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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那堪时节正芳菲》》 · 林殊corrine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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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着晏初晓,脸庞柔和了,说道:“初晓丫头,我这是心疼你。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懂得珍惜人。以后那小子要是有一点委屈,怠慢了你,就跟爷爷讲。爷爷一定会站在你这头的。”

晏初晓受宠若惊,笑道:“谢谢爷爷给我的特权,感觉今天我过生日似的。”

正和爷爷说笑着,就听见小姑大声喊道:“嫂子,哥叫你听下电话。”

“那小子耍什么花样?是不是说不回来过生日了?”爷爷愠色道。

小姑无奈地耸耸肩。晏初晓忙走过去接过电话。

果然出事了。雨薇在机场正好碰上Jessica,两人起了争执,结果造成Jessica躺医院,而雨薇被警察拘留了。

晏初晓挂上电话,还觉得心魂甫定。面对爷爷和小姑询问的眼神,晏初晓忙解释道:“爷爷,湛秋,这次不能帮湛远过生日了,真出了事,是我们俩一个朋友的。我也得立马赶过去。做的菜你们先吃吧。真是对不起……”

“去吧,还说什么对不起的,都是一家人。秋丫头,快到冰箱拿些能带着在路上吃的给你嫂子,她都忙活了一晚上了。”爷爷包容的声音。

晏初晓忙制止道:“湛秋,别拿了。我不饿,现在就走了。”说着,她取过大衣和包,就匆匆离开了。

在警察局门口,就看见江湛远来来回回走着。

晏初晓下了出租车,快步上前忙不迭地问道:“雨薇呢?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会把Jessica打伤呢?”

江湛远面露难色,交代道:“现在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你进去帮雨薇办一下保释手续吧,我去医院看看她伤得重不重。”说完,就急忙朝车子走去。

晏初晓走了一半,像想起什么,又急急地回过身。可是,就是那么一瞬间,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她的那句“生日快乐”还是没说出口。晏初晓看着手上已经掏出大衣口袋预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有着别致的银制钢琴式样的钥匙环,落寞感冲袭而来。

见到雨薇,她正在被警察盘问。她的情绪很激动,拍案而起道:“要我说多少遍,我只是和她私下里谈话,根本就没有推她……”

“没有推她,她怎么会摔倒骨折,还被送到医院去了?”一个警察不满道,“你叫嚷什么,这儿是警察局,由不得你撒野!”

晏初晓忙走过去,有礼貌道:“对不起,警察先生。我是她的朋友,来保释她的。”

看见她,杜雨薇的眼圈立马红了,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下来。晏初晓忙抱住她,安慰道:“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办完手续咱们就走。”

出了警察局,她俩找了一个路边摊叫了些东西,坐下来。

晏初晓看着木然的杜雨薇,将刚端上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推至她的面前,递了一双筷子给她,关切道:“快吃吧,你都饿了一天了。”

杜雨薇轻轻地问道:“晏子,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把她给推倒的。”

“我不问,我信你。”晏初晓认真道,“刚才在警察局你都说过了,你没有推她。”

杜雨薇看着她,笑了:“谢谢你,也只有你肯相信我。”

“别废话了,快吃面吧。你知不知道你不先开动,我都不好意思吃我这一碗?我快饿死了。”晏初晓等不及地拿起桌上的醋瓶子给自己的面倒了点醋。

杜雨薇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争夺起来:“别光顾着自个儿,给我也倒点。”

她没事了,晏初晓也感到安心不少,这才想起给江湛远过的生日居然是自己在路边摊度过,而他这会儿吃饭了吗?

黑暗中,江湛远轻轻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终于在重逢后第一次单独地靠近她。病床上熟睡着的她脸庞像一朵苍白而淡雅的花,在洒进的轻柔的月光中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像一种轮回,她又从深海里重新回到他的世界。他原本以为她对于自己而言,是一段隐晦的音乐,美丽而心碎,有着勾起往日回忆的恐惧。可是此刻看着她受伤地躺在这儿,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掰去一角。

她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来报复他?如果她是快乐的,他愿意承担,无怨无悔。可是她在睡梦中的眉头分明是蹙着的。

江湛远忧伤地凝望着那张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一层清苦的泪,她的那些话语简直生剐着他:

“我一直在想该以什么身份回到你的生活,朋友的情人还是妻子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三者。”

“没错,我不断地充当别人的情人,不断地寻找新欢。知道为什么吗?新欢,是对旧爱的最大报复,也是最好的治疗。江湛远,你还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网罗电子书>你甚至都不能向别人坦然地面对我和你的过去,大概连情人这个角色也吝于施舍给我吧!”

“你的太太总是指责我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她怎么会知道,破坏,原来是非常痛快的。难怪当年有人会带着罪恶感去破坏别人对他的爱和信任!”

………………

并非一切皆成往事,时光不会遗忘当年错误的足迹。她理所当然恨他,是他留她溺死在绝望中,溺死在那片深海。那些撕碎,扔进海里的痛苦回忆从来就没有消逝,海水变成蒸汽,然后又变成雨,再降落在海里。无论经历多少循环,它都在,愈久弥新。

雾重烟轻,来疑沧海竟成空

出卧室时,她给吃了一惊。她看见江湛远正和衣躺在沙发上睡熟了,一脸疲倦。

昨晚,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晏初晓在心里责备着自己睡得不省人事,回卧室抱了一床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淡淡的烟味。她捕捉到茶几上烟灰缸里居然有几根烟蒂,很不寻常。烟灰缸在家里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只有当客人造访时才会偶尔被用到。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正疑惑着,听见他醒来的声音:“不用上班去吗?”

“待会就去。”晏初晓回过神,站起身来,随口问道:“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知道自己昨晚与雨薇告别回到家已经将近12点,他回来的比自己晚。

“很晚吧,我没有看时间。”他答道。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有必要,他补充道:“昨晚,我回来看见你睡得挺沉的,就没有打搅你,所以就在沙发……”

“找个时间你回趟你家吧,生日搅黄的事,爷爷还很介意。”晏初晓打断,转移话题。她感到难过,其实他没必要解释,他俩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睡在一起。古代的皇帝会向打入冷宫的妃嫔解释冷落的理由吗?联想到这个比喻时,她突然觉得卑微。

江湛远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情绪变化,淡淡道:“我会回去的。”

这句话和“吃过饭吗?”“待会就去吃”对话有着同样的效果。觉察到没有深谈下去的可能,晏初晓想走,准备去上班。

“这段时间,对不起。”他突然涌起一种冲动。

“什么?”

江湛远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最近让你很难受,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突然就变成这种样子,很矛盾的心情。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却一直包容着我,没有问我。我很感激也很内疚……”

没错,她有疑问。就拿昨天来说,Jessica受伤,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他为什么去了医院这么久?是不是大半个晚上他一直陪着Jessica?……还有最担心的,他是不是已经被Jessica渐渐打动了?

心里很挣扎,她选择不问,满腹疑问最后浓缩成一句话:“你说过会全部告诉我,我等着你。”

“初晓,谢谢你。”他感激地望着她,只是有点落寞。他看见妻子听完这句话,没有多大反应,淡然地背过身开门。

“接招!”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突如其来久违清亮的声音,接着脑袋被一样临空而降的东西给砸中了。

东西是她突然掏口袋掷来了。原来刚才她背过身是为了这事。江湛远一阵欣喜,捡起掉在沙发上的“不明飞行物”。是一个很别致的银制钢琴式样的钥匙环。

“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晏初晓倚在门口,微微笑道。

江湛远腼腆地笑了,心中的喜悦胀大了,却故意嗔怪道:“送个生日礼物也没个正形,还砸寿星的脑门。”

“那是你笨,笨手笨脚的,连一个女的扔的东西都接不住!”她不甘示弱。

“你也算女的?”他脱口而出,觉察到她脸上快风云乍起,忙改口道:“我媳妇不是一般女的,天生神力,女中豪杰!”

在晏初晓要带上门瞬间,他挥了挥手中的钥匙环,笃定道:“我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她的心情特别愉悦,去医院的一路上都含着笑意。心猿意马,她在医院走廊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撞个满怀?”很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声音。

晏初晓惊讶地抬起头,这才看清来人。居然是两年多不见的周游!她讶异道:“怎么是你?周游你回来啦?”

周游笑眯眯地看着她,开玩笑道:“恭喜你,听说你和湛远结婚了。现在要改口叫湛远媳妇了。”

被他一提醒,晏初晓想起他去日本之前对江湛远的耳语,便不客气道:“那还得多谢你在去日本前,除了下战书外还别出心裁地当了一回红娘。”

周游以为她要提三年之约,笑着摇摇头道:“湛远媳妇,不用这么穷追猛打吧?还未到三年呢!”

提到正经事,晏初晓好奇:“你不是还在留学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周游看了她一眼,收敛了笑容,坦然道:“这还得谢谢你丈夫。他坚决不上Jessica的音乐会,所以她改换我了。没想到事到如今,我还是他的候补。”

“你为什么不拒绝呢?听得出对于候补,你很不悦。”晏初晓直来直去。

“我为什么要拒绝?这对于我是个好机会。与Jessica同台演出,只有利没有弊,傻子才会拒绝,除了江湛远。”周游理智地说道。

听到他这句话,晏初晓有点落寞,如果不是因为Jessica插足雨薇家庭这件事,湛远和那个女人同台演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又一次错过了成功的机会,上次也是。她开始觉得Jessica指责她的话语似乎有点道理,她的确没有给他的事业带来帮助。

看着周游手中的水果篮,晏初晓转移话题道:“来探病啊?”

“哦,是来看Jessica。她昨天来接我的机,居然被别人弄伤进医院了,我是下飞机没看见她人,问她的经纪人才得知的。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他抱打不平道。

看来全世界都以为雨薇施暴,而那个女人楚楚可怜,晏初晓立马气不顺,冷冷道:“我的朋友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她怎么进医院的她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周游愕然地听着她这番言语,真是误打误撞,踩到地雷了。他尴尬地说道:“你还要上班吧?那不打扰了,我先去探病。”

晏初晓默然地点点头。周游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疑问立马盘旋在她的心中:Jessica一个大名人居然亲自去接周游的机?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中午休息时,她站在窗子边怔怔地看到楼下Jessica的身影,她正被周游扶着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他俩很亲密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不仅仅是工作上合作的关系。

晏初晓越想越觉得Jessica请周游并没有这么简单。难道在李穹之后,她已经选好了周游?Jessica不断换情侣,目的到底是什么?

疑惑丛生之际,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晏爸打来的。火急火燎的,是为雨薇的事而来的,好像旁边还有杜叔叔。

“我说闺女,雨薇被开除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杜叔叔打他们夫妻的电话,都没人接,去他们家,也都不在。整个人简直就失踪了,把你杜叔叔,杜阿姨给急得。”晏爸焦急的声音。

“雨薇被开除了?我不知道啊,她没跟我提被开除这事。”晏初晓一阵纳闷,但安慰道:“爸,你们别急。您跟杜叔叔说,别担心了,雨薇我昨个儿见到面,没事……”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听筒那头传来杜叔叔迫不及待的声音:“初晓,我是你杜叔叔,你昨个儿见到雨薇,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这丫头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就是不肯和家里人讲,事事瞒着。初晓,你是好孩子,告诉叔叔雨薇躲哪儿去了吧!”

晏初晓犹豫着没有经过雨薇的许可,该不该把她离婚的事告诉她爸妈?但是被开除这件事肯定和Jessica脱不了干系,不如先把她被冤枉伤人这件事透露给杜叔叔吧。

于是她说道:“杜叔叔,你别乱想,也别着急。昨天晚上我还见着雨薇,安然无恙,精神状态也还好。她这会儿没有人影,肯定不是躲着您和阿姨,没准有正事要忙。至于开除的事,现在一时半会儿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不如下午下班后我回家解释给您听吧。”

“初晓,你不用回去,我和你爸来医院了,都开车到大门口了。”杜叔叔说道,又不放心补充问道:“我们这样来,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

“不会,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呢。”晏初晓笑答。

住院医生都去吃饭了,晏初晓就在休息室里接待了晏爸和杜叔叔。将昨天的事尽量缩小化地说完,她打保票道:“杜叔叔,真的没事。雨薇多坚强一人,丢了工作这事肯定不会击溃她的,她没这么容易一蹶不振。她这会儿没准正在找工作,没跟您和阿姨说,就是怕你们操心。还有昨天那事,其实雨薇没半点错,全是那个女的栽赃陷害,估计单位领导怕招惹麻烦,就把雨薇给开了。”

杜叔叔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现在想着急也使不上劲,这丫头在年后就跟变了一人似的,家也不怎么回。她又是从小自作主张惯了的人,什么事都不愿和家里商量。要不是航空公司的老李知情后特意来跟我说,我和她妈估计还瞒在鼓里。老晏,还是你家的闺女懂事,用不着操心。”

被杜叔叔突然夸奖,晏初晓受宠若惊,有点不好意思。还未醒过味来,晏爸拆台道:“还懂事?这丫头更不靠谱。数数她的劣迹,十个手指都数不完。在学校惹是生非,和男生厮混在一起,出了校门胆子忒大私自去领结婚证,现在结婚都两年了,我好说歹说,都不让我抱上外孙。我算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一门心思和我反着来。”

“爸,您怎么又提外孙的事?这儿是医院,被别人听了,影响多不好。”晏初晓急了,转向杜叔叔:“叔叔,您给评评理,没有让他老人家抱上外孙,这也算是劣迹?我现在不正还年轻,以事业为重吗?”

杜叔叔满脸的愁云已然消失殆尽,笑呵呵道:“你们父女俩的事我不好插手,反正住在你们家旁边这么多年,听多了,也知道爹说爹有理,儿说儿有理。”

“杜叔叔,您真滑头,两边都不得罪,枉我还把知道雨薇的所有事都告诉您。”晏初晓嗔怪道。

杜叔叔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李穹是怎么回事?打他的电话也不通,是不是有飞行任务啊?还有,雨薇的事,他知道了吗?”

提到李穹这个祸害,晏初晓真想将他千刀万剐。她怔了一下,不露马脚地答道:“对,他是有飞行任务。您联系不到他,是自然的。至于他是不是知道雨薇开除的事,我不太清楚。如果雨薇没和他提,也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等李穹回来了,我相信他们会解决好这些事的。”

杜叔叔没怎么起疑心,和晏爸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晏初晓便送他们走,再三保证一定会随时将雨薇的动态报告给杜叔叔。

在走廊里,他们迎面碰到了Jessica。周游已经走了,她正由她的经纪人扶着回病房。晏初晓看着她就来气,本不想理,而这个女人却死皮赖脸,故作亲切问道:“晏医生,出来送客人啊?”

看到晏初晓并不搭理的样子,Jessica好脾气地笑笑,转向晏爸,甜甜喊道:“叔叔,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晏爸一阵愕然,反应过来,点点头笑道:“好,好,你好。”看着她穿着病号服,问道:“你生病了?”

Jessica 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晏初晓,道:“碰到倒霉事,躲也躲不过,就住到医院来了。”

她还想恶人先告状?晏初晓满心忿恨,碍于不好发作,便催促晏爸和杜叔叔:“爸,杜叔叔,我送你们出去吧,我快要上班了。”

未等晏爸和杜叔叔开口,Jessica大度地说道:“叔叔,我先走了。不耽误晏医生送你们。”说完,就袅袅婷婷地回病房了。

在路上,晏爸轻责道:“闺女,你刚才对那位姑娘怎么那种态度?一点都没有礼貌。”

“对她那种态度就已经够好了!”晏初晓气闷道,反应过来,她疑惑地问道:“爸,你认识那个女人啊?”

“她不就是租咱们房子的陈太太吗?前一阵子还特意来预付一年的房租。”晏爸答道。

“她找到咱们家来啦?”晏初晓很惊讶,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想打什么主意。

晏爸夸奖道:“对,就两个礼拜前吧。这姑娘人还不错,登门预付房租还不算,人挺有礼貌的,还送了一瓶有年份的葡萄酒来。可惜我不太懂葡萄酒,上次湛远来找你,我就把它随手送给他。丫头,你刚才可不该拿冷屁股来接人家的热脸蛋。”

晏初晓没听进后面的规劝之言,只纠结在有年份的葡萄酒上,忙问道:“送的那瓶葡萄酒,是不是1999年的?玻璃瓶很别致?”

“我不太记得。反正那瓶葡萄酒看上去挺名贵的。我推说不要,收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那个陈太太说她家在巴黎一个什么城市开酒庄,多的就是葡萄酒,硬是要我收下来当作心意,还说不喜欢喝,随便送人也没什么的,总会有人稀罕。”晏爸来了兴致,据实以告。

总有人稀罕?她猜得倒是一点没错,江湛远的确很稀罕。晏初晓突然感到手脚冰凉,一道阴影爬上心头。她的脑海始终停留着那天他对那瓶葡萄酒高度紧张的画面。Jessica的葡萄酒,她想想就不能接受。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

在一旁听着的杜叔叔觉察到她的反常,问道:“初晓,你不舒服?怎么脸突然就惨白的?”

晏爸也惊讶地看向她。晏初晓忙掩饰,极力挤出微笑:“我没有不舒服,身体好得很。我脸惨白吗?”她用手揉揉脸,傻笑了几声。

晏爸盯了她许久,神秘地凑到女儿身边小声问道:“闺女,你是不是有了?回医院叫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哭笑不得,竭力平静道:“我就是医生。”

杜叔叔把车开来,晏爸坐在车上,还不消停,琢磨道:“晏子,我怎么看那个陈太太那么眼熟?好像在哪儿看过。”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瓮声瓮气道:“她就是最近电视上常播的那个要开音乐会的大明星,您在电视上看过。”

“不仅在电视上看过,好像很多年以前就见过她。她病泱泱的样子,很眼熟………到底在哪儿见过?”晏爸还在寻思。

为什么男人都待见她?晏初晓已经没有了耐心,没好气道:“爸,那个女人不就是租了咱们房子吗?你不会还要扯我和她前世是什么姐妹吧?”她朝杜叔叔说道:“叔叔,您开车吧,别搭理我爸。”

晏爸还想说什么,杜叔叔就载着他走了。

他们的车还未开多远,晏初晓就接到晏爸的电话。

“闺女,别挂电话。我想起来了,在哪儿见过她。”晏爸风风火火的声音。像发现天大的秘密,他欢欣鼓舞道:“没想到这个姑娘和咱们家这么有缘,也和咱们家原鼎小区那套房子有缘。还记得你刚入大学那会儿,我把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吗?……”

晏爸的话越来越快,像是一只只光滑的碟子,她应接不暇,终于她清晰地听到:“陈太太就是当年租咱们房子的那个女学生。她好像就在L市维也纳音乐学院读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退房子,也就是你搬进去的三个月前……”

电话里,晏爸还在说着当年和Jessica千丝万缕的联系,她默然地听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良辰好景竟虚设,风刀霜剑乱入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突然感到莫名的委屈,猛然发现一些东西和自己原来所想的不一样。很多她觉得怀疑的细节,现在都能得到很好的解释。

为什么自己躲到原鼎小区的房子时会突然遇到江湛远?为什么他会经常出现在那条路上?为什么他知道李穹和Jessica交往,会怒火中烧,失去理智大打出手?为什么他会义无反顾相信那个女人的片面之词,阻扰自己干预雨薇的事?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堂而皇之地表现出对他的兴趣?为什么他会突然租房子给Jessica,这么在乎她送的葡萄酒?………

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纵使她有多不愿意,她不得不想到那一层面—他和Jessica曾经是恋人。

他吃醋,才会打李穹;他心疼她,才会怕自己去找她的麻烦,伤害她;他怀念她,才会半夜喝醉,高度紧张那瓶有年份的葡萄酒;他爱过她,才会第一反应先相信她,或许,他现在还爱着她………

只用了一天,她重拾了甜蜜;只用了一天,她明白了失去。她的世界开始混乱,心乱如麻。那个潜伏在他生活中的特工终于被她发现,他从前的爱恋又重归于他的生活。

月有阴晴圆缺,但是她没有想到过死了的月亮会复生。那个沉入深海的女子,同样也舍弃不了对他的爱恋,带着灼灼光芒照耀着他的生活。月亮已经再度升起来,她还能阻挡得了吗?

晏初晓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回到家。是马上就要一个解释?是继续等着他,等着他自己主动说出来?还是索性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自己干脆糊涂下去?

