达的背后会有如此心酸曲折的身世。

颜妈妈饮泣的声音:“行书,妈妈委屈自己是为了你。我知道你不能像行歌一样既有妈疼又有爸疼,我只能尽最大的力量给你更好的前途。他现在官运亨通,能供你去留学。如果你愿意步入仕途,他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他当年抛弃我们,我们先暂时忘记,利用完他,比他更好后,咱们再狠狠地报复!行书,去美国深造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吗?”

晏初晓的心不禁揪起来,她清晰地听见颜行书决绝的话语:“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向抛弃自己的人去乞讨,去出卖自己!他在我的心中第一印象就是不负责任的人,质量差到极点。和这样的人多讲一句话,我会觉得可耻,更别说要委心认他!至于去美国有更好的前途,我会想到更好的办法!要出卖自己也绝对不会向他出卖!”

说完,颜行书猛地拉开房间的门。黑暗中,他愣住了,他看见晏初晓流着眼泪惊讶的脸庞。

只是稍稍一愣,颜行书冷漠地转过脸,重重地擦着她的身子,跑出去了。

晏初晓一时呆滞在门口,他像一阵风吹过自己的心堂。风过也,一切都空荡荡的,刺骨的寒冷涌上心头。

她想也没想,就朝着他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在综合楼的天台,她看见了颜行书。

他仰躺在天台的长石凳上,望着满天繁星,眼神空洞。朦胧中,她感觉泪水从他的黑亮如漆的眼睛里溢出来。

晏初晓久久地站在天台的入口,没有上前。她也情不自禁地仰望起夜空,今晚的夜空不美,即使有很多星星镶嵌在天幕,竞相绽放璀璨的光芒,但是她仍能感受到夜空的寂寥,孤单。堂皇转眼凋零,喧腾只是短暂的别名。原来华丽的背后也有深沉的落寞,悲伤,为什么以前她没有发现呢?

不知这样静默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朝那个沉浸在悲伤的男孩走去。

颜行书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俊朗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棱角分明,没有了平常一成不变的温和,成熟,而是写满了倔强,叛逆。也许这才是他掩盖下的真面目,这才是真正的他….

晏初晓凝视着他的脸,他紧闭的双眼有一行泪水悄然淌下。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抹掉那行泪水,抹掉他内心的悲伤。

就在她的手要离开他的脸庞时,黑暗中,一只手猛地捉住了她的手。晏初晓大惊失色,如触电般地急于抽回,可是她越用力那只厚实的手捉得越紧,最后她只有僵在那里。

她惊讶地看见颜行书突然坐起,用力将她拉到长石凳上。

晏初晓坐在石凳上,此刻她与他距离是那么近,她慌了神,没头没尾地问道:“你…你醒了?”

颜行书猛地转向她,手里还攥着她的手,他幽幽地问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看到我所有难堪的是你?”眼神里满是忧伤。

晏初晓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的词语太过于贫乏,只怪自己上语文课没有认真,成天想东想西;只怪自己的嘴太笨,不会安慰人。正当她晃神犹疑片刻,她惊讶地发现颜行书的头慢慢凑过来….

她很清楚他预备要干什么。虽然这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但是此刻她恍然觉得这就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带着诱惑的气泡,漂浮于长长的夜色中。她不想成为他在悲伤时随意寻找安慰的一个出口。

晏初晓轻轻别过头,她不愿意。颜行书霎时清醒了,他陡然松开她的手,抱歉地笑笑:“对不起。”

说完,他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站起来转身朝天台门口走去。他的背后留下已经六神无主的晏初晓。

后来的一个礼拜,颜行书对待晏初晓又回到温和的境地,不远不近,似乎比以前更疏离了。每次看见他对自己礼貌性的微笑,晏初晓恍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温水里的青蛙,可能一开始太沉溺于这种温和的爱中,一旦水温加高时,自己会不会最终连死亡的预兆都没察觉就溺死?她已经对这种暗恋渐渐失去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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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番心里痛苦的挣扎下,晏初晓决定要先捅破这层窗户纸。晚上,她在心里反复地打着腹稿,准备明天一定要先向他告白。他曾经真诚地劝谏她要做个真实,自然的自己,这句话她也想同样送给他。不论他心里有多少悲伤,委屈,累了话,她会永远在他身边,借个肩膀给他依靠…..

躺在床上的晏初晓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辗转反侧后,她坐了起来,偷偷地下床拿了纸和笔,手电筒。

在被窝里,她打着手电筒开始写情书。就像是小学生写作文般,她写几句又在心里默念着。将近凌晨三点时,她终于把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写完。

第二天中午,晏初晓特意到法律系的教学楼门口去等他。远远的,她看见他出现在大门口时,就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颜行书听见她的叫唤,怔了一下,随即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晏初晓极力抑制住内心的兴奋,微笑着朝他走去,像是一艘小船试探地朝大海驶去。她放在外套的口袋里的情书像火焰般灼烧着她的手…..

“来了?”颜行书问道。

“嗯。”

沉默一会儿。

“我有话要跟你讲。”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

颜行书笑道:“你先讲吧,女士优先!”

“那好,我先讲。”晏初晓傻笑着,捏着情书的手在不断颤抖….

就在她把那封情书快要拿出口袋时,“行书!”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她。

一个穿着粉红针织长裙的玲珑婉约的女孩款款朝他们走来,女孩快走几步,自然地挽上颜行书的胳臂,笑嘻嘻地望着她。

颜行书没有推开那女孩,平静地介绍道:“初晓,这是甘婷婷,我女朋友。”

她清晰地听见了“女朋友”那几个字,几分钟前升腾出无限美妙的期待和憧憬,这一刻却如同海市蜃楼般一点一点地隐退了,余下的是白茫茫一片沙漠,飞鸟不到,寸草不生。

晏初晓愣愣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话语:

甘婷婷甜美的声音:“待会我去你们书画部好不好?好久没见到于戈那小子了。他在忙什么啊?”

