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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那堪时节正芳菲》》 · 林殊corrine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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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个问号后,他老人家还有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精神,一个电话立即打到了铁观音处。

这方是山歌好比春江水,歌尽桃花扇底风;那方是整装待发,御驾亲征。

渔阳鼙鼓动地来,难逃观音手掌心

晏初晓和江湛远在桃源镇桃花湖没把杭州当汴州几天,就被两大外交官逮个正着。

那天他们刚从水云涧栈道归来,兴犹未尽。走到寄宿的农家门口时,他俩盯着一辆车牌打首为京AG6的黑色轿车良久。半晌,江湛远无精打采道:“进去吧,他们来了。”

晏初晓不笨,立马醒过味来,几天来的快乐一扫而空,脑子飞速地旋转。如果让铁观音知道自己领着她那原本应参加国际音乐大赛的儿子到山沟沟里来唱山歌,肯定是要恨得牙痒痒,怒斥自己是红颜祸水,没准当场就要军法处置。

将自己定义为红颜祸水,她自然链接到历史上似乎有这么个例子,光绪帝变法失败,珍妃沉井。好像就是她婆婆慈禧给下的毒手,据说平常就已经对珍妃嫌怨已深,趁皇帝犯错立马斩草除根。

此情此景,仿佛历史在重演。晏初晓不由给唬了一身汗,第一念头就是不能横死桃花湖。她想脚底抹油,笑嘻嘻地对江湛远委婉告知:“还是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吧,我就不打扰了。我一个外人在场,不太好…”

没想到这一刻,江湛远偏不把她当外人,紧拽住她的手道:“不用太拘束,我爸我妈你都见过的。”

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么没眼力劲。她不想多废话,直接采取行动,忙要从他的手心挣脱出来。

纠缠之际,她错过了逃跑的最佳契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铁观音和她的丈夫像两尊大佛齐刷刷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伯母此刻真是人如其名,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她看到他们俩时竟然没有立马勃然大怒,雷霆万钧,只是威严地看着他们,给足他们缓冲空间。看来常年在谈判桌上折樽冲俎,心态那叫一个棒。

江湛远也不比他妈差多少,没事人地喊了一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丝毫没有做错事要悔改的意思。

晏初晓估计被震慑住了,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喊着:“爸…”还好刹车够快,立马掐住那个“妈”,改口道:“伯父,伯母好!”

江伯母像是吃了冷香丸一般,继续冷若冰霜。倒是一旁的江伯父和气关切地问道:“初晓也在啊,和湛远出来跟家里打电话了吗?千万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还没呢。”晏初晓难为情地笑笑,继而大大咧咧道,“不过我爸对我挺放心的。我爸还说要是搁在古代,我这个年龄该独自上路走镖了。嘿嘿,我祖上是开武馆,镖局的。”

本想活跃一下气氛的,没想到倒活跃了氧气分子,“唰”得助长了江伯母压抑心中的怒火。她声色俱威道:“江湛远,你还要和我作对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和您作对,比赛的事我没有资格,现在也不具备实力,所以我不参加了。这点我已经和您说明白了,也请您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江湛远冷静地说道。

“我不是指比赛的事。比赛你爱参加不参加,我已经尽到做家长的职责,全力帮助你完成梦想。这一年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和什么人交往就和什么人交往,我都没有干预。我委心求和,做的这一切难道还不能让你忘了过去的事,换回我们之间母子感情吗?”江伯母的眼睛一直盯着儿子,威严的神色已然转成忧伤。

晏初晓一下子被冠以“什么人”,人微言轻,便识趣地闭嘴。

江伯母语气缓和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恨我,怪我当年的竭力地反对。可是后来发生的无法预料的事你不能一股脑地怨在我身上。湛远,你是我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血缘关系更近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还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继续恨我吗?”

“请您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江湛远隐忍道,他丝毫没有被打动,一字一句道:“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碍您的眼,你提她还有意义吗?”

儿子继续强硬,江伯父赶忙中间劝和道:“好了好了,湛远,你也别和你妈置气了,什么事等回家说吧。其实这一年你妈已经意识到做错了…”

“我没做错!”江伯母蓦地打断,她冷笑道:“你喜欢为了一个女人和我较劲,随便你!她和她妈真是厉害,能够让我们家两个男人为之倾倒,行!我算栽在她们娘俩手上!不过可惜红颜薄命…”

“够了!铁云竹,你还有完没完?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不能释怀?”江伯父怒不可遏道。

在晏初晓的印象里,江伯父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他突然发怒,让晏初晓不由吃了一惊。

吃惊的还有江湛远。他隐约感觉到父母之间似乎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还就没完!”江伯母也不甘示弱,横眉冷对道:“江言中,你释怀了吗?这么多年,你敢说你心里没装着那个女人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知道儿子和那个女人的女儿来往,还不阻拦。你不就想和那个女人继续保持着关系,即使再微弱,哪怕是来自后代的也好!”

“你不要无理取闹!”江伯父铁青着脸。

眼看战争升级,晏初晓忙示意旁边的江湛远劝和。可能因为他们的争吵引来路人的注意,都是有身份的人,面子上不好看。故战争早早收场,四人打道回府。

江伯母赌气,径自坐在司机的副驾驶上,留下他们三人坐在后座。一路上,晏初晓感觉雪山压顶,车内一派肃清的气氛。{奇}想说话又不知从何处入手,{书}况且战火的硝烟味还未散去,{网}“话痨”的她有点不习惯,只好装文静,但是手却不知放在哪儿,一下子拂拂头发,一下子交叉放在大腿上。

“在摆pose呢?”一旁的江湛远斜了她一眼,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道。

晏初晓本来是想给他一掌,再噎他一句“你干脆换一词‘搔首弄姿’岂不更好?”但无奈于他亲友团在此,虽说刚刚大干一场,但是有外邦来犯,肯定会同仇敌忾,外御其侮。她只得笑里藏刀地说道:“可惜没有照相机…”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喜剧效果,但是却出乎意外地惹来江伯父呵呵的笑声。看来江伯父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开头开得好,江父有了兴致,和她闲聊起来。当问及晏初晓家里有什么人时,她心里泛起一阵伤感,但若无其事地答道:“只有爸爸。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江伯父也觉得自己触及敏感问题,话锋一转道:“初晓,看得出你很独立。”

“被我爸逼出来的。我爸伺候跆拳道馆的时间比养我还长,我想要他管他还不乐意呢。”晏初晓乐呵呵地答道,还不忘夸奖自己一下:“不过独立有独立的好处,长时间下来,我自学自练,练就了一身本事!”

她还没有荣耀够,立马有人看不顺眼,江湛远暗自好笑道:“大家闺秀,你是会琴棋呢,还是会书画?”

“我会跆拳道!”晏初晓豪爽道,对他作了一个拳击动作,不客气道:“想练练吗?”

看着儿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江伯父哈哈大笑,欺善怕恶道:“湛远这小子总算有人收服了。小丫头还真行,能将我们家的‘冷面郎君’气到说不出话,功力匪浅!”

江湛远笑着嗔怪道:“爸,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车内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空气,连开车的司机也被他们的谈话给逗乐了,唯独坐在副驾驶座上铁观音始终板着脸,正襟危坐,像是随时就要谈判。

这真是一副冷灶膛,不知道要往里加多少柴火才能让她热腾起来。晏初晓顿时哆嗦一下,不敢轻易做实验。

在快到L大时,铁观音居然开口了,命令的口气:“先回家几天,我已经给你在系里请了几天病假,做戏也得做足。”

“我没病。况且我从头开始就没有做戏。”江湛远不妥协道。

“这次你必须回家。比赛的事你搞砸了,弄得全校皆知,你不嫌跌面我还嫌!”铁观音紧抓不放。

江伯父也劝道:“湛远,你就听你妈这一回。我们常年在外工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们贻笑大方吧?回家吧,爷爷还盼着见你呢!”

“对,江湛远,你回去。出逃时是我听你的,回来时就该换你听我的!回家好好歇着,做好对口供工作,我可不想要全校知道我有一个临阵脱逃的男朋友。”晏初晓也加入讨伐的队伍,命令道。

这番话果然有用,见江湛远沉默不语,她探向前座,礼貌地说道:“伯母,能靠路边停下吗?我走进去就行了...”

还未等她说完,江伯母破天荒地和气道:“送进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在路上走不太安全。”

昏暗的光线下,晏初晓看清了铁观音说这句话时脸庞变得柔和了,她不禁心里一阵狂喜,像是被肯定了一般答道:“那好,伯母,你随便停。”

下车后,和他们挥手告别时,江湛远伏在车窗上小声打趣道:“恭喜你,碉堡攻下有望!”

晏初晓喜滋滋地转身,朝寝室走去。没想到这次清远之行还是有点收获的,改变了江伯母对自己的一点态度。她越琢磨越感觉自己有点发国难财的意味。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这件事收尾还算一帆风顺。L大,L市音乐协会都以为江湛远没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被江伯母,江伯父遮遮掩掩也就不了了之。

在L大女生心目中,江湛远没参加比赛不仅没落得坏印象,反而噌噌地加了不少分—怜惜分,赏识分。据说这次比赛L市被削了一个光头,一个奖都没拿到,这在L市是极不正常的。

不少女生慨叹,要是江湛远参加了该多好,最起码不会沦落到这种惨烈的下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病了呢?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将怨念归咎为造化弄人,天妒英才。

晏初晓的寝室也瞎琢磨,三番五次朝被突然派去护理几天的晏初晓打听。但她始终守口如瓶,嘴巴衔制地紧紧的。后来江湛远来上学,讨论这件事的风波才渐渐平息。

他俩见过周游一次,他是专程来和他们告别的,要去日本留学。

见到他俩时,周游讪讪地笑道:“实在没有什么人好告别,只好想到你们。”

晏初晓这才觉得其实周游挺孤独的,和江湛远在很多方面相似。

他们师兄弟之间还是不太会感情交流,江湛远点点头,边踢着脚边的石子边漫不经心道:“比赛的事,对不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最后也没还给你正式的名分。”

“那件事,其实我们都没资格。现在想想,我还是挺自负的,以为拿到名额,就能崭露头角,一举夺冠。去参加比赛过后,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游像看透什么地感慨道。随即,他笑着提议道:“还有自信来一个三年约定吗?三年过后,看谁能在钢琴这块领域上尽早闯下自己的一片天地?”

江湛远略略思索,微笑道:“好,三年后,我等着你!”

看到他们真正放下,做到释然,晏初晓也为他们高兴,豪爽道:“周游,你在日本可得勤学苦练。别看你的学习环境好,我在这儿可是会严格监督江湛远,决不让他落后你!”

周游笑了笑,像想起什么,覆在江湛远耳边说道:“师弟,放下过去吧。这个女孩,我看挺好。”

晏初晓看他们两个大男人小声耳语,疑惑不解。最后,周游拍了拍江湛远的肩膀,说了一声“走啦”就离开了。

“刚才说什么呢?”晏初晓直看着他突然浮起的笑意有点发毛。

“要听吗?”江湛远忍住笑意,故作严肃状,咳嗽两声道:“周游说:‘这女孩怎么这样?说话的口气像是已经嫁给你似的,还监督呢?’”

“谁...谁说要嫁给你啦?”晏初晓被闹得个满脸通红,郁结道:“这人怎么这样,随便歪曲别人的意思的?我的意思是...就是不让你落后他,给他心理暗示好好学,这样你明白吗?”

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晏初晓恼羞成怒道:“你们师兄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咱们大学一毕业就分道扬镳,你爱谁谁!”说着,就赌气朝前头走去。

江湛远笑眯眯地紧步跟上,边走边叫嚷道:“前面的,你能扬镳到哪儿去?大不了毕业后我就让你占下便宜,行了吧?”

晏初晓转过身,背着走,负气地喊道:“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最后的大学时光,过得很快,像是鸟儿滑翔一般。日子串着日子,一路悠悠而去。他们没来得及分道扬镳,就把终身定下了。

毕业前夕,大家凑在一起吃最后的散伙饭。一大伙人就已经缺席两位,Tom姐已经在大四上学期去美国留学,苏北紧跟其上去了巴黎继续深造。故晏初晓把已为□的杜雨薇和她丈夫李穹拉来充数,人多热闹。

酒过三巡后,谈到今后去向时,江湛远是出路最光明的,原本是被美国科蒂斯音乐学院录取可以继续潜心学习钢琴,家里条件优越,这所音乐学院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可是据本人讲他考虑许久,觉得在哪里学钢琴都一样,他不想离开本土,所以选择留在L市音乐协会工作。

听到这番说辞,众人将眼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晏初晓。偏偏袁志和不识趣地捅破窗户纸道:“现在这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男人怎么这么多?是不是现在流行这种男?”

“哟,怎么这么酸啊?”林康悦替晏初晓回击道:“袁志和,你是不是心里不自在,看不惯别人你侬我侬啦?前一阵子,我可听说你又和你的一位女朋友分了,再次荣升为光棍。”

“光棍怎么啦?要在江湖混,必须得光棍!”袁志和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豪言万语道,“我这可是顺应大四分手潮流,好毕业后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才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

“说的跟英雄似的,那英雄同志,你打算以后怎么混呀?”晏初晓笑着调侃道。

“什么怎么混?我可是有远大抱负的,毕业后就先创业,丰衣足食!”袁志和雄心壮志道。

看到花花公子突然转型,煞有介事的样子,众人不由好奇,忙问其具体大计。谁知这小子翘着二郎腿,咂摸着髭须,秘而不宣,俨然即将成为款爷相。

正当众女郎(包括晏初晓)不想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地争先恐后欲投其门下时,江湛远边夹起菜,边漫不经心道:“别忙活了,是个时装店。”

如闻惊雷,众女郎谄媚逢迎的动作戛然而止,继而悻悻地甩脸坐回席位。

“呵呵,本人资本原始积累不够,先挖第一桶金再说,然后再慢慢做大做强……”袁志和满脸带笑,口若悬河地忽悠着:“服装这个产业还是很有市场的,经久不衰,老幼咸宜,男女通吃。知道为什么‘衣食住行’衣在首位吗?那是它的重要性!……”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湛远,有没有兴趣……”

话还未完,就听见江湛远平淡的声音:“没兴趣。”

“算了,当我没说。”袁志和沮丧地低头吃菜,不忘回敬一句,“忘了你快成‘古墓派’的女婿,说话冰言冷语的。”

众人被逗乐了,笑过之后继续展望未来。常静要开始考研之旅,将头悬梁锥刺股继续下去;林康悦扬言要在银行界大展拳脚,其实初衷和雨薇不谋而合,想在办信用卡的高级客户中钓金龟婿;夏瑜医学学业成绩优秀,竟然要回老家G市开花店。

众人大惑不解,夏瑜浅笑道:“是有点没出息吧?不过对于我真的还挺适合的,我打小就想摆弄花草,过些安静的日子,能随时和家人在一起。”

原本指望夏瑜和自己同一个专业,如果在医院工作可以互相照应,现在幻想落空,晏初晓不禁落寞,抱怨道:“你喜欢摆弄花草,那干嘛还学医啊?害的我空欢喜一场,少了一个革命同志!”

夏瑜笑答:“和你学跆拳道一个理,防身啊!”

“错!我学跆拳道可不是为了防身,是为了以后见到不平之事,拔剑相助。一扫阴霾,弘扬正气。”晏初晓铿锵有词。

“整个大学期间,阴霾没看到你扫,尽看到你欺人了!”袁志和突如其来攻击道,看来还不忘当年封杀之仇。

一直作壁上观的杜雨薇这时也开口道:“晏子,看你这个架势不会毕业后要开武馆吧?”

“雨薇,这回你没猜对。我打死也不会开武馆的,走我爸的老路,女承父业,多没新意!”晏初晓立马否决。

“那你毕业后想干什么?”

看着这一行人有的务实,有的务虚,有的三句话不离行,本行不离家,有的和自己的专业大相径庭,晏初晓被问住了,一片茫然。毕业后干什么呢?掂量许久后,她说道:“自然是当医生。”

“这就有新意啦?医生这行业好像也是附加你爸的上层意识吧?”杜雨薇打趣道。她深知晏初晓当初学医的内情。

被戳中心事,晏初晓嘴硬道:“我现在喜欢上这一专业了,救死扶伤,济世悬壶,多博大宽怀一行业啊!”

“你自个儿乐意就好。”杜雨薇笑道。

刚刚谈完自己的立业问题,立马有人转到成家方面,林康悦狼子野心道:“我说晏子,干脆毕业前夕你也效仿雨薇姐吧,把婚结了。我们可看好你们这一对,想趁现在能做小姐妹,收点红包钱,吃点山珍海味再离校不成。”

她这一大胆提议,立马引起在座男女兴趣,群起响应。李穹还恬不知耻这样建议道:“你们结婚摆酒席不如到弗莱士酒店,我结婚那会儿本来想选那地,可惜太贵,没舍得。你们去就当还我一个心愿。”

一听到弗莱士酒店,众人两眼放光,嘴角生涎,立马像喊口号道:“结婚!结婚!结婚!…”

这帮俗人就冲一五星级酒店,把自己给豁了,晏初晓不由愤愤然。

但是江湛远却不急不恼,站起来表态道:“婚我是会和初晓结的,不过……”见众人露出喜色,他笑着说道:“不过婚礼从简。你们想占便宜,没门!”

“没门,我们就爬窗户!反正就要逮你们宰了,雁过必须拔毛!”这帮人强势道,俨然打家劫舍样。

江湛远无奈地摇摇头,将求助的眼光抛向一旁正为“结婚”二字春心荡漾的晏初晓。

只能以暴制暴了,晏初晓立马站起,揉动着脚尖,毫不示弱道:“好,要想去弗莱士,还得问一问我的腿!”

都是吃硬不吃软,这句话撂在那儿,没人敢轻易妄动,随即统一阵营很快分崩离析。先是夏瑜妥协道:“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常静紧跟其上:“也对,钱财乃身外之物。晏子,在哪儿摆酒席的事,你们自个儿随意,到时通知我就行。我这个人很满足的。”

还满足?别人的钱财倒成了她的身外之物!

“江湛远,结婚送你一句话。”杜雨薇夫妇倒还新鲜,异口同声道,“你把晏子娶了,真的是把苍生给拯救了,功德无量!”

晏初晓恨恨地瞪了一眼这对从小拆自己台的夫妇,气还未消,袁志和也腆着脸凑合道:“初晓,我也送你一句话,这句话精练地概括了你的丰功伟绩,表达我对你的特殊感情……”

一听就没好话,晏初晓未等他说完,就自个埋汰自己道:“你送我的话,我清楚。还不就是我和你分了,真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是,我还没想到这层面去。”袁志和坦言道,“我送你的话:据我亲身经历你在大学期间大半时间在做两件事—自欺,欺人。到社会上去,别这样了,好好珍惜光阴!”

看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样子,众人乐了,说他别出心裁,损人不带脏字。而晏初晓彻底无语,看着最后一个发言,也不是什么善茬的林康悦:“说吧,我还能接受。”

“我这句可是夸你和江湛远的,你可别误会。”林康悦语未出,先解释一大通。末了,她才有模有样道:“姻缘本天成,火星绕地球。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嗨,借她吉言了!

快意情愿凤求凰,雷霆泰山酒为媒

她的毕业证和结婚证是同一天拿的,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要的就是这种戏剧效果,一箭双雕,一天两证。

从一腔热血地和江湛远赶往民政局到最后一个章板上钉钉地盖在大红色的结婚证上,她已经婚过了,变成要与他共度今生的妻子。

在阳光下看着那光芒万丈的结婚证,晏初晓还没缓冲过来,浮生若梦,呓语道:“这就完了?”

一旁的江湛远笑着肯定:“嗯,尘埃落定,木已成舟。”他握紧掌心的那双手,感慨道:“现在有没有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感觉?”

“我倒觉得是出了这门进那门。”晏初晓不捧场,实话实说。

江湛远被噎住了,无语地看了看这个不讨好的媳妇。不过她也没说错,婚姻就是一座围城,他们刚刚出了校园门,就辗转进了围城。他也不知道一向寡淡的自己怎么会突然热情似火,满腔热忱地去结婚,只是清楚她是自己一生对的那个人。

江湛远搂过晏初晓,商量着:“媳妇,什么时候让我去见见泰山大人?”

她立马大惊失色,这才想起自己结婚路途中忘记一个关键家长权威人物—晏爸。虽说晏爸知道自己已经在校有男朋友,但如果发觉自己未经他许可,私自结婚,非卸掉自己一只胳膊不可。

晏初晓着急地告知:“湛远,你要有心理准备。咱俩领结婚证这件事我没告诉我爸,昨天本来要说的,被我给忘了。”

“你看你这什么记性!”江湛远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随即报备自己的情况:“其实我也没告诉家里人。爸妈都已经去德国了,电话里一时讲不清。家里只有爷爷,我想过几天带你直接亮相,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他看见孙媳妇来了,肯定会高兴接受的。”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江湛远宽慰道:“没事。结婚是咱俩的事,咱俩两情相悦,泰山大人一定会接受的。你没告诉他,不如也带我直接亮相,给他一个惊喜。”

他还挺乐观,晏初晓叹了一口气,委婉告之:“你要做好与一个封建家庭斗争的准备。亮相亮得好,皆大欢喜,白头偕老;亮相亮得不好,咱俩真得成牛郎织女,泪撒银河。”

不明形势的江湛远被她声情并茂,蹙眉叹惋的样子给逗乐了,盲目乐观道:“这么神?快给我说说咱爸,我倒想了解他老人家有多厉害,大致会封建到怎样的程度拆散咱俩。知己知彼后,我相应地使出招数,一定能过他这一关。”

“撼泰山容易,撼晏逵难啊!”晏初晓大发感慨,开始细针密线地解释道:“我爸嘛,可以算得上水泊梁山李逵的拜把兄弟。虽然身处在21世纪,但思想还处于封建时期,大概是宋朝吧。实话跟你说,早在我和你领结婚证之前,我就有好几次差点被我爸嫁掉。大致分为几个阶段,在我妈腹中时期,我爸就和他的战友指腹为婚,幸好战友之妻生出一个女孩,我才幸免于难;孩提时期,我爸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大恩人,为了报恩,居然想到要我代父出嫁,嫁给他恩人的六岁的儿子,定下了娃娃亲,还好那小子早夭,我又一次幸免于难;读书时代,我爸开了跆拳道馆,有了形形□的学徒,这下又够他忙活了,接二连三地琢磨着给我寻找如意郎君的招数,首当其冲是比武招亲,次点是抛绣球,幸好雨薇搅局,我才……嗨,一言难尽。你看看,从我这一路走来,就足以见得他老人家思想有多封建。”

江湛远的笑容渐渐淡了,却慨叹道:“真没想到,你最终嫁给我,我无形中PK掉这么多人。真了不起!”