她还未做好准备开门面对他,就与冷不防拉开门的他面对面站着。生活也是这般戏剧,就像一本她曾经读过的法国小说,前一章还是年轻的犹太女子在与借住在她家的德国军官狂热的恋爱,翻过几页后,犹太女子的厄运被活生生地逼到读者面前,不得不去面对。

“惊讶吧?我刚才在阳台上看到你上楼了。”江湛远愉悦地说,没有觉察到她的反常,伸手将她拉进屋。

映入眼帘的是显眼的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还有一大桌子芳香四溢的菜。

江湛远温柔地拉着她,让她在餐桌旁落座。看着生日蛋糕上醒目的一行字“侠女和琴师两周年结婚快乐”,她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现在感动了,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包括生日蛋糕,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我想让你陪着我再过一次生日,把我的生日当作咱俩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来过。”江湛远边点着蜡烛,边兴奋地说道。在烛光的映衬下,他粲然无杂质的笑容显得明媚动人。

如果在今天以前,这些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幸福,她会毫不怀疑地接受。她会相信他给予自己的是最好的,完全的爱。结果像掷骰子一样,她偏偏在今天发现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些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怀疑。

即使再贪恋这些美好,晏初晓还是开口,很平静:“我想喝酒。”

“酒,我备着呢。”江湛远笑着打开一瓶葡萄酒,预备要倒在她的杯子。

晏初晓轻轻用手掩住杯口,郑重道:“不是这瓶,我想换过另一瓶。”

在江湛远疑惑的目光中,她站起来,自若地朝橱柜走去。

看见他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晏初晓依旧擎着那瓶1999年份的葡萄酒,下定决心,认真地问道:“我想喝这瓶酒,可以吗?”

他缓缓垂下头,双手撑在桌子上。半晌,他抬起眼,脸上写着毅然,吐字清晰:“这瓶酒,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突然涌上一阵鼻酸,泪盈于睫。

“没有为什么。”

“有原因,你不敢承认罢了。你在乎这瓶酒,对不对?”她追问道。

“把酒还给我。”

“你在乎这瓶酒,对吗?”她执拗着。

“晏初晓,我不想和你因为这瓶酒吵架。再说一遍,请把酒还给我。”他冷酷的声音

心中的希望全部落空,她闭上眼睛,悲伤地说道:“你在乎这瓶酒,你在乎这瓶酒的主人,你在乎Jessica。”

像是预料中一样,听完这句话,他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继而是深深的默然,他终于承认了。

“你都知道了?”他黯然地问道。

她竭力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让眼泪倒流,吞回肚子中。但是泪眼朦胧中,一切都像被白灰水涂抹过一般,不真切。满桌子的菜,摇曳的烛光,蛋糕上的字,还有他渐变成朦胧月般的脸。

“全部都知道了。”晏初晓安静地说道:“我原本以为可以等到你平静地告诉我一切,一直在刚才我都还抱着希望你会坦然说出,可是你的激动出卖了你,我弄清楚了一个事实,你还在乎她。”

她扬起那瓶葡萄酒,迎上他依旧很在意的目光,淡然笑道:“她不用亲自出马,仅仅一瓶葡萄酒,就把我给比下去了。”她背过身,将那瓶葡萄酒放进橱柜,趁着还有勇气,她说道:“我不会和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人继续生活。我待会就收拾衣服,搬到雨薇那儿。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

“不要说出那两个字!”江湛远快速地打断,他快步上前,抱住她,潸然道:“我们俩不会走到那两个字的地步,我现在不是正在你身边吗?没错,她回来了,我的过去回来了,但我只想过现在和将来,而我的现在和将来有你。初晓,你不是说过会拉住我吗?可是现在怎么就轻易地放了手?”

一阵默然后,她噙着薄薄的眼泪,说道:“我怕到时我没有足够的力量能拉住毅然决定离去的你。”

“傻瓜,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留在你的身边,和你呆在一起。我们一起努力,谁也不放开谁的手,一定能永远长久的。”他吻着她的头发,动情地说。

晏初晓能感觉到从头发传来的微小扑动,一阵电流流过心际,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壁轰然倒塌。她转过身,回抱住江湛远,诚挚道:“我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江湛远。正因为喜欢,我才患得患失,害怕自己没有力量能留住你。正因为喜欢,我想在你主动离我而去之前先当逃兵。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请告诉我,我要先说分手,我不想在你先离去的房子里肝肠寸断,泪如泉涌,那时我的泪水一文不值,也没有人在乎。”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永远不会。”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拯救了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婚姻。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些爱情轻盈,有些爱情比较重,岁月会决定它们的重量。难以两全时,他只能辜负轻盈的那个。

门铃声响起来时,他俩才从深深的拥抱中抽离出来。

到底是谁会深夜造访?两人惊讶地看着门口。然后江湛远去开门,晏初晓忙用餐巾纸擦拭自己的泪水。

门打开后,杜雨薇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她看到江湛远,一脸愕然。

“雨薇,你到哪儿去了?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晏初晓看到她的身影,忙上前着急地问道。

“晏子,我有话要和你谈谈。”她平静地说道,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好啊,我也有话要和你谈。快进屋吧。”晏初晓热情地要拉她进屋。

杜雨薇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她用警觉的目光看了一下晏子身边的江湛远,坚持道:“晏子,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谈吧。很重要。”

晏初晓很疑惑地看着她,江湛远立刻清楚杜雨薇在介意他,那天在警察局她就朝自己莫名其妙发火,死活不用自己来保释。

他没有避讳,接上话茬,关切道:“雨薇,你和初晓进屋谈吧,我回避。现在这么晚,你们俩个女人在外面,不太安全。”

晏初晓也跟着点点头,劝道:“雨薇,你今天也别走了,咱俩一起睡。”

“不用!”杜雨薇断然拒绝,不看江湛远,冷冷地说道:“在外面谈比在屋内更安全,也让我更放心。”

她盯着晏初晓,严肃道:“晏子,你六师兄也在楼下。如果你相信我们,就和我下去,我们真的有要紧事要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兴趣,算我多管闲事,打扰了,告辞!”说完,掉头欲走。

晏初晓第一反应拉住她,焦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没说不去啊。”说完,她转向丈夫,抱歉道:“湛远,你先吃着饭吧。待会我回来可能会很晚,你也别等着,直接睡啊。”

江湛远不顾旁边雨薇轻蔑的眼神,给妻子围上围巾,包容地笑道:“不管多晚,我都会等着你的。”

在楼下停靠的一辆车旁,晏初晓看见了六师兄俞少勇,神色也很紧张,时不时猛吸一口烟。她大惑不解,雨薇怎么会突然想到联系很少见面的六师兄?而六师兄和她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和自己谈?

“小师妹,你来了?”六师兄见到她,立即踩灭扔在地上的烟头,笑道。

“六师兄,好久不见。我几次回家都没看见你,最近忙什么啊?”晏初晓客套地寒暄道。

杜雨薇打断,小心说道:“上车谈吧,这里不太方便。”

“那好,都上车吧。夜里天气冷,小心冻着。”六师兄为她们打开后座的车门。不得已,晏初晓满腹狐疑地先行坐上去。

杜雨薇顿了顿,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阳台上一定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没有回头,朝俞少勇点头示意一下,便坐上车。

江湛远正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他要等着她回来,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继续爱着他的心回来。从雨薇开门那一刻,他就知道来者不善,冲他来的。杜雨薇已经恨上他,那天他第一个接到电话赶到机场,没有多想,就心急如焚地抱起受伤的Jessica冲上救护车。他没法和她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态,为什么Jessica的手机的一号快捷键是他,为什么抱起Jessica时第一反应喊的名字是“阿玦”。杜雨薇是多聪明一人,这一切她一定早初晓看明白了。

为什么只差这一步?就在今晚,他已经决定将他和阿玦的过去全部和盘托出,可是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他们带走去洗脑。

在车上,晏初晓看着雨薇紧绷的脸,一阵心慌。她打破车内的沉默,试探地问道:“雨薇,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被开除的事?”

杜雨薇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平静道:“开除?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你,只能多一个人担心。”她突然转向晏初晓,问道:“是不是江湛远把这个他认为的好消息告诉你的?”

晏初晓能明显感受到她对湛远的敌意,忙解释道:“不是,是你爸来医院告诉我的,他联系不到你,很着急,就到医院来问我原因。”

杜雨薇紧绷的脸立马放下来,变成悲伤的神色。晏初晓察言观色,补充道:“雨薇,这次我只说了你和Jessica起争执的事,半点没提你要离婚的事。”话出口后,她觉得很不妥,紧张地看著正在开车的六师兄。

六师兄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笑道:“不用担心我,雨薇已经告诉我了。而且我的嘴很严。”

杜雨薇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们帮我保密。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用不了多久,我和他所有离婚手续都办妥后,还是会让我爸妈知道的。但愿他们在看到我失业又离婚还能撑的住,不要太伤心了。”

她的话音刚落,六师兄突然愤愤不平道:“这些都要怪李穹那个混蛋,还有那个鸟明星,冤枉雨薇打伤她。外表光鲜亮丽,一肚子的卑劣下流!雨薇,你干脆带我去找这两个狗男女,让我狠狠教训他们一番。”

听到六师兄的激烈言语,晏初晓感到很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六师兄即使一身武艺,也从不和别人动粗,一向憨厚沉默。

杜雨薇恨恨道:“那个女人以为设计让我丢工作,就以为彻底打击到我了?也好,省得我亲自辞掉工作,有大把时间来对付她。”

晏初晓担忧地看着她,又劝道:“雨薇,和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还是好好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Jessica翻云覆雨,玩弄男人,虚伪狡诈,接触久了,她的真面目迟早会被拆穿,让世人尽知的。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她再也得意不了。”

“我等不了那么一天,我现在就要让社会舆论就知道她的真面目!让她身败名裂!”杜雨薇厉声打断。

她看到晏子脸上惊讶的神色,觉察到自己有点激动,脸庞便柔和下来。她握住晏子的手,缓和口气道:“不说我了,晏子,这次我们是为你的事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六师兄将车靠路边蓦地停下来。

万岫烟云迷岭外;千重紫气锁山头

看着他们两人高度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晏初晓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她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啊?弄得紧张兮兮的。”

杜雨薇略略沉吟道:“晏子,下面我要告诉你的事,我从很早起就开始怀疑,直到今天才有证据证实,所以我才决定要和你谈,否则我不会存心要破坏你们夫妻感情。江湛远有很多事瞒着你。”

晏初晓刚刚接受他和Jessica曾经是恋人的事实,有点落寞,情绪低沉道:“是什么?他还瞒着我什么?”

杜雨薇忿然道:“他和Jessica曾经是男女朋友,Jessica原名叫沈惜玦,曾经就是L市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学生,我到她以前的学校调查她。她在大二那年突然失踪,被警方调查是跳海自杀,却只发现她的鞋子,没有发现尸体。她并没有死,而是到了国外,改了名字。现在她回来这儿,接近李穹,甘愿当第三者,其实是处心积虑地想引起我们四人当中某人的注意。她的目标是江湛远!而江湛远心里也一直有她,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打李穹。还有那天在飞机场他那么紧张那个女人………”

看着晏初晓默然不语,她补充道:“如果你不信,咱们可以找江湛远的大学时期的室友问一问,袁志和就行。”

“不用了。”晏初晓平静地说道,“他和Jessica之间的关系,他已经全部告诉我。我也接受了。”

迎上杜雨薇讶异的目光,她缓缓地握住雨薇的手,认真说道:“雨薇,我知道你心里很委屈。沈惜玦为了湛远,目标的确就是湛远,可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破坏了你的家庭,伤害了你。湛远也没有将这一切及时说出来,搭上了你的婚姻。我知道这次你找我谈,告诉我这些,就是要我站在你这一边,一起对付他们。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这么做。我已经陷进去了,想好好地和他过这段婚姻。我对自己说,他和Jessica的过去,我不在乎了,我有信心让他从现在起,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杜雨薇审视着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拢起她滑落耳际的一缕长发,微微一笑,道:“傻妹妹,那你知道,为什么沈惜玦绕一个大圈子来不断暗示我们?为什么江湛远始终都不敢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晏初晓蓦地觉得空气稀薄,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早在大学时期她就知道江湛远对那个沉入深海的恋人心存内疚,他也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会遭报应。然而,她不敢往下想他这个“坏人”所做的错事。

杜雨薇盯着她,冷峻道:“他告诉你全部,可是他告诉过你沈惜玦曾经怀过孕,告诉过你沈惜玦千方百计想堕胎,告诉过你……”她也顿住了,徐徐说出:“告诉过你他和沈惜玦之间可能还有过一个孩子吗?”

一串冷战猛地蹿上她的脊梁骨,像是一条蛇陡然蹿上来,用它冰凉油腻的身子缠住了她的身子,预备给她致命的啃噬。晏初晓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霎时被冷冻凝固。为了救自己,她坚定否决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雨薇,我知道你讨厌江湛远,甚至恨他,可是心里再有气也不能说这种话。这些话我不相信,我也不承认!这些都不是真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六师兄开口道:“小师妹,这些都是真的。我有证人,我现在在跆拳道馆教的一个女学员原来就和那个女人是室友。那个女人怀孕,堕胎的事她都知情,当年就是她陪着那个女人去的医院,就是你们医院的妇产科。那个女人的档案应该还在,给她签字,付住院费的那个男人的信息,你可以去查查。”

“你们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我不相信,一个字都不相信……”晏初晓痛苦地喃喃道,眼泪不由自主落下来。

杜雨薇握住她的手,说道:“晏子,我不能肯定是江湛远的。但沈惜玦除了他,再没有其他男人。她读大学那会儿和现在不一样。我也不愿相信这些,但想破脑袋,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沈惜玦滥交,变着法子来折磨江湛远,而江湛远对她有深深内疚,无法面对她……晏子,如果你不相信,你是医生,完全可以取得到当年她堕胎的资料,查查看就能全部知晓。”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猛然抬头,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雨薇,慢慢吐露道:“或许这才是你今晚找我出来谈的真正目的?”

“什么意思?”杜雨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冷冷地答道:“你想借助我得到沈惜玦堕胎的资料,名人最忌讳自己的私生活,你想利用她的过去来击溃她,让她身败名裂!杜雨薇,我了解你,你一定憋闷不了这口气。”

没有再继续掩饰下去,杜雨薇正色承认道:“没错,我就是要她身败名裂,要她在社会公众,尤其在男人面前装不了纯,什么冰清玉洁,什么清新脱俗,什么不食人间烟火,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这样做没什么不对,对付她完全是以子之道还施彼身。晏子,我也不是利用你,你曾经说过会帮助我,站在我一边,所以我就找上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晏初晓悲伤地看着她,狠下决心道:“雨薇,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请你原谅我在关键时刻的自私。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能私下里透露病人的资料和隐私。还有,我不想知道这些真相,我想和江湛远好好过下去,我不想让那些东西扰乱我的心,扰乱我已有的幸福。对不起,我先走了。”说着,她预备下车。

杜雨薇一把拦住她,责备道:“你现在走,还把我当朋友吗?我说过你不想做的事,就绝对不会勉强。好了,刚才那件事算我没说。”她转向六师兄:“师兄,你开车吧,送晏子回家。”

一路无语。送到家后,晏初晓下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劝道:“雨薇,这回能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斗不过她,她关系网多,也善于做戏,就拿这次来说,她让你莫名其妙丢了工作。你跟她杠上,我真的怕你再次有事………”

“晏子,这不像以前那个你说的话语,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说这样息事宁人的话。你变了!”杜雨薇打断,坚持着,“我的眼睛从来就揉不得沙子,是她先让我不好受的,我也一定会让她尝尝不好受的滋味!”

她看了一眼晏初晓,反问道:“难道你就一点不在意,不好奇她和江湛远的过去吗?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会让江湛远始终不敢面对,而那个女人会拐着弯来纠缠?”

话说完,六师兄载着雨薇绝尘而去,只留下站在原地发懵的晏初晓。

回到家,他果然依约在等着自己。见到自己,他立马腾地站起来,不自然地朝自己微微一笑。

晏初晓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一样不知所措。

江湛远开口道:“你先坐会儿,我给你热菜吃饭。”

“别,别,我不饿。”她忙拒绝。现在已经是夜阑人静,她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温暖。

晏初晓慢慢走向他,扑进他怀里,说道:“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就行。”

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倏忽一颤,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但是就在快要触到她的背时,却望而却步。

“刚才……你和雨薇他们谈什么,谈得这么晚?”她清晰地听出他的小心试探。

晏初晓从他的怀里出来,浅浅笑道:“没什么,雨薇就是想和我聊聊她要离婚的后事。”她不想看他的表情,信步走到饭桌旁,拿起一把叉子直接在完整无缺的蛋糕上叉下一块。

当她将那块蛋糕送进嘴里时,他试探的声音再次响起:“雨薇,她离了婚,应该都放下了吧?”

她是硬生生地将那块蛋糕吞下去的,蛋糕在嘴里融化时,她只感到苦,透彻心扉的苦。她依然背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她会放下的,变了心的人,再怎么努力也争取不回来。”

他也不再言语,静默地站着。

午间在食堂吃饭时,不同科室的医生坐在一块儿用餐,常常聊起各自接触到的形形□的病人。

晏初晓没有胃口,只觉得反胃,恶心。原本只想拿一两个馒头就回休息室。可是当她听到那一伙人当中突然蹦出“Jessica”一词时,她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居然端了一份饭菜朝他们走去。

外科医生徐柏明油嘴滑舌道:“哟,美女医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你以前可不大愿意在这儿扎堆的。”

“晏医生,来这儿坐。”眼科实习医生毛玉热情道。

晏初晓落落大方地端着饭菜落座,笑问:“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毛玉调侃道:“我们在聊大明星Jessica,她快出院了,这下某人可要伤心了。”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抛向徐柏明,他是Jessica的主治医生,除了工作以外还多次找机会特意亲近佳人。

徐柏明满不在乎道:“你们不要这么酸,这叫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Jessica才貌双全,诗情画意,名花无主,不仅我,全市是男人的都会仰慕的。对吧,陈海?”

妇科的秦大姐笑道:“说你呢,怎么拉起陈医生下水?”

“哎呀,你们都挤兑我,为什么只有我一靠近佳人就遭你们口舌?你们更应该说说陈海。”徐柏明捅破窗户纸,转向隔着一张桌子的陈海道:“陈海,你说,你也喜欢Jessica吧?我可看见你有好几次进她的病房,你可是有女朋友的,这样可不对。”

晏初晓也觉得奇怪,同科室的陈海平常严谨认真,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即使有女朋友,却很少约会,浪费时间在儿女情长上。他一个心内科的人跑外科的病房,难道真的也被Jessica迷住了不成?

正埋头吃饭的陈海听到这边的话语,瞪了一眼徐柏明,脸上现出不悦神色,没吃完饭,就起身离开。

毛玉幸灾乐祸道:“惹上陈阎王了吧?”

“假清高!”徐柏明望着他的背影,哼哼唧唧。他又开始唉声叹气道:“嗨,真舍不得就这样错过大美女,如果知道她家的地址就好了。我们俩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我敢肯定大美女一定也会对我动心。”

大家听到他这番言辞,不禁取笑他白日做梦。妇科的秦大姐像想起什么,煞有介事道:“小徐,你若真想追求大明星,可以先找红娘帮忙,我可知道大明星在咱们医院有熟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晏初晓忙垂下头,虽说和Jessica交恶,但也算是认识她的。就因为在医院,她没有对那个女人恶言相向,没准被哪个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朋友呢。这种鬼使神差的事千万不要落在自己头上为妙。

秦大姐捅了捅她旁边的慈眉善目的袁大姐,说道:“老袁,你可以帮帮小徐啊。那个大明星不是和你认识吗?好像还和你有点亲戚,好几次我进办公室都听到她亲热地一口一声喊你‘阿姨’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妇科袁医生身上。晏初晓惊讶地问道:“袁医生,你和Jessica是亲戚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袁医生忙解释道:“我怎么能攀上这门身份尊贵的亲戚,只是认识,不是很熟。”她特意用想解脱的眼神看向徐柏明,强调道:“真的不熟。”

徐柏明重重叹了一口气,开玩笑道:“天时地利我都有了,就只欠人和。”

众人又是一顿嘻笑。秦医生恰到好处地问出晏初晓内心的疑惑:“老袁,你怎么认识那个大明星的?”

袁医生用餐巾纸抹抹嘴,顺口笑答:“以前认识的。她身体很不好,来过医院做手术,我关怀了几声,她记住了我,所以现在属于重逢,就常来我办公室聊天。”

“看不出,她一个大明星成名后还这样有礼貌,不忘故人。难能可贵呐!不像现在有些一夜成名的人,立马就拽到天上,不正眼瞧人。”秦医生赞不绝口。

…………

听到“手术”一词,晏初晓立马就联想到昨天雨薇说的真相。看来Jessica以前堕胎手术真的是在这家医院做的,而且十有八九是袁医生做的。想到这,她愁肠百结,真相对于她触手可及,她已经知道了当年做手术的医生,要想知道当年签字的那个男人名字,不难。

这个疑问像是从高楼抛下的一个纸团轻悠悠地快要着地,她原本没有什么欲望,可是就在下降的半空中,那纸团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内心的风暴猛地吹走,打乱了她内心的平静。晏初晓一直想,她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能知道他的过去?她不要这样子抱着疑惑糊涂下去!

晏初晓终于推开了袁医生办公室的门,幸好没有其他人在场。她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小晏?”袁医生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想到来妇科?有什么事吗?”

晏初晓下定决心,说道:“袁医生,我是有事。我想问您一些很私人的事,能借一步说话吗?”