颜行书温和的声音:“待会到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他最近在追我们社新入的学妹。”

“是么?漂亮吗?”

……..

晏初晓晃了晃神,极力掩饰内心的悲伤,勉强笑道:“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就急急地转身。

在背后,她清晰地听到甘婷婷娇俏的声音:“这女孩谁呀?我怎么看她的背影有点眼熟。”

“她……只是我书画部的社员,我把她一直当哥们。”颜行书处变不惊地解释。

“是吗?”

听到这,她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哥们?这真是最好对他俩关系的描述,他一直没有承认喜欢自己,一直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像是做了一场粱梦,在经过繁复的美丽和曲折的悲欢之后,悠然醒转,新炊却犹未熟。

后来的日子像瀑布一般直泻千里,颜行书果真把她当做哥们一般,连书画部的重活也叫上她帮忙。尤其在甘婷婷面前,他表现地尤为明显,像是要故意证明什么。

那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以什么心情留在书画部。多么可笑啊,一向眼睛里进不了一点沙子的她居然委心做起了他手中的线偶,极力地配合着表演“好哥们”的角色。

大三那年他终于达到了他的目标,他拿到学校里极少数公费留美之一的名额,和甘婷婷一起。晏初晓从他们开始交往就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甘婷婷是甘校长的女儿,他俩在节骨眼上交往,她不傻,这些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惋惜,他还是走上另一条出卖自己的道路。

在颜行书出国留学的前一晚,书画部里的人替他送行,相邀去了学校旁边的酒楼。晏初晓礼貌地向他敬酒,说了些祝福的话,坐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

她垂着头沿着他俩第一次牵手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寝室。就在她抬头那一刻,那个熟悉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初晓,你能最后帮我一次吗?我想和你最后走一遍这条林荫道。”

“行。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说着,晏初晓就径自往回走,他赶忙跟上。

他们并排走了一段路,晏初晓平静地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美国吗?美国真的那么好吗?”

颜行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喜欢一切能让我的前途更光明的东西。我在10岁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前途对我的至关重要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靠自己。所以我拼命地读书,拼命地让自己更优秀,所以我….”

“所以你更自卑。”晏初晓冷冷地打断他,用不带任何感□彩的语气陈述道:“你自卑,你耀眼的光芒和华丽的外表下是你极度的自卑。你不敢面对你的身世,不敢面对你的母亲,你很少回家,从来不提及你的家庭,都是因为你的自卑。”她苦笑道:“你怎么就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那极少数公费留美的名额,可惜你却连试都不试一下,就选择了另一条出卖自己的道路。”

“够了!”颜行书愤怒地打断,道:“晏初晓,你不要以为听到了我的身世,就自以为是认为已经完全了解我!”

晏初晓淡淡地笑道:“没错,我不了解你。从一开始,全部都不该了解。颜学长,如果让你生气,对不起了。祝你一路顺风!”说完,她就沿着林荫道大步地离开了。

她又来到综合楼的天台,久久地坐在那个男孩曾经躺过的长石凳。快要天明的时候,她陡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未寄出的情书。

晏初晓小心翼翼地把它折成飞机状,最后,站在栏杆边,她奋力将这架承载着自己沉重暗恋的飞机飞出去。微茫的曙光中,飞机朝林荫道缓缓地飞去了。她黯然地说道:“bye bye !”

晏初晓决绝地转身离开天台,她知道天亮之前,扫地的清洁工阿姨会把她的情书和落叶一并扫走,最后会彻底地倒进垃圾箱。谁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孩的暗恋曾经存在过……

万般争斗,那识柔情已暗牵

一下子回忆起太多过去的事情,再加上已经喝了很多酒,晏初晓不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轮胎轧了一下,再被狠狠地倒车,像裂开般疼痛。

她忙跑到卫生间用凉水冲洗脸,这才让自己清醒了点。回到客厅时,晏初晓又瞟见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它正随着从窗台吹来的风缓缓地飘起来,随即又歇落在地板上。

她鬼使神差地捡起这张纸,又折成飞机状,走到阳台上奋力飞出去。她相信这一次彻底没有人会再捡到!

去上班时,一夜没睡的晏初晓居然精神状态极好,连着看了好几个病人。在准备下班时,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晏初晓低着头收拾桌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进来,门没锁。”

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面前的人气息是那么的熟悉,淡淡的清新气息,像是悬铃木的香味。

晏初晓猛抬头,就看见一张淡漠疏离的脸。又见面了,看来他是故意找茬到医院。晏初晓脱口而出:“你来干什么?”

江湛远径自拉开椅子坐下,若无其事地反问:“这儿不是医院吗?我来看病。”

他的确有病,昨天被雨薇骂得那么惨,现在居然还像没事人一般,精神亢奋地跑到医院里对她穷追猛打。

“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来看你吧,前妻?”江湛远似笑非笑道。

一上来就出其不意地给了她弹指神通,“前妻”二字宛如暗器伤她于无形中。晏初晓压住内心的火,和这号冰冻三尺的人物处久了,你越来气他越强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气,把他晾在一边,雪藏。他这么喜欢寒气逼人,就索性领他去北极,冻他个冰天雪地。

想到这,晏初晓微微一笑,凌波微步伺候之:“江先生,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你可以找别的值班医生,我不奉陪了。”说着,就边拿起大衣朝门口走去。

“晏初晓,这就是你的职业道德?”江湛远蓦地掷出这样一句话,急如闪电有如一灯大师手下的“一阳指”。

不等她缓口气,这小子继而快速地使出“六脉神剑”,道:“晏医生,没想到你从医这么年,医德还是这么不长进!居然将病人拒之门外,甩包袱给别的医生。我可是听项院长夸你仁心仁德,自愿去新疆当医生的。估计他现在看到你这种举动一定会大失所望吧!”