“说正事呢!”晏初晓哭笑不得,推了他一下,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亮相怎么亮。”

“和你一样,投其所好呗!”江湛远举重若轻,笑着问道:“咱爸喜欢听钢琴曲吗?我打算……”

“得!你没戏。”晏初晓听到这番话,眼前一黑,忙掐断他的话语,郑重道:“湛远,你的钢琴声很美,对大部分人都行得通,可是知道到哪儿行不通吗?在牛那里!我爸就是一牛魔王。凡是阳春白雪的东西,它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它。你给他弹钢琴,没准还给他整暴躁了。”

这下江湛远也觉得事情难办,征询意见道:“那你快给我支几招啊?”

晏初晓思索着,运筹帷幄道:“我爸考验你,肯定会和你喝酒的,这几天你就加紧训练你的酒量。在网上找一些提高酒量的法子,窍门,试验一下。我在家也采取相应行动的,做几个我爸喜欢吃的菜,收买他的胃,才能放你一马。还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爸喝醉了可能会和你比划几招,腿脚肯定没轻没重,我会先教你几招保命的功夫……”看着他脸上现出惊骇的神色,晏初晓又适时宽慰道:“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还可以使出一招‘狸猫换太子’,我爸醉了,眼神不太好,我就叫我六师兄上,顶替你,应该可以度过这一关。”

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泰山,听完这一席话,江湛远已然汗水涔涔。为了掩饰内心的畏惧,他心虚道:“不怕,咱们还有结婚证呢。这段婚姻可受法律保护!”

晏初晓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希望咱俩最后不要沦落到私奔的下场。回去,好好训练吧。”

晚上回家,晏初晓本来想先一步巧言令色讨好晏爸一阵,再缓缓切入主题,提自己领结婚证一事。没想到一进门,她就被晏爸突如其来的一句“该和你谈谈终身大事了”给震慑住了。

保密工作明明做得很好呀,除了杜雨薇,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和江湛远领毕业证的事。晏初晓纳闷着,脱口而出:“啊?爸,你知道了?”

晏爸招呼女儿坐下来,郑重其事道:“现在你毕业了,该好好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帮你寻一户好人家,我下去了也好和你娘交代。”

原来虚惊一场,晏初晓缓缓呼出一口气,道:“爸,我工作还没落实呢。现在什么时代了,婚恋自由,终身大事还得我自己做主,您就别瞎操心了。况且我在学校有男朋友呢,放心,女婿会有的。”

“赶紧和那小子分了!”晏爸突然提高声音道,“你一副愣头愣脑的样,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都还不知道!”

晏初晓笑道:“我怎么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晏爸稍稍平静,严肃道:“你就缺心眼吧。最近跆拳道馆常来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娃,有事没事专门缠着你六师兄。”

“这很好啊,六师兄他人憨厚,老实,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讨女孩欢心。现在有女孩追六师兄,爸,您赶紧给他们凑成一对,造就良缘!”晏初晓欢天喜地道。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很快挨到晏爸的狠狠一个栗凿,晏爸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丫头,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他们凑成良缘了,你呢?少勇是个好孩子,我知根知底,家道清白,和我们家也门当户对。人老实厚道,勤劳肯干,你都看在眼里,而且极有孝道……反正优点一箩筐,这样的夫君是稀缺资源,你却反推给别人……”

听着老爹如数家珍数着六师兄的优点,晏初晓不禁好笑,打断道:“爸,我和六师兄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您想拉郎配,也得六师兄乐意。我是你闺女,就不和您计较了,要是让六师兄知道您给他速配,他肯定会对您有意见的。”

“诶,他就乐意了。”晏爸赶忙说道,“少勇那孩子喜欢你,我早看出来。没挑明,就是想等你毕业再谈。”

晏初晓一怔,随即否决道:“您胡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少勇喜欢你,我在一旁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要不你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他会心急如焚,冒雪背你去医院?你做饭时,他总是争着帮你打下手。回老家一趟,总记得给你带好吃的。陪你练跆拳道,让着你被你踢伤了,一声不吭忍着偷偷上跌打酒,第二天陪你照练……还有,你被隔离那段时期,他不好意思总打电话给你,每次雨薇在一旁打电话,他总会在一旁默默偷听着,你不知道,我可看在眼里……”晏爸说着说着,喜上眉梢,得意于拆穿小儿女的心事。

晏初晓感到惊讶,继而一阵晕眩,这些被晏爸扯出来用来证明六师兄对自己爱恋的往事,回想一下,确有其事般。可是无论如何,她不喜欢六师兄,一直当兄长来着,晏爸现在怎么说也不能打动自己,于事无补。想到这,她快刀斩乱麻道:“爸,我和六师兄不可能。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更加说明我与六师兄无缘无份。如果您和师兄提了这一档子事,您老自个儿收场吧。”

不等晏爸发作,她抢先一步,快语道:“今天我去领结婚证了,新郎是和我同届音乐系的江湛远。过一阵子会正式举行结婚仪式。”

听到这句话,晏爸摇蒲扇的动作不由停滞,目瞪口呆,半晌,才缓缓道:“你说什么?”

晏初晓放弃怀柔策略,索性全部挑明,于是在复述自己领结婚证过程后,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朝隔着一段距离的晏爸扬了扬作为证明。

看到耀眼的喜庆大红色,晏爸的脸刷地铁青,恨恨道:“拿来给我看看。”

“才不!”晏初晓反抗,随即软下口吻解释道:“爸,拿给您您肯定会撕掉的。其实这件事我是先想告诉您的,都怪我忘了。江湛远,人挺好的,您看了也肯定会喜欢的……”她说着说着,不由住嘴。发觉苗头不对,晏初晓立马闪进闺房,反锁好门。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晏爸的一只拖鞋恰时扔至门上,紧接着传来晏爸怒不可遏的“狮子吼”:“死丫头,气死我了!……”

气归气,在接二连三想施计抓住女儿暴打一顿,却让女儿像泥鳅般溜走后,晏爸也泄了气,感慨自己老了不中用。在一天早晨,晏爸叫住企图逃之夭夭的晏初晓:“丫头,你那叫什么远的……”

看到老爸主动讲和,晏初晓欣喜地纠错:“是江湛远。”

“哦,对,江站远。”晏爸玩味一下:“名字还挺好的,站得高,望得远。”随即他反应过来,一点赞扬的话不能说,不能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晏爸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改天带那小子来让我看看。”

“好嘞!”晏初晓忙答应着,嬉皮笑脸道:“爸,您答应啦?这还没几天呢,不坚持坚持?”

“死丫头,就知道气我!你们拿了结婚证,木已成舟,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叫你离婚,再结婚?那岂不成了二婚?一出大学门,就丢老祖宗的脸!”晏爸一脸严肃,口气仍强硬,“别高兴太早,如果我没考验过关,再丢脸,你们俩也得给我离婚!”

晏初晓知道晏爸脸上过不去,肯定说气话,再说江湛远这么优秀,一定会让晏爸喜欢。她自信满满地打保票道:“爸,我打赌您肯定会喜欢他的,不然地话,我跟您姓!”说完,她狡黠一笑,转身跑走。

晏爸反应过来,笑着嗔怪道:“鬼丫头!”

她带着江湛远回家时,就见晏爸端坐太师椅上,一脸严肃,旁边站着她的六大师兄,还有杜雨薇。怎么这副架势?她不禁惴惴不安。

江湛远却淡定自若,牵着她的手微笑着走进庭院。未等他开口问候,晏爸率先道:“你就是那站得高,望得远?”俨然一副审问犯人的样子。

江湛远稍稍错愕,随即笑道:“哦,对。爸,您好!”

“先别叫得这么亲,我还没承认你。”晏爸不留情面道。

“那我能不能暂时称呼您伯父?”江湛远变通道。

晏爸点了点头,仍是一脸威严。他将女儿支使到厨房泡茶,而后招呼江湛远坐到指定的座位,开始进行全方位的盘问。

晏初晓怏怏不乐地去了厨房,但并不老实,将开水壶放置在煤气灶上,就伏在厨房门边偷瞄着心上人的表现。可能隔着太远,听不清楚说话内容,只见晏爸虎视眈眈,而江湛远不卑不亢,面带微笑地有问有答。

没过几分钟,杜雨薇过来了,告诉她最新战况:“晏子,你爸快赶上情报局的了,从江湛远的生辰八字到什么时候要孩子,事无巨细,都问。估计怕你被江湛远绑架,他老人家还问出江湛远家的门牌号。”

“我爸怎么这样?”晏初晓不由紧皱眉头,眼睛还停留在大厅,问道:“那江湛远表现怎么样?”

“表现还不错,有问有答,不卑不亢。”杜雨薇呷了一口茶,笑道:“这小子今天是不是被附身了?慈眉善目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一点不像平常看到的冷脸样子。”说着,她捅了捅晏初晓,道:“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在乎你的,竭力让你爸喜欢呢。”

听到这番言语,晏初晓心里甜蜜良多,嘴角不自觉上扬,带着一丝幸福的笑。

忽然之间,只见晏爸和江湛远都起身,朝院子走去。晏初晓忙跑过去,慌张问道:“爸,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晏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院子不知什么时候摆的圆桌,不带任何感□彩道:“没看见吗?我要开始考验他。”

只见地上摆了好几打白酒,而桌上放了一溜烟的搪瓷碗。这一关终于来临,晏初晓灵活帮腔道:“爸,我知道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是学医的,知道您那个病不适合喝酒。我的话您不信,医生的话总该相信吧。上次那个医生不是说要你少喝点酒吗?不如象征地喝一碗,点到为止,行不?您可千万别让女儿担心。”

“哟,你还担心我?你别胳膊肘向外拐就行了。”晏爸耐心等她说完,似笑非笑道,“放心,这次我会滴酒不沾。我已经叫你六大师兄全权代表我,和那小子喝!”

晏初晓霎时哑然,没想到晏爸这招更毒,六对一,严重不公平,何况那六大块头平常就与酒先生为伍,拼个酒是稀松平常的事,这可苦杀了平常滴酒不沾的江湛远。她愤愤不平,想为心上人争取权利,却被江湛远劝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湛远无畏地在酒桌旁落座,随即六师兄登场开始倒酒。在一个礼拜之前,晏初晓还怀抱希望六师兄会看在自己面子手下留情,可是偏偏得知六师兄对自己爱慕之情,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晏初晓站在一旁,看着六师兄心狠手辣地倒湛远面前的酒碗直到溢出为止,内心焦灼不堪。偏偏杜雨薇凑上来,看热闹地冒出一句:“这回我还真来对了,能看上一场激烈的拼酒大赛。”

晏初晓气恼地瞪了她一眼,道:“中国就多了像你这样的看客!”

杜雨薇倒不急不恼,依旧观战,半晌,琢磨出门道:“我怎么看你那六师兄不太对劲,来势汹汹的。”

“我爸前几天说,六师兄喜欢我。所以今天他才有这反映……”晏初晓难过地解释。

“原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杜雨薇恍然大悟,随即同情道,“江湛远恐怕凶多吉少。”

情况的确不太妙,几大碗酒下肚,江湛远已然面腮酡红,端酒碗的手开始晃悠;而六师兄不给缓冲的余地,端起面前的酒快速地一饮而尽,清醒地朝江湛远喝道:“该你了!”

晏初晓又急又气,忙上前打断:“爸,不如中场休息吧。”

“行,不过丫头,别想耍花样。”晏爸爽快地答应,带着自己的徒弟到客厅休息。

晏初晓心疼地拿湿毛巾给江湛远擦汗,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嗯。看来我功力不够,太轻敌了。”他坦然承认,竟然还有兴致开玩笑道,“待会我喝趴下了,你可不能怨我,我在家都是拿红酒训练的。真没料到泰山大人突然改题……”

看到他无怨无悔,晏初晓莞尔一笑。休息一阵,她灵机一动:“对了,我有一招。待会我给你泡一大杯茶,你抿几口酒,就端起酒杯假装喝茶,将抿的酒吐到茶杯里。”

“这不是作弊吗?”江湛远笑着摇摇头,拒绝道,“算了,我不会做的。你知不知道,酒品如同人品?如果让你爸发现我作弊,肯定会认为我这个人没诚信,不值得信赖,半点机会都不会给我。”

“那咱们就做到不让他发现。”

“晏初晓,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在教唆你的夫君从恶如崩!”江湛远佯装愤怒。看到她被唬住,他笑着宽慰:“放心,我行的。不过是酒嘛,能难得了七尺男儿吗?作弊咱们就算了,我不想让这场考验有虚假的成分。这不仅是对你爸的不尊重,还是对你,对我的不尊重。”

晏初晓被这一席话劝得心悦诚服,只得小声嗔怪道:“随你,我不管了。到时你被牛魔王折磨得半死可怨不得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声音:“说牛魔王什么坏话呐?”

只见晏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面前,一脸严肃道:“中场休息够了吧?”

江湛远又被拉回酒桌,开始和五师兄进行拼酒。这回晏爸好像换了新战术,五师兄刚刚喝完三碗,又换上四师兄登场,可谓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在看到他一碗下肚,开始呕吐时,晏初晓再也忍受不住,拉起一旁看热闹的杜雨薇冲上前,怒气冲冲道:“爸,再怎么考验也得讲道理。你们那头六大罗汉,加上你,比一支篮球队人数还多。如果你不肯放湛远一马,我和雨薇加入,三人和你们喝!”

杜雨薇听了,花容失色道:“晏子,我不会喝酒啊,再说,你们家相女婿的事,我掺和进来不太好……”在看到晏初晓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噤住了。

晏爸沉默着,用冷峻的目光打量着脸色铁青的女儿,还有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伏在桌子上的未来女婿。半晌,他说道:“算他有毅力,没耍花样,这关他过了。”说完,就背着手欲离开现场。转身那一刻,他的嘴角不由上扬。

晏初晓边指挥企图叛变的杜雨薇去做醒酒汤,边扶起江湛远欣喜道:“湛远,我爸说你过关了!你还真牛!”像是劫后余生,江湛远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头,惨白着脸笑了。

初于林下游,颇识林中趣

相比晏爸这头,江湛远的亲友团更好征服。其实也不用花什么功夫,自打江伯母和江伯父出国后,江湛远家里只剩下爷爷和一个上初中的妹妹江湛秋。晏初晓一亮相就赢得青睐,而后充分发挥自己在学校里人缘好本事,加上三寸不烂之舌,仅一天就迅速同化“太上皇”和小姑,地位巩固地比江湛远还牢靠。

吃完晚饭坐在客厅休息期间,江湛秋吃着零食,居然指挥起她哥道:“哥,去切些西瓜,我和初晓姐边吃边看电视。”说完,又转向晏初晓,熟络地问道:“初晓姐,还要点饮料吗?”

晏初晓惬意地吃着瓜子,朝脸色已经暗沉的江湛远抛下一句话:“拿两瓶绿茶,谢谢。”

江湛远不满地打量着这两个不劳而获的女的,将求助的眼光抛向爷爷。没想到爷爷也搭顺风车:“我还是照旧,泡杯毛尖就成。”

他敢怒不敢言,起身去了厨房,回来后,发现客厅里欢声笑语,居然在讲他小时候的趣事。

晏初晓嘻嘻哈哈道:“真没想到你军训拉练时,是抱着被子跑完全程的。真逗!”

听到这句话,江湛远以手覆额,做无语状,朝爷爷气急败坏道:“江司令,说好不提这件事,您怎么又提?”

“怎么不提?我这是提醒你,已经成家了的人该改掉一下大少爷作风。军训连背包都不会打,被教官指责几句,还倔着抱着被子跑完全程。全营的人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还是军人的孙子呢!”江爷爷想起陈年旧事,又开始教育一番。

江湛远忙辩解道:“跟您说了多少次,那散了的背包不是我的。别人和我调换了,你们都不信,害得我背了这么多年黑锅……”

“还冤假错案呢?要不要我拨乱反正?”江爷爷嗔怪道,“连铺盖都守不住,哪一天打战了,还能指望你守住国土?真是白白辜负我给你取的名字!”

晏初晓一听,来了兴致:“爷爷,他的名字有啥涵义?”

“别瞎掺和!”江湛远瞪了一眼要生事的媳妇。

江爷爷立马帮理不帮亲:“怎么,还想暴动?初晓是你的媳妇,有权利知道。”说着,转向孙女:“秋丫头,你来讲。”

江湛秋放下手中的零食,抿着笑意道:“初晓姐,我哥以前的名字可威风了,一听就是要随时经历战火硝烟,保家卫国红色年代的名字。听好了,叫战远,打战的‘战’,我听着总会无缘无故想起一句诗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听到另一版本的名字新解,晏初晓不由乐了:“果然好名字,够红够亮!可是后来怎么又变成了湛湛青天的‘湛远’呢?”

江湛远接过话茬道:“是我自己改的。现在都和平年代了,哪还有什么战乱?再说我一学音乐的,这粗犷的名字不适合我。托我的福,湛秋的名字也改了。”

但是妹妹却并不领情,道:“我哥为了改这个名字,闹得天翻地覆,差点就快赶上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没这么夸张,最多装了几天病吓唬吓唬爷爷。”他居然和盘托出。

江爷爷也乐了,侃侃而谈:“还好意思说,净做这么没出息的事。还有音乐系,也是他自个儿选的,一个大老爷们学什么钢琴。幸好这小子没早生在我那个年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更别指望他拿枪杆子去爱国。”

“爱国不一定只有拿枪杆子这一条途径,爷爷,您未免以偏概全了吧。看来您只红不专。”江湛远反驳道。

江爷爷兴致大好,和孙子辩论起来:“我怎么不专啦?有理论根据的,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可是毛主席说的。我就不相信你弹个什么钢琴,用音乐就能爱国,救国。”

江湛远有理有据:“只有想得到,没有做不到。聂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谱写了《义勇军进行曲》,激发多少中国人爱国热情,革命斗志,算得上思想启蒙。爷爷,笔杆子也是一种救国方式。”

一时之间,江爷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晏初晓趁机帮腔,雄心壮志道:“爷爷,这小子是贪生怕死,要是我,就投笔从戎,将所学武艺拿来抵御外侮,真刀真枪地和日本鬼子干。这样最痛快,更解恨,我才省得做些婆婆妈妈功夫唤醒民愤呢。爷爷,我挺你!”

江爷爷被她蛮横的语调逗得哈哈大笑,赞不绝口道:“好样的,初晓,有抱负。咱爷俩真是想到一块,相逢恨晚啊!你要是出生在乱世,一定是位女将军,简直穆桂英在世。”

“那我就是杨八妹!咱们姑嫂联手,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江湛秋插嘴道,一脸的兴奋。

被孤立的江湛远叹了口气,人心背离。他看着这几个作春秋大梦的,不由慨叹:“一群暴徒!”

晏初晓和江湛远的婚事办得一帆风顺,没有投反对票的,即使曾经有,也被晏初晓乾坤力转回。在电话里知道了他俩先斩后奏领结婚证事后,江伯父只是轻责他们几句,欣然同意;江伯母有过恼怒,但碍于公公的力保,也没什么话好说。

在教堂里,一袭婚纱的晏初晓由晏爸挽着朝新郎官走去,台下坐着一大帮对他们真诚祝福的朋友,亲人。从江湛远在掌声中为她戴上结婚戒指那一刻起,她觉得生活真是美好,天上飞的都是天使。原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竟可以如此温柔缱绻。她相信他给的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婚后的生活,像她所想象的小打小闹,幸福美满。受江湛远的影响,她耳濡目染,也培养出不少“音乐细胞”,诗意盎然起来。每天清晨起床,晏初晓总会无端由想起蝴蝶夫人的咏叹调,不由自主地引吭高歌:“啊,晴朗的一天……”

这时候,江湛远就会一丝不苟地给她纠错,在钢琴上弹出正确的音符,要她跟着唱。用他文绉绉一句话是“时刻保持着对艺术严谨态度”;而晏初晓回敬他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

生活可以将就,生活也可以讲究。兴致好的时候,两人会吃饱了没事干,选出“家长”,由家长带领去超市进行采购,再窝在小厨房根据网上down下来的菜谱烹饪美食,感叹一下“满汉全席”其实也没什么。一时懒起时,家里冷锅冷灶的,将就不下去了,这对夫妻就会空着肚子回娘家,夫家轮流蹭饭。

和居里夫人家里一样,他俩家里也只剩下两把椅子。不过居里夫人和丈夫是为了追求安静生活和潜心于科学,不让闲谈的客人坐下来,才故意不添置第三把椅子。而他们家却是另一种情况,原本有一打椅子,却被晏初晓练跆拳道给接二连三地损坏。后来她把一窝蜂要闲谈的客人迎进家门,坐完沙发后,才发现家里的椅子只剩下两把。

杜雨薇知情后,看着仅剩的椅子,意味深长道:“看来江湛远的生存环境很严酷。”见晏初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解释道:“这不明摆着吗?踢完这两把椅子后就轮到他了。”

这句话起到催化剂的作用,访客立马唏嘘不已,起鸡皮疙瘩,仿佛家庭暴力场面就在眼前。还有大做文章者,见江湛远不在,猜测男主人是不是提前遇害,躺医院啦?