看出她有难言之隐,袁医生问道:“15分钟够吗?15分钟后,她们可能要回办公室了。”

“够,够……”晏初晓忙不迭地说道。她开门见山:“我想请您帮我查查三年前一个病人的手术信息。”

“谁?”袁医生感到不寻常。

晏初晓硬着头皮,说道:“Jessica。我知道三年前您帮她做过人流。袁医生,你帮帮我吧,我想知道那个给她手术签字的男人名字。”

看着她良久,袁医生才正色道:“小晏,你是医生,应该知道透露病人私人信息,不仅违反医院规定,而且违背作为一个医生应有的最起码的职业道德。你已经工作两年,而且口碑不错,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一言惊醒梦中人,晏初晓这才清醒,自己还是一名医生,正穿着白大褂。昨天自己还振振有词在雨薇面前讲大道理,今天却一点都不清醒,为了好奇心,执着追求不该知道的东西。

晏初晓羞愧道:“对不起,袁医生,我突然昏了头,问了不该问的事。抱歉!”说着,她匆匆离开。

她的脑袋像是顶着一锅沸腾的热水,焦灼不堪,无所适从。她不知不觉地来到花园里一张石椅坐下。

想到自己刚才是那么的不堪,一种巨大的悲伤淹没了她,她掩面而泣。雨薇说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变的没有以前潇洒,变的失去了原则,变的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自我。

伤心之际,她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就这么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这几天有事不能传上接下来的章节,在星期天晚上会继续上传,希望亲们见谅。如果亲们这几天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我的另一部小说《夜雨》,现在快要更新完。谢谢亲的包涵与捧场!

琴声寒,夜阑珊,流尽繁华只此声

晏初晓出神地盯着他默默地将两张音乐会门票放置在餐桌上,半晌,心知肚明地问道:“是她的音乐会?”

“嗯,今天晚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江湛远迟疑地问道。怕她误会,他忙补充道:“协会里规定每个人员必须到场。毕竟这是协会里承办的。”

晏初晓直视着他的眼睛,笑不改容:“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今天晚上,爸爸要我回去一趟。”

说完,她自顾自地低头喝粥。

“听完音乐会,我去接你。”他热情地说道,像是为了弥补刚才的犹豫。

晏初晓平淡地拒绝:“不用了,我会比你先回来的。音乐会上,你早退不太好。”

江湛远泄气地看向她,她出乎意料地不介意,一句话都没有多问,神色淡淡的。

一顿早饭吃得了无生气,只听见碗筷相撞笃笃落落的声音。

江湛远怀抱着一大捧剑兰来到了墓园。墓园到处爬满常青藤,鸟儿站在高大的橡树里“呖呖”地叫着,这是个安静的墓地。

他轻车熟路地沿着小径朝熟悉的墓碑走去。蓦地,他止住脚步。他看见两个身影早一步站在墓前。

一身黑色的Jessica闻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而她身旁的周游也温和地朝他笑笑。他们看到他,没有一点意外,似乎早就笃定他会来。

江湛远弯腰,安静地将怀中的剑兰放置于墓前。剑兰淡雅素净,与旁边的鲜艳的玛格丽特形成鲜明的对比。

待他直起身,周游看着墓碑上照片中高贵优雅的中年女子,先开口道:“华老师,我们来履行您的约定。不管谁参加演出,都会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妈,我坚持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放弃小提琴,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放弃。我再也不会以三年前那种鬼样子出现在您的面前,让您伤心。那些曾经看轻过我们的人,我再也不会在她们面前卑微。我会让她们知道,有一天我放射出的光芒会变成和她们生活中的阳光一样必需。”Jessica目光沉静,毫无避讳。

他们俩轮流着说了一些这几年的变化,惟有江湛远静默地站在一旁。

看出Jessica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周游找了个借口暂时走开。

Jessica看了一眼他,说道:“谢谢你送给我妈的剑兰。我也知道这些年你都一直有来。”

“这些都是应该的。”他说道。顿了顿,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墓碑上恩师的照片,歉疚道:“我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我许下的承诺,现在都不能兑现,我想请求她的原谅。”

“知道我为什么要送玛格丽特吗?”Jessica幽幽地问道。

不等他回答,她旁若无人地叙述:“玛格丽特代表爱,特别浓烈,大把大把的爱。这些都是我母亲生前特别渴望得到,需要的,她一直默默地爱着那个人,等着他。可惜直到等到进了坟墓,那个人也没有胆量来这儿。”

Jessica看向江湛远,动情地说道:“我和妈妈一样,始终会等着他。有些错误并不需要歉疚来弥补,而是需要爱,和原来一样完整的爱。”

像是没听到她这番直白的话语,他不为所动,告辞道:“祝你和周游今晚演出成功!”

“只要你现在后悔,今晚的音乐会就只有你和我一起演出。”Jessica想挽留住他。

“再见。”他平静地说道,继而转身欲走。

“江湛远,我会把那个深深隐藏的原来的你逼出来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幸福!”她坚定的声音。

她扔下这句话,就面无表情地经过他,先行一步离开,只留下江湛远像尊石雕般站在原地。

黑暗中,江湛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台下,眼神空洞地盯着舞台上已经拉上的帷幕。一个小时前这儿还是金碧辉煌,有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有她光彩照人的身影。

他没有想到最后那支《几度枫红》,是她一个人用小提琴演奏出来的。惟有那支曲子,她没有和周游搭档。演奏完,她清晰地谢幕说道,那支曲子,她永远会留给一个人和她一起演奏。这支曲子是他们的开始,但不会是他们的结束。

这些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留恋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他可以忍受她不要原谅自己,忍受她继续报复自己,忍受她践踏着他的尊严,但是无法承受她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因为他已经配不上那份爱,想回去的路,很难。

江湛远走上台,拉开帷幕,他清楚地看到还留着一台钢琴。不由自主,他掀开琴盖,开始弹奏起来。曲子是那支《几度枫红》。

他会让这支曲子成为他们的结束,当一曲终了,他们就彻底结束。他不会再弹钢琴,会让她忘记那个会弹钢琴的江湛远。如果真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过去那晚不堪回首的记忆,他选择用他的钢琴。

江湛远的手温存地在钢琴上行走,将过去与她有过的美好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埋进这支曲子中。如果那晚他没有懦弱,如果那晚他能一直陪着她,不惜一切地保护住她,这些有过的美好都不会过去。她的到来,她的坚持,并非没有唤醒他尘封的爱,可惜太晚,那次比赛他和另一个女孩悄然去了桃花源,没有去赴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没有勇气再重拾那份已经流逝的爱……

他没有完成这支曲子。侧耳倾听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有人进入了音乐厅。

江湛远戛然而止,在昏暗的光线中,他朦胧地看见一个穿着黑大衣的女人站在最后一排。觉察到他注意到自己,她一步步朝江湛远走去。

“是你吗,阿玦?”他不由冲口而出。

女人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沉默地朝他走近。

江湛远忙站起来,跑下台。在讶异中,他清晰地看见了她。

他等来的并不是阿玦,而是他的妻子晏初晓。

把自己错认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眼里跳出两点光,可是随即暗出无边的黑,无边的暗。可悲的沉默徘徊在他们之间。晏初晓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却是很慢……

思绪带她回到了那天医院的花园里。听到那声“你就这么想知道?”她回过身,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自己身旁的周游。

晏初晓忙抹掉泪水,极力掩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这里休息而已。”

周游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晏医生,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必掩饰,袁医生刚刚打电话告诉我了。”

“什么?她为什么打电话告诉你?”晏初晓很是惊讶。

“因为你要找的那个签字男人就是我。”周游平静地说道,“当年带着她去医院做人流的是我。”

听到这句话,晏初晓只感觉一块大石像是从心中搬开,好不容易喘出一口气。正当她窃喜之际,她听见周游冷漠地说道:“是我故意说服阿玦绕开江湛远去医院的,因为他不配留在阿玦的身边,他也完全没有能力保护阿玦。”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打量着已经六神无主的晏初晓,继续冷静地说道:“晏医生,我知道你今天找袁医生问这些,一定很清楚江湛远和阿玦以前的关系,没错,他们以前是恋人,很相爱,相爱得我愿意自动退出。但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都怪江湛远,他不是一个肯负责的男人,一直到今天,他都始终回避。去日本前,我可以原谅他,但是阿玦现在回来了,他却一直都不肯正视。他是不是还想让阿玦再失去一次………”

“周游,你到底想说什么?”晏初晓颤抖着,突然厉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来这儿不就是要说他和那个女人的过去?不就想让我知道真相?不就想让我彻底动摇,让位于那个女人?”

她止住泪水,隐忍带笑道:“告诉我,江湛远到底和她有过什么事,让他一直回避,让他一直内疚?”

看到她强抑住痛苦的样子,周游有点不忍,但还是平静地说道:“我只能跟你说半个故事,剩下的部分你得找你的丈夫问明白,这件事,我不能再让他逃避。”

那天她听到了他们俩的故事。叙述跨越年代,儿女情长繁复美丽。和大多数初恋一般纯洁美好,他们之间的恋情才是真正的晨曦中看山看云,满眼都是纯青透明,鲜活的清新。从初中比赛偶然结识,一见倾心到大学相濡以沫,总共跨越7余年,可以力敌一个七年之痒。总有棒打鸳鸯者,因为江伯母的强烈反对,更加让他们的恋情经受住各种考验,牢不可破。因为太爱他,她尽力讨好江伯母,即使得到的是羞辱也默默忍受;因为太爱她,他怕母亲强硬着送他出国,故意使障眼法,报了离她的学校最近的L大。她知道了,悄悄在L大附近的原鼎小区觅得住所,为的是能离他近点,可以常常见到他。

在千禧年之前他的生日,他们共同酿制了一瓶葡萄酒,许下愿望等到白发苍苍时,能共同开启;她的童年是在普罗旺斯酒庄度过,如果薰衣草是普罗旺斯美丽的衣衫,那么葡萄酒则是普罗旺斯的血液。她热爱葡萄酒,热爱那满架的紫藤和葡萄,她笑着说自己是酒国的女儿,而他承诺自己是酒国的女婿,将来一定会驾着金色马车来接他的新娘。

一切美好的破坏,所有结局的改写,都是那个夜晚。那天,她破天荒接到江伯母生日宴会的邀请,因为信任他,她便精心打扮,和他一块去赴约。他的家里很气派,门口居然还有警卫员。像她想象的一样,江伯母邀请了一大帮名媛淑女和豪门子弟。不管她们对他怎么邀请,大献殷勤,他一直都呆在她的身旁,直到他的母亲出现。江伯母一改常态,对她很友好,客套了几句后,便要儿子出门去取订的蛋糕。

他知道母亲是有意要将他支开,执拗着不肯去。那时的她想极力留住江伯母对自己此刻的好,便在一旁劝他。他听从了她的话语,叫她乖乖地等着,无论如何都要等他回来。

他走后,江伯母和气的脸立马卸下来,不屑地将她晾在一旁。有名媛淑女和富家子弟朝她走来,不怀好意地要敬她的酒。她不卑不亢地接受,对于从小就喝葡萄酒的她来言,这些并没有多大的困难。

在喝了一圈人敬的葡萄酒后,她依旧淡定自若,终于让那一大帮人退却。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刚刚和她喝过酒的千金小姐大声叫嚷着自己的古董手链不见了,而且很快就认定是她偷了。身单力薄的她和那些豪门贵族据理力争,千金小姐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上前当场要搜她的身,她拼死反抗,却被其他名媛淑女揪住。一阵挣扎,突然听见一声尖利的衣服撕破声,她的衣服前襟被撕破了,撕破的还有她的自尊心。

那帮可恶的人被噤住了,看着衣不蔽体的她。她揪着衣服,含泪看着这些人。当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江伯母,江伯母却是满脸轻蔑,戏谑着打圆场道:“依我看,应该不是她偷的,她就算偷了那么名贵的手链,也没有衣服可以配啊。大家都继续玩吧,别影响心情,待会儿湛远回来了,就要入席吃饭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像个可怜的小动物,闯入名门贵地。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践踏她的自尊心,任意伤害后又任意一笑而过。悲愤感油然而起,她没有等到心爱的人,就跑了出去,跑进了深沉的夜色………

周游没有继续说下去,用期望的眼神看着晏初晓:“晏医生,我知道和你讲这些,让你知道真相,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很心疼我的师妹,当年那些事发生后,她没有怨任何人,一个人去赴死。然而她被人救起,活了下来,现在依旧爱着江湛远,甚至这次音乐会都专门为他而开的,可是江湛远直到今天还在回避,没有对当年的事做半点弥补。”

“弥补?你想要他做什么弥补?难道要他和我离婚不可?”晏初晓悲哀地质问。

周游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他不再逃避,毕竟当年的事他一直都没有和你坦白,你不也是一直很困扰吗?晏医生,如果我的话语伤害了你,我抱歉。剩下的半个故事,我不会再说下去。你想知道,也只能正面问你的丈夫。”说完,他径直离开………

看着他一张写满忧伤,忏悔的脸,晏初晓像一个休克的病人,翻了一下眼睛,然后眼睛又慢慢聚焦。

她硬着心肠,开门见山道:“我来这儿是想知道后来那半个故事,那晚,沈惜玦悲愤离开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霎时面沉似海,沉默不语。

周游果然没有说错,他又在逃避。现在他的沉默简直可耻,晏初晓再也无法忍受,提高声音再一次问道:“那晚,沈惜玦离开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初晓,你不要逼我。那晚的事,我不想再想起。”江湛远痛苦道,手不由扶住旁边的座位。

“你必须说,不要再逃避了!告诉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晏初晓依旧步步紧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心被猛啄了一口,带着些不相信,她试探地问道:“那晚,你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她后来去堕胎,然后去投海?”

听到这些话,他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连堕胎的事都已经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连她在哪家医院,在哪个医生手里,谁给她签的字,全部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江湛远,你究竟做了什么。”晏初晓不迭声地说道。

“江湛远,告诉我,把这一切都告诉我。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后果怎么样,我都承受!求你了!”她苦苦哀求。

“好,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说出这句话,他像牧师手里的圣经,缓慢地合上打开的表情,留下神色黯然的封面。

曾信伊人恨如海,不堪幽梦太匆匆

这个秘密一直给锁在他的心底,他曾经以为已经锁出了斑斑铁锈。可是当他哆哆嗦嗦找出钥匙,插入,啪嗒一下,弹指之间,它轻灵洞开。在它通向的一条漫长幽黑的隧道,他终于和往事狭路相逢………

那晚,他取了蛋糕,开着车回去。在途经一条胡同口时,他听到了尖利的叫声。空寂的街道上,像是有个女人尖叫了一声,但声音马上像是就被什么掐掉似的,虎头蛇尾,突然就没了。

那声音对他有一种吸引力,感觉很不好,他不由自主将车停了下来。他快步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地—一条黑黢黢的死胡同。

他沿着胡同走下去,渐渐地,听到了一伙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猥琐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呜咽声。

昏暗的光线中,他看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着墙角正在施暴。他想也没想,冲口而出:“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从黑暗中蹿出一条黑影突然用刀子抵住了他的喉咙,围在墙角的几个男人闻声也走过来,他看见墙角一个瘦小的躯体抽搐着,看不大真切,依旧被一个男人覆在身上,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墙角处,那个女孩三番五次要出声,却被生生捂住了嘴巴,只发出哽咽声,声嘶力竭。

他面庞涨青,拳头紧握,却像一支卡了壳的枪。围过来的一群男人中为首的,轻佻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怎么?这么有胆想英雄救美?你倒是出声啊?”

“是啊,出声啊?不敢?看,吓破胆了吧!哈哈~”

“是不是你这小子也想加入啊?哈哈~”他的手下跟着大笑,放肆得开始用手在他的脸上又拍又拧的。

只因为脖子上架着一把刀,他的胆子被阉割了,他再也无法出声,眼里的夜色越来越浓,硬而沉重地覆在他的脸上。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离般,胡同像是死亡一样安静,这些面目狰狞,丑陋的男人就像在演哑剧。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感觉自己是窝囊废,他竟然贪生怕死,七尺男儿竟然敌不过脖子上的那把刀。受辱的不仅只是墙角的那名女子,还有他。

持刀的那个男子没了耐心:“老大,我把这个胆小鬼撵走,你们动作快点!”说完,男子依旧持着刀,推搡着他出了胡同,威胁道:“小子,我劝你没能力管,最好别管,坏了我们的好事,小心你的命!”

说完,男子又进了胡同,只留下出了一身冷汗的他。

他没有再进胡同,而是跌跌撞撞地上了车。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将她丢在家里很久了,再不回去妈妈该为难她。他很清楚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自己的懦弱,让自己落荒而逃,将那个女孩独自留在阴霾的角落。

他反复在自己的脑海竭力删除那段记忆,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走进那条胡同。可是不管自己开车开了多远,女孩凄凉的恸哭,从胡同里飘出来,幻化出厉鬼,紧步追着他。深夜的马路,比白天要更宽广和深远,有点不像是人的世界,带着噩梦过后的诡异阴深。

到家后,他抹了抹了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拎起蛋糕走进了大厅。母亲带来的女孩立刻围了上来,笑着要和他攀谈。在宾客当中,他没有看见她,心咯噔一记,忙扔下蛋糕去问母亲。

母亲若无其事道:“她小家子气,被别人开玩笑几句,就不识大体地赌气先行离开。”

她居然独自一人走了?他的心不由焦灼不堪,听到了自己面孔上一滴汗珠从下巴滚落到地上,笃的一声响,他莫名想起了刚才那条黑黢黢的胡同。

什么都暗下来了,他又悔又恨地冲出家,开着车朝来时的路奔去。那个念头像是一条巨蟒盘踞了他的脑袋,他只觉得脚底的马路正在窸沥窸沥地陷下去,胸口头又像捂了块冰,寒意咝咝地渗透了全身。

重新回到那条胡同,他触目惊心地看见她正环抱着双膝,埋着头依旧坐在墙角,她的头发凌乱,衣服裤子都破了。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她缓缓的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终于停留在一个小时曾来过的那个见死不救的他身上。给希望的是他,给绝望的也是他!

他看到了两行泪。左边的那行先夺眶而出,顺着她清秀的脸庞且行且停,最后汇合右边的那行,决堤而去。在那两行屈辱的泪水里,倒映出一个仓皇出逃的少年。

更深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他只感到栈桥崩坼,天涯绝路,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是他留下心爱的女孩在黑暗中,是他的懦弱毁了她。说什么天长地久,他是个残废掉的人,竟然敌不过那把刀。连奋起一搏的勇气都没有,他没有保护住她。

她像失常一般疯笑,胳膊在不住地颤抖。还未等他靠近自己,她厉声道:“你这个懦夫!你是懦夫!……”

他无力地瘫坐在她的面前,无地自容,泪流如海,任心爱的女孩像疯了般推搡着。在她的面前,他再也没有尊严;再也没有甜,他给了她深深的绝望,还有无尽的黑洞。

渐渐地,她的声息再也没有了,只有马路旁风吹下落叶的哗啦啦的声音,这声音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世界仿佛已经地老天荒。

从此,她毅然决然地从他的生命中抽离。原鼎小区那套公寓空荡荡的,再也不见她的身影;她的手机号被注销;去她的学校,也是难觅芳踪……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周游的电话,通知去海边。

一切都无法挽回,没有预知。他看见她离去的海边依旧风平浪静,惟有打捞尸体的船只,在沙滩上勘察现场的警方打破了黄昏的静谧。

晚霞满天,好像天的胸膛被刺破了,流淌出像葡萄酒汁液般的色彩,美艳芬芳。天上的云时不时被海上的鸣笛声震散了,抖抖索索地铺排了满天,血似的红。那一天抖索的漫天血色红云,鼠窜似地直奔夕阳。

周游看见了他,一马当先上来悲愤地给了他一拳。他如同行尸走肉地被周游拳打脚踢着,再也感受不到痛,再也感受不到尊严的存在……

他被周游摁在地上看到了她的绝命书:

屈辱,像爬满我全身的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的肮脏。那个孩子从我身体带出的那一刻,我的生命也该完结。周游,原谅我没有重拾生命的勇气,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在深海中沉睡。海水会冲刷掉我的一切,包括与那个人相爱的痕迹……

因为他,她年轻的生命如同电光火石般转瞬即逝。她被上帝接走了,永远的在水一方,永远地泊在了海的那一边。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给他忏悔的机会。她用死亡给了他最后的一击,她是那么急切地想要用海水冲刷与他这个懦夫相爱的痕迹,他不配拥有她的爱。

然而,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目光呆滞地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夜幕。

周游扔下他走了,警车,船只也渐渐消失。四周安静极了,空气好像海水一样迫入耳膜,没有一丁点的声音来打破它。可是好像那里面又充满了音乐,那是她用小提琴拉出的如歌如泣的音乐。音乐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心脏,直到他感觉缺氧苍白………

晏初晓安静地听着他在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去。那段记忆如同海啸一般壁立而来,屈辱的浪花被时光曝晒为利剑,苦海耸为高山。她的丈夫在利刃中穿行,血肉横飞。

当吐露出心中全部的私密,他像从地狱中爬出一样,精神崩溃地靠着椅子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悲伤。原来悲伤也可以像酒一样储存很多年,越发醇厚。

晏初晓没有像上次在和他出逃的火车上一样再次给他拥抱。她恍惚地转身,离开了还在痛苦的他。

当一切全部知晓,她反而不清醒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她的立场是什么,原则又是什么,她今后该怎么办……

她没有想到她和他后来的恋情竟然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下滋长,她的爱情中也包括Jessica的痕迹。她发现自己竟然对于那个女人没有恨了,不管Jessica回来的动机是什么。

原本以为当他们之间的过去重现于天日,可以过渡到另一种新的生活,然而这只是她天真的想法,她把自己渡向羞辱,还有深深的恨意。一切都刚刚开始,Jessica埋藏在深海的怨恨才刚刚开始要求偿还……

离开音乐厅后,晏初晓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江湛远。是她主动先暂时离开他一阵子,她无法承受他的悲伤,无法看到他立即决然离开她。然而离开后,确是止不尽的思念,他还好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自主来到雨薇家的楼下。她不禁想起那晚雨薇带有恨意的话语。如果这些事牵扯着无辜者,雨薇是最无辜的,她无缘无故地为江湛远的过去搭上了自己的婚姻。而自己却一心为了保全自己的婚姻,竟然质疑好姐妹利用了自己。

想到这,晏初晓一阵心酸,想上楼和她说声对不起。

在上了两层楼梯时,她听到上面传来争吵声。熟悉的声音,是雨薇和李穹!