好哇,既然你这么想看病,就成全你,到时可别怪我在你的身上大做文章,没病也给你治出毛病来。晏初晓恶狠狠地想着,给他来了一招以子之道还治彼身,款款笑道:“是吗?没想到你已经病入膏肓了。那好吧,我就帮你看看。”

她说着就递给江湛远一支温度计,平淡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喉咙痛,鼻子不舒服,而且头昏昏沉沉。”江湛远把温度计推回去,简明扼要地说道:“不用量了,这些早就在家里做过了。你做点有用的事吧。”

晏初晓心里不悦,但还是忍住,耐心地走过去。虽然她心里连江湛远的一根手指都百般不愿意触碰,但还是用手覆在他的额头试了他的体温。

她的手猛地抽离,皱着眉头,道:“这么烫,你发高烧了?怎么这会才来?快点量体温!”说着,就不依不饶地把体温计递给他。

江湛远边接过体温计,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是不欢迎我来吗?刚才还想赶我走。”他表面上冷冷淡淡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温情。即使她用略带微凉科学的手指触碰他的额头,但还是关心他的,在意他的。想到这,江湛远的嘴角流露出不经意的微笑。

晏初晓不理会他,继续检查他的舌苔。一切都检查完毕,看到他的体温显示39度,她就忙领着江湛远去挂点滴。

他们刚刚开门,就有一大堆护士堵在门口。各个都是满面笑容,捧着本子,对江湛远一脸仰慕的样子。

晏初晓将愠恼的目光抛向江湛远,腹诽道:“都是你惹的好事!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

胆大的纪文惠率先走出来,笑着把本子递到江湛远面前,甜甜地说道:“江先生,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很早以前就听过你在L市比赛的钢琴曲,很早就是你的粉丝了。”

“好的,谢谢你。”江湛远淡淡一笑,接过她的本子,迅速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别的护士见状,也蜂拥上前要求签名。晏初晓莫名地被人群的骚动挤出去,她没好气地冲着江湛远喊道:“你待会自己去打点滴吧,我先走了。”

被护士围住的江湛远边焦急地用眼睛寻找她,边手忙脚乱地迅速签名。最后,他用商量的口吻跟护士们大声说道:“护士小姐们,不好意思。我今天是来看病的,现在有点不舒服。你们能把本子交给晏医生吗?我保证我一定全部签好的!”还没走远的晏初晓蓦地停住了脚步,这小子又想祸水东引!

听到偶像生病了,护士们霎时停止了拥挤,已经得手的纪文惠笑着劝解道:“姐妹们,我们就让江先生去看病吧。他不是说把本子交给晏医生待会签字吗?你们还不快去排队交本子?!”

护士们一怔,随即就涌上去围住晏初晓。她们左一句“初晓姐”右一句“晏姐”的,用好听的话圈住了晏初晓。晏初晓受宠若惊,忙不迭地一一收下。最后她居然捧着一摞高的本子,跟在江湛远的后面,俨然像一个小书童。

给他挂了瓶点滴,开了一些退烧药,晏初晓寻思着没自己什么事,就想开口跟他说要离开。

江湛远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先发制人道:“晏医生,待会要是我晕倒了怎么办?签不完这些本子,估计明天那群护士小姐会找你的麻烦。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

你现在说话这么有条理,还会晕倒?存心留下自己伺候你才是真的。晏初晓恨恨地想着,表面却温和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走的。我是个有医德的医生,不会对病人置之不顾的,对待病人会像春天般的温暖。”最后那一句话,她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江湛远左手挂着点滴,右手一直在那些本子上耐心地签着名字。看着他费力认真的样子,晏初晓心里不禁好笑,这个从来不把谁放进眼里的家伙,居然对他的粉丝挺上心的。如果让他的那帮粉丝看到带病签名的这一幕,岂不是会感激流涕,感动地一塌糊涂?

江湛远边在纸上熟稔地龙飞凤舞,边不经意地拿眼睛瞟了离他远远的正傻笑的晏初晓,冷不丁地说道:“看着我傻笑个什么劲?是不是又对我意淫了?”

听到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正喝着水的晏初晓猛地喷出水来,脸红结巴道:“江湛远….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意淫啦?…就你那谁欠你二百吊的样,还指望我意淫你这样的?”

江湛远淡淡一笑,漫不经心道:“没意淫,你紧张什么?反正你以前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我也习惯了。”

听他说话无辜受害的样子,好像以前一直生活在她这个混世□的魔掌中。晏初晓心里顿时郁结,真想什么都不顾,武力解决这厮。她不傻,如果他的那帮粉丝知道偶像被收拾了,没准会找她拼命。她晏初晓就不用在G市人民医院混了。

晏初晓只得再次发扬阿Q精神,将江湛远反复地在心中当皮球踢。

“要不要我给你签一张?”江湛远头抬都没抬,飘出这么一句话。

她没好气道:“不用。反正也红不了多久,到时还不是废纸一张。”说完这句话,她心里暗夸自己有才。这下子可算气着你了吧,灭灭你嚣张的气焰,总算扳回一局。

她偷偷瞟了一眼江湛远,居然没有发作,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的表情,仍是在勤勤恳恳地签着名。晏初晓顿时有了一种挫败感,和他生活了这么久,一直只有自己受气的份,他从来都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

情何以堪,始知相忆深

江湛远的右手似乎已经写酸痛了,不时举起来甩甩胳膊。用力过大,他插入左手的点滴管子脱落了。

看着他费力地用右手去弄点滴管,晏初晓心里泛起一阵不忍,就走了过去,边重新插好点滴管,边说道:“我来吧,你别乱动。”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看到病人这副样子,居然不过来帮忙。”江湛远抱怨道。

真不该同情这冷血的家伙。晏初晓愤愤地帮他插好,就预备坐回原来的位置。没想到江湛远右手一把拉住了她,蛮不讲理道:“就坐在这里,待会又出现什么乱子,你又想装睡着啊?”