晏初晓气急跺脚,差点把访客全部轰出去。她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我一根手指都没动他,倒是这小子每晚都折腾我……”

看来有花边新闻!以杜雨薇为首的思想不良的访客,立马眼睛放亮,积极性大起,伺机挖掘夫妻生活:“你们晚都干什么啦?”

晏初晓不傻,见这帮俗人都积极在“性”上,愠恼道:“他每晚都叫我帮他削铅笔谱曲子,我削了好几根,这小子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全给用完了。这些你们感兴趣吗?”

访客见女主人脸上风云乍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噤住声。

………

她和江湛远生活的片段像树叶一样在她的眼睛里面窸窣闪烁。现在想想,那些日子水流花静,云淡风轻,美好的让她觉得像是赚来的。如果那些日子有气味的话,那该是树在深夜散发出清新的香气,甜而稳妥,像是记得分明的快乐,远而怅惘,像是忘却了的忧愁。

萍水相逢,一身瀑布诗意寻

结婚以后,长篇小说才刚刚翻开。

金玉良缘的序言很快就一扫而过,而今跳出来看,序言皆虚言矣,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当以第三人称的身份回顾婚姻开始改写的那段日子时,晏初晓不再后悔,不再悔恨自己做决定去了巴黎。即使她知道他的心意开始大幅度改变是在那个该死的地方,即使她知道一切的阴谋从那儿萌芽,即使她知道自己对他们俩爱情的怀疑是追溯在那儿……

婚后第二年的圣诞节,他俩约好了去巴黎过。这个主意是杜雨薇两口子提出来的,他俩同一班机正好圣诞节期间有几趟飞经巴黎,四人小聚时,就把两个家庭结伴同游的提议摆到桌面上来谈。

素不喜欢凑热闹的江湛远首先不赞成:“过个圣诞节而已,何必跑大老远?我和初晓都不喜欢舟车劳顿,旅途跋涉,还是你们俩口子去吧。”

“江湛远,结婚还没多久,你就大男子主义啦?还没问过晏子的想法,你就大包大揽,说什么‘我和初晓都不喜欢……’?”杜雨薇快言快语道。

吸取好几次口舌之争惨败的教训,江湛远自知不是杜雨薇的对手,忙告饶道:“口误,刚才说的是口误,行了吧?你这个女权主义者可别再批判我了。”说着,转向晏初晓征询意见道:“拙荆,你意下如何?愿意跟为夫留在故土过圣诞否?”

他文绉绉的话语让大家忍俊不禁。晏初晓左右为难,一方面不忍拂丈夫的意,一方面不好意思扫姐妹的兴,只得半开玩笑道:“正在思索中,双方可陈述去与不去的好处,供我参考再做决定。”

看来雨薇两口子是势在必得,李穹立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劝道:“晏子,听姐夫给你分析分析。过洋节日就应该到国外过,这样更有氛围,你是懂得情趣的人,更应该享受生活。对吧?再说你们小两口不是没度蜜月吗?结完婚就立马扑工作上了,现在工作都安定下来,又有假期,不如补过,度蜜月也和结婚一样,是人生中的必不可少的环节……”

其妻紧跟其上,笑眯眯地诱惑道:“晏子,这次的机票可是打了不少折的哟……”

原本听了李穹的一席话心里开始活络的晏初晓,就冲这打折的机票,义无反顾道:“我去,去定了。”

最后,三票对一票,江湛远无奈地少数服从多数,陪妻伴驾。

到了巴黎,一切都不像晏初晓所想象的美好。原本计划好的蜜月之行全部给江湛远突如其来分配到巴黎的公干泡了汤。雨薇两口子到了白天就双双不见人影,晚上在酒店才能碰到面。出于愧疚,这三人向晏初晓许诺,圣诞节那天绝不缺席。

白天在酒店里宅够了的晏初晓决定自己游览巴黎胜景,待江湛远前脚刚走,她就一身休闲装地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她就出现在塞纳河畔。与大多人不同,晏初晓对巴黎的第一印象不是埃菲尔铁塔,不是香榭丽舍大街,不是巴黎圣母院,而是塞纳河。她记得很早以前看过一部法国电影,片中女主角和她的流浪汉恋人在凌晨塞纳河上的新桥上欢欣狂舞,享受被世界遗忘之时的彼此温暖,情景无比灿烂迷人。宽阔的塞纳河在晨曦中波光粼粼,温柔多情,在晏初晓的脑海里留下最美的剪影。

站在影片中的新桥,晏初晓心里涌起一阵神圣。这虽是普普通通的一座石桥,却见证了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而成为人们心中的爱情圣地。桥下临河的地方,从桥梯到河边有一对对情侣,或看书或亲昵,享受着二人世界。形单影只看风景的晏初晓不禁有点落寞,转身欲下桥时,她发现刚才久久站在桥畔的一个亚裔女人不太对劲,只见她面无表情地一步步上前,将手缓缓地攀上石桥的栏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女人要轻生!第一反应立马充斥在她的脑海,晏初晓想也没想,冲上前想拦住女人。没想到这个女人眼疾手快地攀上去,立在栏杆的外沿,冲晏初晓大叫大喊,做出要跳河的样子。

她说的都是外文,晏初晓听不懂,只捕捉到“stop”的关键字眼。为了平复女人激动的情绪,她往后挪动几步,比划着要女人冷静的动作。

女人已经情绪失控,站在桥沿摇摇欲坠,泪流满面说着英文。新桥上的外国人有的试着跟她沟通,劝她下来;有的拿起手机报警。

晏初晓束手无措,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英文不是一般的差,左顾右盼后,见有外国警察赶来。

局面仍是僵持。他们上前和女人交涉着,试着要将她扶下来,可是女人却慌张地将他们的手推开,身子朝外沿前倾许多。

晏初晓不禁揪紧心,忙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寻找着突破口上阵将女人救下来。毕竟都是黄种人,她不想看到同胞葬身塞纳河。

似乎情况有所转机,那个女人报了一个电话号给警方,似乎要通知什么人。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女人平静了许多,眼睛盯着人群寻找着。突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中一处,情绪又开始激动,破口大骂。

循着她目光的方向,晏初晓发现身后不远处一抹素白身影盈盈而立。那是个穿着白色束腰风衣的东方女子,她身材高挑,有着很好的容颜,乌黑的长发微卷着披泻下来。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被长睫毛盖着的褐色双眼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却深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用冷酷深深掩着。那高窄的鼻梁,秀气中带着冷漠。听到骂声,女子咬着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似雪的脸上显出几分苍白,随即微微一笑。

知道是针对自己,风衣女子拨开人群,上前用流利的英文和警察交代几句。得到允许,她坦然自若地朝跳河女人走去。

“bitch!”跳河女人恶狠狠地吼道,脸因为生气极度扭曲着。

风衣女子淡淡一笑,居然说出中国话:“都是中国人,用汉语吧,别在老外面前丢人现眼。”

这句话看似波澜不惊,却似飞镖直戳跳河女人心脏。她瘦弱的身躯在一阵袭来的江风中像极了一支颤抖的芦苇。女人忍住夺眶欲出的泪水,骂道:“姓沈的,你以为我想在外国丢脸吗?都是你逼得!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风衣女子耐心地等她骂完,冷静道:“逼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的丈夫钱旭东。”说着,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朝女人扬了扬,面带微笑道:“刚才是你叫警察通知你丈夫来吧?手机铃声响起时候,我就在旁边。钱旭东以为是你打电话再来纠缠,不敢接。不好意思,我就代接了。我把你要自杀的情况告诉他,他居然说生死由你,他不感兴趣。你说,逼你的是我,还是他?”

“你撒谎!”听到她这一番话,跳河女人痛不欲生:“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不会的!我们以前有多恩爱,他不会这么狠心……都是你这个女人,你这个第三者,是你诱惑他!是你蛊惑他和我离婚!你这个见不得光,不要脸的□……”

风衣女子不急不恼,浅笑道:“钱太太,你一直不了解你的丈夫为人,把你们的婚姻想得太完满了。对,我是第三者,是出现在你眼前的第三者。你以为你丈夫就只有我这一个第三者吗?从你们开始在巴黎留学起,他就已经同时脚踩几只船。那些女人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比起那些女人,我算的上光明正大,每次你丈夫要约我时,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应该还记得吧?置于他要离婚,要抛弃你和孩子,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没有参与,也不会参与的。”

听到这一番话,钱太太如闻雷电,脸色乌青,呆若木鸡。半晌,她像是狠狠地下了决心,抹掉脸上的泪水,低声下气道:“沈小姐,你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还年轻,青春正盛,何必要和我抢一个丈夫?对,他是个下三滥,不入流的人,配不上你的高贵优雅,才华横溢。你离开他,会有很多优秀的男士追求你,可是我不能离开他,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了爸爸。大家都是在异乡讨生活的人,求你不要为难我们。事到如今,我只能用这条命求你,求你离开我的丈夫……”

风衣女子掂量着,她掬起一捧轻笑,如桃李蒸霞,艳丽无端,可出口言辞却欺雪凌霜般刺人骨髓:“钱太太,你拿命威胁我是没有用的。你的丈夫不在乎,我这个外人更不会在乎。我来这儿是通知你尽快离婚,离婚对你有好处,你仔细考虑下,会琢磨出来的。如果你执意不离,一心寻死,那就请吧。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和钱旭东结婚了,你的孩子我不会留,会把她送回国的,我不想这么早当妈,尤其是后妈……”

“够了!你给我闭嘴!”一旁的晏初晓再也忍受不了面前这个女人阴阳怪气,厉声打断,“你还有羞耻心吗?抢了别人的丈夫还振振有词,把人往死路上逼!你够给咱们国家长脸,当小三当到国外来了!”

风衣女子打量着晏初晓,走近她,压低声音恨恨道:“别破坏我的好事,要是那个女人死不了,我找你算账。”

听到她这么直白吐露自己的阴谋,晏初晓吃了一惊,随即立刻揪住她朝警察比手画脚道:“警察先生,这女人要害死……”

话还未说完,晏初晓倒被警察截住,推出人群。她气急败坏地在人群后看着风衣女子冷言冰语地和钱太太摊牌,而钱太太精神崩溃了般木然,神情恍惚,稍不留心就会坠落塞纳河。

这些法国警察根本没把人命放在心上,这帮老外看热闹般对待中国人在寻死觅活。想到这,晏初晓涌上一阵义愤,她要救下钱太太,不能让那个小三得逞。

趁钱太太不注意,晏初晓从桥的另一侧爬上栏杆,站在栏杆外沿上。看到不少目光朝自己看来,她用手指在唇间轻“嘘”了一声,便轻挪细步朝钱太太靠近。

她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了钱太太旁边的柱子一侧,正当她要拉住钱太太时,钱太太居然自个儿跨过栏杆,在警察的帮助下落到地面。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怎么回事?那姓沈的不是誓不害钱太太不罢休吗?分神之际,晏初晓一脚踏空,掉进了塞纳河。立即周围响起呼救声,惊慌声,鸣笛声……

幸好晏初晓水性够好,游了一阵,被塞纳河上的一条游船救起。这大概是史上最丢人的见义勇为,没把人救下来,倒把自己弄河里去了。现在这副样子,活像一只落汤鸡。坐在船上的她浑身湿淋淋,塞纳河水再也带给不了她多情温柔,而是刺骨的寒冷。晏初晓捧着一个法国男子递过来的热咖啡取暖,生涩地说着:“Tank you !”

回到岸上时,路人已经散尽,被警察确认安全无恙后,晏初晓准备离开,却发现风衣女子正等着她。

风衣女子站在她面前,笑而不语。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晏初晓没好气道,她重重地擦过风衣女子的衣角,扔下一句话:“好狗不挡道!”

“好狗不挡道总比狗咬吕洞宾好。”风衣女子在后面不卑不亢回敬,随即补上一句:“你配合我的激将法配合得还挺好。”

在钱太太自个儿爬过栏杆时,晏初晓已经明了,不过此时,她强撑道:“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说完,大步朝前走了几步。

风衣女子莞尔一笑,喊住她道:“小姐,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再走?你现在这副样子有点像那什么……”

她还未说完,晏初晓恼怒地转身看着她。

拈花曾示我,微笑证前缘

在塞纳河岸边的“abysmal sea ”画廊里,风衣女子边招呼伙计小高去找几件换洗衣服,边递给晏初晓一条干毛巾。

晏初晓正打量着这古色古香,打理地井井有条的画廊,接过毛巾,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开的画廊呀?”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开的。”风衣女子笑答,“你刚才还挺仗义的,身手也不错。”

她转身要给晏初晓倒热水,顺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晏初晓。”

听到这个名字,晏初晓留意到风衣女子倒水的动作稍稍停滞了,她疑惑道:“怎么了?”

风衣女子将一杯热水放置于面前的茶几上,笑道:“和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很像,名字挺好的。”

晏初晓笑了,问道:“怎么称呼你?刚才只知道你姓沈。”

风衣女子若有所思,才开口道:“在这里我的朋友都直呼我的英文名,不过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故人,不如叫我阿玦吧。”

这时小高找了一些衣服来,唯独缺少外套。晏初晓见头发已干,便起身告辞道:“不麻烦了,我还是回宾馆换吧。这儿离我住的宾馆不远的。”

阿玦不依不饶地将晏初晓推至里面的小房间,道:“感冒了怎么行?你先换着,我帮你买外套去。”说完,她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阿玦买来的是一件淡藕紫开襟式毛衣外套,晏初晓穿上还挺合身,一改平常的大大咧咧,活泼奔放,显得有几分恬静。

两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天,话题又转移到钱太太身上。是阿玦主动提起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晏初晓,恳求道:“晏小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去医院看她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她,行吗?”

“是什么?”晏初晓犹疑着,不敢接。

阿玦浅浅一笑,坦然道:“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的证据,这些东西可以让她在打离婚官司中占据有利位置。”

晏初晓接过来,不解地问道:“阿玦,既然你知道那个钱旭东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和他交往,结婚呢?”

阿玦缓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平静道:“我从来没打算和他结婚的。我已经决定和他分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晏初晓平心静气道:“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爱那个男人,可是为什么当初还要接受呢?”

阿玦目光沉静,坦白道:“可能是我个人的习惯吧。我从来不拒绝追求我的男人,也不深交,时间到了就自然结束。”

她也真够坦白的,晏初晓不知说什么话好,只得讪讪道:“你的习惯还真够特别的。”

“听得出这不是赞美。”阿玦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回到宾馆时,江湛远他们都回来了。看到她换了一身衣服,杜雨薇拉着她问道:“晏子,你逛街去啦?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

“我没去逛街。”晏初晓来了兴致,得意道:“我今天行侠仗义去了。”

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江湛远故意打击道:“我记得你英文好像不怎么样吧。你和外国人鸡同鸭讲,不被误以为打家劫舍就算好的,还能行侠仗义?”

晏初晓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和雨薇讲起白天在跳塞纳河救人的惊心动魄的过程。当然她篡改了一下剧情,说她看到钱太太不小心失足掉下去,自己立马奋不顾身纵身去救。

讲述完毕,她还大发感慨:“当时那场面真是重现了《情深深雨蒙蒙》陆依萍跳河的场景,站在新桥栏杆上,被刺骨的江风吹得摇摇欲坠,下面是江水滔滔。你们没看见我当时奋不顾身纵身一跳的样子,都可以去演陆依萍了。”

大家都被她做春秋大梦的样子给逗乐了,乐过之余,江湛远轻责道:“你就是做事不顾后果,一个猛子扎进去。就算你会游泳,可是怎么也不考虑一下,河水多冰啊,你在河里游了这么久,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晏初晓刚想夸自己几句身体倍棒,却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还没事?就知道逞英雄!”江湛远更有理了,他拉起晏初晓就往浴室里推,非要她洗完热水澡吃药,再好好睡一觉。

杜雨薇夫妇起身告辞,张罗着要去买药。看到大家都为自己忙活,已经脱了外套进浴室的晏初晓又探出头,叫住雨薇:“你们两口子待会儿还来啊,我还没讲完故事呢!”

江湛远看了好笑,就径自走过去将她探出来的脑袋推了进去,斥责道:“事精,洗澡去!”

没安分一阵子,江湛远听见她在浴室里喊自己,便走过去,隔着门道:“又怎么了?”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点,晏初晓弱弱的声音传出:“又打扰您了,我不是故意的。帮我拿下内衣呗,我忘拿了。”

江湛远环抱着胳膊,故意逗她:“你还放得下心,就不怕我待会给你递内衣时,趁机闯进去?”

“你不会的。我知道我丈夫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别啰嗦了,拿衣服去吧。”笃定的声音。

被她给戴上高帽子,江湛远无奈地给她递了内衣。回到客厅时,他看见妻子刚刚穿的淡藕紫的外套正耷拉在地上,便伸手捡起来。

捡起的一瞬间,他听见什么东西清脆落地的声音。只见一条项链正静静地卧在地板上,亮晶晶的。

看到那项链的一瞬间,他全身突然一阵战栗,记忆里骤然一响。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带着做梦般的不真实,他徐徐俯下身,拾起那条项链。

项链上的纯银竖琴,构成别致的皇冠造型吊坠,心形旁边的璀璨锆石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女孩男孩的情话还在耳际萦绕。女孩惊奇的声音:“它怎么会在你手里?上次不是被别人抢先一步买走了吗?”

“我直接找那对夫妇拿的。”男孩笑道。

“不可能,那对夫妇执拗得很。上次咱俩软磨硬泡,都没有得到。”女孩刨根问底,“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叫那对夫妇就范的?”

男孩执意不告诉:“山人自有妙计。”他取过项链,给女孩戴上,温柔地问道:“喜欢吗?”

“明知故问。”女孩抚摸着项链,甜蜜道:“你知道吗?我一看到这上面的竖琴,第一印象就是你。虽然你弹的是钢琴,但我总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琴都是你。带上它,我就觉得你随时在我身边演奏曲子给我听,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什么琴都是我?”男孩玩味了一下,承诺道:“我决定了,以后每年都送一条带琴的项链给你,牢牢地把你给绑住……”

………

那些爱太遥远了,原以为会淹没在海里的项链,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它带着逝去的那一段的时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着他。所有关于她的微笑和痛苦都盈盈在眼前,却又流转如飞。江湛远攥着竖琴项链,眼圈不由红了……

当晏初晓出来的一瞬间,他从过往中晃过神,将手中的项链迅速地塞进裤兜。晏初晓穿着睡衣钻进被窝,没有发现他的不自然,自我感慨道:“冰冻一天,方知被窝之暖。比起钱太太,我真是太幸福了。”

江湛远木然地站着,没有心思听进她的话语,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初晓,你今天……今天是不是捡了什么东西?”

晏初晓被他没来头的问题给问住了,她摇了摇头,纳闷道:“没啊,我没捡什么东西。你希望我捡什么东西呀?”

江湛远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突兀,抱歉地笑笑。他琢磨着妻子似乎对项链的事好像不知情,看来是那件外套不小心在哪个地方勾住了项链,带了回来。也只有这种解释。他沉默了一会儿,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救人后还去了什么地方啊?回来得挺晚的。”

晏初晓正坐在床上翻看着杂志,随口说道:“我就去了一家画廊,对了,我还在那里换了湿衣服。”

“画廊?”江湛远捕捉到敏感字眼,忙问道:“什么画廊?画廊的名字叫什么?”

晏初晓合上杂志,没有把他的敏感放在心上。事实上,被他一提醒,她也快速地在脑海里搜寻着画廊的名字,好临走时把衣物归还。她想了半天,结结巴巴道:“是叫什么sea 画廊……前面那个英文单词是……嗨,我想不起来了,也不认识那个单词。”

江湛远万念俱灰,瘫坐在沙发上。

晏初晓还在回忆,自顾自道:“叫什么画廊呢?塞纳河畔的画廊还挺多的,我得想起来,才能把衣服还给她……”

听到这句话,江湛远陡然转身,问道:“她?初晓,你还在画廊认识人?”

“嗯,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今天讲的那个让钱太太想自杀的人就是她。还有她用激将法……”晏初晓停住了,她怕自己刚刚编的英勇救人的事迹被拆穿。

江湛远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殷切问道:“初晓,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她现在用英文名,别人都这么称呼她。我忘了问她的全名。”晏初晓想了想,预备要说:“不过,她叫我称呼她……”

话还未说完,她的话语被江湛远生生打断了。失望听完她前半段话语的江湛远再也沉不住气,焦躁地来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他失落地开门出去,留下摸不着头脑的晏初晓。

他的这次撂脾气实在莫名其妙,晏初晓反应过来后,赌气地关灯睡觉,随他在外面。

声以声入分犹易,空以空藏见即难

早晨起来时,她这才发现江湛远彻夜未归。回顾昨天他生气的场面,晏初晓没找到自己有做错的地方,而这家伙无理取闹,变着法子说她无知耍脾气。想到这,晏初晓无名火起,她揉着腕关节,忿忿道:“晏初晓,最近你的脾气实在太好了。”

还有正事要办。她拿起昨天阿玦给的资料袋就去了钱太太被送去的医院。站在门外,晏初晓看见钱太太正睡着,她的病床边有一个小女孩守着,应该是她的女儿。床头柜上冷冷清清的,显然没有人来探望过她,更包括她那负心的丈夫。

晏初晓刚刚从一名华裔医生处得知,钱太太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她踌躇着,担心待会儿用什么方式将这些东西交给钱太太,而不至于让她情绪激动。这时,那个小女孩抬头看见她,冲她甜甜一笑。

晏初晓怕她打扰妈妈睡觉,就轻嘘了一声,笑着走进病房。她俯下身,轻声道:“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来看她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钱蕊,英文名叫Winnie。”小女孩有礼貌道,“阿姨好。”

“小蕊,真乖。”晏初晓摸摸她的头,想起带来的水果,就小声道:“小蕊,阿姨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

说着,她就拿起苹果削起来,和小女孩小声说着话。她们细微的声响还是将钱太太弄醒了。

“小蕊,来客人了?”钱太太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醒了?”晏初晓忙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钱蕊,就去帮助她坐起来。

她的意识似乎清晰了不少,能够认出晏初晓:“你就是……昨天为了救我而坠落河的小姐吧?”