晏初晓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上楼。雨薇家的门大开着,李穹这个混蛋正怒气冲冲地扯住欲走的雨薇,还恶言威胁。

“你还是男人吗?禽兽不如!”晏初晓一个箭步上前,甩给李穹一个耳光。

因为她气愤至极,用力过大,李穹被打得站不稳,紧抓住雨薇的手陡然松动。

杜雨薇趁机挣脱开,没有和晏初晓解释一句,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夺门而走。

“把东西给我!”李穹反应过来,想扑过去拉住妻子,却被晏初晓当机立断地拦住。

“晏初晓,你给我让开!不要逼我打女人!”李穹青筋暴出,恶狠狠道。说着,很快就出手想推开晏初晓。

晏初晓敏捷地将他的手反扭,推他倒地,不客气地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家伙,竟然打女人!好,你要打我,尽管来,我晏初晓奉陪到底!”

李穹立马爬起来,没有再攻击她,而是想趁机钻空溜出门。

未等他蹿到门边,晏初晓已经先行一步手疾眼快地将门甩上,并反锁。

“晏初晓,晏娘娘,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瞎掺和,求你放我走吧,再不走就迟了!”李穹气急败坏道。

晏初晓不为其所动,讥讽道:“这么急,终于悔过啦?赶着去赴黄泉,投胎吗?”

“晏初晓,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如果你不想看到杜雨薇有事的话,快点让开!”李穹愤怒道。

“雨薇?雨薇到底有什么事?”晏初晓一怔,随即寸土不让:“别想忽悠我,快点说清什么事,否则你别想溜!”

李穹又急又恼,走来走去,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红着眼睛,厉声说道:“杜雨薇拿着Jessica在医院的资料去音乐协会找她的茬,今天是她的新闻发布会,杜雨薇想当场要她身败名裂!”

事情发展地出乎她的意料,那晚她以为雨薇只是纯粹一提,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到证据。晏初晓盯着他,伤感地质问:“你就是为了那个和你好了七天的女人,就这样发疯地拦住和你相爱七年的妻子?”

然而李穹的脸仅是稍稍白了一下,很快就理直气壮道:“对,我不想让我现在还爱的女人受到半点伤害。晏子,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让我走吧,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阻止雨薇,也是为了她好,防止两败俱伤。你以为雨薇私自拿出Jessica的隐私来大肆宣扬,就不犯法吗?Jessica照样可以告她!”

的确是两败俱伤,晏初晓想了想,退步道:“为了雨薇,我可以放了你。不过我得和你一起去。到了那里,你要是敢动粗,伤害雨薇的话,我绝不轻饶你!”

“好,好,我保证!咱们快走吧!”李穹不迭声道。

他们快步走到马路旁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就在上车之际,晏初晓想了想,快步先坐了上去,一把带上了车门。

“你这是干什么?开门啊,晏初晓!”李穹焦急地拍打着车窗。

“司机,开车!去市音乐协会!”晏初晓不看他,冷冷地对司机说。

车子重重地擦过李穹的身体,向前方疾驶。晏初晓表情严肃。

这个男人,寡廉鲜耻,随便轻易地说出爱,随便轻易地背叛爱。当他耽误了一个女人整整七年的好时光,竟然理直气壮要求不要伤害。这样的男人,她耻于和他呆在同一空间!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

江湛远静默地站在大厅的一角看着她,此刻她被各个电视台,报纸杂志的记者簇拥着从大门口走进。

“Jessica小姐,您和周游先生搭档,在L市的音乐会取得空前成功。请问你们是否会继续合作下去?”

“Jessica小姐,据说您在全国各地开完音乐会决心要留在L市发展,这个消息属实吗?”

“Jessica小姐,您会考虑接受音乐协会给你提供的顾问的席位吗?”

“除了您移民前是L市本地人这点,还有其他特别的原因让您这么看重在L市发展的?”

………

各种问题从记者们口中蹦出来,他们急于抓住如今炙手可热的焦点人物,美女小提琴家给出的信息,争先报导前沿消息。因为在这之前,Jessica始终保持着神秘的面纱,对一切都关于自己的消息秘而不宣,不会提早透露。

即使被热情似火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Jessica依旧笑脸盈盈,没有丝毫的烦躁。她有意地停了下来,在经纪人和音乐协会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她拿过一名记者的话筒优雅无比地说道:“我会留在L市,而且会在L市音乐协会继续发展的。这里有很多我难以磨灭的记忆,对我一辈子都很重要。”

她的眼神穿过拥挤的人群,定定地停留在远处江湛远的身上。

这回,他的眼神再也没有躲避她,而是迎上去,泰然自若。江湛远远远望着她,为那个重新又光彩照人,取得成就的她感到高兴。

他坦然地对她露出笑意回应,手却伸进口袋捏紧了那封他今天打算交上去的辞呈。已经过去的就让它真正地过去。他给不了,也无法承受她的爱。即使今生他一事无成,他会衷心祝福她在音乐中取得更高的造诣。只要她一切都好,他就会满足。

“好了好了,各位记者朋友先让让,让Jessica先进会议厅,有什么问题,待会在记者招待会上都会给出很好的作答的。”她的经纪人欣姐忙挡着不断向上前涌上来的记者。

Jessica抽回对江湛远留恋的眼神,朝经纪人点头示意,可以进会议厅。

“等一等!Jessica小姐,你能解释下三年前你在L市人民医院做手术的事吗?”一个冷峻的声音止住了她离去的脚步,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杜雨薇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便一把拿过旁边一位记者的话筒,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知道大家对Jessica小姐的事很关心,所以我特意前来揭秘这位冰清玉洁的玉女掌门人如何千方百计勾引别人的丈夫,如何不知廉耻地破坏别人的家庭,如何在三年前还是一名学生时未婚先孕,偷偷去L市医院堕胎。”

众人一片哗然,包括江湛远。他紧张地看向Jessica,她的脸突然变得惨白,身体虚晃,不知所措。

“大家别听信谣言,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这位小姐在这儿胡说八道,纯属打击报复,她上个礼拜将Jessica弄伤至医院,一直心存不轨。”欣姐一边大声朝记者们解释,一边使眼色叫保安将杜雨薇带走。

“我胡说八道?我可是有证据的!”杜雨薇挣开驱赶自己的保安,忿恨地说道:“我带来了三年前这个女的在医院堕胎的所有资料。这上面有明确的信息,还有孩子爸爸的签名。大家肯定对Jessica这次为什么会邀请没有名气的周游先生做搭档感到疑惑吧?……”

“杜雨薇,你不要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随便伤害无辜的人!”江湛远心一急,快步走上前冲口而出。

杜雨薇怨恨地看着他,歇斯底里道:“伤害?到底是谁先伤害?这女人到处勾三搭四,自恃迷倒众生,破坏我的家庭,是她先伤害我!江湛远,你隐瞒一切,没有说出来,让我当炮灰,我可以原谅你。但是如果今天,你敢帮着这个贱人,就是在伤害晏子,我和你没完!”

这时,晏初晓匆忙赶到音乐厅。局面已经很混乱,杜雨薇正竭力挣开保安的拉扯,而Jessica想走却挪动不了脚步,被大群记者包围个里三层外三层,争议纷乱。还有江湛远,他想挤进人群保护Jessica。

看到晏初晓的那一刻,他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拨开众人挤进人群的状态。

那个女人有一大帮在乎她的人,而雨薇只有她。晏初晓忙向保安解释着,要带雨薇走。可是雨薇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要把这种局面闹大。

她冲着向她围过来的一些记者招呼:“你们都想取得头版头条吧?我手中的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你们拦住那个女的,不让她逃脱,我就把这些都给你们。”

听到这番话,记者们忙把Jessica围得更紧。有些记者则赶紧采访起雨薇:“请问,这位小姐,你和Jessica小姐到底有什么过节?”

“小姐,刚才你说的医院堕胎一事是否属实?你是怎么知道的?”

“能不能给我们提供更确切的证据?关于Jessica和周游,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晏初晓不时地挡开伸向雨薇的许多支话筒,哄劝道:“雨薇,我们走吧,别闹了,求你了,别伤害自己。你心里的苦,我都知道……”

“晏子,你也要拦我?”杜雨薇悲哀地问道,她指着不远处的正竭力挤进人群的江湛远,厉声道:“看看你的丈夫在干什么?他在拼死保护那个贱人,你还要帮他们说话,维护他们吗?”

“这些我不在乎!”晏初晓厉声道,她红着眼圈道:“我不在乎了。现在,我只在乎你。雨薇,别闹了,你是那个骄傲高贵的雨薇。求你了,别在这儿展示伤口了,看到这些,只有我难过,只有在电视机面前看到的你的爸爸妈妈会难过。不在乎的人根本不会难过,他们只能更看轻你,这些你都想过没有?雨薇,给自己留点尊严,我们走吧……”

杜雨薇欲递出文件袋的手霎时耷拉下来,她木然地站着,无端地挪不动脚步。

突然,前面那拨人群中有着很大的响动,传来“Jessica昏倒了!”的叫声。随即,江湛远心急如焚地喝道:“都给我让开!”

他奋力地拨开碍事的记者,冲进人群。不久,他抱着昏迷的Jessica从人群中出来,穿过晏初晓,急匆匆地出了大门,在欣姐的带路下,坐上了公司的车。

晏初晓冷眼旁观着他目不斜视地经过,说过不在乎了,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喉头里竟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在她遭遇危险的关头,他不经意间就恢复了重新爱她的能力。

趁着混乱,晏初晓带着发懵的雨薇离开了音乐厅。

迎面居然碰上刚刚赶来的李穹,他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雨薇:“你对她做什么了?有完没完啊?说了和你离婚,是我不爱你了,不关她什么事!我告诉你,就算你查出她以前那些事,我现在爱的人也只有她!”

杜雨薇木然地听着这些无情无义的话,再也没有愤怒,她拦住要发作的晏子,朝李穹微微一笑,将手中辛辛苦苦得到的文件袋递给他。

李穹拿到文件袋,像是有深仇大恨般,当着她们面前狠狠撕碎。他还不满足,突然捉住雨薇的肩,质问道:“你都得逞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晏初晓怒火中烧,用力地撩开他的脏手,一字一句道:“滚!马上给我滚!否则别怪我拳脚无眼!”

看出她们的不太对劲,已经三番五次吃过晏初晓大亏的李穹不敢再有所举动,懦弱无情叮嘱了一声“下个星期五去法院的事,你别忘了!”就逃之夭夭。

杜雨薇倔强地别过头,忍住夺眶欲出的泪水。晏初晓也想哭,却拉了拉她的手,强颜安慰道:“甩掉一个坏男人而已,自由了。你杜雨薇是什么人,等着有大把好男人排着队来追你吧。”

“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庆祝?”杜雨薇含泪笑着提议。

在酒吧里,杜雨薇抱着酒瓶,醉醺醺地说道:“晏子,你不仗义,说好了一起庆祝。可是只有我一直在喝,你还没喝完三杯!”

“傻瓜,我可不能喝醉,喝醉了,怎么送你回家?回家路上碰到坏人怎么办?”晏初晓笑道,她也有点醉意。

“对了,不能遇上坏人。我还要等着好男人排队来娶我!”杜雨薇用力拍着晏初晓的肩膀,嘻嘻哈哈道:“晏子,你还得像小时候一样当我的保镖和打手,将我看不上眼的男生通通打走!学了功夫还真是好。”

“好,我晏女侠一定会当好你的保镖和打手!说到做到!”晏初晓保证道。

这时,晏初晓的手机响了。是六师兄!她接起来,就听见六师兄俞少勇着急的声音:“小师妹,你和雨薇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儿呐?你们的事,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

满世界的男人都围着Jessica转,现在竟然还有一个男的还关心着她俩,晏初晓暗自好笑,说道:“师兄,我们没事,在酒吧里庆祝呢,大获全胜!”

“还没事?刚才看到电视上场面那么乱,我还以为你们被扣留了。不知道师父看到了没有,到时又会教训你一通……”俞少勇关切地问道,“雨薇,怎么样了?还有,你们在哪个酒吧?我现在就来。”

俞少勇赶来时,杜雨薇还在不断喝酒,脸腮酡红,处于晕乎的状态。

“她怎么醉得一塌糊涂?你也不拦一拦?”俞少勇轻责道。

正试着拿开杜雨薇面前酒杯的手又一次冷不防被她打掉,晏初晓无奈道:“看到没?我倒是想拦着,她硬是不让。”

俞少勇一把端起被雨薇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置她面前,说道:“雨薇,你看,你都喝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家啦?”

“喝完了?”杜雨薇睁开迷蒙的眼睛,认出了六师兄,便腾地站起来,鞠了一躬,笑道:“六师兄,你好!”

晏初晓和俞少勇看着她醉酒的样,忍俊不禁。

“六师兄,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杜雨薇拉着六师兄,恳切地问道,“六师兄,我问你,那个Jessica是不是很漂亮?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喜欢Jessica?”

俞少勇感到很意外,但肯定地答道:“漂亮的人心灵一定得美,得善良。那个女人随意破坏别人的家庭,给别人带来伤害,这样的女人只能说丑陋。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想的,但是是爷们就不会喜欢这种女的!”

晏初晓一直觉得六师兄长相平凡,没有成就,平常一直不太注意他。可是这番话说的的确漂亮,说到她们心坎了。她和雨薇不由赞赏地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六师兄,你有这见地,是纯爷们!”杜雨薇朝他竖起大拇指,兴致大好,“就冲你这番话,我们还得喝上几杯!”说着,她醉醺醺地伸手要去拿酒,却突然没有气力,倒在酒桌上。

俞少勇心疼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转向晏初晓道:“小师妹,送你们回家吧。”

她怔忡着,面有难色道:“雨薇这个样子,不能回她那个家了。说不定在家会碰到那个混蛋。这样好了,今天你送我们去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宾馆。明天再好好考虑住宿问题。”

“宾馆?你们两个女的怎么能去宾馆?”俞少勇不赞成,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你们俩就上我家去住,想住多久都行。放心好了,我送你们到了后就直接去跆拳道馆。”

晏初晓不同意:“不行,我们不能占着你的房子,让你到跆拳道馆去住。这样不是鸠占鹊巢吗?”

“管它占什么巢!你们两个女的现在反正没地方住,去宾馆多花钱,况且雨薇还没了工作。就这么定了!”俞少勇果决道,“我一个大男人在跆拳道馆住宿好解决。这样一来,省得我两头跑。你们俩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把我那屋子收拾干净就行。”

眼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晏初晓只得带着喝醉的雨薇住到单身男人的家里。

高卧可能容一塌,青山西岸且平分

杜雨薇醒来后,知道六师兄让房子的事,也觉得过意不去。她用商量的口吻问道:“晏子,你说我付给六师兄多少房租合适?”

“别,你打住吧!”晏初晓将早餐端至桌上,为难道,“昨天我也和六师兄提到这事。他听了特别生气,说我们和他这么多年交情,还拿钱损他,就是瞧不起他。”

“那总不能白住吧?”刚刚起床的她边说着,边信步走到桌旁,想顺手拈起一根油条。

“脏不脏啊?洗漱去!”晏初晓用筷子狠狠敲了她的手,就把她推向卫生间。

晏初晓倚靠在卫生间门口,据实以告:“六师兄说了,咱俩要是过意不去,就帮他收拾屋子。”

杜雨薇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泡沫,冲着镜子中的晏初晓说道:“你看看六师兄,多实在一人。真想不通当年你什么眼光,放着好男人不要!现在看吧,日久见人心。”

“杜雨薇,就让你白住房子,你就被收买了?真没有原则!”晏初晓笑道,坦陈说道:“我和六师兄这辈子只有兄妹之谊,再没有其他了。”

像想起什么,杜雨薇突然转身,正色道:“晏子,你不能住在这里,赶紧回家去。”

“我不走,我还想在这儿陪你住一阵子呢。怎么,现在就一山容不下二虎啊?”晏初晓半开玩笑。

“没错,是一山容不下二虎。高卧之下岂能容一塌?”杜雨薇神色严峻,她严肃说道:“晏子,你还想和江湛远过下去吗?想过下去,就赶紧回家,千万不要让别人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雨薇怎么知道那个“虚”早已存在。现在Jessica应该算的上理直气壮地长驱直入他的心里。晏初晓苦笑一声,道:“雨薇,我不想回家,就是不想面对他。”

“不想面对他?那你想和我一样,离婚,甘心给那个女人挪位吗?”杜雨薇恨铁不成钢,质问道。

长长的沉默后,晏初晓肯定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离婚。”

“这不结了?晏子,我跟你说,这次你一定要有耐性,千万别着了那个女的道,乖乖让出。看的出来,江湛远对你还有心,要不然那个女人何必绕一个大圈来追他,他肯定是没有像李穹那样好被诱惑。晏子,虽然江湛远和Jessica以前是恋人,但是我查过了,那孩子是周游的,手术单上签名的清清楚楚写着周游。估计是那个女人不知廉耻和周游私通,让江湛远发现了,才分的手。现在那个女人后悔了,又回来争取。晏子,我相信江湛远对她虽说有点感情,但骨子里肯定恨她,男人最恨女人的欺骗和背叛。放心吧,只要你争取留住他,他一定会牢牢地在你这边。以前的事,你就别在意了……”杜雨薇细针密线地劝解着。

事实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就好了。晏初晓沉默不语,静静听着。一切都知道后,她的失意和痛苦,就像夜的黑暗,沉郁难言。

彷徨地沉默着,她听见雨薇幽幽地说:“那个女人把我的幸福给毁了,我不会让她再得逞,来毁我妹妹的幸福。”

晏初晓是半夜等到他回家的。他一进门,看见黑暗中的她坐在沙发里,没有言语一声,就直接摸黑进了客房。

他的理直气壮,堂而皇之深深刺痛了她。晏初晓起身,猛地推开客房的门,“啪嗒”一声揿亮灯。

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同样惨白。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湛远,我们谈谈。”晏初晓竭力保持平静道,“你这么晚回家,还一言不发进客房,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他冷峻地说道,“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解释的。晏初晓,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生气。”

生气?他这样颠倒主客,简直不可理喻!晏初晓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冷笑道:“你说生气,那我可要好好听听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

“晏初晓,我给过你机会,不想再提这件事。”他也压抑着。

“不用给我机会!你现在就明明白白地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晏初晓不甘示弱。

江湛远的眼睛逼视着她,忿恨道:“那好,我就问你,杜雨薇怎么知道她堕胎的事?又怎么弄到医院里三年前的病人档案的?”

晏初晓怔了一下,迎上他严厉的目光,反问道:“你怀疑我?你怀疑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没有言语,依旧用逼视的目光看着她。她顿时寒意陡生,从晚秋掉到数九寒天一般。

“不需要你相信!我晏初晓光明磊落,就算再恨那个女人,也不会在后面捅她一刀!”晏初晓竭力保持没有受伤的样子,话语掷地有声。

“你叫我怎么相信?”江湛远冷笑着看着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打钱,扔到她面前。

他失望痛苦地说道:“晏初晓,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以为用钱就可以收买一切。袁医生都已经承认了,你和杜雨薇找到她,给了她两万块钱,弄到阿玦三年前在医院里所有资料。”

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栽赃,晏初晓大惊失色,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没错,她是找过袁医生,可是从来就没有和雨薇一起塞钱贿赂她。她在办公室里明明是大公无私地教育过她,怎么一转身就成了这番说辞,这副嘴脸。

江湛远冷峻的话语还在耳畔:“晏初晓,你不要以为打着帮杜雨薇打抱不平的名号就可以胡作非为。不要以为只有你和杜雨薇是受害者,新闻发布会那天Jessica就是被你们俩深深伤害!Jessica有那样的过去,不是她的错,都是我的错。她的一切不完美都是我造成的!你们有恨,就直接冲我来,何必要手段卑劣地毁坏她的名节?她已经和李穹分手,现在只想要安静,难道这些也有错吗?晏初晓,别把自己想得有功夫就很了不起,现在是法治社会,光凭这些证据,Jessica就可以告你们侵犯隐私权!”