晏初晓忿忿地抽离出自己的胳臂,在同一张长椅下坐下,不过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她顿时心里怪怪的,为什么要好脾气地听他的话?自己不是已经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了?她偷偷瞥了一眼江湛远,只见这小子露出得意的神色,于是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总觉得江湛远已经精确地掌握住她的软肋。

她索性别过头,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被这个家伙迷惑。即使这个小子有本事让天下所有的女人为之疯狂,但在她晏初晓眼里只是白骨一堆。

晏初晓老僧入定地坐了一会儿,渐渐地感觉眼皮很重,慢慢地耷拉下来。毕竟昨晚一夜没睡,睡意一来,她就支撑不住,靠在椅背的一边睡着了。

听到身边一片寂静,江湛远觉得有点奇怪。猛抬头,他发现她已经酣然入睡了。她的睡姿还是老样子,随性而妄为。不管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只要睡意一来,老虎也挡不住她。有几次,下班回来的她开冰箱拿饮料时,居然蹲在地上扶着冰箱门睡着了。他心疼,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动作般地把她抱到床上。后来这丫头醒了,居然兴高采烈地炫耀着在梦中到南极一日游。

想到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江湛远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他慢慢地靠近睡梦中的爱丽丝,温柔地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安稳一点。他缓缓地抬起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像是抚摸一篇心爱的乐章。最后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刘海,小心拨开她的头发时,她的手突然举起来,冷不丁地打掉他的手。

江湛远蓦地惊讶一番,随即忍俊不禁。这丫头在梦里还是不老实,自我保护意识强着呢!

晏初晓醒来时,看见自己抱住江湛远的身体,靠在他肩上的亲密姿态,不由大惊失色。她一慌神,就把他狠狠一推,结结巴巴道:“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湛远被她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推到了地上,风度尽失,便愠恼道:“你这什么女人?力气这么大,好像我把你怎么的似的!”

“没怎么样?那我们刚才….刚才那种样子,你怎么解释?”晏初晓脸颊潮红,急着要一个解释。

“大姐,麻烦你看清楚,你醒来时明明是你抱住我的,我什么都没做。”江湛远挣扎地坐起来,振振有词道:“我还没有质问你呢,我坐得好好的,你怎么回事,像藤蔓一般缠绕上我,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一棵树!”

晏初晓心里清楚自己的睡姿不好,自知理亏,支支吾吾道:“怎么会?….明明刚才….明明刚才我是坐在这个地方的,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的。”说着,她还特意指出刚才坐的位置。

趁她不注意,江湛远偷偷抿着嘴忍住笑意,随即故意做出严肃样道:“事实上井水已经犯上河水了。现在怎么样,你看着办吧。”他撂下话语的口气俨然要晏初晓负责到底的样子。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别人也是前夫前妻的,可以相安无事,和和美美地举杯微笑。而她和前夫前一分钟势不两立,后几分钟居然缠绵缱绻,让别人听到非笑掉大牙不可。晏初晓一阵心烦意乱,不禁又急又气地跺脚。

江湛远有意逗她:“我就说你刚才对我意淫了吧,还死不承认。现在出事了吧?”

“你别老意淫长意淫短的,一个大钢琴家,俗不可耐!你再多说一句,我对你不客气!”晏初晓横眉冷对道。

“怎么,晏医生还要打病人不成?”江湛远毫不示弱,似笑非笑。显然对他的威胁是不管用的。

晏初晓瘫坐在椅子上,无力道:“想怎么样,你说吧。”

晏初晓开着车,将他送到他的公寓楼下。她将车钥匙递给江湛远,闷闷不乐道:“钥匙还你,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江湛远不接,像二大爷般地说道:“这就完了?你还没把我送到楼上呢。你不会…”还未等他说完,晏初晓已经下车,猛地打开他的车门,没好气道:“下车吧,不会还要我背你吧?”

“你又背不起。扶着我就行了。”说着他就径直下车,朝晏初晓自然地摊出手。

她只好硬着头皮,扶着他朝楼上走去。

上楼梯期间,江湛远故意打破沉默,寻找话题道:“待会给你介绍一个人,很幽默,保准你会很感兴趣的。”

晏初晓闷声不吭,心想对你的狐朋狗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把你老人家送上楼,我就立马闪人,不会给你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这回你就是想赖也赖不到我头上!

到达三楼时,趁着江湛远拿钥匙开门时,晏初晓立马冲口而出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了。”说着,她就急急地转身,朝楼梯快步走去。

“晏初晓,你….”江湛远没来得及抓住她,就见她已经下了一层楼梯。这时,门打开了。出现的人让他顿时惊讶不已。

余音袅袅,别有幽愁暗恨生

晏初晓还未走完一层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熟悉而清晰的女声:“湛远,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是Jessica,这个时刻点了,她居然有他家的钥匙,出现在他家里。还是他们俩原本是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晏初晓感觉自己被不折不扣地扇了一个耳光,她此刻的情形和三年前有什么不同?她加快脚步,冷着脸朝楼下跑去。

江湛远疑惑地问道:“Jessica?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哦,是老周给我的。”Jessica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钥匙,反应过来,温婉地笑道:“老周说你生病在家,他今晚留在公司,叫我来看你。你没事吧?”