晏初晓点点头,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晏初晓。今天很冒昧,没打招呼就直接来打扰你了。”

“哪里的话,晏小姐,快请坐。”钱太太忙热情地招呼,致谢道:“谢谢你来看我。昨天的事,也谢谢你。真不好意思,害得你掉到河里去了。”

“我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晏初晓笑道,看着钱太太心疼地抚摸着依偎在她身旁正在吃苹果的女儿的头,规劝道:“小蕊挺可爱的。钱太太,看得出你很爱女儿,昨天的事,就不要再发生了,孩子没有妈妈,更加没有了依靠。”

听到这番话,钱太太的眼圈红了,她点点头,道:“为了小蕊,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半晌,她像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道:“我决定离婚,他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不配做小蕊的爸爸。”

听到她主动提起离婚,晏初晓松了一口气,这才拿出文件袋递给她,说道:“你要离婚,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助你。”

钱太太接过,疑惑不解道:“这是什么?”

晏初晓不想遮遮掩掩,索性挑明,道:“钱太太,你听了先不要生气。这些东西都是你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的证据。你有了这些,在打离婚官司上能占到优势……”

“这些是谁给你的?”钱太太冷冷地打断。

晏初晓只得坦言告知:“这些东西,都是昨天那位沈小姐给我的。她不好意思来,就叫我转交给你。”

钱太太苦笑道:“看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我和钱旭东离婚,甚至不惜出卖钱旭东提供给我证据。”

见她误会,晏初晓忙解释道:“钱太太,你误会沈小姐了。她不会和钱旭东结婚,甚至她都不爱他。我知道她涉足你的家庭给你带来伤害,也不清楚她和你丈夫交往的初衷。但这次她提供你证据,没有恶意的……”

见钱太太没有强烈的抗拒意思,晏初晓继续开导着她。一席话完毕,钱太太面无表情道:“麻烦你转告她,婚我会离的,我也会带着孩子回国,离他们远远的。至于假惺惺做戏,就不必她花费心机了。”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晏初晓,隐忍道:“晏小姐,谢谢你专程来给我提供证据,也谢谢你百忙中抽空来劝我离婚。”

被她误会自己用心不良,晏初晓一时之间语塞。久久地,像想起什么,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钱太太,歉疚道:“钱太太,如果你回国后,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我是L市的一名医生……”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精神状态……我只是想帮助你,在很多方面……”越说越错,晏初晓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她窘迫地满脸通红,钱太太接过名片,善解人意笑道:“我收下了,如果将来我遇到难处,我会去找你的。晏小姐,我相信你是诚意帮助我的。”

从医院出来,晏初晓看了一下表。时间尚早,她不想这么早回酒店,便不由想起苏北在巴黎一所艺术类大学留学,想突然袭击给她一个惊喜。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湛远。

晏初晓没好气地接过电话:“喂,找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干什么?”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手机那头传来他妥协的声音。

晏初晓很有骨气地拒绝:“不用了。我也很忙,要见朋友。挂了!”说完,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苏北念的大学里,晏初晓没有找到她,打电话找她时,苏北解释着说和朋友已经去了摩津滑雪,顺便在那里过圣诞节。

白跑一趟,晏初晓只好打道回府。从楼梯下来时,她听到走廊中传来哀婉的音乐声,这支曲子如此熟悉,居然在异国他乡能听到。

晏初晓仔细在脑海里搜寻,想起来了,是江湛远曾在校庆晚会上演奏的《几度枫红》。她一阵欣喜,抱着好奇心循声朝走廊走去。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乐器房。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只见一抹长发倩影正背对着拉小提琴。她拉得如痴如醉,没有留意到晏初晓的存在。可能由于曲子的哀伤的原因,她的一举一动像是沾上黄昏的色彩,而手中的小提琴像海涅的爱情诗一样多愁善感。

晏初晓突然发觉这个背影似曾相识,不好打扰,她只得耐心等着女子拉完。一曲终了时,晏初晓赞赏地鼓起掌,妙龄女子惊讶地转过身。

竟是阿玦!晏初晓很是吃惊,随即脸上掩抑不住喜悦,道:“没想到又遇到了你!”

阿玦嫣然一笑,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有缘?”

“是有缘!我昨天还后悔走得太急,忘了问你要联系方式。今天居然又要我碰上了。”晏初晓喜上眉梢,她看了看阿玦手中的小提琴,问道:“你在这儿学小提琴?”

“不是,我在这儿客座教小提琴,为自己赚点面包钱。”

这句朴素的话又让晏初晓陡生敬意。和阿玦坐下来聊天时,她自然地提及今天刚刚去看钱太太的经过。晏初晓感慨道:“她要回国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有病史,肯定会不容易。我给她名片,希望能帮上她的忙。”

“晏小姐,你真是一个好人,能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阿玦微笑着说道。

晏初晓有点不好意思,道:“总算相识一场吧。其实,她这次真的误会你了。看得出,你没有恶意。”

“钱太太对我是什么态度,已经不重要了。”阿玦平淡不惊道,“我已经杀死了她的思想。她恨我,理所当然的。”

“杀死了她的思想?”晏初晓大惑不解。

阿玦看了一会儿窗外,回过头另辟话题道:“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帕格尼尼是我最喜欢的一名小提琴家。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尤其是他的“独弦操圣手”的称号引来世人的争议。他有着能在一根弦上演奏美妙音乐的精湛琴技,但是这个天才小提琴家特立独行的性格和放荡不羁的奇行怪语却让世人诅咒他为魔鬼。他用美妙音乐征服人们内心的同时,也杀死了人们的思想。大家不能以正常的眼光看待这个怪异的人,私下传说,他以神奇方式演奏的那根弦,是他亲手扼死的心爱女人的肠子做成的…”

她看着晏初晓,认真地说道:“我一直认为帕格尼尼其实有两根弦,另一根用来谋杀你的思想。”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震慑和笃定,晏初晓不由觉得有点心慌。为了打破此刻严肃的氛围,晏初晓开玩笑道:“你说的倒有点武侠小说的味道了。用琴弦来一场谋杀,很像古龙小说中的能夺人性命的六指弦琴。”

听着她不伦不类的比喻,阿玦的表情不禁柔和了,笑着提出邀请:“你下个礼拜五有没有空?我想请你来参加我的音乐会。”

晏初晓本来要爽快地答应下来,突然想起自己只能在这儿呆一个礼拜,面露难色道:“阿玦,我来这儿是和丈夫,朋友一起过圣诞节的。圣诞节一过,我就得回去。所以,恐怕……对不起啊!”

“没关系。”阿玦宽容地笑道,“既然这次我没有荣幸邀请你来我的音乐会,那就期待下次咱俩再有缘。没准哪天回国,我们还会相见。”

晏初晓本想再说一些抱歉的话语,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又是江湛远。她犹豫着要不要接之际,阿玦淡笑着示意她接电话。

晏初晓说了一句抱歉,就拿起手机到门外去了,掩上门的瞬间,阿玦正静静地用手指拨弄着小提琴的琴弦。

“又有什么事?”晏初晓继续负气问道。

“你总算接电话了,小肚鸡肠,你出来吧,我来了。”

“你才小肚鸡肠!”晏初晓本能地想破口大骂,突然觉得奇怪:“你来了?来哪儿了?”

手机那头传来他呵呵的笑声,自信满满的声音:“当然是苏北的大学啊。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到自个儿媳妇。你不出声,就说明我说对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小子怎么能神机妙算,找到这儿来了?晏初晓颇为惊奇,忙检查自己的衣物,看是不是装了窃听器,跟踪仪。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他故弄玄虚的声音:“让我猜一猜,你现在一定在检查身上是不是装了窃听器,跟踪仪?别忙活了,出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给你10分钟时间,你出来我就告诉你我怎么找到这儿的。”说完,他居然主动挂电话。

岂有此理?这小子想反了不成?晏初晓骂归骂,心里却不自由地琢磨怎么和阿玦开口告辞。

推开门时,却见阿玦已经收拾好小提琴,将琴包挎在肩上。她笑着告辞:“晏小姐,真不好意思,我要赶着见一位故人,得先走了。”

晏初晓心里暗暗一喜,赶忙说道:“没事,你先走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阿玦点了点头,便走出门去。

晏初晓一出校门口,手立即被一双温柔别样的手给牵上了,不用猜,一定是那小子。她迅速甩开他的手,佯装严肃道:“在学校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没想到江湛远死皮赖脸地继续牵上她的手,振振有词道:“牵自个儿媳妇,天经地义。”说着,他探头看向晏初晓,察言观色:“不生气了吧?”

其实晏初晓的火已经消了,她克制住心中的甜蜜,煞有介事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为了到这儿惹我生气居然用尽心机!”

“哎呀,媳妇,你可冤枉我了。”江湛远故意大惊小怪,逗她道,“为夫真的没花什么心思,你的去向全部都是你告诉我的。你说去见朋友了,在巴黎,你哪有什么别的朋友,我只能想到在这儿留学的苏北。所以,找到这儿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

“你说谁是死耗子?啊?”晏初晓蛮横着勾住他的脖子,“说清楚,谁是死耗子?”

江湛远赶忙告饶:“媳妇饶命!瞎猫,死耗子,都是我,行了吧?”

他俩重归于好,打闹着朝前方走去,背影越来越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校门口有一双严肃略带哀伤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

冷眼旁观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全过程,她不由捏紧拳头。待远去的身影变成黑点渐渐消失,她才提了提肩上的琴包带子,神色冷峻地朝校内走去……

异国他乡一岁除,人海惊鸿肠断时

圣诞节中的夜巴黎,弥散着与白天完全不同的迷人气息。法国家喻户晓的圣诞歌曲《圣诞小爸爸(Petit papa No?l)》,曲调和缓悠扬,响彻在大街小巷。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的灯如梦如幻,带着韩剧中浪漫气息。香榭丽舍大道,游客如织,童话般可爱的圣诞树随处可见。街上两侧的商店精致的装饰令人流连忘返。食店橱窗艳丽夺目,装饰色调通过不同颜色灯烘托,使出售的食物幻化出迷人色彩,更加让过往游客垂涎欲滴。

晏初晓被街旁的一家商店的橱窗装饰所吸引,驻足流连。橱窗别具一格,被设计成星空下俄国乡间的别墅:在这些别墅里,有从巨大的法贝热彩蛋中“诞生”穿着晚礼服的模特,有马车拉着的雪橇,挂着冰花的花园,可爱的瓷熊,憨态可掬的企鹅,慈眉善目的圣诞老人…..

橱窗上还挂着一个别致的一开一合俄罗斯套娃。晏初晓站了许久,大半时间在看这个俄罗斯套娃。

一旁的江湛远看了看表,催促道:“该走了,雨薇他们还在餐厅里等我们吃饭呢。”见她直盯着俄罗斯套娃,问道:“喜欢?”

晏初晓点了点头,径自拿出手机拍下来,道:“再喜欢也是别人的。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江湛远拉着正在拍照的她就走进商店,爽快道:“喜欢就买下来。”

这是一家卖钢琴的店,根本不是卖百货的。店主很快就拒绝他们,直摇着头说“no”,江湛远出奇地好耐心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店主交涉,仍旧一无所获。

这时,正在一旁弹钢琴的店主儿子似乎碰到了难题,叫住爸爸要请教。店主在琴键上试了好几次,仍不能解决这支钢琴曲《爱尔兰的春天》□部分。

“你等着,俄罗斯套娃给你拿回来。”江湛远胸有成竹说道,就朝父子俩走了过去。

晏初晓看着他用英语和店主说着什么,而后被店主恭敬地请坐在琴凳上。她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又开始卖艺啦。

江湛远信手拈来,行云流水般刚弹完这支曲子,立马赢得店主和其子的热烈掌声。他又耐心地和店主儿子讲解着,直到店主儿子能流畅地弹出为止。

最后,他如愿以偿帮晏初晓拿到了俄罗斯套娃。晏初晓捧着战利品,爱不释手。

江湛远取笑道:“瞧你没出息样,竟喜欢些小孩玩意。”

“这叫童趣。女孩都喜欢这些东西的。”晏初晓将俄罗斯套娃收归囊中,笑着摸摸他的头,夸奖道:“谢谢了,你今天还有点用。”

“岂止有点用?我可是才华横溢,才华馥比仙。嗨,我这匹千里马栽你手里啦。”江湛远哀怨道。

“好了好了,快走吧,雨薇他们该等着急了。”晏初晓这才想起正事,忙拉着江湛远朝不远处的餐厅走去。

到达餐厅时,他们还是迟到了。一进门,晏初晓就看见预定的餐桌旁只有杜雨薇一人,李穹那小子不知跑哪儿去了。

雨薇指了指墙上的钟,故作严肃道:“看看,都几点啦?你们小两口浪费了一个空姐宝贵的休息时间。不行,这顿得由你们请。”

“想趁机敲竹杠呐?”晏初晓不服输,道,“你们家李穹也迟到了,就按照你平常夸他的‘一个顶俩’,这次咱们平了。”

“我记得她好像夸自家丈夫‘一个顶三’,还多一个人呢。这顿应该由你们请吧,雨薇?”江湛远在一旁帮腔道。

听到这番话,杜雨薇毫不畏惧,更来劲了:“你们还好意思说?李穹早到了,见你们没来,他说到路口去瞧瞧。哼,趁我丈夫不在,你们俩就欺负我。等着,我立马把他call回来。”说着,就装模似样地拿出手机预备要告状。

江湛远忙拦住她,笑道:“杜空姐,我们两口子承认差点就造成冤假错案了。为了赔不是,这顿我请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杜雨薇这才放过他们,问道:“你们怎么这会儿才来?又在路上磨蹭什么了?”

“哦,初晓在路上看中一个俄罗斯套娃,死活不肯走。我给她谋了回来,耽搁了一点时间。”江湛远坦然告之。

晏初晓拿出俄罗斯套娃,朝杜雨薇神气地扬了扬,又开始把玩着。

“哎呀,我说晏子,你什么时候有了小女孩般的心思?”杜雨薇觉得新奇,打趣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个娃娃。你小时候不是尽收藏什么刀啊,枪啊,棍啊的吗?搞得要开武林大会似的。”

江湛远喝了一口水,跟着凑合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结婚前去了一趟初晓的闺房,里面竟是一些男孩子玩的玩意。”

“这些东西都是有来历的。”杜雨薇立马兴致勃勃道:“跟你讲,晏子小时候,只要见着大院里哪个男孩的玩具好玩,就强行带回家……”

“喂,杜雨薇,有完没完?”见要泄自己的底,晏初晓赶忙打断,转移话题道:“我饿了,你也把你的李穹给call回来,点菜。风筝该收线了。”

“好嘞。我立马把他call回来。”说着,杜雨薇开始打电话给丈夫。

拨通过去后,居然呈现手机无人接听的状态。杜雨薇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收敛了笑容等待着。

晏初晓不明就里地打趣道:“看吧,雨薇要使出她的‘追魂索命连环call’啦!”

她的话语刚落,就见杜雨薇狠狠地拿下手机,又开始重拨号码,还愤然道:“居然敢关机!”

一连几个电话过去,李穹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而杜雨薇的脸色越来越铁青,乌云密布,拨打号码的动作更加猛。

江湛远在一旁提醒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突然关机的。”

为了不让雨薇担心,晏初晓半开玩笑道:“雨薇,今天是特殊情况,圣诞节嘛,说不定要跟你开个玩笑,让你紧张一下。你也知道,李穹这小子花样最多。”说完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说得一点也不靠谱,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杜雨薇撂下手机,冷冷道:“你们别替他讲话,我心里有数。最近也常出现这种情况,打他电话不接,继而关机。这家伙一定有事瞒着我,和哪个女的聊得更欢。”

“不会的,你多心了,雨薇。李穹那小子,我了解,没那个雄心豹子胆。我可是从初中看起,这小子自从娶了你,就被你吃定了。”晏初晓忙开解道,试图打消雨薇的猜疑心。

江湛远站起来,道:“你们饿了,先点着菜。我出去把他给找回来。”

他走到餐厅门口时,居然停下来,转过身朝晏初晓神秘地笑笑,继而环抱着胳臂站在门口。这时,李穹背着双手,似乎藏什么东西朝她们走来。

一直垂着头的杜雨薇抬起头时,惊讶地发现丈夫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

只见李穹满面春风地从后面拿出一大捧玫瑰,绅士般行了一个礼,温柔道:“Merry Christmas,我亲爱的老婆!”

杜雨薇早已转怒为喜,接过玫瑰,佯装还未消气道:“你刚才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关机啊?”

李穹解释道:“这不是为了给你惊喜嘛!”他握住妻子的手,甜言蜜语道:“这些玫瑰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一支支都代表着我的心意。雨薇,虽然咱俩结婚已经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像当初一样一如既往爱你……”

在一旁听得直起鸡皮疙瘩的晏初晓,弱弱地打断:“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要不要给二位挪位?”

杜雨薇笑道:“还算有点眼力劲。这回算了,叫你的江湛远回来点菜吧。”

晏初晓看了看那娇艳似火的玫瑰,只有眼羡的份,便用凄怨的目光投向走过来的江湛远。

待他入座后,她小声嘀咕道:“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小子玩浪漫到家了。”

趁杜雨薇夫妻俩郎情妾意空当,江湛远也小声道:“我只能用一词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完之后,两人“扑哧”一笑。

圣诞晚餐完毕,两对夫妻分开游玩。于是按照原定计划,江湛远带着晏初晓去巴黎圣母院看弥撒,再聆听巴黎圣母院敲响开启新年的钟声。

圣诞节的巴黎圣母院,做弥散的人特别多。有各个年龄层,各种肤色的信徒虔诚地划着十字架,聆听着神父在诵读《圣经》和讲道,小声跟着祷告。

晏初晓偷偷打量着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庄重神圣。数十支白烛辉映使院内洋溢着柔和的气氛;二楼的玫瑰窗,色彩斑斓,富丽堂皇的彩色玻璃刻画一个个圣经故事;院内摆置着许多壁画,雕塑,圣像;还有神父传达的福音在宽阔的圣母院回荡,经久不息……

做完弥散,晏初晓感觉自己刚刚在巴黎圣母院像是经过上帝的洗涤,灵魂轻盈不少。在异国他乡,被江湛远牵着手站在人山人海中聆听外国新年的钟声,是一种幸福。她偷偷瞟了一眼江湛远,想看看他的反应。可是他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从巴黎圣母院走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不语。

当钟楼终于传来期待已久的开启新年钟声时,晏初晓情不自禁双手合十,闭目许愿。在钟声中,巴黎圣母院似乎在颤抖,钟声振聋发聩,响彻云霄,颤音在城市上空漂浮,波动,跳跃,回旋。在深沉辽阔的夜色中,晏初晓突然觉得这钟声带着寓言的意味,像一排排白浪,即将扰乱她安宁的生活,宣布着一个个开始,一个个结束,循环往复。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她不由害怕,从祷告中回过神来。

睁开眼,她才发现江湛远不知所踪,没有预兆地离开了自己。像是噩梦成真,一语成谶,她的心焦虑不堪,如同瀑布连潭,漩涡连着漩涡。晏初晓忙拨开人群,快速搜寻着他的身影,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在人头攒动的人海中,晏初晓终于看见了丈夫。他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眼睛始终注视一个方向。周围不断有人重重擦过他的衣服经过,他被人潮挤得摇摇晃晃,几次欲跌倒在地,而他始终没有知觉地傻站着。晏初晓看着他虚脱的样子,不由加快脚步挤了过去。

晏初晓紧抓住他已经凉透的手,关切地问道:“你这到底怎么了?”

江湛远依旧沉默,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刚才听钟声,我感觉我这条命不是我的……”

“你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晏初晓急了,忙用手覆之额头,试他的体温。

江湛远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恳求道:“抓住我,初晓,你来抓住我,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抓住我。”

看着他惨白的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恳切的眼神,晏初晓坚定地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这一刻,她明了,在他的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就算一直冷静理智的他也无法面对。这块空间会在他很快乐的时候突然降临,一举击溃他。往后的日子,他也可能永远背负着这块空间和她在一起。无论如何,晏初晓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哪怕他给的不是全部,她也可以允许他有那么一块地方供他心不在焉。

风翻暗浪,大打出手为那般

回到L市,一切重归于平静。两个人照常工作,休息时间两人会一起上街置办年货,只是他好像变了点,沉默的时候居多。每当这个时候,晏初晓就会故作轻松,数落他玩深沉,可是他总是付之一笑,并不像以往不甘示弱地回击。旁人见了不由感慨他学会忍让,懂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嘴了。

晏初晓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家里冷清的感觉能清晰地感受到,尤其是在这喜庆的春节期间。每次她试着和他沟通,却一次次被他以忙的借口给推脱。

回夫家拜年时,小姑开玩笑问她巴黎蜜月之行还滋润吧,晏初晓不由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好像哪个地方出错了?巴黎之行最后的结尾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晏初晓只得将心中疙瘩告知雨薇,杜雨薇笑道:“晏子,你就是杞人忧天,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啦?”