他凌厉的话语,句句入骨,简直在生剐。晏初晓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听到那些话语,眼泪就不由自主潺潺而下。

原来言语也可以这么锋利,她的心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用言语的荆棘勾连而起,灵魂被刺得出血。

他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承受这种冤枉!晏初晓克力隐忍,待到泪水风干后才和他对视。她镇定若常道:“江湛远,我在你眼里果真这么不堪吗?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也不会去做这些事。虽然我很早就没有母亲,但是我的家教很好!你转告那个Jessica,我晏初晓愿意和她对簿公堂。她要报复上次雨薇的举动的话,直接冲我来!至于那些背后的动作,就请她省省吧!”

“你别把Jessica想得这么坏!”江湛远反感地脱口而出,“她知道了这些事,没有打算要告你们。杜雨薇在新闻发布会上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她也说一切算了。甚至,她还要我把钱还给你们……”

没有等他说完,晏初晓木然地转身,离开了客房。背后那个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吗?她觉得他陌生地像是从未来到这世上一般。听完他的话,她只觉得恶心,透彻心扉的恶心!

晏初晓决心将这一切都弄清楚。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袁医生。她无法把一直都仁心仁德,德高望重的袁医生和江湛远口中陈述的那个陷害她的卑鄙小人联系在一起。

她一进门,袁医生就抬头看见了,稍稍错愕一番后,面带微笑地招呼道:“小晏,找我有什么事吗?”

晏初晓开门见山:“袁医生,有人说我拿了两万块钱来你这儿买Jessica三年前在医院的档案,你亲口承认的,有这回事吗?”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她居然讪讪地笑着回避。

晏初晓气急败坏,快步上前,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钱贿赂你?袁医生,上次听了你那番话,我还敬重你来着,提醒我悬崖勒马。可是你怎么一转身就睁眼说瞎话,设计陷害我呢?”

袁医生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站起来打哈哈道:“小晏,我还得查房。你别这样,被别的医生看到就不好了。”

“不准走!必须把话说清楚!”晏初晓紧紧拉着起身欲走的她,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的?是Jessica,对吗?”

“反正这钱是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女人的!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袁医生强硬着不继续下去。说完后,她竭力挣脱晏初晓紧拉她的手。

正好有几个医生回来,看到她们这副架势,忙过来劝架。

晏初晓也质疑过雨薇拿到资料肯定是找过袁医生的,现在听到这番话,想证实心里所想:“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有什么外貌特征吗?”

“我不知道。晏医生,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一直拉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秦医生,季医生,帮帮我。”袁医生居然装糊涂。

碍于其他医生在场,晏初晓只得松了手,没想到,她像逃命似地夺门而出。

一无所获,晏初晓失望地往自己的科室走去。途经Jessica的私人病房时,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晏医生。“她的经纪人欣姐眼尖,叫住了晏初晓。Jessica的目光也投向她,似笑非笑。

正想找她探探情况,晏初晓索性进了她的病房。

Jessica微微一笑:“我已经猜到了晏医生一定会进来,想必有话要问我。”

欣姐挺识时务道:“那我先去前台办下出院手续。你们聊。”说完,就离开了。

“晏医生,看你不在其位的样子,估计是已经找过袁医生了。她挺让你失望的吧?”Jessica调侃道。

她说出这些话,更加证实了她就是那个幕后指使人。晏初晓已经了然于胸,不卑不亢道:“你也真够厉害的,为了栽赃我,竟然主动提供信息给雨薇,再在他面前演出一场苦肉计!”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晏医生这双看病的眼睛!”她无所畏惧地笑道,居然和盘托出:“一出好的苦肉计也得需要适合的人配合才行。杜雨薇,我没有看错她,她沉不住气,刚刚丢了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想找出我的茬。是我故意留下线索让她找到我读大学,和江湛远是恋人,堕胎的痕迹,乃至最后她能找上袁医生,也是经过我的诱导。”

看着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晏初晓轻蔑地说道:“为了这出苦肉计,你还真有胆识挖出自己的伤疤,来讨取他的怜惜!你就不怕在新闻发布会玩砸了吗?”

“我注定是赢家,无论在哪些方面。”她自信地轻笑,“娱乐圈本来就是个说不清楚的地。没有绝对的白,也没有绝对的黑。你也知道不少过了气的明星为了吸引眼球,还巴不得扯上这样的过去吧?当然,我完全不需要这样做。我想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完全有能力控制,并非哪个人跳出来三言两句就能改变得了。杜雨薇相信那样漏洞百出的档案,我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相信!”

“你这样千方百计地耍心机,不就是想挽回江湛远吗?可是雨薇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牵扯上她?三年前的事如果你要有怨恨的话,也不能把它发泄到雨薇身上!”晏初晓义正词严。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这个女人是病了,病入膏肓。

“你不是说我千方百计吗?所以不应该质疑我为什么要牵扯上杜雨薇。要怪就怪杜雨薇倒霉在是你的好朋友!”Jessica阴阳怪气道,随即她用肯定的口吻说道:“对于三年前的事,我早没有怨恨。正因为不想再怨恨,我才会不惜代价地要挽回江湛远!”

这个女人居然大言不惭,正面表达对自己丈夫的留恋。晏初晓不甘示弱,坚决地说道:“你不会得逞的!我会牢牢地抓住我的丈夫,不管用什么代价,这也是他恳求我的。”

Jessica的脸苍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信:“但愿当你丈夫的心远离你时,你还有自信。你有没有想过当他恳求你抓住他时,就恰恰说明他的心已经开始远离,还是他从来就把你当作一根带他逃离痛苦的浮木?”

她的这番话在挑衅晏初晓的耐心。晏初晓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瞪着Jessica。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让晏初晓立刻晃过神来。Jessica看了看手中的手表,笑了:“还好,你没有对我有什么暴力行为,不然又以为我被欺负了。”

说完,她泰然自若地去开门。

就知道会是他,晏初晓突然有了一种悲哀。她刚才发什么疯,到底有什么自信会说出能抓住他的话语。

倒是江湛远出现在门口,看见她就铸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明争暗斗,初晓微茫

“你怎么来了?”江湛远居然脱口而出。

他说这句话的感觉就是她突然造访他和Jessica这对夫妇。她才是那个外人。

晏初晓冷笑一声:“我是医生,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你不会是今天才知道我在医院工作吧?”

江湛远默然不语。他一旁的Jessica开始装大家闺秀,解释道:“江太太,你知道我和你丈夫原来是师兄妹,现在又是工作关系。我请他帮忙送我回去,你不会介意吧?”

晏初晓不想看她演戏,面无表情地直接出了门。

没走多远,江湛远追了出来,叫住她解释道:“我就是帮她拎拎东西送她出院,你别多想。”

“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回去工作了。”晏初晓冷冷地说道。叫我别多想,你就不应该做一些瓜田李下的事。

“有,我还有别的事要和你说。”江湛远忙说道,陪着小心:“初晓,明天晚上协会里有宴会,要求携伴参加。我想问一下你明晚能不能把时间空出来?明天是周末,你应该不用上班吧?”

晏初晓不忍拒绝,但还是硬邦邦地说道:“看情况吧。有空就去。”说着,就双手□白大褂口袋里自行离开。

回到办公室,看了一两个病人后,闲了下来,她居然收到一封来自巴黎的信,没有寄信人的姓名。

在巴黎她只认识一个苏北,况且苏北从来不喜欢用写信的方式联系,要寄信也会写她家的地址,怎么会寄到医院里来呢?

晏初晓正狐疑,准备拆信时,就看见那个女人又回来了,正站在门口。

“你又回来干嘛?不是已经成功地叫他来送你了吗?”晏初晓没好气道,随手将信放进抽屉。

Jessica平静地说道:“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实。你丈夫肯定告诉你要带你一起参加宴会的事吧。但是有没有说那个宴会是为我设的庆功宴?”

晏初晓没有生气,坦然道:“他没有告诉我,不过我已经猜到了。最近L市音乐协会围你围得挺紧的,大事小事哪样不和你挂钩。你不会这么无聊跑回来告诉我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我是回来还东西的。”Jessica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朝她扬了扬。

晏初晓认出来了,那个女人手中拿的东西是她送给江湛远的生日礼物—银制钢琴式样的钥匙环。她憋着一口气,冷冷地打量着那个钥匙环。

Jessica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晏医生,刚才你来过我的病房,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你落下的。”

他说要永远带在身边的钥匙环居然这么轻巧地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晏初晓感觉到被不折不扣地甩了一巴掌。她硬撑着,冷静道:“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这不是我的,而且我也不认识。”

“不是你的?那该是谁的?”她调笑地问道。

晏初晓腾地站起来,开始送客:“Jessica,如果你不是来看病的,就请你离开。这里不是你吃饱了没事干找麻烦的地方!”

正准备不顾她大明星的脸面,推她走时,一个护士急忙跑来:“晏医生,心内科刚刚转来一个心衰竭患者。陈医生正在做别的手术,所以……”

“好,我现在就去!”晏初晓没有管Jessica,立马跟着护士朝急诊室快步走去。

在去急诊室的路上,果然看见一辆手术车推着一个呼吸困难昏迷的病人过来。她们立马跟上。

这时,Jessica看见被推着经过她身边的手术车,尖叫了一声,脸色惨白。

晏初晓不由停下脚步,忿恨道:“添什么乱?赶紧走!别叫我找人轰你!”

看着她依旧木然地站在原地,脸色绞白,瑟瑟发抖。晏初晓不禁好笑,回头讽刺道:“既然这么怕见到病人,何必每次都做戏到医院啊?”

说完,她总算顺了心中一口气,快步进入急诊室。

将病人抢救过来后,晏初晓疲惫地脱下手术服,回到了办公室,看见桌子上放着刚才Jessica拿来示威的钥匙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将它扔进垃圾篓。

陈海正好进办公室,瞧见这一幕,笑道:“在生谁的气?”

晏初晓有点不好意思,忙掩饰:“没生气啊。”她收拾东西,将那封信塞进包里,准备下班。

“晏医生,刚才你抢救过来一个心衰竭患者,是吗?”陈海叫住她。

那个手术原本是轮到陈海做的。晏初晓解释道:“刚才你在做别的手术,所以我就先顶替你了。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想看看这个病人的病历,了解下情况。”陈海答道。

晏初晓将病历递给他,顺口说道:“这个病人虽然是青年人,但是却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多种疾病。极大可能是受遗传,还有一些病是后天形成。现在发展成心衰而住院。虽然抢救过来,还是很不稳定……”

看到陈海怔怔地看着病历,并没有心思听她在讲,晏初晓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先走了”就下班了。

晏初晓在门口就听见雨薇和六师兄的笑声,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忙走了进去。

“在聊什么,聊得这么高兴?”晏初晓笑着问道。

“小师妹,回来了?”俞少勇笑着招呼她,“来,快来吃海棠糕。”

杜雨薇笑得眼睛都弯了,滔滔不绝道:“六师兄在讲跆拳道馆的趣事。他说,今天有个男的求婚求到跆拳道馆了,他女朋友是学跆拳道的。那女的经不过其他女学员撺掇,就对那男的说,你在现场挑一个男的,打赢了,我就嫁给你。那男的不会跆拳道,正苦闷间,突然看见一人,就自信满满地满口答应。他指着那人对众人说就挑他了,众人看见了都乐翻天。你猜他选中了谁?”

晏初晓边吃着海棠糕,边摇摇头说道:“就挑一人,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看了看俞少勇,调侃道:“他不会看走眼,挑你了吧?”

“哪能啊?我肌肉发达着呢,那小子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小师妹,你就会损我!”俞少勇嗔怪道。

杜雨薇继续绘声绘色道:“那男的看见旁边有一个正扫地的老头,就耍滑头,挑了老头,以为稳操胜券。可是跆拳道馆里的人看了都哈哈大笑,说他这次在劫难逃,挑了这里最厉害的,跆拳道馆馆主……”

听到这,晏初晓猛地喷出海棠糕,笑道:“我爸?他怎么挑上我爸啦?这不是找死吗?”

“哎呀,脏不脏!”杜雨薇鄙夷地看着她。

俞少勇笑着说道:“师傅原本不到馆里去了,今天闲的无事,就去视察。看见地面脏了,就拿起扫帚扫了一下地,没想到就被人点上比武。他老人家还挺高兴,直夸那小子有勇气,敢于挑战,攀登高峰。话语说的直让那小子心里发毛。不过师傅还算脚下留情,没有让他在结婚前残了,不过至少得躺一个礼拜。”

“那女的答应嫁给他了?”晏初晓啼笑皆非。

“这还得多亏晏叔叔牵的线保的媒,晏叔叔说他虽实力不够,但勇气可嘉。习武之人就要这股敢于挑战,敢争天下第一的精神!”杜雨薇快言快语。她的眼睛突然瞥见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登地沉下脸来,厉声朝晏初晓呵斥:“晏初晓,你都吃完啦?这什么女的,胃口这么大?!”

“当然是习武之人的女儿,海量啊!”晏初晓拍着肚子,得意地说道。

“不行,给我吐出来!”杜雨薇蛮横地勾住她的脖子,威胁道。

俞少勇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打圆场道:“这海棠糕你们爱吃,赶明儿我再买来就是了。”

笑过一阵后,晏初晓还是和他们提起了Jessica下套让他们钻的事。他们的脸立刻阴沉下来,沉默不语。半晌,杜雨薇不悦道:“晏子,你这是先甜后苦啊?”

“不是,雨薇,我就想以后如果Jessica再找上咱们,咱们得多一百二十分心眼,千万别上当。这次权当花钱买教训。”晏初晓谨慎地说道,想起什么,继续问道:“雨薇,你怎么花了两万块钱去买那些档案?”

“两万?”杜雨薇一阵惊诧,说道:“花两万去买那种东西,我不疯了才怪!我就用了两千。”

俞少勇郑重地下结论道:“那肯定是那个女的故意栽赃你们。花这么多钱,真是煞费苦心,毒辣至极!”

“怎么解?”她俩都疑惑不已。

俞少勇冷静地分析道:“这得分两种假设考虑。如果她打算告你们,因为小师妹的确找过袁医生,而雨薇确实用两千块钱贿赂过,再加上在她的新闻发布会上你们双双露面,闹场过,这些都让你们难逃干系。她拿这么多钱冤枉你们,就是想让这出戏更逼真,让你们情节严重,更加坐实贿赂之名。不过这个假设有风险,很容易查出你们是冤枉的,而且她的目的不是在告你们,让你们丢工作,有牢狱之灾,所以就用了第二个假设,她是做戏给一个人看,让你们彻底在那个人面前没有可信度。那个人,我不说,你们都明白。”

“是江湛远。”晏初晓落寞地说出,“她的确成功了。江湛远看见那两万块钱,就立马认定我和雨薇联手贿赂了袁医生。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义无反顾地相信那个女人,还为她抱不平,说我们伤害了她。”

“操,他有没有脑子啊?不相信自己老婆居然相信那个贱女人!”杜雨薇拍案而起,气愤道:“真是气死我了,现在我都觉得那两千块钱花得真是冤枉!”

“所以我说就当花钱买教训。”晏初晓苦笑了一下。

“好端端的心情就这么被这两个狗男女破坏了,不行,我得发泄。”杜雨薇恨恨地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个去酒吧喝酒吧?”

晏初晓没心情,不赞成:“我不能喝酒。一喝酒,就想吐。”

俞少勇考虑了一下,建议道:“我倒有一个好法子,可以肆意发泄,而且不用喝酒。”

原来六师兄提议发泄的好法子就是在网吧玩游戏,在虚拟的空间用刀,用枪,用炮弹尽情地砍杀,射扫,轰炸怪兽,借此来发泄心中的忿恨。

杜雨薇在六师兄的指导下一点就通,很快就上道和线上的人比赛赢积分。而晏初晓在六师兄耐心地讲解了好几次游戏规则后仍旧是熊瞎子点窗户纸,她使性子扬言没劲,不玩了,得洁身自好,不玩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还另外提议去唱K。

结果玩得正happy的两人根本不搭理她。晏初晓自个儿无聊地浏览了一些网页后,看见旁边两人兴奋的脸庞和银幕上迸发出五光十色,壮烈厮杀的画面,不由好奇缠着雨薇要掺和一下。

雨薇没拗过她,割痛让她玩一盘,不时在她耳旁指导该怎么玩。

“我懂!刚才师兄早和我说明白了。”晏初晓兴致勃勃,拿起鼠标开始乱点一通。

杜雨薇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祈祷她千万别把自己辛辛苦苦赚的积分一下子给弄没了。

正当雨薇探头看了一眼旁边六师兄的战况之际,晏初晓看见了一个不明物,笨手笨脚地点了一下鼠标,还疑惑着:“是敌人么?”

“哎呀,该死!”杜雨薇气急败坏地推开她,赶忙抢救战况,冲晏初晓哀求道,“晏子,求你了,你自个儿玩吧。你杀伤力太大,活生生把我一个孩子给弄死了。这样吧,你觉得无聊,就到聊天室里去发挥你的才能,胡侃瞎侃,将网上的人都砍晕菜了。”

晏初晓赌气注册了一个QQ号,进入了一个聊天室。刚开始还聊得好好的,不多久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来搭讪的人中有大半是庸俗之徒,三两句话下来就现出原形。有问“是不是美女?”的,有拐着弯要视频聊天的,有自吹自擂,显摆自己的,有问“姑娘多大?”……总之三教五流,鱼龙混杂。

见到实在难缠的,晏初晓索性开始改资料,将年龄改为5岁,性别改为男。结果又碰到生事之徒发来:“我靠,干脆回娘肚子里玩去!”“阴阳人?囧~”“小妹新来的吧?”“哇塞,是新人!让哥戏耍一番~”……

晏初晓郁闷至极,没想到上个网,还居然被人调戏。她不想多言,给这些人都发了一张踢腿的图片过去。

立马引起群愤。

“啥玩意儿?敢叫板是吧?”“给你一斧头,剁掉你的腿!”“我说姑娘,俺只是来看热闹的,干啥连我也一锅端啊?”“晕!是不是90后?脑残一个!”“楼上的,人家是00的,不写了5岁吗?”“有人踢馆了!兄弟姐妹们,扔砖头!”………

霎时整个聊天室血雨腥风一片,叫骂声连连。晏初晓被这一阵势给吓懵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道:“就发错一张图片,呵呵~至于这么大动静吗?大家飘过,无视我就行……”

果然聊天室里发泄完气后,集体无视起她,晏初晓也觉得索然无味。准备离开之际,居然还有人主动找上她,是一个叫“尘世走笔”的。

有种患难见真情的感觉。晏初晓立马感激涕零地加了他。

尘世走笔发来消息:女侠?

知音呐!没想到有人居然识得金镶玉。心中回荡着周璇经典名曲的“小妹妹呀走天涯,天涯海角觅知音”的旋律,晏初晓以“初晓微茫”的身份发消息:那是,可惜世人不容!

尘世走笔发来微笑的表情,委婉发道:刚才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太豪放了,大家有点接受不了。

晏初晓不好意思地打出一行字:我有时候脾气太暴躁了,遇到挑衅就停不下来想武力解决。

尘世走笔:心情不好?

被他一语中的,晏初晓下意识地掩饰:才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对方迟疑了一下,随即,尘世走笔: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看见你的名字有了这种感觉。

别人都说一见钟情,没想到名字也能传达感觉。晏初晓开始胡诌道:哦,你误解了。我取这个网名是有另一番含义的。平常我锋芒太盛,经常引来争斗,所以吸取教训取了“微茫”二字。

尘世走笔调侃道:你也没吸取教训嘛!刚刚来这儿,还没到10分钟,就引起聊天室龙争虎斗。

晏初晓哑然无语,发了个“汗”的表情过去。

和尘世走笔聊天还是很轻松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语气温润,态度和蔼,甚至他能常常为对方设身处地考虑,真的把她当朋友一般。

到了12点钟时,他主动告辞:夜深了,你也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世界还是好人多!这个尘世走笔陪伴她度过一个无聊的夜晚,晏初晓心中充满感激之情,敲下一行字:好。谢谢你! 就下线了。

酒罢凄凉,新恨犹添旧恨长

尘世走笔说的没错,她的确不快乐。而她的不快乐根源在于江湛远最近的举动都让她很失望。

她可以忍受他对以前受过伤的女友关心,帮助;她可以忍受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对Jessica的歉疚;她可以忍受他被蒙蔽短暂的不相信自己……然而现在那个送给他的钥匙环被Jessica拿来作为示威的武器,她感到刺心。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以一种从容的心态和他一起去赴宴。

傍晚时分,和雨薇,六师兄出门吃饭时,在楼下碰见了江湛远。晏初晓一怔,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

犹豫之间,他走过来,和大家打招呼。杜雨薇和俞少勇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更别提和他握手。

江湛远尴尬地缩回手,朝晏初晓看去,说明来意:“我来接你去参加晚宴的。”

晏初晓还未回答,杜雨薇抢先一步示威问道:“晏子,我们今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大餐吗?”