江湛远一愣,随即像想起什么,就手忙脚乱地奔向阳台。

楼下,晏初晓狠狠地踹了他的车子几脚泄愤,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她还是听到了,还是误会了。

江湛远久久地望着那个一举一动牵绊着自己内心的倔强女孩渐渐消失,巨大的落寞感冲袭着内心。

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就迎上Jessica 一张歉疚的脸。

Jessica迟疑小心地问道:“湛远,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你不方便,我就…”

“Jessica,不怪你。谢谢你来看我。”江湛远淡淡一笑,道:“你随便坐吧,我去给你拿饮料。”

“别忙了,你休息吧。不是还生着病吗?”Jessica善解人意道,说着边拿起包,边笑道:“我先走了。桌上有刚给你煮的白木耳粥,别忘记喝啊!”

江湛远瞟了一眼桌上还热气腾腾的粥,有点过意不去:“我送你吧。”

他走到门口时,Jessica阻止了,体贴道:“就送到门口,回去吧。看你的脸绞白的,肯定还没完全好。你如果过意不去,等病好了,再补偿我。”

Jessica看他不置可否的样子,没有继续为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走了!”

江湛远看她消失在楼梯处,才缓缓关上门。他转身看见那碗洁白如玉的粥,若有所思。

此刻,Jessica淡然地走到楼下。她停住了,眼睛敏锐地捕捉到江湛远车门上的刺眼的白球鞋鞋印。那双鞋印不仅狠狠地踢进他的心里,同样也示威般地踢进自己的心里。

在他俩相互搀扶着上楼时,Jessica 就已经在阳台上看见了。她看见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笑容,那是甜蜜的微笑,在这三年中,他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她一直认为自己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自己突然离开江湛远的三年。可是那个女人也离开了他三年,为什么回来后,一切又能重新开始?

她不甘心,从来就不喜欢做失败者的感受,所以才会在门口故意演出戏剧般的一幕。

Jessica不屑地瞟了一眼白球鞋鞋印,可以体会到主人的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她精致的脸庞现出微微一笑,随即自信信步朝前方走去。

在后来的一个礼拜中,江湛远还是找借口去医院看病,说着烧没有退,要晏初晓负责的话语。晏初晓至始至终冷着脸对待他,始终不为其所动。无论他有意无意找茬,她总是淡淡一笑,不动气。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她连话语都少了跟他讲,只是早早地开出药方等他来拿。

一次,晏初晓随意应付着他时,纪文惠推门进来了。她看见偶像,又是一阵狂喜,不过她是来办正事的。刚把住院病人的档案递给她,纪文惠顺口问道:“初晓姐,晚上8点在明圆餐厅有和仁和医院的男医生的联谊,你去吗?”

晏初晓原本想像从前一样推掉,可是看到江湛远微微皱起的眉头,立马改变心意,爽快答道:“我去。是明圆西餐厅8点吧?我到时会准时去的。”

纪文惠有点惊讶,随即笑道:“好啊,初晓姐。你早应该这么想了,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不如用最直接的办法—相亲,找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医生也不错。”

江湛远霎时脸都暗沉了,虽然他故作漫不经心,把目光飘向别处,但是还是显得不自然。这些没能逃过晏初晓的聪慧的眼睛。自己早和他离婚了,何必为他守着?

在纪文惠快要离开时,晏初晓故意笑道:“文惠,今晚来的医生帅不帅?有多少个?”

听到她这句放荡的话,江湛远不自觉地咳了一声。纪文惠不由噤住了,她尴尬地说道:“没有江先生帅,不过还不错。初晓姐,我先出去了。”

待纪文惠出去后,晏初晓才将目光转向他,笑道:“没想到你要别人夸你帅,才会心宽。”

江湛远这回不和她斗嘴了,腾地站起来,冷冷地说道:“祝你今晚相亲顺利!”说完就拂袖而去。

江湛远心情烦闷,路过前台时看见纪文惠正对他友好的笑时,他不禁心里一动,走上前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晚上,明圆西餐厅。

一张长方形的大餐桌旁,四男四女面对面坐着,俨然如英国议会的两党即将开展谈判。纪文惠显然是这次联谊的组织者,鼓动女性同胞简短地自我介绍后,就直接进入主题。男女双方可以就自己感兴趣的对象提问,邀约…

侍者秩序井然地上着菜,脸上带着礼仪性的微笑。每道白色瓷盘上的菜都很少,但是都有极精美的点缀,譬如几根青翠欲滴的葱丝,一小段芦笋亦或是几朵可爱的铃兰。给人的感觉吃的不是菜,是情趣。

牛排端上来时,在华丽的水晶灯下闪着强光。只是暂时的光芒,一闪过后,又恢复了原貌。

晏初晓特意点了五分熟的牛排,她偏执地认为西餐厅的七分熟永远是华丽的骗局,上场的不过是全熟的杯具(悲剧)。

她蓦地想起不知名氏人的一句话“食物最能温暖味觉,男人最能温暖触觉。”晏初晓忍俊不禁,看着对面那群男士,不仅不能温暖触觉,连视觉也不能温暖。高矮胖瘦,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已经有几对男女开始进行交谈了,言笑晏晏。晏初晓对联谊没多大兴趣,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吃上了。她娴熟地操着餐刀,切着牛排,吃得有模有样,一丝不乱。五分熟的牛排,带着原始的细腻滑口,口感中略带着细腻的撕咬感,以及微生的新鲜刺觉,是七分熟所不能成全的。

她端起葡萄酒杯自斟自饮,怡然自得时,无意中瞟见对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刚才听自我介绍时,这个男人好像姓易,外科医生。不好不孬,说不上让人看上去会立即生厌,算是这一行人中优良品种。

晏初晓一开始没打算要给什么人留下好印象,被人看见自己大吃大喝的样子也不觉得尴尬。她端起酒杯朝那个男人稍稍示意一下,就自顾自地喝下去。

易医生饶有兴趣地笑道:“晏小姐,你的胃口可真好啊。”