“你别说我,上次在巴黎你丈夫没接电话,你就急成那样了。五十步笑百步。”晏初晓嗔怪道。

杜雨薇被将了一军,不干道:“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啦?你这个样,我不能向你传道解惑了。”

被晏初晓摇晃着胳膊,喊了一声“姐”后,杜雨薇才娓娓道来:“晏子,这是正常情况,你得适应。我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过来的,婚过以后,就很难再保持谈恋爱那段时期的浪漫了,真正的过日子就是这样。你看啊,你们俩结婚时打的是“成家立业”的旗帜,这家成好了,就要开始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番事业,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家只是前进道路上的歇脚站,他现在是以事业为重。再说这两年你在人民医院如鱼得水,一连主刀做了几个大手术,医术精湛,名声在外,现在好像有病人点名要你做手术了吧?江湛远这段时间对你不贴心,是不是你这个当妻子事业一线飘红给他压力了?是不是他工作不顺利了?还是他在想今后的出路?你呀,往那方面想,别像小孩般只想到过家家,还有‘他爱不爱我’这么傻的问题。”

晏初晓回味一番,觉得有道理道:“你说的也对,他好像和他那个师兄有个三年之约。这都已经两年了,他还是音乐协会一个小小的委员,最近应该是在为这事发愁吧?”解开心中的疑惑后,她还是抱怨道:“在家我还是觉得冷了。”

杜雨薇笑道:“你终于觉得冷了吧?从一开始,我见着江湛远,就觉得冬天到了,寒风阵阵,冰雪凛冽。你这丫头居然还能忍受得了?”说着,她给晏初晓支招道:“晏子,你干脆就煲汤,做菜,用汤汤水水暖和他的肠,用美味佳肴抓住他的胃。还有……”

她突然不说了,朝晏初晓暧昧地挑眉示意,呈现出“尽在不言中”的意境。

晏初晓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笑着抓起一个抱枕朝雨薇扔了过去,嗔怪道:“思想不健康!”

嬉闹了一阵,杜雨薇突然想起来:“江湛远这小子还真是个‘冷面郎君’,到我们家拜年就派你一人来,他真这么忙,来不了吗?还有,前些时候,我和李穹请客吃饭,他也借口有事不来吧?”

晏初晓这才想起江湛远的确有好几次听到要四人小聚,就变卦不参加。甚至有一次,他们俩逛街时,看见杜雨薇两口子在咖啡厅里,死活不愿进去,掉头就走。虽说刚交往那一阵子,江湛远很不待见雨薇,可是已经和好了……

杜雨薇还在不满,撂下话语:“晏子,放话给他,我们家和他处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要是再这样不情不愿,瞧不起我们没读大学的,就干脆别处好了。”

晏初晓忙打圆场:“雨薇,他真不是那种意思。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不合群,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包容包容。这样好了,明晚在西餐厅,我请客,就庆祝我最近做的一个大手术成功。叫李穹也来啊!”

杜雨薇弦外有音道:“放心,李穹我一定能准时带来,只希望某人别放鸽子就行,这样也不枉我为他说了这么多好话。”

回到家里,和他谈起聚会的事情,他果然不愿意去,而且不打算去。晏初晓试探着问道:“你不想去,是不是因为讨厌雨薇呀?你对雨薇还有成见?”

江湛远眼睛仍盯着五线谱,漫不经心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我不去,纯属我自个儿原因,不喜欢热闹。”

晏初晓好脾气地劝道:“去吃一次饭,不会花费你多少创作的时间的。你前几次缺席,雨薇都有意见了。而且这次我是打了保票的,保证把你带到。我在L市只剩下雨薇这个铁杆朋友了,你再这个样,我很容易和雨薇变疏远的,你知不知道,夹在丈夫和朋友之间很难?……”

“好了好了,我去。”江湛远放下手中的铅笔,笑道:“我去,行吗?你看,你都快成碎嘴了。”

在西餐厅门口,放下晏初晓后,江湛远就先行一步停车去了。一见到杜雨薇,怕她误会,晏初晓赶忙解释道:“他来了,先去停车去了。”

@奇@“我又没说什么。”杜雨薇抿嘴一笑,随即补充道:“我就是不想让我们两家变疏远,毕竟将来要做儿女亲家的。”

@书@晏初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快,反应过来:“你有了?”

杜雨薇笑道:“没呢,哪里有时间?每天都有航班,简直就成‘空中飞人’了。不过,年后我俩都有一段长假,该制定造人计划了。”

“哎,空欢喜一场。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还提的像模像样。”晏初晓取笑道。

杜雨薇头头是道:“这叫先把蓝图展开,再有计划地夯实基础,添砖加瓦,跟盖房子一般瓷实。跟着蓝图走,我们也有目标,更能事半功倍。我们称之为‘提前计划’,和提前消费差不多意思。”说完,还催了催晏初晓:“你们也抓紧点,别把我的儿媳妇带到人世晚了。”

晏初晓起先脸红,后来觉得杜雨薇话不对味,不服气道:“凭什么生男生女由你决定啊?”

“当然由我决定了,是我先想出来的!”

正当她俩为没影的事争得面红耳赤时,江湛远走了过来,笑道:“说什么呢?这么激烈,都快掰上了。”

杜雨薇不咸不淡道:“大忙人,我真是荣幸,终于见到圣颜了。”

江湛远开玩笑道:“抬举我了,龙颜大悦。”他看了一眼雨薇旁边空着的座位,漫不经心道:“你丈夫人呢?”

她俩这才反应过来,李穹不在很久了。杜雨薇脸一白,看着晏初晓投来询问的眼神,镇定若常地解释道:“刚才来过电话说被朋友暂时绊住了,很快就赶过来。怎么了?”

“没事,只是问问。我还以为像上次一样他又要花费巧妙心思给你买大捧玫瑰。”话虽是玩笑话,但江湛远的脸上看不见笑容。

杜雨薇被突然噎了一句,也收敛笑容,负气地将脸转向窗外。

又变成尴尬的局面,晏初晓拿起菜谱,讪讪地笑道:“这样吧,我们先点菜,不等那小子。谁叫他又迟到?”

话音未落,她一眼瞅见出现在门口的李穹,忙说道:“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说着,她站起来挥手示意。

李穹落座后,发现气氛不对味,愣头愣脑道:“咋了?像是冷战现场一般。”

怕再度引发战火,晏初晓将菜谱扔他面前,息事宁人道:“快点菜吧,话还这么多。”

李穹还未触到菜谱,就被杜雨薇一把抢过菜谱。她眼睛直盯着丈夫,神色冷峻道:“刚才绊住你的是什么朋友?这么难舍难分,怎么不带过来一起吃饭,让我们也瞧一瞧啊?”

“你又多想了,是吧?就是飞行途中认识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男的。他拉着我聊,我也不好说先走吧?再说,以后没准再买房子有用得着他帮忙的地方。”李穹解释道,朝服务员挥手示意点菜。

听完丈夫的说辞,杜雨薇没有怀疑,倒是用示威的眼光看着江湛远。而江湛远依旧“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神色,悠闲地喝着茶。

上完菜,晏初晓开了一瓶红酒,给他们满上,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呼道:“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吃啊。”

“晏子,什么时候变大方啦?是不是发财啦?”李穹打趣道。

江湛远也笑道:“初晓,又开始逞能了。待会儿收不了场,我可不帮你。”

“今非昔比了,我们家晏子现在出头了,事业上大好前程,有病人排着队求她门诊,再也不必被某人的光芒遮盖。”江湛远的话音刚落,杜雨薇立马接上,还大加张扬道:“今天晏子请客,是因为又做了一个大手术。”

“那太好了!我说晏子,以后我们看病能不能给特权,不用排队请你诊治?”李穹讨好地问道,跟着瞎凑合。

“没这么夸张,你要是有毛病啊,打电话call我就行,我给你们家免费当家庭医生。”晏初晓尴尬道,她偷瞟了一眼江湛远。希望听了雨薇的话,他不要生气才好。

江湛远抿了一口酒,转向妻子,嗔怪道:“你这丫头,成功做了一个大手术,怎么不告诉我?还变得挺谦虚?说吧,想要什么礼物作为奖赏?”

他没有生气,晏初晓满心欢喜,不好意思道:“回家再说。”

“看看这小两口,还真跟新婚一般甜蜜。”李穹开玩笑道,还拉了拉媳妇,想联手打趣一番。而雨薇却无动于衷,低头吃菜。

李穹站起来,还起劲道:“来,大家都满上,我们干一杯。一来庆祝晏子事业成功!二来祝我们两个小家庭和和美美,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结果,只有李穹和晏初晓碰了杯,江湛远压根没举起杯和李穹碰,淡然地喝着酒;而杜雨薇立马将一高脚杯的红酒猛倒入口中,还被呛到了。

看着氛围不对劲,席间李穹的手机有好几次响,都被他给摁掉了。

晏初晓纳闷了,怎么好好一顿饭会吃成这个样?大势已去,她只得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叫大家随意吃喝。

一顿饭虎头蛇尾完毕,晏初晓买完单回来就只见雨薇一人坐在那儿。她惊讶地问道:“他们人呢?”

“都去洗手间了。”杜雨薇无精打采道。

“还生气呢?”

听到这句话,杜雨薇直了直身,忿忿然道:“我也不多说了。晏子,你都看见了,江湛远对我什么态度!”

“他有他的不是,的确做错了。我代他赔不是。”晏初晓真挚道,“雨薇,你听了别不高兴。你也做错了,不该在众人面前褒我贬他,这样也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知道你会为自己的丈夫讲话。”杜雨薇赌气道。

晏初晓苦恼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一边是丈夫,一边是贴心掏肺从小感情至深的好姐妹。我都不知道拿你们俩怎么办了。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你们俩能和睦相处?手心手背都是肉。”

听完这番话,杜雨薇笑了,她与晏初晓坐在同一侧,道:“好了,不让你难做。你把我放在心上就行。看在你形容我用了这么多修饰词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但是如果他言语再犯在我头上,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们聊了一会天,就被邻座一个狼狈的客人吸引住了。只听见男人的妻子惊讶地问道:“去了一趟洗手间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别提了,真晦气!我好好站在一边洗手,有两个男人莫名其妙打起来了,溅了我一身水。”男人气愤道,“还好我闪躲得快,不然有一拳就要打到我了。”

“还有这样的事?怎么没人管管?”

“经理去了,估摸这会儿要送到警察局了。活该!”男人幸灾乐祸的声音。

晏初晓她们先是一怔,继而赶紧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远远望见他俩正被餐厅经理和服务员分别拉开,却都是怒气冲冲,势不两立。不知道李穹说了什么,江湛远被激怒了,奋力甩开拉着自己的服务员的手,一个箭步上前,对准李穹的面庞就是狠狠一记拳头。

这还是晏初晓第一次看见温文尔雅的江湛远打架,就算上次和周游打架也没有还手,而这一次,他却像愤怒的豹子一样,将摔倒在地的李穹用力揪起来。

看到自己丈夫鼻青脸肿,还流了鼻血,杜雨薇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拍打着江湛远的手,破口大骂:“江湛远,你这个疯子!神经病!放手,听见没有!”

晏初晓也赶忙跑上前,用力掰开江湛远的手,焦急道:“你这到底怎么了?快点放手!”

可是那双手像是长在李穹脖子般,拽也拽不开,而江湛远仇恨地瞪着李穹,失常般。

晏初晓没有办法,对着丈夫的手咬了一口,那双手才陡然落下。她赶紧把他拉开,抱住他,不让他再有过激行为。

杜雨薇也赶紧把自个儿丈夫拉开,扶到离江湛远一米远的地方,心疼地查看他的脸。而李穹在一旁忿恨不平道:“鬼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上来就是不问缘由地乱打一通。我背上,腿上,肩上都伤到了。”

听到这番话,杜雨薇怒火中烧,上前涨红脸斥责道:“江湛远,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凭什么把气都撒在我丈夫身上?!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你看我百般不顺眼,刚才在饭桌上就表现得很明显了。没错,我是讥讽了你,你一个大男人,没气量,就冲我来啊!怎么,怕打女人,被别人耻笑吗?”

江湛远推开晏初晓,义正词严道:“杜雨薇,你别瞎掺和!你丈夫做了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明白。我打的就是这种人!杜雨薇,回去好好问问你的丈夫,做了什么亏心事,估计到时候就不止我要揍他!”

“我做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李穹底气明显不足,他上前拉着雨薇,劝道:“他疯了,胡言乱语!雨薇,你不是不知道,别听他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

江湛远瞪了一眼李穹,拉起一旁发怔的晏初晓,准备要走,却被经理拦住。

经理朝雨薇问道:“这位太太,他打伤你丈夫,要不要报警?”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紧张地看向雨薇,而江湛远仍是一脸满不在乎。

杜雨薇面无表情道:“让他们走,都是误会。”

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绝处

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静默地坐在驾驶座上。昏暗的光线中,他挂了彩的英俊脸庞仍是让她心不由一颤。半晌,晏初晓开口道:“为什么要这样?”

“有些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他倒是言简意赅,一笔带过。

很清楚他的性格,除非他自个儿愿意吐露,否则只言片语别想从他那儿撬开。眼前这种局面再糟糕不过,晏初晓觉得有点乏了,没有锲而不舍。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她心情复杂:“最近,你很陌生,变得很奇怪。”

这句话给他心里留下痕迹。江湛远转过头,打量着妻子,欲开口却又把话生生咽下去。最后,他说道:“初晓,我知道今天我这一举动,肯定会让你疑窦丛生。不过李穹,我没有打错。至于原因,我现在真的解释不清。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却一直不知从何开口。给我一段时间,好吗?待我能够坦然对待,我一定详细解释给你听……”

话已至此,晏初晓突然觉得心安,她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给你时间。我总是相信你,无论如何。”

她拿起江湛远刚被她咬过的手端看,上面牙印还明显,晏初晓不由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江湛远看着她关切的样子,露出微笑,毫不避讳道:“疼,你还真下得了口!”

打完人还有心情开玩笑,知不知道留下一个大难题给她?晏初晓假装嗔怒地甩掉他的手,命令道:“开车!”

一路上,江湛远开着车,问道:“想好了没有?想要什么礼物作为奖赏?”

“没有心情了。弄成今天这种局面,什么礼物都弥补不了我内心的伤痛。”她抱怨道。

听到这句话,江湛远想了想,沉吟道:“我没有针对雨薇,刚才的事,我也没想到会造成你和雨薇难做。要不这样吧,找个时间我向雨薇负荆请罪。”

“说得轻巧,现在的荆条也难找。”晏初晓笑道,“算了,今天的事,还是由我向雨薇解释。你掺和,我担心越弄越糟。”

“好了,这件事你也想好了解决的方法,该说想要什么礼物吧?”他坚持着。

“实在想不出想出什么。”这一刻,晏初晓觉得知足。细想一下,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江湛远叹了一口气,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岂有此理?居然沦落到想送礼物,而主人不领情的下场。哎,现在的孩子真幸福,什么都不缺~”

晏初晓被他搞怪的口吻逗乐了,直看着他发笑。像想到好主意,江湛远腾出一只手,拿出常带在身上的一支笔递给她。

“怎么?想签支票给我?”晏初晓接过笔,打趣道。

“真俗,净想到支票!” 江湛远煞有介事道,“这支笔是我给你的一个特权,包罗万象。以后你要是想到什么要求,可以拿着这支笔来命令我。我都会照做的,任何时候都能生效。”

“这么神?感觉像金牌令箭似的。”晏初晓欢天喜地地把玩着钢笔,带着怀疑问道:“我提任何要求,你都能满足我吗?”

“嗯,任何时候,任何要求,包括你无理取闹,只要你提出,我都会去努力做到。”江湛远肯定道,“如果你叫我去抢银行,拿这支笔命令我,我也会去做的。不过我想你肯定不会让为夫下半生在牢狱中度过。”

“太好了!让我想想该让你做什么事。”晏初晓兴高采烈道。

“提醒你一句,这支笔只能使用一次。你要三思。”江湛远补充道。

被这一条件限制,她又开始“贪婪”:“以后每年我过生日,你也送这样的礼物给我吧。”

江湛远沉默着,许久,才失望地说道:“你这一行为让我想起一人。”

“谁啊?”

“渔夫的妻子,贪得无厌!”他提高了声音。

她被噤住了,不敢再有多要求。

善后工作还算顺利,晏初晓陪着杜雨薇将自己的丈夫骂了几遍后,雨薇也消了气,转怒为喜道:“你这丫头,在背后讨你丈夫欢心,也是这样骂我的吧?”

“绝对没有。你一根手指我都没有骂过。”晏初晓保证道,“我可以对灯起誓!”

“去你的!”杜雨薇嗔怪道。

看她没事了,晏初晓松了一口气:“总算过去了。雨薇,我要和你说些心里话。上次在餐厅闹成那种局面,我一直揪着心。尤其是在问你要不要报警时,我心里一直在喊‘完了完了,菩萨啊,保佑雨薇千万不要和我决裂。’幸好,你手下留情,没有报警抓湛远。这关终于过去了。雨薇,你知道吗?我特别怕和你的友谊走到尽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习惯了有你在身边,什么心事都拿来和你分享。我明白,现在我们都有各自的丈夫,家庭,在这些面前,友情就显得次要了。不管今后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今天讲这么多,就是先向你摊牌:你在我心里永远占据很重要一个部分,我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友谊。”

杜雨薇静静地听完,没有言语,半晌,突然勾住晏初晓的脖子凶道:“死丫头,说这么多矫情,肉麻的话,感觉我好像要背叛似的。我会这么小心眼吗?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两个男人就能隔阂掉咱俩吗?……”

“不会。”晏初晓喘不过气,可怜巴巴地求饶,“放手吧,你动作再猛的话,对面阳台的以为咱俩同性恋呢。”

怕在邻里之间形象不好,杜雨薇赶忙松手,回头却发现阳台上空无一人,而晏初晓已经重整旗鼓,拿着抱枕当盾牌。

“敢诓我?你死定了!”杜雨薇强势地操起一个抱枕,与初晓打起了枕头战。

这件事情虽未落得冰释前嫌的下场,但也算蜻蜓点水般划过去了。文科出身的她似乎忘记生活中还有二战中的“闪电战”一词,现在想想,那时她真的被麻痹了。

周末时,晏初晓回了娘家一趟。自从她出嫁后,晏爸的身体大不如从前,留在家的时间居多,跆拳道馆交给六师兄管,而其他师兄也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来跆拳道馆的时间少了。

人一少,晏爸就觉得寂寥,不时叨念着女儿回家。给老爹量完血压后,晏初晓本想闲话家常,却被老爹照例扯到生孩子方面。

这个话题从她结婚后开始就成为晏爸和女儿必谈话题,每周一谈,快比上新闻联播般准时。根据多年实战经验,晏初晓即使耳朵听出茧,也得学乖般洗耳恭听,还要附和地说着“正在努力中”“很快就能让您抱上外孙”如斯话语。而晏爸看出女儿打着马虎眼,花样奇多,不仅懂得“合纵”之术,联合亲家爷爷来轮流讨伐,还拿出“老了,女儿嫌了,要下去和你妈做伴”的杀手锏来胁迫。

外来压力不止,她还遭遇内部背离。江湛远那小子不敢招惹双方家长,竟然推卸责任道:“孩子的事,关键看孩子他妈。孩子他妈一想通,孩子自然就有了。我一切都听孩子他妈的吩咐,不敢擅自妄动。”

话语说的他好像被劫来似的。晏初晓只得孤军作战,每次回家被两边长辈对待少管所的少年犯般语重心长教导,久而久之,她练就了□术,看似毕恭毕敬地聆听教诲,却早已神游天外。

伴着徒劳无功的洗脑,晏初晓吃完晚饭,做完家务,准备回家之际,被晏爸叫住。

以为又要老调重弹,她无奈地劝道:“爸,孩子的事下回再说吧,我这回还没有消化呢。”

“不是这事,孩子的事我不管了,管也管不来。叫住你,是想起另一件事。”晏爸顿了顿,说道:“上次原鼎小区房子出租的事,湛远办得怎么样?”

自打她大学毕业后,原鼎小区的房子就一直空着。这套房子早已经送给女儿,晏爸就一直没有张罗。可惜女儿缺心眼,将房子置之不理,白白浪费“炒房热”时期赚钱机会。理财观念极强的晏爸再也看不下去,就让女婿将房子出租出去,好提早为未出世的外孙筹备奶粉钱。

原来老爸提的是这事,晏初晓长舒一口气,笑道:“办妥了,湛远说租给一位陈太太了,下个月开始就会将房租交到您手里。”

“嗨,我不是算计你们小两口的钱。”晏爸又开始唠叨道,“我这是为我的小外孙打算……”

听到“小外孙”这几个字,晏初晓又头大,赶紧说着:“走了走了……”便逃离家门。

掰着手指算来,已经有一大圈人跟她说到要孩子的事,江湛远也没有反对意见。晏初晓本能对这种事抗拒,是源自母亲生她难产的痛苦印象。虽然当年母女平安,但她却从晏爸口里得知,母亲难产时竟做过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把她带到人世的决定。她不由震撼,觉得对不起母亲,甚至连母亲过早离世也内疚为当年生自己受过苦带来的。晏初晓怕面对关于生命的选择,她怕自己不够勇敢,会为了孩子舍弃生命。她贪生怕死。这世上有很多她留恋的人或事,她舍不得离开晏爸,雨薇,爷爷,一大帮朋友……最重要的是江湛远。

浮想联翩之际,出租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住了。她挥斥掉内心莫名的伤感,便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电光火石间,她捕捉到一个身影。是李穹!只见他提着一个精美包装的生日蛋糕,捧着大束玫瑰,眉开眼笑地走进鑫源宾馆。

身影一瞬即逝,出租车穿过斑马线继续前进。晏初晓原本没把这一幕放在心上,渐渐地,开始觉得不对劲。今天明明不是雨薇的生日,这小子居然拿着生日蛋糕,捧着玫瑰进宾馆,到底去干什么?