早已被他和Jessica弄得心情别扭的晏初晓此刻一心想泄愤,就果决地冲他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去。我不是说过吗?看情况吧。现在我有重要事,得和朋友去吃饭。”

这番话打击到了他。他黯然地说道:“那好,你们去吃饭吧。不打扰了。”说完,就转身朝车走去。

被雨薇催促着和他背道而行时,晏初晓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落寞地取出钥匙开车。电光火石间,她看见送他的钥匙环竟然还好好地挂在那串钥匙上,不由欣喜若狂。

晏初晓赶忙止步,向雨薇他们推掉一起吃饭的事。

“行了,别罗嗦了。就知道你心软,放不下他。想去就去吧,我也不想那个人怨恨我!”杜雨薇虽然显出不乐意,但还是妥协,“记住去晚宴的路上,叫他帮你买一身晚礼服。你可不准在那个女人面前掉价!”

晏初晓像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然后朝江湛远跑去。

“江湛远,你那个邀请现在还有效吗?”她在他背后问道。

江湛远惊讶地转过身,疑惑道:“你不是要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吗?”

“我取消了。”晏初晓爽快答道,重复刚才那个问题:“你邀请我去晚宴,现在还有效吗?”

他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意,然后一把打开车门,命令道:“上车!废话这么多!”

在车上,晏初晓不断后悔,怎么一听那个女人挑拨就不相信他了?他一直都随身带着那个钥匙环呢,他没有食言,也绝对不是一个寡情的人……

江湛远看着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她,征询她的意见:“今天可以回家了吗?”

晏初晓抿着嘴笑道:“看情况。要看你还惹不惹我生气!”

江湛远被她的语气逗乐了,呵呵笑道:“我发现一个问题。别人的老婆一生气就回娘家。你挺另类的,生气了从不回娘家,就和杜雨薇黏在一起了。”

“你说的不对。雨薇算得上我的娘家人,我去她那儿,也算回娘家。”晏初晓辩解道,“再说了,我敢回我爸那儿吗?我爸现在可向着你,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问青红皂白教训我一通。我可怕他了。”

“太好了,以后你要是再和我置气,我拿你没办法时,就搬丈人来治你!”江湛远故意逗她。

“你别得意太早!爷爷是向着我的。你搬我爸,我就抬爷爷出来!”晏初晓狡猾地说道。

江湛远无语,妥协道:“我败给你了。”

在一家时装店停下来时,晏初晓心知肚明地问道:“停车干嘛?”

“换行头啊!不过,你要是嫌麻烦,想另类的话,咱俩就这样去宴会也不错。”江湛远笑道。

打量着他西装革履,飒飒英姿,而自己却穿着潦草,马马虎虎,晏初晓立马利落地下车,道:“白给我买衣服,我不要,我傻啊!”说完,就快步走进店中。

Jessica的庆功宴很气派,也很有面子,有点国宴的味道。除了音乐协会的领导,工作人员外,L市政府的领导几乎全到场了。举目望去,一片欢腾。

晏初晓和江湛远刚进门时,就看见她和几个高层领导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她总能及时发觉江湛远的身影。他们刚刚露面,Jessica的眼睛就已经穿越人群,准确无误地定在江湛远的身上。丝毫不在意他们夫妻双双赴宴,她妩媚一笑。

她不在意自己更不在意。晏初晓挽紧丈夫的胳臂,自信满满地朝她微笑作为回应。

江湛远感觉到臂弯的力度,看了看妻子,知道她又较上劲了,便温和提议:“我们到旁边落座吧。”

“江湛远!”周游的叫唤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周游快步走来,笑道:“阿玦说了,想请你们夫妻俩与她坐同一桌。”

这句话一听就知道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分明是冲着江湛远来的,却又捎带上她。晏初晓只觉得好笑,冷冷地看着这个甘心为Jessica鞍前马后的周游。

“不用了。你们那桌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我们坐过去没资格,也想不通有什么理由。”江湛远拒绝。

“我们三人是师兄妹,出自同一个老师门下。这个理由够格吗?”周游坚持。

真想不通这个周游安的什么心,自己明明喜欢Jessica,却一个劲地凑合他俩。还说出他们三个?明摆着要她识趣,自行退出。想到这,晏初晓故意大度道:“湛远,我们就过去坐吧。别辜负了周先生的一片苦心。”

仿佛就等她这句话,周游立马做出要带路过去的样子。

晏初晓和江湛远刚刚落座,就见Jessica款款地走上台。她今天是一袭银白色曳地长裙,被柔光一打,仿佛披着一袭月光,温婉动人。她刚刚在台上站稳,底下立马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晏初晓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迷人。纵使自己和雨薇那么仇恨她,可是在世俗流言中,Jessica这个名字像一抹妖娆的流苏—缀饰在一大排优秀男士的相框下,钱旭东,徐柏明眼中的女神,李穹锲追不舍的情人,周游愿为她鞍前马后的密友……还有他,江湛远的初恋。

Jessica优雅地拿起话筒,掬起一捧微笑,轻启朱唇:“谢谢在座的各位贵宾,能赏脸参加我的庆功宴,我感到很荣幸。希望大家在这儿能宾至如归,度过一个愉悦的夜晚……”说着,她的眼睛突然停留在江湛远身上,笑着对着台下说道:“大家肯定对我这次邀请周游周先生同台演出感到疑惑吧?”

众人果然大惑不解。Jessica趁势落帆道:“我和周游先生有很大的缘分。大家应该知道我原来是L市本地人。我的小提琴是在L市学的。在这里,我并不是举目无亲,有着两位和我一起学琴的师兄。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亲人。周游先生是我的大师兄,而我的二师兄就是音乐协会的江湛远先生。”

台下一片哗然。音乐协会里好多熟识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正发怔的江湛远。而晏初晓冷冷地打量着正认亲的Jessica。

Jessica抹抹脸上的泪水,居然冲周游和江湛远笑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能到台上来吗?我想谢谢你们一直支持鼓励我。”

周游很快站了起来,催促着犹豫的江湛远,一起上了台。他们俩刚刚上去,Jessica就快步上前一一和他们拥抱,这时,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作秀呢!晏初晓不待见地冷眼瞧着台上。她明白这个女人故意花这么大成本,宴请宾客,煽情流泪,说到底还是为了江湛远。抱周游是假,重头戏还是与江湛远拥抱。

当着她的面和自己的丈夫公然拥抱,晏初晓心里直恨得淌血,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醋坛子翻了又翻,晏初晓不是滋味,举手端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可能喝得太快,她突然引起一阵反胃,干呕了一声。

这声干呕,像摔碎的盘子一样响亮刺耳。立马有人灼灼的目光转向她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扫兴,大煞风景的东西。晏初晓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难堪,低着头,不敢再明目张胆用示威的眼神看向台上。她不断在心底扇自己耳光,提醒了在这女的面前不掉价,结果简直整个一丢人。

Jessica并不介怀,依旧笑盈盈地说道:“我首次在L市开的音乐会是打算和师兄们一起同台演出的,来纪念我们多年的同窗友谊。其实我的音乐会还未结束,前半场我已经和大师兄一起合作过了,现在这后半场我想放在这庆功宴上,与我的二师兄一起演奏那天未完成的曲子《几度枫红》,希望能为今晚在座的嘉宾助兴。”

听到这番话,江湛远惊讶地看着她。而她泰然自若,微笑着看着鼓掌叫好的嘉宾。周游则像是知情一般,朝他拍拍肩膀,淡笑着走下台。

没有比这更难堪的时刻。那个一直叫嚣着要得到她丈夫的女人终于得逞地和她的丈夫同台演出,而她却旁观着他们的表演。哦,不,是旁听着他们的表演,此刻的她居然连头也不敢抬。

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这琴声中的默契,像是有生俱来般。不需要排练,这种默契穿越了这几年的爱恨离愁依旧存在,让在场为之陶醉的观众见证,还有让她见证。她有点伤感,伤感自己为什么不会弹钢琴,不会弹小提琴,任何琴凡是会弹点,她都会有资本来证明自己和他相配。

她开始妒忌他们之间七余年的时光。即使江湛远现在成为了她的丈夫,Jessica和他的七年永远也无法抹去,这七年有着时间的厚实和沉淀,一定也在他的心中占据着不小的比例。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忌惮这七年的力量,她的婚姻在冒一个险,只因为3年<7年。

在这支曲子快要收尾的时候,观众像是如梦般出醒般开始鼓掌。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整个大厅的气氛推入□。不少领导居然站起来鼓掌,甚至音乐协会的刘主任不顾一旁的晏初晓,肆无忌惮地发表感慨:“真是很久没听见这么完美的合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简直琴瑟合鸣,天作地合!”

江湛远下来时,像是变了一个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同桌上的领导不断夸奖他,他一一答谢,脸上一直带着笑,甚至看着晏初晓时,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卸下来。

晏初晓心里堵得慌,没有像别人一样给他赞美,径自喝酒,吃菜。不知道刘主任是不是在报上次晏初晓一口回绝之仇,他堆满笑容建议道:“Jessica小姐,小江,你们以后应该多一些像今天合奏表演,这样L市的观众就能有耳福了。你们两人间的这种默契实在难得 ,现场所有的人都被你们带入一种境界去了……”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道:“怪不得Jessica小姐在开音乐会前就点名要和小江同台演出。原来是有深意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Jessica玲珑一笑,并不作回应。她热情招呼道:“大家都来尝尝这道菜,深海苏眉。这种深海鱼不仅长得美丽,而且鱼肉鲜美,别有一番滋味。”

东道主这么一宣传,席上的人都不约而同“青睐”这道菜,惟有晏初晓另类地在吃别的菜。

“江太太,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够不着?”Jessica含笑问道。

姑娘我爱吃哪碟菜就吃哪碟菜,你管得着吗?弄得像当家主母似的,给谁看啊?晏初晓本想噎她一句,却见江湛远已经夹了一条苏眉鱼过来。

江湛远贴心细致地将鱼尾折断放置在她的碟子里。这些都是他在大学期间吃鱼时惯有动作,晏初晓也习惯使然地接受。

当将鱼尾上的肉搛至嘴里时,她突然看见正坐在对面的Jessica也愉悦地吃着鱼尾上的肉,筷子不由停滞了。Jessica发现了其中的玄妙,直了直身子,继续对她温婉地笑着,兴致勃勃地享受着鱼尾。

原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爱吃鱼尾的人!原来是因为怀念她才保持的这个习惯!原来大学期间在他眼里,和他一起吃鱼的人一直是她!

江湛远觉察到晏初晓的不对劲,也看见了她和Jessica目光对视的不自然,两人都吃着鱼尾。反应过来后,他不由慌了,赶忙补救,用筷子想将妻子碗中剩下的鱼尾搛走,但是却被晏初晓用筷子制止了。

她迅速拨开江湛远的筷子,缓缓搛起剩下的鱼尾,面无表情地将它连骨头带肉地吞进去。惟有这样,她才能挽回一点已经失去的尊严。

他不寡情,但却多情,多情到和她恋爱,结婚都一直带着旧爱。

原来有这样一种爱。可以在旧爱的旧址上,建立起新颜,无论时间怎样流转,旧貌永远是新颜的一部分。她的新颜中居然有着Jessica的影子……

宴席上,依旧是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她像是抽走了元神一般,径自喝酒吃菜,与眼前的这所有一切保持着隔岸观火的距离。

一顿饭的时间说短不短,她发现了一些事,想明白一些事,也黯然放下一些事。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爱别人也不放弃,因为放不下;有时候,明知路没了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杜鹃啼血,半空月影流云碎

江湛远在开车时,紧张地看着妻子。从他弹完钢琴后,她就不言不语,脸色黯然。

正当他准备打破沉默时,车子陡然轧过一块石头,晏初晓又干呕了一声,忙用手掩住口。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江湛远关切地问道。此刻妻子的脸色苍白,身体颤抖。

晏初晓再也忍受不住,叫道:“停车!”

江湛远立马一个紧急刹车,靠路边停下车。她急忙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呕吐起来。她将刚才席间所吃的,所喝的,所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地吐出来。那些婚姻中,感情中,生活中不想面对的问题,那么大,那么高,使她一时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就像瞎子站在大象身边的时候一样。她为难,再也不想管,就这样随波逐流,像此刻这样蹲在路边呕吐也是不错的。

看着她一个人在翻江倒海,江湛远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贸贸然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背,可是手刚刚触到她的背时,她就猛地挪开身子。

她在生气。江湛远不敢越雷池一步,手久久地僵在那里。

已经将肚子里的秽物倾倒空,晏初晓却起不来,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强大的痉挛,一遍遍地将胃里的东西挤压出来。一阵阵干呕后,她的胃像破了一样疼。

看到情况像加重了,江湛远不再顾忌她生气,忙要搀起她,忧心道:“咱们去医院吧。你好像食物中毒了。”

晏初晓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支撑着站起来,简短吐出两个字:“回家。”

“你身体不舒服,咱们先去医院,看完病再回家。好吗?”他坚持着。

晏初晓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马路中间去拦车。江湛远见状,跟上去,委心求和:“咱们回家,现在就回。你别拗了,这个地方是拦不到车的。”

她脾气的确很拗,丝毫没听进他的话,依旧锲而不舍朝过往的车子招手。待她徒劳无功,一脸疲倦时,一直陪在身旁的江湛远半开玩笑地劝道:“实践检验过,这是真理。”

晏初晓气馁了,负气地上了车,但仍是一言不发。

回到家,她静默地回房睡了。她想像一段树杆那样安静的,要一段睡眠。闭上眼没多久,江湛远就推门进来。

知道她还没有睡着,江湛远坐在床边,轻轻唤醒她,温言道:“初晓,我泡了一杯热牛奶,你喝了再睡。”

她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温馨的香味,从玻璃杯中漫溢出来,像是温水般从心头流淌而过,给着温柔的抚摸。然而这种关怀,她此刻不想再要。

晏初晓平躺着,依旧紧闭双目。

他有点不甘心,大着胆子边扶起她,边哄道:“来,听话,喝了再睡。你刚才吐了那么多,喝杯热牛奶对身体有好处……”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晏初晓冷不防甩开他的手。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胳膊肘就碰翻了床头柜上的那杯牛奶。

两人突然陷入哑剧般,惊讶地看着对方。寂静中,只听见翻倒在地的热牛奶在缓慢流淌…

愤怒蜿蜒爬上江湛远的心中。没有再忍耐,他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才不会神经搭错,乱发脾气?!”

晏初晓竟然回报他一个嘲弄的微笑,问道:“睡觉之前喝牛奶,这是不是又是她的一个习惯?又是一个让你无法磨灭的记忆?”

他吃惊地望着她,而后继续冷冷地说道:“晏初晓,你能不能不要多疑?我只是单纯倒一杯牛奶给你,你不想喝就是了,何必扯上她?”

“是多疑吗?”晏初晓黯然地问道,“我到底是谁?在你眼里,我到底是谁?”

“江湛远,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成Jessica,就因为我住的恰恰是她住过的房子,就因为我差点有着和她相似的经历,就因为我正好出现在一个她离去的时间。她说的没错,你和我相爱,结婚,要我抓住你,都是因为你把我当作一根可以带离痛苦的浮木。你怕想起她,怕重回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但是又止不住想起她,在我的身上,你看到的都是她的身影,记住的都是她的习惯。你从来就不爱我。”她悲哀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的人现在只有你。”他平静地说道。这句话的说出,对他而言看来是多么的稀松平常。然而,他的眼睛却告诉了她,他在说谎。

晏初晓心里悻悻地笑了,硬着心肠道:“那好,如果你现在爱的只有我的话,请你打破橱柜里的珍藏的那瓶葡萄酒来证明。我不想再和你一起瞻仰你过去爱情的遗容,不想让这瓶葡萄酒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你和她的七年!”

他还给她的,是一片沉默。沉默是一场痛苦的角力。她要输了,也很痛苦……

晏初晓突然极度仇恨起那瓶葡萄酒,失去理智般地冲到橱柜旁要找出那东西,毁灭它。

“你干什么?”江湛远大惊失色,忙上前阻止。

那瓶葡萄酒还是抢先一步落在晏初晓的手里。她审视着面前极度紧张的他,厌恶感,愤怒油然而生。她决绝地再次将那瓶酒伸至高空,预备就这样轻轻一放手。

“别,别这样做。初晓,求你了,这只是一瓶酒而已,对我们的婚姻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的。我会永远呆在你身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的未来里面只有你,我们会有孩子,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我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你,就不会再要过去。这瓶酒我会收起来,不会再看,也不会再让你看到。可是,你别打破它,好吗?”他苦苦哀求着。

他又说了一些情辞恳切的话,甚至不惜讨好她,只为了那瓶酒。

晏初晓突然感觉很累,很想睡觉,不想再角力下去。她将那瓶葡萄酒缓缓地放下,放置在他手里,最后问道:“江湛远,我和你也有三年的时间,难道这三年永远比不过那七年吗?”

不等他回答,晏初晓黯然地回屋睡下了。她想随波逐流,像一段结实的木头那样简单,随便放在什么地方,做成一块搓衣板,或者一片雕花板,甚至一根踏脚板,作为一块木头,都不会在乎。

在机场,Jessica给周游送行。她看了看手表,对即将进去的周游挽留:“再等等吧,江湛远会来的。昨天我告诉了他你今天回日本。”

“他不会来的。他不想见到我,正如我不想见到他一样。”周游直言不讳道,“其实是你想看到他。”

被猜中心事,Jessica淡然一笑,用感激的口吻说道:“谢谢你一直帮我!”

周游没有回应她的感激,落寞地说道:“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放下。三年前在比赛期间遇见你,你恳求我不要把你活着的消息告诉江湛远,我还以为你已经对他彻底死心。”

“我想过对他死心,也试过,可是依然没用。我不甘心。”Jessica突然正色道。她看了一眼平静的周游,带着歉疚之意问道:“周大哥,我利用过你,你能原谅我吗?”

周游释然地笑了,朝安检处走去。在快要消失在她眼前之际,他转身冲Jessica喊道:“阿玦,我对你从来没有抱怨。相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次让我彻底死心。再见!”

周游最后的话给她带来很大的震动。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大师兄,甚至比认识江湛远还要早。在这么多年的时光里,他一直都等着自己,帮着自己,可是最后还是她让他死心,毅然决然从她生命中退出。在重生的这几年里,有很多男人无足轻重地从她生命中划过。当她主动提出要结束关系时,他们无一例外问着“为什么?”她调侃道:“我总是对别人的东西感兴趣。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有挑战性,也就越有兴趣。”

江湛远在她离开的这三年突然成为别人的,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她离开以后,她以为他会痛苦,可是他的苦痛却维系不了一年,他很快就爱上别人,开展了新的一段恋情。即使这个女人是他突然抱住的能带离他摆脱痛苦的浮木,即使这段新恋情带着她的影子,她也不容许,甚至憎恶。惟一可以强横霸占一个男人的回忆的,就是活得更好,取得比他更大的成就。现在她回来了,不怪他了,所取得的成就完全能助他一臂之力,可为什么他还不肯回头呢?

Jessica突然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呆呆地看向窗外。车子正缓缓驶过繁华的市区,朝她下榻的宾馆开去。她突然看到街道上两个年轻男女样很亲密的样子,正愉悦地逛街,稍稍沉吟着,脸上不由浮起笑容。

晏初晓坐在六师兄家的门口,耷拉着脑袋等着他们回来。下班后,她想起来看望雨薇,可是他们两人都不在。即便如此,她也不愿离去,不愿回家。在这里,最起码能找到一点欢乐,一点窝心的感觉。

百无聊赖之际,她想起包里还有一封未开启的信,便拿了出来。拆来信,才知道原来是给过医院地址的钱太太写的。信中写到她带着女儿快要回国了,用打赢离婚官司得到的一大笔赡养费准备开一家店,供女儿读书。她说虽然经历了离婚这一变故,但身心得到解脱,她开始从过去那个幽怨的自我走出来。从今往后,她在故土终于能过上安稳踏实的日子。钱太太之所以来这封信是想感激晏初晓在她最困难,最迷茫的时候真正把她放在过心上,给过她关心……

晏初晓怔怔地看着信末最后一句祝福语:祝你家庭和美,幸福美满!这几个词,对于她来说很遥远。恍惚间,她已然变成了在巴黎新桥上的钱太太,迷茫无助。几度伤心,几回争吵后,她还能找回和他之间的幸福吗?

“晏子,你怎么坐在门口了?”杜雨薇惊讶地问道。她正和俞少勇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走上楼。

“想来看你们,你们都不在。”晏初晓抱怨着,突然她惊奇地看着雨薇和六师兄双双出现的身影,疑惑问道:“你俩一起逛街?”

她这一问,俞少勇显得不好意思,赶忙上前一步拿出钥匙开门。倒是一旁的杜雨薇大大方方地笑道:“对呀,这是他输给我游戏的惩罚。我厉害吧?现在算得上炉火纯青,都能赶超师傅了。”

她将手中一袋子吃的交到晏初晓的手上,冲俞少勇兴高采烈地发出邀请:“六师兄,今晚咱俩还比赛啊,我肯定又赢你。这次我们赌谁输了,谁请吃火锅!”

“行啊!不过你可别高兴地太早,姜还是老的辣。当心今晚乐极生悲!”俞少勇也兴致勃勃。

“晏子,你先想想咱俩明天吃火锅点哪些贵的,到时吃穷他!”杜雨薇拍拍晏初晓的肩膀,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她突然察觉晏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和江湛远闹矛盾?”