“是啊,我中午没吃多少饭。肚子有点饿。”晏初晓坦然笑道,继续将一块切好的牛肉放进嘴里。

别的医生听到她不拘小节,率真直爽的话语,不由纷纷把注意力转移过来。此刻的晏初晓俨然成了发光体,而她那张美丽,富有朝气的脸则是光源。那帮男医生没想到这儿还有一片芳菲,风景独好,故不相上下地和她攀谈起来。

晏初晓发挥她口若悬河的才能,聊起了G市哪儿的菜好吃。果然民以食为天,这个话题大大地引起在座的饮食男女的兴趣。

晏初晓的眼睛无意地扫过餐厅,突然定住在一个地方,方才还流水潺潺的嘴巴立刻紧闭。她居然看见江湛远正坐在西餐厅的一处,挑衅地看着这边。

眼光交会瞬间,她能立刻感受到那双眼睛的寒气,犀利。仿佛做错了什么,晏初晓的眼睛立刻闪躲开,心里毛躁起来。

这时,明圆餐厅的总经理走上台,拿过麦克风说道:“各位来宾,今天本餐厅有幸请到钢琴家江湛远先生来此表演,即刻他将为各位弹奏几曲。请大家掌声欢迎!”

餐厅内的宾客立马集中注意力,朝钢琴旁望去。连晏初晓桌上的女宾客也一一花痴地望着江湛远,一副仰慕至深的样子。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江湛远坐到了钢琴旁,开始演奏。钢琴正对着晏初晓,他看似在认真地演奏,实则眼睛却不时地朝她瞟去。

这下,她终于全部明白了,这小子故意找借口来明圆餐厅来演奏,原来是监视她来着。晏初晓心里一阵气闷,他已经有了个Jessica在身边,还来束缚她干什么,明摆着见不得她好。想到这,她故意做出和桌上的男士交谈愉快的样子,示威性地笑着看向江湛远。

这时,已经有几对情侣走向舞池。易医生见状,笑着向晏初晓发出邀请。她负气地看了一眼江湛远,爽快地答应了。

天有不测风云,在他们走向舞池的一刻时,一个服务员正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有几杯倒满的红酒,颤颤巍巍的。晏初晓他们有意避开,可是那几杯葡萄酒还是鬼使神差地像一场红雨哗地倒在易医生的身上。

易医生的白色西装立马被染红了,像是被谁猛地捅了一刀,血流成河。他愠恼地瞪着服务员。

晏初晓也注意到服务员。他有点老相,下巴还有一圈胡茬,头发不修边幅,有点搞艺术的味道,与旁边的年轻恭敬的服务员完全不搭架。真不知道这家西餐厅怎么选拔人的,把这么一个这么丑的放了进来。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服务员没有道歉,反而笑道:“先生,看来我端的这些葡萄酒挺喜欢你的。你看,你离得远远的,还是泼到你的身上,你旁边这位美丽的小姐一点事都没有。缘分啊!”说着,还掏出一包餐巾纸给易医生。

易医生碍于晏初晓在旁,不好发作。他铁青着脸,绕开服务员,朝洗手间走去。服务员朝晏初晓耸耸肩,做出无奈的样子,就端着托盘走了。

晏初晓笑着摇摇头,正预备回到座位时,餐桌上的一个谢了顶的医生快步走过来。他似乎早就等着这一时刻,讪讪地笑道:“晏小姐,你看易医生衣服弄脏了,不能陪你跳舞,能不能暂时让我来代替?”

看着他那副尊荣,晏初晓心里纵使有百般个不乐意,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勉强地笑道:“好吧。”

谢顶医生刚想美滋滋地牵她的手,只差一毫米快要触到时,他的耳朵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揪住了。

一个凶悍的妇人咬牙切齿地拧着谢顶医生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你倒挺快活的啊,居然瞒着我跑来联谊了?回家去,看我不撕了你一层皮!”

晏初晓顿时目瞪口呆。看到谢顶医生被他老婆揪得嗷嗷叫的样子,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她嫌弃加鄙夷的目光中,谢顶医生被他的老婆扭送走了。

在场的人都在观看着这场闹剧,唯有江湛远仍在静静地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晏初晓突然瞥见他稍稍抬头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她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那小子布的局,纯属不想让她和别的男人跳舞。这一刻,江湛远弹奏的那架钢琴在她的眼里立刻化身成为一架高射炮,正对着她猛烈地开炮呢,而她腹背受敌,却浑然不觉..…

这时,江湛远又朝她瞟了一眼,似笑非笑。这下子表情神色都对上了,分明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晏初晓把下巴抬起来,不客气地回望着他。

正在她踌躇不定,挖空心思要正面迎敌时,又一个不怕死的过来了,尖嘴猴腮样,边走过来边打趣道:“晏小姐,别介意。你说高医生明明是有家室的人,还跟着来瞎凑合做什么?他那个老婆简直像个悍妇,这世界唯有悍妇与小人难养也!……”

“一起跳舞吧!”晏初晓不想听他拐着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此刻她只有一个目的,尽快找到一个盾牌来挡住江湛远的炮弹。

盾牌眉开眼笑,佳人真是深得我心。可是他的笑脸在看到西餐厅门口出现的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张地朝晏初晓说道:“不好意思,晏小姐,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待会有人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不知道。拜托了!”说着,盾牌就急急忙忙地逃之夭夭。

后来晏初晓才知道盾牌原来欠了别人一大笔赌债,那帮人是突然得到消息才追到这儿来的。

她忿恨地回到座位上时,最后仅剩的“硕果”—一个胖胖的医生惊讶地望着她,突然脱口而出道:“我不想跳舞!”

晏初晓立刻无语,此时她感觉自己又被嫌弃了,像一颗灾星,人人避而远之。她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不会找你跳舞。”

她转向笑嘻嘻的纪文惠,严肃地说道:“文惠,我问你,你要老实地告诉我。”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纪文惠疑惑道。

晏初晓知道她是江湛远的粉丝,还是试探地问道:“文惠,江湛远是不是找过你问今晚联谊的事?”