“外遇”一词立马跃入她的脑海,晏初晓不由怒火朝天,为雨薇不值。眼下想下车去捉奸,抓住这小子暴打一顿已经不可能了,她想也没想,就贸贸然给雨薇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晏初晓开始犯糊涂了,难不成雨薇真和这小子在一起?自己难道真记错了雨薇的生日?还是他俩提早过生日?她的心开始归位,庆幸自己弄错了,也对,给李穹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外遇。再说有雨薇这样貌若天仙的妻子,他夫复何求。

就当她预备挂电话时,手机那头竟然传来雨薇轻轻一声“喂?”

晏初晓傻了眼,一时预备要告的状竟然不知从何说起,头脑空空道:“雨薇……是我,晏子。……你在家啊?”

“嗯。吃了药刚刚睡醒一觉。”听筒那头传来雨薇虚弱的声音。

她生病了,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会不会打击到她?晏初晓正在掂量空当,又听见雨薇问道:“晏子,找我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给你来个电话。”晏初晓怔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雨薇,你病了,李穹……李穹人呢?”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随即传来雨薇清晰肯定的声音:“哦,他在家呢。硬是说要陪我去医院,被我给拒绝了。”

听到这番话,晏初晓目瞪口呆,惊诧万分,脑海里快速整理刚才看到的一幕。一时之间,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

雨薇的声音再一次传出:“晏子,没什么事我就先挂电话了。等我病好了,咱俩再好好聊聊。”

“哦,好,好。”晏初晓忙不迭道。挂掉电话,她疑虑百生,在红绿灯路口,她确信那个人是李穹,自己一定没有看错。可是雨薇为什么替他隐瞒?难道已经知道了?可是以雨薇刚烈的性格,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李穹外遇,她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杜雨薇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脸色铁青,神情严峻,她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捏碎手中的玫瑰花瓣。猩红色的花瓣飘然落下,好像一瓣瓣正在说话的嘴唇。

这捧玫瑰是她半个小时前快递收到的。半个小时前花还是茁壮饱满,红得鲜艳,此刻却零落满地,失水枯萎,就像她惨败的婚姻那样凋败而讽刺。讽刺的还有躺在地面的一张信笺:希望送你的这捧玫瑰和在巴黎为你挑选的一样令你满意。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江湛远看出晏初晓的心不在焉,她在剖脐橙时不是差点削到手,就是弄得汁水淋漓披沥,溅到衣服上。

“我来吧。”他递了一张餐巾纸给她,忙取过脐橙。

晏初晓如大梦般初醒,低头擦着衣服上的汁水。江湛远在一旁轻问:“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是个心中藏不了秘密的人,眼下被丈夫一问起来,便将刚才路上所发生情景与心中疑惑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江湛远听着,脸色霎时暗沉下来,低着头继续一刀一刀划着橙皮。

“李穹这小子肯定是外遇了!当年真没看走眼,这个寡廉少耻的男人,披一张道貌岸然的皮,一肚子的卑劣下流!”晏初晓义愤填膺,狠下结论道。

见丈夫沉默不语,神色有异,晏初晓琢磨着,恍然大悟道:“湛远,你上次……上次打李穹那小子是不是就为了这件事?你早发现啦?”

江湛远手中的刀不由停滞,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哎呀,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要是知道这小子背地里这么不堪,我当场也要狠揍他一顿!”晏初晓大为不满。

“看吧,告诉你,你也只会冲动,不问明来由就武力解决。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江湛远平心静气,将一瓣橙子塞进孩子气般的妻子嘴巴。

橙子入口,香甜清冽。晏初晓笑道:“这句话你还好意思讲?上次不知是谁冲动,不仅暴打小人,还装酷什么都不说。结果弄得小人得志,雨薇怨恨你。嗨,你打抱不平也得做到正气凛然,邪不压正!”

“是么?上次我真是冲动了。”江湛远苦笑一下,他看了一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妻子,心里并不轻松。她是误解了,他倒是骑虎难下。

晏初晓继续琢磨着:“你说,雨薇干嘛要对我说谎?是不是她也知道了?”

江湛远搂过她,冷静道:“初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雨薇今天有这举动,别的目的不清楚,但肯定的是,她心里有数,不想让你知道。你不妨顺她的意吧。”

“你是说,叫我装不知道?放任小人不管?”晏初晓挣脱他的怀抱,不同意道:“不行,绝对不行,现在雨薇肯定是孤立无援,不知如何是好。我得让她知道我是和她站在一边,不管什么忙,我都会帮她的。大不了我把那对奸夫□抓到她面前任她处置!”

听到这番话,江湛远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神殷切道:“初晓,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就别轻举妄动。事情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没过多久,事情可能会平息也说不定。这回你就听我的,静观其变,装不知道,好吗?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对谁都比较好。”

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力度和神情不一般,晏初晓满腹疑问,想问却被他再次堵住:“什么都别问,这件事,我有很好的直觉,放任不管的话,没准会尽量不伤害到任何人。”

即便她答应了他的恳求,但是疑问仍在,如同暴雨之前的蛙鸣,鼓噪不已,此起彼伏。晏初晓后来才知道,她当时的焦灼不堪,其实并不全是来自于对雨薇婚姻濒临危机的疑惑,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留意到了江湛远的敏感,而这敏感让她觉得不安。或许,这就称为女人的直觉。

晏初晓蠢蠢欲动,终于去了一趟杜雨薇家。按了好半天的门铃,没有人来开门,屋内也没有任何动静。留了一个心眼,她给雨薇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很久,电话才接通。手机那头传来刺耳嘈杂的声音,接着传来雨薇醉醺醺的声音:“喂?哪位啊?”

“是我,晏子。雨薇,你在哪儿?怎么周围的环境这么吵?”晏初晓心生担忧,忙不迭问道。

电话那头杜雨薇却答非所问,笑呵呵道:“是晏子啊,我的好姐妹。来,干一杯!”

话语刚落,她听到酒猛然落肚的声音,不由明白:“雨薇,告诉我,你在哪个酒吧?我来接你……喂?喂?喂……”

晏初晓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一阵忙音。她心里暗呼大事不好,雨薇这个时候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十有八九是知道了内情。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肯定是没有把事情处理好。这么晚呆在酒吧,万一在这种时候,又碰见坏人……想到这,晏初晓万分焦急,决心即使一家一家翻遍L市的酒吧,也要把雨薇找回。

她没有自乱阵脚,以雨薇家为中心,从四周的酒吧开始寻找。

运气还算好,出了雨薇家,在大马路上,晏初晓捕捉到对面人行道上雨薇喝醉的身影,不过多了一个走路也摇摇晃晃的男人在一旁扶着她。

未等红灯亮起,晏初晓赶紧飞奔过斑马线,跑上前去,一把推开陌生男人,扶住雨薇,厉声道:“你是什么人?究竟想干什么?”

陌生男人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边解着领带,边指着晏初晓不清醒地骂道:“你从哪儿冒出的?管得倒挺宽!是这位小姐心甘情愿叫我陪她的,八婆你别管!”说着,又要来牵杜雨薇的手。

晏初晓猛地打掉,不客气道:“小子,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抓你!我要告你拐带妇女,图谋不轨一条罪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有本事你就站着,我现在就报警!”说着,她煞有介事地拨起号码。

陌生男子见情况不妙,骂骂咧咧地逃之夭夭。这时,杜雨薇突然蹲下来,稀里哗啦地一顿呕吐。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晏初晓心里也不好过,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坏人被我赶跑了,你别担心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咱姐妹俩有什么不能聊的,何苦喝酒弄坏自己身子来着?”

杜雨薇一阵沉默,随即开始呜咽地哭起来,在抽泣声中,晏初晓听清楚她说的话语:“他在外面有女人……他骗我很久了,现在还在骗我。”

说完,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引来路人的指指点点和谈论,晏初晓心情不好,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没看见女人哭啊!”

她心疼地抱住雨薇,开导道:“别管别人,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哭过之后,我就带你去找李穹摊牌,如果他还要对不起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她的这番话倒是起到镇定剂的作用,杜雨薇突然不哭了,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挣扎着站起来,宣布道:“对,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要报复,要他尝到背叛的滋味!从此刻起,我也要外遇,当着他的面让他戴绿帽子,让他丢人!”

晏初晓惊讶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扶住雨薇的肩膀,厉声指责道:“醒醒吧,杜雨薇!这还是你吗?还是那个自信,骄傲的你吗?你去外遇,去报复,你快乐吗?为了一个龌龊不堪的男人,毁掉自己,这样值吗?你这样,不会让他丢人,只能让自己丢人,让自己一文不值!”

杜雨薇悲痛道:“除了这样,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晏子,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胆小,好几次我清晰地听见睡在我旁边的人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心里跟有把火在熊熊燃烧,但是始终没有胆量去打醒他,和他彻底撕破脸。我怕失去,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就连现在,那个女人就在眼前,我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晏初晓很是惊讶。

她看见了,顺着杜雨薇怨恨的目光,她看见了那个女人。露天电视上,出现一个光彩动人的身影,她举止优雅得体,气度非凡,一颦一笑引来过路男女情不自禁地驻足观望。她正在被L市市长和一些领导亲切接见着。接着传来播音员清亮的播报声音:“法籍华人,小提琴才女Jessica 小姐将于近日在L市开音乐会,受到L市领导和广大fans 的热烈欢迎。据了解,Jessica小姐曾在第五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获得小提琴组冠军,还多次在欧洲一些小提琴比赛中获奖……”

竟然是她,那个在巴黎与自己两度相逢的阿玦。晏初晓远远地注视着她高贵,优雅地拉着小提琴的样子,有生第一次感到危机感。像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一般,电视里的她转过脸,对着荧幕外的自己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满地都是自信,淡定。

吞又吐,信还疑,终上钩

Jessica主动约她见面,这是她所未料想到的。

自从知道Jessica是那个背后的第三者,晏初晓就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对立方。想起她给雨薇造成的伤害,晏初晓在巴黎时对Jessica的好感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晏初晓本来后悔自己给了她在L市的联系方式,但转念一想,不妨自己出面,劝导她离开雨薇的婚姻。有了钱太太的前车之鉴,晏初晓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笃定,笃定Jessica对李穹和对待钱旭东一样,并没有投入真感情。到了一定时候,她要舍弃也说不定。

有了明确的目的去见Jessica,晏初晓感觉到心安。她没有告诉雨薇自己认识Jessica,并和她曾是朋友。

她们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屋。法式咖啡屋。

晏初晓走过来的时候,只见一排明净的玻璃橱柜,里面精致的各种法式小点心粉嫩诱人;柜台后,磨咖啡的声音起起伏伏,倒有点音乐的味道。

顶上的大吊灯亮了起来,灯光透过花蕾样的铁雕灯罩四下撒开,霎时光芒万丈。但更加光芒四射是坐在灯光下宛若天人的她。

这回她反倒穿了一身黑。深黑的开司米毛衣,黑色的薄呢裤,黑色的浅筒靴子,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唯有戴着的一条提芙妮心形碎钻项链稍稍减少她全身百分之百巫女的味道。

晏初晓径直走过去,淡淡一笑:“你好,Jessica。”算是打过招呼,她兀自落座。

感觉到她的冷淡,Jessica精致的脸庞浮起微笑,并不介怀:“其实你可以像在巴黎一样,称呼我为阿玦。”

“不用了。既然你来到L市是以Jessica这个身份,那我就这样称呼你吧,算是第一次见面。”晏初晓直来直去,并不领情。

“哦,晏小姐,你想喝点什么?”她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挥手朝服务员示意。

“随便什么咖啡都行。”晏初晓笼统答道。

看到服务员难为的表情,Jessica亲切地笑道:“一杯牛奶咖啡,一杯绿茶拿铁。谢谢。”

抿了一口咖啡,晏初晓借机想该用何种方式切入劝导她不要再插足雨薇的家庭,却听见她温和的询问:“我找你来,知道为什么吗?”

这么快?她全都知道了?晏初晓有点懊恼,没有及时开口,反让她占尽先机,单刀直入。

“晏小姐,你忘了吗?我承诺过回国开音乐会,一定请你来。”Jessica款款笑道。

原来她说的不是那回事。晏初晓心里呼出一口气,故作有兴趣道:“你要在L市开音乐会?”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其实那天在露天电视上,她就已经明了。

Jessica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在L市开演唱会一直是我多年来的夙愿。L市音乐文化悠久,人才济济,我是很想切磋一番,借此提高自己的琴艺,所以我将回国的第一个音乐会定在L市,邀请青年才俊同台竞技。”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晏初晓,笑道:“晏小姐,说来有缘,我也是L市人,所以在巴黎知道你的故乡,就觉得你亲切,一直把你当朋友。我愿意与朋友分享我的快乐和成功。所以这次音乐会,我极度想要你来观看。你能来吗?”说着,就拿出一张音乐会门票递到晏初晓的面前。

她居然这么诚心诚意将自己当朋友,而且还发自肺腑地邀请自己,晏初晓不由有点心虚。她看着那张音乐会门票,五味杂陈。如果她来L市只是这么单纯地开音乐会,那就好了。

晏初晓没有接过音乐会门票,下定决心,郑重道:“Jessica,谢谢你把我当朋友。我今天赴你的约其实是为了别的事,这样吧,我开门见山,我答复是否能来你的音乐会,想在得知你对待我接下来要谈的事情的态度后再作出决定。”说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你了解那件事,并不想要我来你的音乐会也未可知。”

Jessica盯着她,浅浅一笑:“什么事?看来挺重要的。晏小姐,你说吧。”

其实只是一个老掉牙的第三者插足的故事。晏初晓简明扼要地叙述完毕,并且泾渭分明指出:你插足了我朋友的婚姻,家庭,充当了第三者。

Jessica并未动怒,平静地抿了一小口拿铁,坦然道:“没错,确有其事。我最近是在和一名飞行员交往,在巴黎认识的,也知道他有家室。但是我没想到他的妻子是你的朋友。”

“知道了会有什么改变吗?你还是会来者不拒。”晏初晓冷笑道,她现在觉得这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充当第三者简直可耻。

“晏小姐,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嘛。”Jessica举重若轻,浅笑道:“不过,我认为要追究或是挽救你朋友的这段婚姻,不应该找我,而是那个主动出轨的男人。”

晏初晓不卑不亢:“我一定会找那个臭小子的。不过我想挽救我朋友的婚姻,找你应该会事半功倍。有一条捷径在面前,我不得不动心。”

“怎么解?”Jessica似笑非笑。

晏初晓平静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从不拒绝追求你的男人,也不深交,时间到了就自然结束。你甩掉钱旭东,看得出你从来不爱他,可是你那个自然结束的时间却破坏了他的家庭,伤害了钱太太。现在同样一个道理,你和李穹认识时间不长,应该也不爱他。而且,我相信那个家伙应该没有魅力吸引你。我希望你能破个例,提前那个你认为的自然结束时间,从他们的婚姻先走出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在你眼里李穹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什么大不了,纯属你情人丛中的芸芸众生。但是你是否知道,他在他妻子眼里却很重要,难以舍弃?我不想让我的朋友受更多的伤害,来到这里说这么些,是希望你能体谅一个等待丈夫回头的妻子心情,尽早放手。”

Jessica耐心地听完,莞尔一笑:“晏小姐,你说的没错,这些我都能理解。我承认我一点都不爱那个飞行员,甚至我对他连特殊感情也说不上。我和他只是在飞机上邂逅的,聊过一次天。对,他纯属芸芸众生,他全身上下,包括那张甜言蜜语的嘴,没有一处能打动我。可是我没想到他够执着,就在圣诞节期间飞经巴黎时,居然在我提及的一个酒吧等到我。应该算的上有耐心的追求者吧?和他交往又有何妨?况且我知道我快要回国,回到L市。近乡情更怯,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于是我选择了以作为他的情人这个身份回到这儿。”

听到她轻描淡写着她和李穹之间感情经历,晏初晓反倒觉得有了希望:“你谦虚了,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光小提琴才女这一称号就让不少人仰慕的。相信你离开李穹后,一定会有不少青年才俊慕名追求的。在L市,懂音乐的人不少,你一定能找到有共同语言的知己。”

“是么?”Jessica抿嘴一笑,道,“借晏小姐吉言了。”

晏初晓以为她同意了,大喜过望道:“沈小姐,能冒昧地问一下吗?你什么时候和李穹摊牌?”

Jessica淡淡地放下手中的拿铁,郑重道:“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暂时没有要和李穹分手的想法。忘了跟你提一点,我喜欢未雨绸缪,在甩掉手头上的追求者之前,一定会找好下一个。上次甩掉钱旭东,是因为找好了李穹。可惜,这回在L市,我还没有找好下一个。”

听完这番话,晏初晓觉得自己像是被戏耍一般,脸色立马暗沉,内心愤怒,只差发作。

Jessica似乎不以为意,饶有趣味地看着晏初晓乍变的脸色,温婉道:“晏小姐,看得出你很重义气,对朋友很好。我有个大胆的提议,你可以介绍一个和我差不多的男朋友换下李穹,或者……”她顿了顿,富有含义地问道:“你想过用你的一样东西来交换吗?”

她说出这句话,晏初晓霎时惊呆,继而瑟然。这个女人,拈花微笑,飞叶试探,谈笑间潜藏窥破,到底所为那般?

Jessica说完之后,竟然格格地笑起来,道:“晏小姐,吓到你了吧?和你开玩笑的……”

晏初晓脸色乌青,冷冷地盯着这个谈笑自若开玩笑的女人,此刻和她再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将自己的咖啡钱放置桌上,愤然站起来,撕破脸道:“Jessica,你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没错,你可以成为成千上百男人的情人,但永远只是情人而已。我敢说,知道你的本性后,没一个男人会愿意给你婚姻,和你白头偕老!”

火药味明显,战争一触即发。但此刻这个女人依旧平淡不惊地喝着绿茶拿铁,放下杯子,她微笑着,语气却明显有了挑衅:“愿意做个试验吗?就拿李穹做赌注,看他会不会愿意娶我,承诺我一生一世?我这个坏女人和他那个圣洁的妻之间,看看他会选择哪一个?”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晏初晓感觉到有生以来碰到劲敌。不想再和她多废话下去,晏初晓审视着她,下结论道:“和你接触虽短,可是从你的一言一行,看得出你以前受到过伤害。一个破坏欲极强的人背后应该有一段伤心欲绝不堪回首的往事吧。”说完,晏初晓转身欲走。

“等等。”Jessica在背后叫住她,语气中可以听出隐忍的愤怒。

反正已经浪费这么多时间,也不在乎这一两分钟。晏初晓转过身,等着她的下文。

看来刚才那句话打击到了她,她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浮起笑容,道:“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的全名吧?”

晏初晓不置可否,耐心地等着。

“我叫沈惜玦。我想以后你会很好地记得的。”她依旧笃定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她的笑容还在脸上,只是有些走样,变得硬了,变得凌厉了—看着竟有点像是冷笑了。

连岩觉路塞,密竹使径迷

出来后,撞见那个混蛋男人。显然是来接Jessica的,他原本是要从车里下来,远远望见晏初晓,便惊慌地将探出的身体收了回去。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晏初晓气愤地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边的那个女人,看来她真是手疾眼快地要做试验了,趁自己还在,就把李穹call来显摆。

拣日不如撞日,是该好好找李穹谈谈了!晏初晓大步流星上前,神色冷峻地敲了敲玻璃窗,命令道:“你给我下来!”

车窗被摇了下来,现出那个男人故作且欠揍的惊讶神情:“是你啊?晏子,你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了?”

晏初晓哼了一声,冷笑道:“装得挺像!”在他开始演戏装无辜前,她直接摊牌:“和我谈谈,我已经见过那个女人了。”

“你……你都知道了?”李穹惊慌失措道,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咖啡屋的橱窗。此刻Jessica边喝着绿茶拿铁,边适时地看了一眼手表。

晏初晓知道他的心思,讥讽道:“怎么,饥渴得要命?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

“晏子,别说得这么难听。”李穹叹了一口气,灰头土脸道:“上车吧,我和你谈。”

晏初晓压住满肚子的邪火,一把拉开车门,将李穹大动作地推了进去。

她还未坐定,李穹主动问她:“雨薇,她知道吗?”

“这个时候想起雨薇了?真是难为你了。”晏初晓似笑非笑。

李穹根本没听进她的言下之意,径自慌了神问道:“晏子,你来这儿是不是雨薇叫你来的?……雨薇那个脾气我了解,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翻天覆地大闹一场。晏子,她是不是叫你来找Jessica麻烦的?”

听到这番话,晏初晓简直火大,她一把揪起李穹的衣领,厉声道:“说的还是人话吗?为了担心那个女人,竟然不惜看低跟你这么多年的妻子!你还是不是人?我告诉你,要找麻烦,我会连上你和那个女人一起算!”

“晏子,有话好好说。你别乱来。”李穹有点害怕地说道。他知道晏初晓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发起火来六亲不认,拳脚无眼。

无奈车内空间有限,晏初晓不能施展拳脚当场结果了这厮。她狠狠地放开李穹,声色严厉道:“好,我就跟你好好说!今天我们就掰开了揉碎了说!李飞行员,现在不忙了吧?”