晏初晓决心不在这儿倒垃圾,破坏气氛,忙解释道:“没有的事。就是感觉有点累。”

“嗨,你肯定是等我们等累了。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板,不会给我们来一个电话催催!”杜雨薇边嗔怪着,边转过身倒水喝。

她看上去也从那段失败的婚姻,那段迷惘的时期恢复过来,她也好了。晏初晓心情矛盾复杂。既为雨薇的恢复而欣慰,又为自己的落单而落寞。

再次和雨薇,六师兄坐在网吧时,她又不由自主上了上次到过的聊天室。很幸运,尘世走笔还在这儿,她一上线,他就很快找了上来。

尘世走笔:终于又见到了你这只兔!最近过得好吗?

兔?晏初晓大惑不解,直板地打下一行字:我不是属兔的。

尘世走笔:(*^__^*)小姐,你有没有学过一个成语“守株待兔”?我就是那个守株的人专程待你这只兔。

晏初晓迟疑着,不知如何回应他的热情。尘世走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继续发过来:不好意思,我太直白了。我就是感觉和你聊天挺愉快的,你一直没上线我有点失落。

看到这些话,晏初晓的心里涌上一阵明澈的暖意,打下一行字解释原因:我最近在想一些事,所以没有上线。

尘世走笔:现在想通了没?如果还苦恼的话,不如拿出来分享,说不定多一个人帮忙想,能尽早想通。

看到他挺有诚意的样子,晏初晓畅快,简短地打下一行字表达最近的烦恼:3年是不是一定小于7年?

发出去后,她不禁后悔,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但凡有点数学常识的人都知道3<7。这下可糗大了,尘世走笔一定会笑话她低能。

大概过了5分钟,对方没有动静。晏初晓苦笑了一声,连现在唯一愿意和自己交流的人都被这个傻问题给吓走了。3<7,这是真理,不容置疑。

当她失望落寞时,尘世走笔:我刚才想了想,3还可以等于7。我有科学依据的。

晏初晓一阵惊讶。

这时,尘世走笔:你不信吧?那好,我证明给你看。假设A+B=C,那么,(7A-3A)+=7C-3C

整理方程式,7A+7B-7C=3A+3B-3C

提取公因式,7(A+B-C)=3(A+B-C)

去掉同类项,7=3

解答完毕。

真的很神奇!晏初晓感到欣喜,真理居然被他奇迹般推翻了,而且还有理有据。不知说什么好,她兴奋地打下一行字:我被震惊到了。哥们,你太有才了!

尘世走笔: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凡事不要太局限自己的思维和想法,钻牛角尖,3年也好,7年也好,时间的重量,关键还是要看用什么来衡量,过渡。瞧,我借助了一个假设,也可以将7变成等于3。

晏初晓看着这个公式琢磨着,触类旁通,兴高采烈地发出:其实当A+B<C,7还可以小于3。

尘世走笔笑道:傻丫头,7是小于不了3的。你的假设是A+B<C,即A+B-C<0,所以消掉同类项,得到的反而是7>3。

看来自己是自欺欺人,一门心思想竭力缩小他和Jessica的那七年。晏初晓释然地笑笑: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另一种可能,3=7。我想通了,感觉轻松不少。

尘世走笔:这就对了,不管遇上人生的哪一种可能,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避免,总要过了自己那一关。你憋闷一分钟,就会少了60秒的幸福。当然,你也要适时发泄出来,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继续往前走嘛。

总感觉尘世走笔曾经认识自己似的,居然能说出这般贴近她内心的话语,她真是太喜欢这句“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继续往前走”。这句话让她怀念起以前那个爱憎分明,豪情万丈的晏初晓,可惜那样的她,流逝太久,被时光的流水冲刷地支离破碎,现在看来,太遥远了。

君能洗尽尘世念,何处楼台无月明?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OO!谁也不知道,她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尘世走笔。当她的脑海一片狂沙,骄阳当头,他就像大片云朵适时游移在自己生活的上空,带来阴凉。虽然她知道他最终会离去,可是她还是贪念这一刻的阴凉和舒心。

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和尘世走笔聊上一阵子。她渐渐地把地点从网吧搬至家里,堂而皇之,毫不隐讳。有一次,江湛远站在书房门口一会儿,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下发给尘世走笔的信息。

从余光中她看到,江湛远张了张口,觉察到她的漠然,又闭上嘴悄悄掩上门出去。看来,他真的没什么话要和她说,甚至连首先摊牌的勇气都没有。那段时间,晏初晓知道他很忙,他答应了Jessica当她在其他城市里开音乐会的搭档,忙着和她排练,忙着和她琴瑟合鸣,忙着弥补他俩缺失三年的独处时光。他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继续和那个女人明目张胆地来往,而自己只不过多了一个能聊心事的异性,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可是不知怎么的,从江湛远进门到他离去,她一直停留在预备发给尘世走笔的那一行话语上,反复地删了又打,眼角一滴泪将落未落。最后在尘世走笔一连串“你怎么了?你还在吗?”追问下,她才终于清醒,那一点泪被睫毛挂住了,一抖,没了。她冷静地打着:我没事,只不过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尘世走笔很好奇:用不着不好意思,直接把你刚才走神的事告诉我就行了。

难得现在还有一个人能细致地关心她内心的动态,晏初晓幽幽地打下:为什么结婚时明明进的是教堂,而出教堂后却辗转进入了坟墓?

怕他不理解,她补充到:不是有过这样一句话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尘世走笔另辟蹊径:在解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愿不愿意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和尘世走笔接触了有一段时间,晏初晓发现他很智慧,每次都能讲出一番能让她心悦诚服的道理。而这些道理充满新意,独到不俗,让听的人有如醍醐灌顶,这也是吸引晏初晓的地方。她会心一笑:准了!

尘世走笔讲述了一个充满哲思的故事:

一位美国的电力工程师被通知到维琴尼亚山上的电塔修理电力障碍,于是清晨就出发了。电塔在很远的山上,开车八小时才抵达那座山,在山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那座电塔,天色逐渐暗下来,终至完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山上既没有人家,也没有灯火,他心里愈来愈着急,心里想着:不要急着找电塔,应该先找到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一切等天亮再说。

正这样想的时候,趁着月光,竟看见远处的山顶上有一个高的十字架,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欣喜若狂,立刻驱车往十字架的方向开去,靠近了,才发现是一座在荒山的教堂,里面并无灯光,门也是锁着的,无法进入教堂借宿,朋友把车停在教堂旁边,安心地睡着了。“因为心里觉得上帝就在身边,那一夜睡得好极了”。

在鸟声中醒来的朋友,探头一看,才发现不得了,原来他的车子停在一片公墓的中间,四周全是坟墓,坟墓上都是十字架。

晏初晓耐心地看完这个故事,领悟道:你是想说,教堂和坟墓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有着十字架,在月光的照耀下,坟墓也是教堂。

尘世走笔:不错啊,领悟得挺到位的。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教堂和坟墓是同时存在,许多教堂就建在坟墓旁,就如同你所说的婚姻。照耀着视为教堂般神圣的婚姻上方的月光,也同样照耀在视为坟墓的婚姻上。这个世界是如实地显露着平等,没有分别的真相,只是人心的向往,使世界也不同了。

他说的太博爱了,晏初晓有点恍惚:你的这些话像是传教士说的。我境界不高,到达不了你说的那种层次。

尘世走笔:坦白说,我也到达不了。说给别人听是一套,自己做起来又是一套。不过,谢谢你让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从现在起,我会努力做到不让我的婚姻从教堂落到坟墓,让将来和我结婚的女孩子不会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我会和她安心生活,幸福安定,夜晚和她一起在被视为的坟墓的婚姻墓穴里抬头看月色,看星星……

他说的太美好,晏初晓的内心充溢着不经意间涌上的感动,真挚祝福到:将来和你一起走入教堂的女孩子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祝愿你能找到那个也能带给你同等幸福的女孩。

她发完这行字,对方犹豫着,没有发给她相应的回应。

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说错什么地方。片刻迟疑间,尘世走笔:你现在幸福吗?

这句话击中她内心的最柔软的部分。她现在不幸福,已经不幸福很久了。这就是她目前的生活状态。想到这,无处排遣的疼痛,又开始啃噬她的心。晏初晓噙着薄泪,倔强着:我很幸福。

尘世走笔有点黯然:那就好。

像是有满腔话语被生生吞下去,最后他浓缩地补充到: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福,你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我不是咒你不幸福,只是想在你无助的时候第一个帮助你。

其实他用不着解释,他的心意,她都懂。晏初晓肯定地回答:好,我答应你。

这一天,她发现“你现在幸福吗?”这个问题,原来是这么安静而哀伤。

与她的不幸福背道而驰,雨薇却渐渐重归幸福。晏初晓终于在一天发现雨薇重拾幸福的起源。

那天傍晚,她来到六师兄的公寓。没有预兆,只是突然袭击一下。晏初晓看见门虚掩着,便计上心头。她轻轻地推门进去,预备吓雨薇一大跳,给她一个不关好门的教训。

晏初晓听见厨房传来动静,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却与正端着菜走出来的六师兄迎面相撞。

两人都被这意外弄得大惊失色,脸色苍白。看来人吓人,比鬼吓人还厉害。

俞少勇功底还不错,只把晏初晓撞到地上,自己纹丝不动,而且预防意识特别强。见一不明物体朝自己撞来,他将那盘菜往高空一举,摆出董存瑞炸碉堡的架势,那盘菜愣是稳稳当当的,连汤都没撒出来。

回过神来,他将那盘幸免于难的菜小心翼翼放置桌上,问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晏初晓惊魂甫定道:“就是突然来袭击,原本想吓吓雨薇,倒被你赶上了。对了,雨薇人呢?”

“还好意思说?这么大人了,还尽做些像小孩的事!”俞少勇笑着摇摇头,继续答道,“雨薇,她这几天都去找工作了,6点钟回来吃饭。小师妹,你来的正好,待会一起吃。”说完,又转身去厨房端菜。

“雨薇找工作,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晏初晓嗔怪道,她跟着去了厨房,问道:“六师兄,你怎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本来她只是随便一问,可是看到俞少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晏初晓心里有了点眉目,调侃道:“六师兄,你最近好像常来做饭呵!对雨薇也挺上心的,你……你是不是……”

似乎猜到晏初晓要不怀好意地说出他心里话,俞少勇赶忙堵住她的嘴,吩咐道:“别瞎想,拿碗筷去!”

晏初晓端着碗筷,一脸坏笑坐到桌旁,继续试探:“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上雨薇啦?”

“胡说什么?你和雨薇都是……都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喜欢自己妹妹的。”一番理直气壮的话语被他说得结结巴巴,底气全无。

不招是吧?晏初晓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突然板起脸,加重口气责备道:“六师兄,你怎么做这道菜啊?雨薇看见肯定会恨死你,你这不是故意招起她痛苦的回忆吗?……”

六师兄被她这大惊小怪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慌张问道:“是哪道菜啊?”

晏初晓睃了他一眼,卖起关子:“哎,算了算了。反正不知者无罪,待会我会跟雨薇解释的,再说你不是把雨薇当妹妹吗?她肯定不会怪你,骂你,只不过对你以后有了芥蒂,把你和李穹那小子当作一丘之貉。谁叫你做了一道菜,偏偏就是李穹追求雨薇时的拿手好菜?”

最后一句话把六师兄吓得不轻,他一脸紧张,恳切道:“小师妹,你别逗师兄了。快告诉我,是哪道菜吧?”

“紧张雨薇对你的看法吧?”晏初晓突如其来一问。

“嗯!”俞少勇不知是计,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不承认喜欢雨薇?”晏初晓笑眯眯地单刀直入。

看来躲不过去,俞少勇只得承认:“你都看出来了。那你就别耍师兄了,快告诉我是哪盘菜吧。”

晏初晓还不满足,抓住把柄,饶有兴致问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俞少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坦白道:“很早。从我刚开始跟着师傅学功夫起,我就一直暗暗喜欢她的。”

他这句话让晏初晓大吃一惊。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晏爸一直都弄错了,六师兄从头至尾喜欢的是雨薇。难怪隔离期间雨薇给她打电话,他会在一旁看,难怪雨薇来她家里蹭饭,他就会抢着帮自己打下手,还有接晏爸的班,继续开跆拳道馆,估计也是为了能继续看到雨薇……

一切都知晓后,晏初晓觉得好笑。她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表白?不给自己一次机会?你还真能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李穹后来居上,追走雨薇!”

“雨薇,她是那么好,那么完美。而我很平凡,能有和她说话的机会就已经足够了。我怕给不了她要的幸福,所以……”六师兄神色黯然。

“那李穹那个混蛋就给得了她幸福?”晏初晓有点恼火,她看了看六师兄,正色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打算现在也不表白出来,一直暗恋下去?”

看到他默然,不置可否的样子,晏初晓气急败坏道:“六师兄,你怎么这样?挺爽快一人怎么到了感情这块就这么硌涩?我不管,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向雨薇表白,不能再错过她了。”

“我不知道雨薇现在对我的想法。我怕一旦我全部说出来,她会不高兴,说不定连朋友也做不成。”俞少勇犹豫着。

不知从哪儿涌上一股劲,晏初晓鼓励道:“谁说你表白,雨薇会不高兴?你就是对自己不够自信,顾忌这顾忌那的。这些天,你不都看到了吗?雨薇和你在一起,不是一直都很高兴,神采飞扬的吗?对了,她还和我说过,你是挺实在的人,适合做丈夫。我现在有九成把握,雨薇肯定也对你有好感,你们俩能不能成,现在就看你主动迈出那一步的勇气。六师兄,抓紧时间赶快表白!你不会没有勇气到让女孩先对你说喜欢你吧?”

俞少勇忙不迭答道:“不会不会………”他最后用征询的语气问道:“那我就和她表白了?”

“赶紧点,别再错过了!”晏初晓笑着告诫道,边拿起筷子搛菜。

她的筷子被俞少勇一把打落了,他不依不饶:“等雨薇回来再吃。对了,你说的那盘菜到底是哪盘?你也赶紧点告诉我!”

晏初晓吐了吐舌头,奸笑道:“还信呢?我要不这么说,你能把心中的秘密都告诉我吗?”

他们坐了一会儿,看见墙上的钟都已经超过六点了,而雨薇还未回来。俞少勇进厨房热汤,而晏初晓站起来,预备给雨薇打电话,却看见手机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狐疑着,她接听了电话,竟然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晏初晓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俞少勇,神色冷峻地径自走到窗户旁边,压低声音道:“是你?你想怎么样?”

南柯惊梦,自欺欺人究可笑

听筒那头传来Jessica阴阳怪气的声音:“晏医生,你知道吗?杜雨薇又来找我麻烦了。她现在正怒气冲冲地上楼朝我走来。我真不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雨薇找她了?晏初晓心中大惑不解,不客气道:“Jessica,你不要故弄玄虚!你想对我做什么,就直接来,别拿雨薇来吓唬我!”

“我不想对你怎么样,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如果这次杜雨薇再对我做什么,我不会像前两次那样就这么算了。担心你的朋友有牢狱之灾,你最好现在过来把她带走。”她的话语仍是温柔,但温柔却是绵里藏针的温柔,刺得晏初晓满身暗伤。

晏初晓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冷峻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怕事情闹大,她没有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六师兄,而是编了一个借口说雨薇在外面定了位子,要和她一起吃饭,得先走了。

六师兄没有怀疑,只是看着满桌的菜,很失望的样子。

晏初晓急匆匆赶到咖啡厅时,惊讶地看见雨薇恰时也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怒火朝天地朝门口快步走去。

“雨薇!”晏初晓脱口而出,“你怎么才到?”

杜雨薇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晏子,你怎么会来这儿?”

“是Jessica打电话通知我的,她说你来这儿找她麻烦,叫我来阻止你。”晏初晓和盘托出。

“荒谬!简直荒谬!”杜雨薇不可理解地笑了几声,满腔怒气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现在竟然把我的朋友叫来阻止我!简直欺人太甚!晏子,你别阻止我,这次我非扇这个贱货耳光不可!”

听到她要暴力解决,晏初晓忙拉住她,急切提醒道:“雨薇,你要是这么做,就是再次掉进她设的圈套了。她知道我们会气不过,所以每次都故意激将我们先动手。Jessica刚才说了,如果你这次再对她动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雨薇,我不想你有事,咱们还是回去吧。对付这种女人,只有做到不动气,让她钻不了空子,我们就赢了。”

杜雨薇在快要说动的情况下,突然看到手中的文件袋。她神色冷峻地说道:“不行,晏子,我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她问清楚。我要问她到底怎样才能满足,不再骚扰我。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会有分寸,不会再上她的当!”

见拗不过雨薇,晏初晓妥协道:“如果你要见她,我和你一起去。不过你千万别先动手,不要授人以柄。答应我。”

杜雨薇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就先一步推开咖啡厅的旋转门。

在咖啡厅的二楼,就见到那个女人正悠闲地喝着咖啡,满脸的春风得意。

赢了不知多少女人的婚姻,她当然得意。

晏初晓不卑不亢地和雨薇从容地走过去,在她的旁边站住。

Jessica没有抬头,径自抿了一口咖啡,不冷不热道:“来了?等你们很久了,坐下吧。”

“不用了,我们只是想问明白一些事,很快就走。”晏初晓平静地说道。

“很快就走?”Jessica挑了挑眉,惋惜道,“那就可惜了,本来我想介绍这里好几款点心让你们尝尝。”

“姓沈的,你别恶心了!”杜雨薇沉不住气,拿出文件袋“啪”地摔在她面前,质问道:“你寄这些龌龊的东西到我爸妈的家,到底想怎么样?”

Jessica徐徐拾起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沓照片翻看着,平淡不惊道:“不好意思,我找不到你,只好寄到你爸妈家。没吓到伯父伯母吧?”

晏初晓看到那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李穹那个混蛋和很多别的女人厮混,不堪入目的照片。

“你寄给我,到底什么意思?”杜雨薇咬牙切齿地道。她的瞳孔变成浅灰色,非常透明,简直可以看到脑浆在里面燃烧。

Jessica突然收敛住脸上的笑容,恶狠狠道:“这是给你上次大闹我新闻发布会的回报!怎么样,被人揭穿的滋味还好吧?”

晏初晓担心杜雨薇被激怒,抢先一步道:“Jessica,上次的事,你心知肚明。是你自愿当着众人之面被揭穿的。你在那个人面前表演的精彩的苦肉计,不是很成功吗?”

“那个人?”Jessica玩味着,她抬眼看了看晏初晓,笑道:“没想到你对自己丈夫的称谓居然变成那个人,看来你们最近不太好啊。”

晏初晓轻蔑地看着她,一刀挑明:“Jessica,你绕一个大圈不就是为了江湛远吗?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别再骚扰我朋友了,否则我真的不客气。我说到做到!”

这些话并没有震慑住她的嚣张气焰。Jessica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子,不可一世道:“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难道像上次一样给我一杯水,被你丈夫撞见,而后伤害你们夫妻感情?晏初晓,你玩不起,也赢不了我的。知道为什么吗?你在乎江湛远,而他在乎我。在这个食物链中,我永远是赢家。”

晏初晓心里泛起一阵绞痛,被这个女人光明正大地提到江湛远,她感到疼痛。真是讽刺,自己最在乎的一个人竟然会变成别人拿来对付自己最尖锐的武器。

她还在发怔,就听见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随即她看见Jessica的脸上有着五条明显的手指印,Jessica捂着脸,忿恨地瞪着杜雨薇。

杜雨薇毫无畏惧,掷地有声道:“姓沈的,晏子在乎那个狗屁江湛远,我可不在乎!想欺负我妹妹,你还得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要告我?请便吧,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是一穷二白的人。要和你这种名人三天两头玩到警察局,把名声搞臭,我绝对奉陪!”

Jessica久久地看着杜雨薇,突然放下捂着脸的手,笑了,幽幽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李穹在我抛弃他以后,为什么自暴自弃,宁愿和别的女人鬼混,也不愿回到你身边。杜雨薇,你也很苦恼吧,所以才会自甘堕落,很快与别的男人勾搭上。不过你再没人要,也别饥不择食,向一个开跆拳道馆的投怀送抱!”

“你说什么?”杜雨薇脸色乌青,指着Jessica的鼻子,厉声道,“贱人,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见有保安朝她们这边看,晏初晓忙拉住雨薇,不卑不亢地警告道:“沈惜玦,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不要拿江湛远来威胁我,也别再招惹雨薇。你要是再欺人太甚,做到那个份上的话,到时一百个江湛远都拉不住我要揍你的决心!”

Jessica若无其事地抿了最后一口咖啡,拿出钱放在桌子边,站了起来。她打量着她们生气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们两姐妹要对我说这些狠话,等留住男人时再说吧!”

说完,她就重重擦过晏初晓的衣服,风送杨柳般朝楼梯口走去。

在她快要消失的那一刻,杜雨薇再也忍受不住,她奋力甩开晏初晓的手,跑过去,拎起包往Jessica的身上抡去。觉得用包揍得不解气,杜雨薇开始抓起Jessica的头发,边抓边骂:“你这贱人,今天我和你拼了!叫你这个狐狸精还勾引别人老公?!”