“没啊。”纪文惠一脸轻松,随口答道:“不过,今天下班前他到我那儿说好奇,想看一下联谊的名单和照片。”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一下子就瘫在座位上。江湛远超人的记忆力,她是知道的。曾经在大学里准备期末考,江湛远帮着她一起复习病理学,许多难记的疾病譬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类型,病因及发病机理,他记得比读本专业的她还牢。乐谱也是过目不忘,许多大师的名曲谱,他是信手拈来。更奇葩的是,凡是江湛远听过一两遍的曲子,他都能记下来并能完美地演奏出来……

这小子一定是记住了联谊的男士的名字和样子,再在短短的三四个小时内把他们都调查清楚,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这小子真是具备当间谍的资质。想到这些,晏初晓不仅感到毛骨悚然,阴风阵阵。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果然,晏初晓在出明圆西餐厅大门时,被他截住。江湛远波澜不惊地问道:“晏医生,联谊还顺利吗?”

“托你的福,还能顺利从联谊中活下来,没有被炸死!”晏初晓没好气地说道。

“晏医生,你可真幽默。”江湛远呵呵地笑道,继续刻薄道:“据我观察,跟你联谊的男士质量可不太好啊。不是有家室的就是赌棍!”

他总算承认了,晏初晓冷冷地回击:“质量不好,总比某些人别有用心的人强!”

“别有用心?晏初晓,你在说我吗?我可是….”江湛远正要辩解时,突然看见一个男人朝自己跑来,便生生咽掉未说完的话。

看到那个男人时,晏初晓傻了眼。是那个服务员!此刻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朝他们笑着走来。

他熟稔地朝江湛远打了一个招呼,随即转向晏初晓,笑道:“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叫周凯,是湛远的经纪人,也是同居者之一。”

“什么同居者之一?”江湛远拍了一下周凯的肩膀,笑道:“目前我的同居者只有你。”他平淡不惊,若有似无地对晏初晓说道:“上次在我家,我本来想介绍的人就是他,老周。”

晏初晓的心稍稍一动,但还是冷冷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我送你…”江湛远的话还未说完,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可是晏初晓又像泥鳅一般滑走,逃难似地走到马路中央,立刻搭上一辆出租车。

江湛远的手僵在那里,为什么他们每次都失之交臂?怎么也抓不住她?

周凯笑道:“哥们,我现在可不欠你了。你看为了帮你忙,我连服务员都当过了,而且还无缘无故地招来别人的怨恨。”

“还说呢?要不是你把钥匙交给Jessica,现在根本不用做这些事。”江湛远嗔怪道。

提到Jessica,周凯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道:“湛远,其实Jessica对你挺好的,一心一意,你们俩也郎才女貌。怎么你就突然对别的女人有兴趣呢?”

江湛远边往回走,边黯然地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喜欢一个叫爱丽丝吗?”

周凯笑道:“记得。当时我还以为你喜欢《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呢。”

江湛远微笑道:“她就是爱丽丝,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一直都在,我再也爱不上别的女人。”

晏初晓有一阵子没看见江湛远。自从上次联谊分手后,这小子似乎知难而退,不再来找她的麻烦。他不在,却扔下个烂摊子给她收拾。江湛远的那帮铁杆粉丝不时地找借口来她的办公室打探消息,寻觅芳踪。一句一句“晏姐”甜甜地叫着,直给她灌迷汤,让她有气没处撒,只得善解人意地充当起江湛远的代言人。

纵使晏初晓口干舌燥说了几百遍“江先生病好了,不会再来了。”那帮年轻的护士路过她的办公室,还是会忍不住瞅几眼,简直把她这儿当做西洋镜看了,似乎她把大钢琴家金屋藏娇。

当江湛远一通电话打过来时,晏初晓粗暴地接过电话:“你在哪儿?善后工作不做好就从地球上消失啦?”

听筒里传来一阵他没脸没皮的笑声,继而她再次听到他玩世不恭的话语:“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我现在打电话就是来做好善后工作的。这几天我突然接到通知去威尼斯演出了,刚刚抽出时间,特来向你知会一声,不担心了吧?”

晏初晓冷着脸握着听筒,极力克制着。她心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个臭小子别以为用几句贴心的话就能让她回心转意。他去威尼斯?就算去火星也不关她什么事!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她几乎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自己所学不多的关于骨气的名人名句。在听到江湛远犹疑地说道:“初晓,你…..”,晏初晓猛地打断:“别叫得那么亲,跟你不熟!油嘴滑舌的,和古代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没什么两样!”

听到她蛮不讲理地给他乱扣帽子,江湛远没有动怒,还配合地笑道:“小娘子,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后天我就要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带?机不可失啊!”

果然要拿礼物贿赂我,没门!虽然晏初晓旗帜鲜明地认清敌我形势,但是立场还是有点摇晃。她心里反复琢磨着,威尼斯,多美一地儿。那儿的东西肯定也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反正是他先提议的,不要白不要,叫他赔了夫人又赔银子!

最后,她猛地想起晏爸曾苦口婆心教导的那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腰杆一挺,斩钉截铁道:“我不稀罕!”

江湛远似乎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故意笑着提醒:“真的不稀罕?我可告诉你,这里有古老,制作精美的玻璃工艺品,漂亮的花边制品,还有你感兴趣的假面面具….”

晏初晓保持着邱少云在熊熊烈火中焚身隐忍的表情,道:“我不要!挂了!”

她早早地收线,就是唯恐自己会戏剧般地变节。在和他的那段感情中,她已经全部输掉了,唯有气节。她想好好地坚守住这最后的气节,尊严。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在医院门口见到Jessica时,晏初晓庆幸方才没有对他心软。

Jessica优雅地朝她微笑,话语温和亲切:“回来啦?过得还好吗?”