李穹理了理领子,喘着气说道:“不忙不忙……”

看他不像冥顽不灵的样子,晏初晓软下口气道:“我在巴黎就认识了Jessica了,她以前就和一个姓钱的交往过,还拆散了别人的家庭。和你交往时,她就是脚踩两只船。想和那个男人摊牌,她就拉上了你……”

“她和谁交往,她的过去,我都清楚。Jessica并没有隐瞒我什么。”李穹居然插嘴,替那个女人说话。

“你清楚?你都清楚些什么?”晏初晓反感,不由提高声音,“她根本就不爱你,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你清楚吗?她刚才在咖啡屋说些贬低你的话语,放狠话要拆散你的家庭,你清楚吗?你有个满心在乎你的妻子在家正无怨无悔地等着你,这些你都清楚吗?”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晏初晓叹了一口气,劝道:“趁现在雨薇什么都不知道,回家吧,李穹。那个女人就算再好,也是过眼烟花,不是诚心要与你过日子的人。你和雨薇从相恋到婚后生活,有了七年的感情。这七年摆在那里,够你在天上来来回回无数次,难道还抵不过你和那个女人仅有一次飞机上的邂逅吗?”

要说的都已经说完毕,晏初晓耐心等着他的表态,希望他能回到结发妻子身边。

一片静默后,她清晰地听见那个男人竟然执意向西:“晏子,我知道你为我们夫妻好。可是感情的事,身不由己。找个机会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雨薇,再和她做个了结。你就别管了……”

“你说……你要放弃雨薇?”晏初晓霎时脸被气绿了,咬牙切齿地问道。

未等她开始发火,就听见外面车窗上传来骤雨般的敲打。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声音:“开窗!给我开窗!我知道你们两个奸夫□在里面!”

晏初晓和李穹惊诧万分,第一反应:“是雨薇!”

车窗被摇了下来,看到里面坐着的竟是晏初晓,杜雨薇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转而变成惊讶:“晏子,你怎么在里面?”

事出突然,晏初晓只得讪讪地扯谎:“哦,刚才在路口看见李穹的车,就坐了上来想搭顺风车回家。”

“是啊是啊,我正准备送她回家呢。”李穹忙不迭道。他陪着小心地问道:“雨薇,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哼,你还敢问!你鬼鬼祟祟来这儿不就是来见那个狐狸精的吗?”杜雨薇怒火中烧。她一把拉开车门,厉声质问:“我问你,李穹,那个狐狸精呢?给你拉琴消愁解闷的狐狸精到底在哪里?”

“胡说什么!哪里有什么狐狸精?没有的事。不信你问晏子!”说着,李穹轻轻推了推晏初晓,道:“晏子,你可都看见了,根本就没什么狐狸精嘛!”

这下好了,她倒成了这个坏家伙的人证。晏初晓见雨薇正在气头上,唯恐事情被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只得暂时隐忍。她瞪着李穹,无奈圆谎道:“对,我一直和他在车里,没见到什么狐狸精。”

“晏子,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妹?他说谎私会情人,你竟然也狼狈为奸,合伙来欺骗我?这就是你说的在帮我?我真是看错你了!”杜雨薇痛心疾首道。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擎在他们面前,厉声道:“那个女人都已经明目张胆发短信给我,告诉地点。你们还要抵死不承认吗?”

铁证如山,晏初晓霎时惊诧,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女人一贯的手法吗?她忙下车,扶住悲愤的雨薇,劝慰道:“雨薇,你千万别中那个女人的奸计。她是在离间你们夫妻俩的感情。我刚才和李穹都谈过了,他也有了悔意。你们回家去,平心静气地谈,一定能重归旧好的。”说着,她又朝李穹说道:“还愣着干嘛?快把雨薇扶进车,你们俩回家好好谈谈。”

李穹一反常态,依旧静默地坐着,不做任何举动。杜雨薇心如死灰,冷笑道:“好,你不愿意和我谈,我就和那个女人谈!告诉我,那个狐狸精在哪里?她既然不在这儿,她出没的地方你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雨薇,我求你,你别胡闹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扯上她。”李穹低声下气道,他的眼睛又一次担心地看向法式咖啡屋。

他这一看更加欲盖弥彰。杜雨薇敏锐地捕捉到,她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今天我就要好好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说完,她迅速转身,朝法式咖啡屋走去。

晏初晓立马跟上,而李穹居然从车上快速蹿下来,一马当先拦在雨薇前面。

“让开!”雨薇恨声道。说着,她就用力地推了下李穹。李穹打了个趔趄,依旧不依不饶地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进屋。

杜雨薇再气愤不过,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对她一生一世好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居然这样对她,她想也没想,就劈手甩给他一个耳光。

耳光响亮,甩掉的不仅仅是面子,还有感情。李穹的脸上出现明显的手指印,他被打懵了,很快,才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竟然愤然地扬起手。

晏初晓再也看不过,威胁道:“你要是敢动手,我叫你躺着离开这里!”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拉起雨薇绕过愤怒的李穹,朝咖啡屋走去。太伤人,什么都不管了,要闹一定要拉上那个女人,不能让她安然无恙地幸灾乐祸。

在咖啡屋门口,晏初晓愣住了,刚才和Jessica坐过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两杯残留的咖啡和拿铁。

她尴尬地对正急切搜寻Jessica身影的雨薇小声说道:“别看了,雨薇,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她们失望着转过身,正好碰上李穹愠恼的眼神,像是有深仇大恨般地盯着她俩。

这个臭小子,还理直气壮?晏初晓立马感觉到不舒服,讥讽道:“你亲娘过世也没见过你这种表情吧?怎么,怕我们伤着你的小仙女,这么痛不欲生?”她只是单纯地不吐不快,没有顾忌到一旁雨薇的心情。

听到这番话,李穹的脸上现出火烧云的状态,随即像想起什么,他冷笑道:“晏初晓,要管我的闲事,你还是省省吧!你还真有闲情逸致,自家墙角坏了,后院起火,竟然浑然不知,还管着别人的闲事。过一些天,看你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得意?!”

“你说什么!皮痒了是不是?!”晏初晓被激怒了,忙上前要给他好看。

觉察到情势不对,李穹这厮竟然快步上车,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晏初晓忿然地站在路边,鞭长莫及。不知怎么的,李穹那些话,似乎另有所指,让她隐隐不安。

杜雨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她晃过神来,转向雨薇:“这个负心人走了,别看了,咱们回家。”

雨薇的两行泪水终于挂了下来,喃喃道:“对,他走了。他终于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晏初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知如何是好。陪着站了一会儿,她讨好似地问道:“雨薇,送你回家,好吗?”

“家?”杜雨薇苦笑了一下,嘴角浮现咖啡末般的苦涩,道:“你回去吧,我想去趟酒吧,不想呆在那个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屋子里。”

“不准去酒吧,乖乖跟我回家去!”晏初晓立马阻拦,笑着提议道:“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搬过去和你在你家住几天,怎么样?你不会嫌我吧?”

杜雨薇淡淡地笑了:“开什么玩笑?住我那儿,让你和江湛远生疏了,他也离开你,怎么办?”

“他敢?”晏初晓横眉冷对,不屑道:“他要是有那个心思,我也就不稀罕他!他对我不忠,我会狠狠揍他一番,再叫他‘滚’,以后见着一次就打一次!”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

安顿雨薇睡下后,她并非不稀罕江湛远。

蹑手蹑脚来到卫生间,晏初晓给他回了一个电话。线路一接通,就听见那头传来熟悉且焦急的训斥声音:“还知道给家里来电话?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玩?打你那么多电话,竟然关机?”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很反感,然后和他对着干,大开骂界。此刻,她却觉得温暖窝心。

觉察到听筒那头不寻常的安静,江湛远觉得奇怪,缓和语气仍是焦急地问道:“初晓?在听吗?初晓,你怎么了?”

“在听在听……”晏初晓忙不迭地答道,继而甜蜜地说道:“你继续唠叨我吧,我现在想听,也觉得很好听。”

“你没病吧?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一个破坏她此刻心情的声音。

原本以为他会温存几句,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扫兴。晏初晓立马性情大变,粗鲁道:“我刚才真的疯了,吃饱了没事干,说些胡话,行了吧?”

电话那头这才传来江湛远笑呵呵的声音,还不忘刻薄她的声音:“这才正常嘛,刚才我还以为是紫薇给我打电话呢。”

“想的美,还想配得上紫薇?”晏初晓不甘示弱。

他俩斗了一会儿嘴,晏初晓才和他提正事:“湛远,我今天晚上在雨薇家住。还有,可能有几天晚上我都要陪着雨薇,她心情不太好。”

“发生什么事了?”江湛远敏感道。

晏初晓只得把今天的事情来龙去脉地告诉丈夫,只是没提她曾经认识Jessica,她当时觉得和这个只会插足别人家庭的女人曾经做过朋友,是一种耻辱。

听筒那头一阵沉默,接着传来他轻责的声音:“不是叫你别管吗?你看,现在弄得这副局面,该怎么收场?”

丈夫没有站在她一旁共同讨伐负心人,晏初晓不悦道:“我怎么能不管?雨薇,她是我的姐妹。明知道她遇到困难,举手无措,我装不知道,还算是人吗?你今天是没看见李穹那小子嚣张样,完全没把雨薇放在眼里!”

江湛远叹了一口气,叮嘱道:“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了。晏子,你在那儿住吧,好好安慰雨薇,叫她想开点。还有,你也注意点自己的身体,白天要上班,晚上又要陪着雨薇,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还有不想做饭时,你们俩就出去吃,别省着钱。”

“不错嘛,懂事了。这才是我通情达理的好丈夫!”晏初晓夸奖道。

江湛远微微一笑,想起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晏子,如果有机会让你去美国进修,你愿意去吗?”

“我刚刚工作两年,医术上还有很多空间亟待提高。去美国进修,能吸取外国医学方面的精华,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对我医术的提高很有帮助。”晏初晓考虑道,突然笑嘻嘻道:“不过,就算有机会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去的。我可不想承担抛弃丈夫,只顾追求美好前程的恶名。除非你和我共同进步,一起去美国学习。”

听到这番话,江湛远心中涌上一种别样的温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然落地。他预备说道:“晏子,其实这次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他的话语被听筒那头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随即就听见妻子的抱歉的声音:“湛远,改天说吧。雨薇好像出点事,我过去看看。”

江湛远还未叮嘱几句,那边已经匆匆挂断电话,只听见一阵阵忙音。他不由有点落寞……

此刻,晏初晓匆忙跑到雨薇的卧室,只见她被椅子绊倒在地。好像还挺严重,雨薇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晏初晓忙把她扶到床上,问道:“你怎么下床了?”

“就是觉得口渴,想下来喝口水。笨手笨脚的,还被椅子给绊着,我真是没用。”杜雨薇苦笑道。

“不就是被椅子给绊着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升华到没用上了。这话我还是头一次从一向自信的你嘴里听到,不习惯!”晏初晓嗔怪道,她垂首将雨薇的裤腿挽起来,膝盖上触目惊心的是碗大的淤青。

晏初晓忙取来冰块,敷在雨薇的膝盖上,心疼地问道:“疼吗?”说过之后,她觉得后悔,她明明知道雨薇一定很疼,而那疼在心里。

晏初晓活跃气氛道:“现在有一个朋友学医,知道有多受用了吧?”

“瞧你没出息样,只不过帮我治个淤青,就显摆起来。”杜雨薇善解人意地配合道。

毕竟没有了往日斗嘴的心情,一两句下来就冷了场,继而沉默。许久,杜雨薇幽幽地说道:“晏子,你有事瞒我。”

“你别瞎猜,我能有什么事瞒你?除了帮那个臭小子圆了个谎,我再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晏初晓半垂眼帘,心虚道。

杜雨薇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笑容,她盯着晏初晓的眼睛,认真道:“晏子,你不会撒谎。你只要撒谎,眼帘会不自觉下垂,还有你平常那双笃定的大眼睛会清晰地传达给我讯息。”顿了顿,她径直说道:“你今天会突然在那儿,很清楚那个女人坐过的位置。极有可能是你俩约好在那里见面。她是个名人,普通人不太容易约到她。所以排除你为了帮我解恨,约那个女人见面的可能性,只剩下她主动约你这种可能。所以我大胆猜测你和她曾经认识。”

“好了好了,我全部坦白。”晏初晓妥协道。于是她原原本本将她和Jessica在巴黎相识的事讲给雨薇听,讲述完毕,她补充道:“雨薇,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误会我站在那个女人一边。况且我已经和那个女人完全断了,不再是朋友。”

“你,我还是挺放心的。”杜雨薇看了一眼晏初晓,开始琢磨起来:“晏子,你是说这个女人在我们去巴黎期间就用同样的伎俩甩过别人?她还跟你说从来没爱过李穹?”

晏初晓点了点头,恨铁不成钢道:“这些事,这些话我全部都和李穹说了,却没有任何效果。这小子就是冥顽不灵!”

见雨薇沉默不语,陷入思考中,晏初晓一刀挑明,表明态度道:“雨薇,劝和不劝离这些话我不会说,也不想说。反正我一开始就不待见李穹,现在又出现这档子事,更让我厌恶他。我就想说,其实这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就像刚才绊倒你的椅子。绊倒了,再爬起来,再猛踹他一脚,人生中哪能少得了磕磕碰碰?千万别失掉自己的意志和本性就行。”

杜雨薇回过神,郑重道:“他们没这么容易绊倒我的。我不会坐以待毙。”她转头看着晏初晓,殷切道:“晏子,你愿意帮我吗?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什么话?忘了咱俩什么关系!”晏初晓笑着,爽快答应:“当然会。我一定会帮你的。”

下班后,没有给江湛远电话,晏初晓就直接去了音乐协会。这几天来,她都是陪着雨薇,冷落了丈夫,不由满心愧疚。在路上,晏初晓计划着突然袭击丈夫的工作岗位,给他一个惊喜,再让他陪着一起去买菜,回家后做一顿丰盛大餐好好慰问他。

想的美美的,她没有直接上去,掐准时间在大厅等着他下班。终于看见他从电梯中出来,目不斜视表情冷淡地穿过大厅,晏初晓抿嘴一笑,预备猝不及防地蹿在他跟前索要“买路钱”,让这小子吓一跳,丢掉这副装酷的样子,公然仪态尽失。

她这样想,也快要这样做。

“等一下,江湛远。”她的动作在听到一个熟悉且自若的女声时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的还有他的脚步。他回过身等待着来人。

果然,Jessica如兰般的身影映入她的视野。这个女人竟然款款地朝她的丈夫走去,温婉道:“我的那个邀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会给你时间。”

江湛远看了她一眼,似乎要说什么,但是眼睛在无意间瞥见了正站在大厅一侧的妻子。

这真是让她大开眼界。Jessica竟然和江湛远认识?而且居然能在他面前这样温柔地说着话?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厌恶感油然而生,晏初晓神色严峻地注视着他们,不对丈夫的目光做回应。

循着江湛远的目光,Jessica也看见了大厅一侧突兀的她,并不甚惊讶,微微一笑地转向江湛远问道:“你认识的?”

这句话像是生着倒钩刺的箭头,冷不防地射来。晏初晓灵巧地接住,理直气壮地走了过去。

“这是我的妻子晏初晓,我结婚了。”介绍完毕,江湛远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当着她的面他无法做出说这些话时自然妥帖地牵上晏初晓的手。

晏初晓只记得下面的还施彼身,没留心到丈夫的微妙变化。她端足姿态地上下打量着Jessica,转向丈夫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认识的?”

这女人还真是堂而皇之,顺理成章地接茬道:“我和你先生是工作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长着眼睛呢。”晏初晓冷笑一声,故作糊涂道:“电视里来来回回地放着你造势要开音乐会的样子,我还能把一尊大佛当做套近乎,献媚的小丫头?”

“江太太还真风趣,挺注意我的,连我要开音乐会都留心到了。”Jessica淡淡笑了笑,沉吟道:“说到音乐会,江太太你大概也了解吧,我在L市的这个音乐会会和音乐协会有一定合作。如果到时和你的先生有一些工作方面的接触,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这番话明明是想让自己拈酸吃醋,偏不上当!晏初晓本想让这个女人见识到她的大度能容天下事的博大襟怀时,却听见江湛远平静拒绝的声音:“对不起,这次音乐会我帮不了你的忙。你的那个邀请,请找别人吧。”

说完,他就转身欲离去,连一旁的妻子也没顾上。

Jessica稍稍动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叫住晏初晓:“江太太,我和你先生并不只是工作关系。早之前就认识。”

这句话出口时,江湛远霎时停住脚步,回过身盯着她。

晏初晓蓦地也揪起心,倒不是Jessica故弄玄虚的话影响到她,而是江湛远的反应太突兀,让她开始怀疑真的有另一层关系。

Jessica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湛远一眼,轻松地对晏初晓笑道:“江太太,我想江先生没告诉你吧。我是你们房子的租客,换而言之,你们夫妻俩是我的房东。”

“什么意思?”晏初晓不明白。

Jessica微笑着提醒:“就是你们原鼎小区的那套房子,我刚回国时,看到挺喜欢的,就租下了。”说完,她就泰然自若地离开。

半晌,晏初晓说不出话来,神色冷峻地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丈夫。

奈何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晏初晓终于开口:“能给我一个解释吗?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

江湛远看了她一眼,平静承认:“没错。我把原鼎小区的房子租给了她,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多心。”

“怕我多心?你就当我缺心眼吧!”晏初晓气恼道。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奇怪地看向他,满腹狐疑:“你明明知道她是插足雨薇婚姻的第三者,也为雨薇打抱不平,为什么还要租房子给她,还捏造出一个陈太太出来?”

“因为这是她的要求。她说如果我满足她这个条件,她会考虑离开李穹。”没有再逃避,他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完这句话。

“这女人真是太猖狂了,破坏别人家庭竟然还开出条件!”晏初晓怒不可遏,道:“不成,叫她退房!”

江湛远冷静道:“现在要退房也由不得我们了。有一纸合同在,她告我们违约易如反掌。”

看着妻子又恼又怒的样子,他牵过她的手,劝慰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Jessica承诺过过一段时间会离开李穹的。到时候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在L市的音乐会过后,她可能就会彻底地离开这儿,与任何人不再有瓜葛;雨薇也不会失去她的家庭;至于房子,租出去就租出去吧,反正我们会去美国的,眼不见心净。”

“美国?我们什么时候要去美国了?”晏初晓大惑不解。

江湛远笑着解释:“上次不是给你提过这事吗?我问你去美国进修怎么样,你说我相陪就好。我考虑了一段时间,决定去原来录取我的那所大学继续学习,和你一道,这不是你要求的共同进步吗?”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想法?”晏初晓惊讶道。

“不是突然,这想法我很早就有了,这段时间一直想和你谈,可是你一直陪着雨薇,就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江湛远看着她蹙起的眉头,补充道:“你放心,这件事我跟丈人提过,他同意了,也觉得我们换个环境挺好的……”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忙打断:“你还跟我爸提了?”

他坦然承认:“嗯,不单是跟晏爸提了,还跟我爸妈,爷爷商量了,双方家长都同意咱俩去美国学习。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和我一起去吧。我相信在美国一定会有美好的生活等着咱们。”

“不在美国,在这里也会有美好的生活。我们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周末的时候凑在一起,多热闹啊。况且,咱们也有很好的工作,工作地很充实,很快乐……”晏初晓恬静地说道。

“你说的都是你的情况。我现在在这里工作地一点都不充实,不快乐。”江湛远蓦地打断。

晏初晓被他突如其来的言语给噤住,很是吃惊。

意识到刚才说的话过头了,他握紧手心中的那双手,恳切道:“初晓,能不能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在这儿。我们只是现在暂时离开,学业完成后会再度回来的。”

他越是情辞恳切,她越是愁云惨雾,做不了果断的决定。晏初晓思虑着,为难道:“太仓促了。为什么一定是现在这个时候离开?明年去,不行吗?现在雨薇这个样子,孤立无援,我舍不得离开。况且晏爸最近身体总是不好……”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她看见丈夫的手正渐渐松开自己的手。

“算了,你总是会有一大帮你挂念的人。”他淡淡失望的声音。

几天后,晏初晓终于知道了他急着要去美国的原因,有人在逼他。

那天,江湛远不在家,她接待了上门的音乐协会的刘主任。一开门,就看见刘主任热情洋溢的笑脸和手中大包小包的礼物。

晏初晓怔了一下,忙把他迎进来,端茶递水,抱歉道:“主任,湛远不在,真不好意思,让你扑了个空。”

没想到,刘主任笑吟吟地打量着她,道:“我今天不是找小江的,而是找你的。晏医生,能和我聊聊吗?”

“找我?”晏初晓惊诧一番,有礼貌地答道:“当然可以,我很愿意和主任家长里短,闲话家常。”

刘主任呵呵地笑了几声,温和道:“其实就是一件小事,关于小江的。这回他太爱钻牛角尖了,想不通,所以我想请你劝劝他。在协会里,谁都知道他最疼老婆,老婆的话都忌惮三分,所以我就冒昧找上门来……”

知道来者不善,用心不纯,晏初晓没打算干涉丈夫已经决定的事,还是中规中矩道:“刘主任,你太抬举我了。不错,我们夫妻是相敬如宾,结婚来就没红过脸。但是我和江湛远都是给对方空间,各自做决定做的事,都不会干涉的。再说,你也清楚江湛远的脾气,生性倔犟……”

“诶,晏医生,你太看轻自己了。没试过,怎么就没自信,知道行不通呢?”刘主任笑着打断,继而神秘道:“你这不仅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小江。我说的这件事是关于小江的日后发展前途的。”

他这么一说,晏初晓也有了兴趣,故作漫不经心道:“是吗,有这样的好事?关乎我丈夫的发展前途,而他自个儿不情不愿,要你跑大老远找上我?”