晏初晓给吓了一大跳,怕事情闹大,赶忙上前劝雨薇收手。她用劲掰开她俩相互撕打的手,可是刚掰开,杜雨薇像失控般用力推开她,追上已经走下几级阶梯预备逃跑的Jessica。

Jessica在楼梯上被杜雨薇揪住,厮打着,摇摇欲坠。她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边反抗,边害怕似地朝晏初晓喊道:“晏初晓,你还不叫她住手?……我告诉你,我已经约了江湛远在这家咖啡厅碰面……我……我要是有个闪失,你这次也脱不了干系!”

看到快要闹出人命,晏初晓也慌了,千方百计想分开她们。楼下的保安也急得团团转,他们一近身,就看见杜雨薇和Jessica扭打得更厉害,拉都拉不住。

终于,Jessica打了一个趔趄,高跟鞋一脚踏空,身子便往后倒去。在那危急关头,晏初晓想也没想,就用身体托住她,两人一起滚下楼去。

幸好没剩下几级阶梯,晏初晓滚到了一楼的地板上,安然无恙。一阵疼痛后,她很快就有了意识。她支撑着站起来,刚想扶起一旁崴了脚的Jessica时,就被人用力甩开手。而地上的Jessica被来人小心扶了起来。

果真是他。Jessica说的没错,她约了他在这儿碰面。

江湛远心疼地看了一眼怀中还晕乎的Jessica,又转向她,厉声指责道:“你用得着这么下狠手吗?我真不敢想象你会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简直令人发指!”

“你说什么?你说是我把她推下来的?”晏初晓用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她怀疑,吃惊这句话真实性,乃至声音变调。话问出口后,她的心脏迟钝地疼痛起来,血管突突地跳动。

江湛远用严厉的眼神逼视着她,冷峻道:“晏初晓,我可以相信你狡辩一次两次,可是现在我亲眼看见她滚下楼昏迷不醒,你还要我继续相信你的谎话吗?”

他的话句句都是钢刀利水,不容人辩解。晏初晓悲哀地看着他,只觉得眼睛和心,像搬空了的房间,空寂一片。

杜雨薇晃过神,从楼梯上冲下来,指责道:“江湛远,你眼睛真是瞎了!你什么都没看见就把脏水泼到晏子身上。实话告诉你,推这个贱人下楼的是我,是我杜雨薇!你想发火就冲我来!”

“够了!”江湛远憎恶道,“那好,杜雨薇,我警告你,你丈夫和你离婚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去找李穹,要打要杀随便你!我不会干预你!只是从今往后,我不准你将她们俩牵扯进来!”

这时,他怀里的Jessica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说道:“湛远,我不想在这儿,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我只觉得现在呼吸很困难,又想起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说着,又淌下几行热泪。

她哪是什么哭?分明是唱给另一个女人听的战歌!

江湛远点了点头,扶着虚弱的她预备转身离开。

“江湛远,晏子她也受伤了!”杜雨薇气急败坏地提醒道。

晏初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突然停滞的身影。明知道他已经不爱自己,她还想再自欺欺人一次。她弯腰,从地上的皮包里拿出那只他曾送给自己的笔,一字一句道:“你曾经说过,我只要拿着这只笔在你面前要求你做任何事,你都会答应。那好,今天我想行使这唯一一次的权力,我要你不准跟着这个女人走,要她自己离开!”

江湛远吃惊地看着她,缓缓地黯然道:“初晓,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命令我。你不要为难我。”

“如果你还是男人的话,请你遵守这个承诺!”晏初晓斩钉截铁道。

两人在僵持间,Jessica对江湛远温婉笑道:“湛远,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行的。走了。”说完,她就一拐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晏初晓,对不起,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受伤离开。”看到Jessica的离开,江湛远眼神坚定,快速说道。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转身朝那个女人走去,扶着Jessica走出咖啡厅。

他转身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是他真正背离的时候。从她走向Jessica的距离,是他告别的距离。只觉得心里像碎了一块玻璃,碎片明晃晃地扎在那里,坚硬而疼痛,晏初晓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杜雨薇捡起地上的包,扶着她,担忧地问道:“晏子,你还好吗?刚才你也从楼梯上滚下来……”

“我没事。”晏初晓简短地回答,竭力挤出一个微笑。这一笑,眼泪才掉下来,像摇了一下留着雨水的树枝,本来存得好好的雨滴都落下来。

晏初晓走在前头,听见背后杜雨薇吃惊地叫住她:“晏子……血……你的腿上流血了……”

她诧异地看到自己的牛仔裤裤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被鲜血染红。突然,她的肚子剧烈地痛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突如其来地。疼痛的感觉有如分娩。

晏初晓感觉到来自内心深处巨大的痉挛,她跌坐在地上,脑袋空洞地看着从裤腿中不断流出来的殷红的血,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渐渐离开………

一事到头犹是幻,缘尽无处可留情

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晏初晓醒来时,就看见坐在病床边的杜雨薇。雨薇的双眼肿得像桃子一般,神色凄然,见她睁开眼睛,忙擦拭掉泪水,强颜欢笑道:“晏子,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晏初晓没有答上她的话,只是疑惑地打量着病房。她认出来了,这是妇产科的病房。内心像是被一个钝物给戳了一下,她握紧杜雨薇的手,紧张地问道:“雨薇,为什么我会在妇产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么一问,杜雨薇的泪水簌簌掉下来。可是雨薇仍然衔制住嘴巴,似有难言之隐。她端起旁边一碗鸡汤,边吹边喂她喝道:“晏子,你昏倒,就是身体虚弱了点。喝点鸡汤,就能很快恢复的。”

看到这情形,晏初晓已经猜到大半,但是她不相信,摇着头否决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不会流产的。”

杜雨薇赶忙放下手中的鸡汤,抱住晏初晓,安慰道:“晏子,坚强点,你一定要闯过这一关。只要过了这一关,你以后一定能万事诸顺的。孩子……孩子,以后会有的。你要好好调养好身体,快乐生活下去……”雨薇再也说不下去,在她的背后啜泣起来:“对不起,晏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你的话,硬是和那个女人争执。是我害了你,你就打我吧,打我出气吧……”

说着,杜雨薇捉起晏初晓的手,往身上揍去。

晏初晓猛地缩回手,绝望地低下头。此刻她的眼泪像打破的热水瓶一样不停地,不停地流出来,所有的事,跟着眼泪涌出来,挤满了她的心。

她不曾知道自己竟然和江湛远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来的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们渐行渐远,婚姻破裂的时刻。她不想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粗心,明明是个医生,竟然连孩子来临前的一丝痕迹都没有发觉。她居然用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来祭奠她死去的婚姻。前一阵子她还提到婚姻是坟墓,没想到居然用此刻来活生生地证明。

晏初晓昂了昂头,止住眼泪。一切都该醒了,一切也都结束了,孩子没了,她和江湛远维系的那点关系彻底结束了。

杜雨薇心痛地看着她强忍住泪水,不知所措。最后,雨薇气愤道:“晏子,你等着,不管我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把江湛远那个混蛋带到你面前!”说着,准备起身离开。

“雨薇,求你了,别去!”晏初晓一把拽住杜雨薇,用命令的口吻道,“杜雨薇,如果你还要和我做姐妹,就不准把这件事告诉江湛远,也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除了你,我不想有认识我的人再知道。”

杜雨薇吃惊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试探地问道:“晏子,你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江湛远。你以后和他过下去,不会觉得憋屈吗?让他知道这件事,最起码能让他内疚,能让他尽早回头……”

“不,雨薇,你想错了。”晏初晓目光沉静,吐字坚定道,“这个男人,我不打算再和他过下去。我要离婚。”

这桩婚姻,浴劫残喘,罹祸不愈。不管用尽多少力量来挽回它,结局都是一样,一样的心如死灰,一样的穷途末路。

她想清楚了,离婚是她最好的解脱,也是她最终的出路。

杜雨薇没有立即劝她,昨晚的情形,她看得一清二楚,她能理解被丈夫背离的痛苦和心死。晏子是心死了,不然不会说出这般坚定的话语。

杜雨薇叹了一口气,徐徐地握着她的手,半垂眼帘问道:“晏子,你还是多考虑一下,离婚这件事,不走到尽头不提的……”

“我已经无路可走。”晏初晓苦笑了一下,道:“雨薇,你别劝我了,我决定的事不会有改变。等身体好了些,我就会正式和他摊牌。”

杜雨薇心疼地摸着她日渐瘦削的脸,哀伤地问道:“为什么我们姐妹俩会走到这种地步?过年那会儿咱俩还约好做儿女亲家的,现在都……”

晏初晓朝她笑笑,故作轻松道:“所以啊,雨薇,你要尽早遇到好男人,到时生了孩子,让我做干妈。”

杜雨薇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鸡汤继续喂给她喝,宽她的心道:“晏子,掉孩子的事,你就别多想了,就当你与他的缘分还没到吧。再说,你怀这个孩子时,什么都不知道,喝酒,上网,生气,心情一直不好,这些都可能影响到孩子,流掉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晏初晓怔怔地看着这个从小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雨薇,从未感到像现在这般亲密。她们不是亲姐妹,却仍旧一脉相通,分享着共同的宿命。

大多数婚姻不过是虎头蛇尾的一出戏,开始时神魂颠倒如胶似漆,随着时间的渐次推移,争吵成为家常便饭,猜忌怀疑横亘出两人的距离。她的婚姻也未免于俗。原本想抓住他的手,用过去美好的记忆来原谅他,继续等待着他,可是连曾经有过美好的记忆都是虚假的,他们之间连情愫开始的时刻都是假的,她想不通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坚守。是该结束了,这出虎头蛇尾的戏。爱过,伤害过,然后可以离别和遗忘。

半夜,江湛远终于看到回家的妻子,一阵欣喜。他关切问道:“这几天你怎么了?打你的手机,手机不通;去你的医院,心内科的人说你休假了……”

晏初晓沉默地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背后继续传来他温情的声音:“你还在生气吗?那天,她的确受伤了,我欠她很多,不能把她一人扔下,所以当时迫不得已才没有守住对你的承诺。初晓,原谅我,我是有苦衷的,多么希望你能理解……那只笔还有效,以后你还可以拿着它对我任意发号施令,还有,以后每年生日,就像你以前所说的,我都送你一个承诺……”

这才是他的风格,两边都不想伤害,都放不下,恰恰两边都伤害了。将他都看透后,她要在伤得更重前,从这场三角游戏中彻底抽身。

晏初晓安静地坐下来,拿出那只承载过他承诺的笔,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道:“都不重要了,笔还给你,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对我做任何承诺。”

他诧异地抬头看她。她迎上他的目光,继续平静说道:“江湛远,我们离婚吧。我都想清楚了。”

“你说什么?”他怕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们离婚。”晏初晓目光沉静。

简短四字,却力量强大,将他的心訇然撞出一个窟窿。江湛远腾地站起来,涨红脸追问道:“为什么?晏初晓,这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上次我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对,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先带她离开。可是当时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那样和我僵持,又说出让我为难的承诺,我也在生你的气啊。不过后来,我又回来了,回来找你却不见你的踪影……”

他的声音变柔和了:“初晓,我知道最近对你的关心少了,让你觉得失望。可是我们之间有必要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闹到离婚吗?这样好了,我答应你,以后会给你更多的关心,让你觉得踏实……”

一直等待着他的关心,可是等到自己关上了心。

晏初晓依旧坚持:“我要和你离婚,江湛远。不管怎么样,这个婚,我是离定了。挽留的话你不要再多说了,我希望这场婚姻的结束能和开始一样干脆利落。哪天你有空,我们一起去……”

“够了!”江湛远恨声打断,他厉声道:“晏初晓,你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我已经陪着小心,在你面前委心求和,这些做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不要无理取闹,把离婚随时放在口头威胁我!我告诉你,这个婚我不会离的。你把婚姻当作儿戏,我不会!今天这些话我当你没说,希望你脑袋能醒醒,不要再说些荒谬的话!”说完,他进了客房,重重甩上门。

真不明白,明明不爱自己,他为什么还要紧握住不放,执着于去捕捉那已经注定离散的风?她悲伤得太久,压抑得太久,泪水又无声无息地涌了上来。为什么直到最后他还要凌迟着她,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晏初晓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下定决心来到书房开始打离婚协议书。她把离婚的原因写得很简单,不想怪任何人,仅仅一条感情不合就精练地概括了;至于房子,赡养费,一概都不要。结婚时,房子是他买的,现在仍然归他;晏初晓不想收赡养费,觉得有损尊严,再说是自己先休他的。该想到的都打进去后,一张简陋的离婚协议书初成雏形。

在关机之前,她又不由自主地来到以前和尘世走笔常聊的聊天室。尘世走笔没有上线,但是却给她留了很多言,无一例外都是问她最近好吗,为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上线,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随时都可以和他倾述……

在世界一个她不知道的角落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关心自己,晏初晓心中涌上一阵感动,难以割舍。但是她想要自己的人生从此出现一条像雪线的阳光般明亮的分界线,和今天告别,和那段时期的“初晓微茫”告别。于是她给尘世走笔留下最后一条留言到:谢谢你,朋友。我会努力幸福下去,也祝你永远幸福。再见!

有些人不需要再见,因为只是路过而已。遗忘就是我们给彼此最好的纪念。

晏初晓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个给过自己细水长流般关怀的过客的头像,缓缓地露出笑意。她要轻松地离开,才能轻松地启程。悄悄的走,正如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她悄然地注销掉“初晓微茫”的QQ号。那段迷茫时期的记忆也随之被她果决地剪断。

她的启程不太成功,江湛远和她打起了持久战。纵使她将打好的离婚协议书三番两次交给他签字,都被他空白退回,他冷峻地说道:“离婚理由不充分。除非你拿出外遇这条理由,我就离。而实际上,我从头到尾没有外遇,责任不在我。你如果坚持离婚的话,等找到一个外遇对象再说吧!”

这真是不折不扣的“坏人”,不离婚则已,离婚则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被这段行将就木的婚姻拖住,因为离婚的成本,是以她红杏出墙,千夫所指为代价,她不得已要和这个男人再生活一阵子。

不管这个男人怎样花费巧妙心思来绊住自己,离婚这个念头出现,就像燎原烈火,在她的心里日夜熊熊燃烧起来。想想那个没有来到世上的孩子,想想当初他不纯粹地和自己交往,结婚,想想至今他还在两个女人中摇摆不定,她就不能原谅他!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如梦魂中。

晏初晓意外地得知杜雨薇搬出了六师兄的公寓。六师兄找到她,苦恼地说着有一天雨薇客套地和他告别,并且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房租钱。雨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六师兄感到惊慌失措,什么都想不明白,只好找到她来问问。

晏初晓暗忖着,估计上次Jessica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让雨薇伤了自尊,望而退步。她没有把内情告知六师兄,安慰道:“师兄,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我推测,估计雨薇最近可能找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她擅做主张惯了,你千万别把她突然离开的原因揽到自个儿身上。这样吧,下班后,我试探地问问她。”

“谢谢你,小师妹。”俞少勇一副感激的样子,又补充问了一句,“你说,雨薇是不是发现我喜欢她,所以才……”

感情的事,第三个人很难说清楚。即使旁观者再清,也无法猜透当事人的情思。

见她没吭声,俞少勇故作轻松道:“雨薇其实用不着担心我会缠着她的。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她的。能和她做朋友,把她当妹妹看,我就心满意足了。她不乐意我喜欢她,我以后可以不喜欢的。”

“六师兄,你别想得这么悲观,事情也许根本不像你想的这样。我和雨薇从小一起长大,处了这多年,我也能猜中她的一些心事。她对你有好感,和你在一起时的放松,快乐,我能感受得到。所以拜托你对自己自信点,不要胡思乱想了。”晏初晓中肯道。

被她这么一说,俞少勇难为情地挠挠头,眉眼间的愁少了许多。

傍晚在张生记吃完饭后,她和杜雨薇沿着人行道散步回去。从路旁店铺里铺洒出来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灯光,照在路上,一块一块,补丁似的。两人沉默地走过一块一块补丁,晏初晓渐渐打好要问雨薇问题的腹稿。

她还未开口,雨薇抢了一个先:“晏子,我已经从六师兄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回家里。”

果然是这样,晏初晓顺势落帆问道:“为什么?你离开六师兄的家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杜雨薇淡然一笑,另辟话题,缓缓说道:“晏子,你知道毁坏我七余年感情的补偿是什么吗?是半套房子。半套房子可以将两个人的婚姻,曾有过的七年给分割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离婚手续办完那一天,我第一次觉得我付出的感情是那么廉价,廉价得居然连居住问题都解决不了,廉价到那个曾经我爱过的男人和我为财产分割斤斤计较。晏子,你说,我这七年是不是很失败,是不是一项失败的投资?”

“雨薇,你会好下去的。相信我,这只是一时的背时,坏运气已经离开了你。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过得比现在好一千倍,好一万倍。”晏初晓肯定道。

“对,我会好下去,我一定要更好。”杜雨薇的目光又恢复了过去的自信。她突然兴致勃勃道:“晏子,我想好了,过一阵子,我把这套房子卖了,拿一半的钱,到另一个不认识我的城市去闯荡。我要相亲,联谊,继续钓钻石王老五……”

“你要离开这里?”晏初晓突然打断,讶异地看着雨薇。

“对呀,我要重新开始,最好是在一个新环境开始。”杜雨薇坦然道,“晏子,你放心,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有一个朋友在G市是搞公关的,觉得我挺合适,很早就对我发出邀请了。这对于已经是一穷二白的我算是一个机会,我不想错过,所以可能下个月我就要离开。”

晏初晓别过头不看她,生闷气地径自扔下她朝前走。

“哎呀,晏子,你回来!”杜雨薇在她身后不迭地叫道,快走几步追上来拉住她:“生气啦?怪我没有提早告诉你?”

“你告诉我有什么用?还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晏初晓继续赌气,“杜雨薇,你说走就走,在你的计划里半点都没考虑我,要离开,一句话说得那么轻松,一点都不难过,看来你根本就没拿咱俩的交情当一回事!”

看到她耍小孩脾气,杜雨薇哭笑不得,忙辩解道:“谁说我没把咱俩的交情当一回事?谁说我不难过?晏子,我就是太难过,不想和你分开,不想早早地和你提离开的事,所以才等到现在开口。晏子,你应该这么想,我这次去G市,其实是先一步去探好虚实,做好奠基工作。如果我在那边一帆风顺,安定下来后,到时你就可以来享清福,跟过来发展。这就好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杜雨薇的巧舌如簧,她并不是只有今天见过。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令人心悦诚服,晏初晓也无话可说,气消了不少,只好妥协道:“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拦也拦不住。我先声明啊,(www.wrbook.com)你去了那边,我可不会跟着去,像打秋风似的。我在这儿也会有一番锦绣前程的。”

“知道你厉害,两年下来,你都快成心内科的招牌医生了!”杜雨薇讨好道。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就走到公交车站。晏初晓猛然想起还没替六师兄探听虚实,虽然雨薇在刚才描绘的蓝图中没有提及到六师兄,她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雨薇,除了我,你爸妈,你离开这儿还有没有值得留恋的人?”

杜雨薇看着她,渐渐露出笑意,调侃道:“你不会希望我说留恋李穹吧?”

“呸呸呸!不要提那混蛋的名字!从今往后,这个人的名字就应该从你脑海里彻底删除!”晏初晓命令道。她的心沉了沉,看来自己可能当错红娘了,雨薇从始至终就没想到过六师兄。

她正失望着,杜雨薇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问道:“晏子,你是不是要问我留恋六师兄?”

雨薇居然自己一刀挑明,晏初晓很是惊讶,全部问出:“你都知道了?知道六师兄喜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都没有向你告白。”

杜雨薇浅浅笑道:“晏子,这种事并不是只有告白后才知道,我能感觉到,也知道他对我有心。正因为全部都知道了,看清了他心中的全部秘密,我才在他那里住不下去,才会想到搬走。”

说的这么明白,看来她真的不喜欢六师兄。前几年没觉得怎么样,这些天和六师兄于患难中相处,晏初晓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对雨薇也用情很久,不由为之惋惜。她沮丧道:“雨薇,你为什么会不喜欢六师兄啊?前一阵子都看见你们那么好了,他对你时时刻刻的关心,我都看见眼里。和他在一起,你也很快乐,不是吗?”

“没错,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我的确很快乐。他为人憨厚老实,正直,敢担当,是个能把人疼到心窝子里的好男人。与我见过的所有男人不同,他不会讲漂亮话,一紧张就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但给人很真实,也很可爱。他口头上爷们长爷们短的,我听了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很粗鲁,相反给我一种很安全踏实的感觉。我喜欢他教我玩的游戏,喜欢他买的海棠糕,做的菜,也喜欢他讲那些跆拳道馆里的事,还有……”杜雨薇沉醉地说着,嘴角也随之出现好看的弧度。

“还有,你很喜欢他。”晏初晓笑着接上茬,打断雨薇对六师兄的勾勒。她欢天喜地道:“雨薇,既然你也喜欢六师兄,他也对你有意,你们俩赶紧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破了,在一起吧。至于G市,你也别去了,省得两个人分开。这下好了,我可以回去和六师兄交差,让他明天就和你表白,这样有情人就能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