一颦一笑,温婉可人。像是见到旧友似的。谁能想到三年前两人曾剑拔弩张,紧抓住一个男人不肯放手?

晏初晓微微一笑,直截了当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个地方聊一聊吧。”Jessica精致的脸上还带着笑,可是语气明显有了寒气。

她一点没变,和以前一样自信地以主人的身份自居。晏初晓心里冷笑着,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本事,能在所有女人面前突然幻化成魔镜,让男人都能看到自己妻子的泼妇样,而她永远优雅自信。

她永远不会知道女人为什么会歇斯底里,泼妇样尽出。因为她们想守护住原本属于自己妻子的身份,尊严。而这些对于一个只适合当情人的她是不会明白的。

无官一身轻的晏初晓笑道:“去蓝调咖啡厅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咖啡厅,我希望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

Jessica不置可否,精致的脸庞可算是修炼到家,依旧优雅地微笑。晏初晓不愧是从小习武出身,看招拆招的本领熟稔到家。她深谙要和此等女人对决,首先要学会卢浮宫里蒙娜丽莎的傻笑,要笑得漂亮,笑得有气势。

纵使晏初晓笑得有多朦胧,她还是在气势上输给了Jessica。刚刚在咖啡厅里坐下,就有一大帮造势的粉墨登场。几个拿着本子的高中女生快步走上来,试探地向Jessica要签名,一脸仰慕的样子。

Jessica 微微一笑,顺势地接过本子,潇洒流畅地签下她的英文名。洁白的纸上那个大写的“J”特别显眼,唯我独尊。这个熠熠发光的金字招牌顿时让晏初晓觉得有点晃眼,她苦笑了一下。Jessica,江湛远,两人的名字都以J开头,为什么她这么后知后觉,时隔三年才发现这层联系?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高中女生刚刚谢幕,蓝调咖啡厅的老板就乐颠颠地跑过来。有小提琴皇后压台,他自然不会留意到旁边的平民小老百姓晏初晓。即使这一阵子她是蓝调咖啡厅的常客,也和老板畅聊过几次。

老板奴颜媚骨地说着一大通“大艺术家造访让咖啡厅蓬荜生辉….”“鄙人很欣赏大师拉的小提琴….”之类文青的话语。晏初晓眼观鼻,鼻观心地听了一阵,句句都文雅,做作卖弄。果然在美色面前,不深刻也会变得深刻。

整个过程老板的金鱼眼睛始终高度聚焦于Jessica,殷勤献完媚后,就美滋滋地退下了。不愧为她的铁杆粉丝,我的眼里只有你,自始至终没扫别的女人一眼,包括晏初晓。

晏初晓不经意间地想起“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之类的成语。感慨归感慨,她的脑海立马将游魂似的阿Q八百里加急召回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装不认识就不认识呗。最起码两杯蓝山咖啡他说请了,也省了自己一笔营业外支出,还有亲眼目睹他金鱼般的眼睛奇迹般第一次睁大了…..

Jessica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态稳重,不急于直触敏感地带。她娴静地坐着,时而悠闲地抿着咖啡,时而将目光飘向窗外。原本预料紧张的战前气氛硬是被她弄得不愠不火,竟有了几分她拉出的小提琴曲淡雅的味道。锦上添花的是咖啡厅里居然放出缠绵悱恻的古典音乐,明摆着是应Jessica的景。

你在拍MV啊?晏初晓忿忿地想着。不想干耗着,她决定先发制人:“你放牛放丢了吧?”

“放牛?”Jessica的目光飘了回来,在她的身上打了个水漂,定在面前的已经冷却的咖啡。她淡淡一笑:“晏小姐,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也喜欢打暗语。三年,果然能改变人很多东西。”

晏初晓冷笑了一声,道:“听不懂吗?也对,我是个山野之人,话语难登大雅之堂,自然入不了你阳春白雪的耳朵。这样吧,提示语:江湛远。你是为他来的吧?”

Jessica耐心地等她说完,玩味地拨弄着咖啡勺,笑道:“不错,我是为他来的。不过晏小姐高估了他对我的重要性,他没有达到要我‘放牛’的地步。他暂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我还是挺放心的。”

句句话都洋溢着自信自得,举手投足彰显胜利者的风采。这就是从容淡定的她,连纵横情场多年的雨薇当年也难敌她。晏初晓嘲讽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自信,当年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故意演戏,玩弄心机?高估了重要性?三年前你绕了一个大圈不就是为了他吗?请你现在不要在我面前故作高姿态,这些都让我作呕!”

即使听到了攻击性的言语,Jessica依旧笑不改容,不做任何辩解。

晏初晓漠然地说道:“说吧,这次又要告诉我什么真相?三年前的的确很劲爆,江湛远让我改变了对爱情的一些看法。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有值得挖掘的秘密。”

Jessica静静地打量着她,笑道:“晏小姐,如果不是为了同一个男人,我想我们很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在很多方面,我们很像。”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又开始展开她瑰丽的想象,似乎有点千丝万缕的像:她是修炼千年的白蛇白素贞,自己是赤练仙子‘李莫愁’,都与蛇有关,都为情所困。

Jessica继续平淡地说道:“你走之后,我没有和湛远旧情复合。知道为什么吗?”

晏初晓没有配合地表现出感兴趣,自顾自地呷了一口咖啡。开头老套,和三年前的开场白没多做什么改变。

觉察出她的冷淡,Jessica淡笑了一下,依旧淡然自若:“我想看看时间的力量。这三年来我没有乘胜追击,趁虚而入,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多久才能忘记你。现在我看到了,三年了,他没有忘记你。刚开始我心里不平衡,五味杂陈。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三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离开他三年,也许他以前也是这种心情对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