刘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感慨道:“就是有这样的好事,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争着要这香饽饽,而小江却躲得远远的。现在指名点到他,他竟然拒绝。这还不算,小江还交出辞呈,说出要到美国学习的话语。我们也不是逼他,知道他家的后台很硬,就是想要他帮帮忙,为音乐协会,为L市解决燃眉之急。还有,这次成功的话,小江也会名扬天下的。”

看出晏初晓忧心的样子,刘主任心中有了数,吊着胃口道:“晏医生也听到过小提琴才女Jessica来L市开音乐会这个消息吧?”

怎么又和这个女人牵扯上了?她心中暗暗一惊,但语气冷淡道:“听说过,怎么了?”

“是这样的,音乐协会接待了她,而且她这次音乐会的承办任务交给了音乐协会。本来没什么问题的,音乐协会也有开展很多次音乐会的经验。可是这个Jessica有点奇怪,这次音乐会上的她的曲目都是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而且她指名江湛远和她同台演出,否则就取消这次在L市的演唱会。刚开始大家都纳闷,这个Jessica是不是以前认识小江,怎么摊上自己的音乐会来捧红小江。领导层也认为既然是旧相识,一切都好办。没想到小江否决与她认识,还拒绝了和她同台演出。你说,他这不是白白丢掉要一夜成名的机会……”

刘主任终于将长篇大论叙述完毕,自信满满地等着晏初晓表态。

晏初晓脸上的笑容已然收敛干净,不卑不亢道:“我尊重我丈夫的选择。刘主任,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

“别介,晏医生,你再好好考虑。”刘主任听到出乎意料的拒绝,急了,继续循循善诱道:“小晏,你也清楚江湛远这几年不愠不火的状态。对,他的钢琴技艺的确超凡脱群,在L市算得上数一数二弹钢琴炉火纯青的,我也是从他初中比赛起这么多年看过来的。可是现在,他从上次放弃参加国际大赛起就一直无所大作为,也就在L市混个名熟。我了解,小江并非江郎才尽,只是不懂得如何推销,包装自己,对一些事太认真,总爱拿原则办事,难得糊涂。以前这些也就算了,可是这次机会实在难得,和一个大红大紫的名人全程搭档开音乐会,没有比这更好展示自己钢琴功底,宣传自己的机会了。我敢保证,小江和Jessica同台演出,百利无一弊,一定会一夜成名的。其实这些小江都懂,他也渴望能在钢琴这方面有所造诣。你也知道,玩音乐,玩艺术,要么一举成名,蜚声中外,否则可能今生都要被埋没,籍籍无名。晏医生,你是明事理的人,应该知道怎样为自己的丈夫做打算。”

刘主任的话并非没有说到晏初晓的心坎。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才华横溢,可是这些年却默默无闻。她也做过江湛远一夜成名,桂冠当之无愧地戴在他的头上的美梦。即使成名后,有多少赞美的眼睛注视着他,她也不再害怕。因为太欣赏他的才华,她希望他弹的钢琴声不只有自己听到,而是全世界都能欣赏到。

然而此刻,晏初晓镇静地说道:“我的丈夫会扬名立万,他的钢琴声会打动很多人的心扉,并为之吸引。这些我坚信。所以我的丈夫不必凭着那个女人给的庇荫来成名,钢琴是有灵魂的,他会开一场纯粹的钢琴演奏会的,不需借助别人的东风。虽然现在他暂时未达到那个梦想,但那个时刻我相信迟早会到来的。湛远能做出这个决定,我不惋惜他丢失了这个机会,反而为之自豪并支持他。所以,刘主任,抱歉,请你带着你的礼物走吧。同时也欢迎下次你能真的来闲聊。”

刘主任无奈地看着同样固执的晏初晓,冷冷道:“那好吧,希望你们今后不要后悔。”

就在他拎起礼物欲离开时,居然听到背后一句“等等。”

刘主任立马欣喜地转身,期待着看着已经变卦的江太太。

晏初晓平静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去找她谈谈,打消她不该有的念头。”

“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刘主任满脸堆笑道,“晏医生,其实小江很听你的话,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你错了,我说的不是江湛远。我会找Jessica谈的,劝她尽早打消这个念头。我知道这次你来这儿多少也附加她的上层意识,不会让你为难的。”晏初晓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本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坐下来谈话,即使摊牌。而此刻,她依旧高贵优雅,一脸自信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次约会地点又是她抢先一步定下的,金碧辉煌的大堂边镶着一个玲珑的咖啡厅,小姐围着维多利亚式的围裙,让人有置身欧洲的感觉。

她总是这么理所当然,自以为是。这回,晏初晓要让她知道在很多地方她的理所当然行不通,其中之一的就是深爱的丈夫不容许她插手。

见到她,预料之中。Jessica嘴唇露出一弯微笑:“再次见到你,很高兴。你能来这儿,说明你的心在动摇。”

“别自以为是。我来这儿就是告诉你,我的丈夫绝对不会来和你同台演出。你趁早死了觊觎别人丈夫的心。”晏初晓冷冷道。

Jessica不疾不徐地用汤匙搅动着面前这杯咖啡,看了一眼晏初晓面前的一杯水,冷不丁地玩味道:“咖啡很不错呢,真想不通,为什么要了一杯水。”

晏初晓不明白她要隐喻什么,也没心思和她浪费时间,直截了当:“Jessica,做人要知足。上次租给你原鼎小区房子的事,依了你,你也答应离开李穹,这就足够了。你别想生出要和湛远同台演出的诡计。你想收买我丈夫的尊严,没这么容易!”

Jessica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嘲讽道:“晏小姐,看你一脸聪明相,怎么这时候这么不明事理?我和江先生同台演出,是为他创造机会,没有恶意的。你完全可以把这次的行为初衷和上次给钱太太资料的动机等同起来,纯属提供帮助。上次你都能理解了,这回为什么钻牛角尖呢?”

“不稀罕你的帮助!别把自己扮成救世主的样子!你所谓的提供帮助,都是建立在破坏别人家庭的基础之上。”晏初晓忿恨道,“我的丈夫是个心灵很纯净的人,他把每一次弹钢琴都当做灵魂在起舞。和你这种只会拿音乐会来显摆气势,威逼利诱的人同台演出,你别脏了他的钢琴,你不配!”

她的这番话很明显激怒了Jessica。但是她只是稍稍铁青下脸,随即恢复到平静,以一种轻佻的语气笑道:“把你的丈夫说的这么好,我都快动心了。嗯,动心四分之三,看来是时候甩掉那个飞行员了。没想到还是你帮忙让我选好了下一个男朋友。”

“你休想!”晏初晓快被她轻薄的言语气炸了,愤怒道:“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廉耻,简直人尽可夫!”

“人尽可夫也比你这个一无是处,完全配不上江湛远的女人强!”Jessica也横眉冷对道。

似乎意识到有点激动,Jessica继续微微一笑,高傲道:“晏小姐,过了这么多年,你心里应该清楚自己不能给江湛远带来任何事业上成功的快乐和帮助。你能让他有创作的灵感,还是能给他创造扬名立万的平台?你是能和他琴瑟和鸣,还是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第一需要?你什么都不能。除了现在阻扰他成名外,我还打听过,在他原本可以参加柴可夫斯基比赛拿到名次时,你竟然撺掇他逃跑,让他一蹶不振。结婚了又怎么样?他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白白浪费满腹才华。所以先前我就说,真想不通明明咖啡很不错,他怎么选了一瓶平淡无味的水。”

现在她明白了,原来这个女人先前是暗喻“我本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层意思。一切都明白了,晏初晓满腔悲愤,她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那杯被藐视的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Jessica迎面倒了过去,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小觑一杯水的下场!一杯水对于浇灭你这种狂傲的女人嚣张气焰足够了!”

Jessica没有闪躲,任一杯水劈头盖脸倒来。甚至她没有立即拿起餐巾纸来擦拭,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晏初晓,任由水从头上流下来,水渍披离,打乱了她优雅的发型。

突然她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变得好奇怪,带着几分冷傲,几分伤感,还有几分委屈。她的眼圈居然红了,泪水立马淌了下来。

这是那个一直自信满满,冷静从容的Jessica吗?她居然当面哭?

还未等晏初晓回过神来,就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斥责:“晏初晓,你太过分了!”

晏初晓慌了神,看见江湛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他愠怒道:“晏初晓,动手一直就是你的解决方式吗?这里不是L大,你不要以为有功夫就可以随便动手。在这样高贵典雅的公共场合,随便往别人脸上泼水,你这种行为跟……”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戛然而止,她却已经明白,他是要说她的行为和泼妇没有什么区别。晏初晓不由涌上一阵伤感,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怎么不说下去?你不就要说我的行为跟泼妇没什么两样?”

“我没这样说。”江湛远别过头去。他朝Jessica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为我妻子对你的伤害道歉!”

Jessica瞟了一眼正生闷气的晏初晓,朝江湛远温婉地笑道:“没什么。我不知道你太太怎么对我成见这么深,不仅三番五次找我说些莫名其妙干涉我私生活的话,这次竟然还开始动手。江湛远,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我的生活可以平静。这些,难道你还不能满足我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除了这次,我什么时候三番五次找过你?”晏初晓听着自己当场被诬陷,不由火冒三丈。

她还未发作,就被江湛远一把拉起来,厉声道:“回家去!还嫌在这儿丢人不够吗?”说着,他不管不顾地拉起妻子往门口走去。

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晏初晓看见了Jessica平静地端起咖啡杯,与自己的目光对视,随后缓慢地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在江湛远拦车要送自己回去的时候,晏初晓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恨道:“江湛远,你这个糊涂虫!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江湛远用力地关上出租车门,招呼司机开车走。他生气地看着她,道:“晏初晓,胡闹要有个限度。”

“我胡闹?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水准的人吗?”晏初晓反问道,看着他依旧余怒未消的样子,她自嘲地笑道:“也对,在你眼里,我一直就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的暴力分子。难怪你只相信那个女人的片面之词!”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江湛远平静地下结论道,“这次的确你做错了,你不该朝她脸上泼水,更不该常去找她的麻烦。”

明明是相信他,为了他去的那里,可是他却顺理成章地相信那个女人的话语。自己最在乎的人不能站在自己一边,反而误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晏初晓一阵沮丧,掉头就走。

江湛远追了上来,捉住她的手,软下口气道:“我们回家去吧,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初晓,我知道你心疼雨薇,想为她出气。可是以后你别再找Jessica麻烦了,别再介入这件事了……”

“放手!”晏初晓厌恶地看着他,用力挣脱他的手,冷冷道:“江湛远,你听着,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我晏初晓虽然没她那么神通广大,给你提供成名的机会,但至少光明磊落!那个女人说我找她麻烦的鬼话,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别想赖我!既然你不相信我,也请你别再管我的事!至于雨薇,我管定了!”

说完,晏初晓快速地走过斑马线,朝对面马路走去。

她倔强着没有去看马路另一侧没有追上来的他。川流不息的车流像是一片广袤的河山阻隔着他们。不知怎么的,她落了泪。这是他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求和,而是放她走了。

无地可去。晏初晓来到杜雨薇家。一进门,她就叫嚷着:“雨薇,我来和你住一阵子了。”

“我不要你陪,你还是回家吧,不要冷淡了江湛远。”杜雨薇苍白着脸道。

晏初晓故作轻松道:“不是因为你,我就是想在你家住。怎么,你不欢迎?”

“哪里的话,你要是想住就住吧。”杜雨薇淡淡笑道。她疑惑地打量着今天反常沉默的晏初晓,预备要问,却听见电话铃声响。

看着雨薇边听着电话,边用眼睛瞟向自己时,晏初晓很快明白了这个电话是他打来的。

她忙向雨薇摆手,用口型说着:“说我不在。”

杜雨薇迟疑着,还是照做道:“初晓,没来过啊。她怎么了?”听她说完这句话,晏初晓似乎听到听筒那头传来失望叹息的声音。

放下电话,杜雨薇用审问的口吻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晏初晓环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埋下去,半晌,才悲伤道:“他不相信我,竟然相信那个女人的片面之词。”

杜雨薇耐心地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忿恨道:“这个贱人到底想干什么?以为我们姐妹俩好欺负吗?江湛远也中邪了不成,怎么也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我就是气不过,那个女人瞎编我三番五次找她麻烦的鬼话,江湛远竟然不假思索地全部相信。他明明也讨厌那个女人破坏你的家庭,怎么这会儿死心塌地地相信她?难道也和李穹一样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吗?”晏初晓不吐不快,话说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无形中伤害了雨薇。

晏初晓紧张地看着雨薇,生怕又勾起她的伤心事,一时之间不敢多言,只好拿起水杯来喝水,趁机打消此时的尴尬。

杜雨薇淡然一笑:“晏子,江湛远和李穹不一样。江湛远最起码把你当妻子,现在还时刻把你放在心中。你没回家,他就紧张地到处找你。而李穹,就算我死了,他还是只会记得那个Jessica。”

“别这样咒自己。要死也是那个负心的家伙先死!”晏初晓忙阻拦。她心疼雨薇,这些天好像越发消瘦了。

晏初晓小声问道:“雨薇,你怎么样了?”

杜雨薇牵起嘴角,苍白一笑:“还能怎么样,当然要离婚了。他先提出的,还说已经对我没有爱了,说的这么明确,肯定,我还死皮赖脸地留住他有什么意思?”

看着晏初晓关切,心痛的眼神,杜雨薇自我安慰道:“这么些天,我也想通了,这世界少了他李穹,我又不会死。看吧,我离开了他,我的好运气很快会到来的。总有一天,我要找到更好的人,活得风光体面,过的生活比嫁给他时要好千倍,万倍。”

晏初晓使劲地点点头,肯定道:“你一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好的。离的好,那小子我以前就看不顺眼,只恨当时没拉住你。现在好了,我再见到那小子,一定不会顾忌你,我会直接暴打他一顿,报仇雪恨!”

杜雨薇以同样肯定语气说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不会让别人这么白欺负的!”

她们聊了一会天,已经快晚上12点了。杜雨薇边铺床,边疑惑道:“这个江湛远,我说你没在我这儿,他难道就不会往你的手机来电话呢?”

晏初晓哼了一声,口不对心道:“他刚才就是在作秀,压根就没想过把我找回家!”

“怎么会?你不会关机了吧?”杜雨薇发现问题。

看到她不置可否的样子,杜雨薇“哎呀”一声,忙从晏初晓包里拿出手机,开机。果然有13个未接来电。

杜雨薇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不怪江湛远要说你,我也要说你胡闹。他满天找你,你不仅不接,还关机。晏子,你别耍脾气了,快和江湛远和好吧,免得别人趁虚而入。到时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晏初晓正若有所思期间,手机又打进一个电话。看她又迟疑的样子,雨薇不依不饶地把手机放在她的手中。

拿起手机细瞧来电显示时,她心中的希望落空了,对雨薇撇撇嘴道:“不是他的,是我们科室陈海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才知道他想要明天要做手术的病人资料,要她现在发给他。晏初晓心生一念,答应马上回家就给他发过去。

杜雨薇抱怨道:“这什么医生,这么积极?明天给也行,非要你晚上12点赶回去。”

晏初晓穿上外套,宽容地笑道:“陈医生也是工作负责认真,一丝不苟嘛,我跑一趟没什么,况且这也是我份内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谅人啦?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回家见某人。”杜雨薇猜中她的心思,狡黠地笑道。

晏初晓掐了掐她的脸,便满怀欣喜地往家赶去。

襟上杭州旧酒痕,却道海棠依旧?

悄悄开门进去,就看见江湛远扑倒在桌子旁喝醉了,桌子上还凌乱地摆着一些酒和酒杯。

晏初晓有点恍惚,仿佛看见结婚那阵闯晏爸的关,他也是这个样子喝醉了,扑倒在桌子旁。她看向窗外,树叶的影子微微颤动,远处似还有鹧鸪的叫声,已过立春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大学毕业就已经两年了,他们也结婚两年了。

没有叫醒他。晏初晓拿了一件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俯身盖上的瞬间,除了迎面扑来的酒味,她还嗅到他身上那股忧伤的味道。

晏初晓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盏,当收拾到一瓶没有开封的葡萄酒时,她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那是暗红色威尼斯玻璃做成的酒瓶,上面有银色的浮雕,古老而珍贵,同样诡异而神秘。晏初晓端起这瓶标明1999年份的葡萄酒仔细打量,在看到瓶底还另有玄机,刻着一个字母J时,她手中的葡萄酒被劈手夺过。

晏初晓吃了一惊,看着江湛远激动地一把拿过葡萄酒,紧张地盯着她。缓缓地,他恢复到冷静,酒醒了一大半,背过身将那瓶酒放进橱柜,若无其事地问道:“回来了?”

“回来发邮件。”被浇了一盆冷水,晏初晓冷淡道,转身进入书房。

想起他刚才眼神里突如其来的警惕和防备,晏初晓就觉得不是滋味。这葡萄酒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他快速地夺过来,当宝贝似的藏起来。此刻,她回家盼望见到他的欣喜之情就像从冰箱里刚取来的冰淇凌一样,外表看上去方方正正,芳香浓郁,但是被他刚才那一勺子下去,就软成了一滩汁。

发完邮件后,她出书房门时,竟然看见江湛远抱着被子朝客房走去。注意到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江湛远停住脚步,解释道:“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我一身酒气会影响到你。”

晏初晓隐忍地咬住嘴唇,尽力压制住它们的颤抖。终于有了足够的平静,她淡淡一声“随便”就自个儿进入卧室,摔上门。

生他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如果那十三个未接来电,她能及时接起一个,或许不会弄成刚才那种局面。雨薇说过她会后悔,她现在果然就后悔。

然而她心不甘,难道他对她的忍耐性就只有13个未接来电吗?

很矛盾的心情,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礼拜。他们俩仿佛在对峙,但终究有一人要先妥协。

晏初晓决定先妥协,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无论如何,在家人面前,她不想露出和江湛远冷战的痕迹。这段婚姻是他们擅自主张造就的,她不想让亲人们有任何一点担心。

生日那天,她没有通知江湛远,就照例先行提着生日蛋糕来到婆家。晏初晓系上围裙预备下厨,顺口漫不经心叫唤小姑:“湛秋,给你哥打电话。叫他回这边过生日。我刚才一忙活就忘了通知他。”

“好嘞!”小姑挺听话,放下手中摆的餐具就去打电话。

晏初晓熟络地炒了几个菜,就听见爷爷站在厨房门口,夸奖道:“好香啊,我闻着都快流哈喇子了。初晓丫头,炒的什么菜啊?”

“已经做好了水晶虾仁,梅干菜烧肉,豉油鸡,金针菇拼粉丝,现在锅里炒的是糖醋排骨,微波炉里炖的是木瓜炖雪蛤。”晏初晓边拿锅盖焖着,边流利地答道。

爷爷感慨道:“真是辛苦你这丫头了。每年帮湛远过生日,都是你亲自下厨,劳心劳力,把湛远妈要做的事都做好了。其实下厨的事交给阿姨做就行,你这丫头就是勤快。”

“咱们家请的阿姨做的菜都比不上嫂子,嫂子简直就是一田螺姑娘。哥能娶到像嫂子这样文武双全的媳妇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小姑也插嘴道,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被他们群起而夸之,晏初晓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别贫了,给你哥的电话打好了没?”

“嫂子,我办事你放心。哥说下班后准时回家过生日。”小姑肯定地答道。

晏初晓心情大好,提议道:“爷爷,您不是喜欢吃饺子吗?待会儿我就包饺子,您一定要多吃几碗。”

爷爷呵呵地笑着:“好,我一定捧场。还是你这丫头最孝顺爷爷,湛远那小子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毕竟常包饺子给晏爸吃,晏初晓灵巧熟练地将皮擀得厚薄匀称,轻巧地往旁边一扔,饺子皮儿跟只小鸟似的,扑棱棱飞起来,又扑棱棱落下去。待皮擀得差不多,她两只手翻飞,不一会儿,一排排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江湛远回来,下饺子。

这时外面的门铃恰时响了起来,晏初晓耳尖,忙从厨房探出头,道:“湛秋,快开门。估计你哥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江湛秋再一次积极性大作,冲到院子外门口去了。

等来并不是江湛远,而是快递员。老远她就听见小姑失望的声音:“嫂子,寿星没回来。是快递员,说是送给哥的礼物。我拆了啊!”

一阵窸窸窣窣拆包装盒的声音后,客厅里渐渐陷入沉寂。

晏初晓得了空,从厨房走出来,笑道:“是什么礼物?让我也看看。”

她看见了一瓶葡萄酒,瓶子和那天被江湛远劈手夺走的一模一样。她不由问道:“谁送的?”

小姑一怔,反应过来,解释道:“哦,是哥以前的一个同学,好像是专门卖葡萄酒的。你看,连礼物都是送葡萄酒。”

晏初晓没有多心,叮嘱几句:“湛秋,你将这瓶酒好好收着,你哥看起来挺重视的。”

爷爷有点不高兴,坐回到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L市新闻,重新播报着Jessica回国开音乐会的消息。

爷爷突然用遥控器关掉电视,铁青着脸,命令着小姑:“秋丫头,给你哥再打电话。如果15分钟后不能到家的话,他以后的生日别在这儿过了!”

小姑谨遵圣旨般地去打电话。晏初晓觉得莫名其妙,但也知道爷爷是为自己好,便劝慰道:“爷爷,您是不是肚子饿了?咱们别等那个小子,先吃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