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古蓝梦》》 · 古蓝梦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眼波,未央愣愣的看着眼前盛装华服的女子,突然就觉得这一身盛装华丽之下竟是透着沧桑的,将整个将军府往日的繁华都变做惨淡的往事,一声酝酿良久的“姐姐”就硬生生的哽在喉头。

碧儿是自幼便跟着沈媚的,见两人发愣,有些焦急,却也明白两人现在的心情,不好打扰,一时间也愣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

时间在两人凝固的了的目光中静静流淌,很多曾经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却是时过境迁的感慨,谁都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良久之后,沈媚才颤抖着声音由喉头深处唤出两个字,“未央!”

记忆中柔软的声音入耳,未央忽的就笑了,才要奔上前去,门外却突然有人通传,“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们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

有小红花富裕滴童鞋能不能送俺两朵作为鼓励涅~

╮╭

20惊见南野王

南野王!

未央脚下一僵,头脑里瞬间一片空白,忘了上前也不知道退后,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院子里男人的大笑声逐渐逼近,碧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跪到旁边,大声道,“奴婢参见皇上!”

听到碧儿的声音,沈媚也瞬间清醒,慌忙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免礼!”南野王仿似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着跨进门来,未央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躲,眼见着那人擦过她身边挤了进去。

南野王径直坐到桌旁的凳子上,一手拉过沈媚坐在他腿上,粗糙的掌心托起她面上局促的表情,突然有些诧异,“爱妃病了?”

“没有!”沈媚僵硬的扯出一点笑容,未央面前尴尬至极却不敢贸然看她,恰好宫女端了茶水进来,便借故起身,去接了递到南野王面前,垂眸,低声道,“皇上不是去早朝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沈媚的疏远让南野王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伸手接了茶碗,放到一边,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一只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怎么,爱妃不欢迎朕?”

沈媚见状红了脸,压住他的手,下意识向一旁侧了侧身子想要避开他,“皇上,大白天的,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南野王不以为意,声音低哑的凑近她颈项间搜寻着什么,一脸的陶醉,“爱妃想朕了吗?”

“皇上!”沈媚慌乱的推开他的脸,目光不经意落在未央脸上,未央还是站在那里,沈媚确定她是在看南野王,只是未央的这个眼神突然让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

这么久以来她从不曾见未央对谁投以这样的目光,冷然中透着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戾气。

南野王察觉沈媚的心不在焉,不悦的抬眼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不耐烦道,“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

未央没有动,她的脾气碧儿知道,担心她会一时失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也不敢贸然拉她走,便陪着笑脸上前一步,掏出袖子里揣着的药膏,“皇上,娘娘的手不小心烫伤了,这不,林太医派人送了药膏过来,奴婢刚要给娘娘上药,皇上就来了!”

“伤了?”南野王闻言,紧张的拉过沈媚的手臂看了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怒道,“是哪个奴才伺候的?”

“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砸了茶碗,皇上就不要追究了!”沈媚心里烦乱,也没心情解释,抬头对未央道,“你先回去吧,林太医该着急了!”

她的话中有话未央是听到明白的,垂于身侧的手掌慢慢收紧,看了沈媚一眼,暗暗咬着唇,应了声,“是!”

自己是跟着林云堂进宫来的,不管林云堂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总归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现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连累了他自是不好,未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怒气,转身。

“等等!”前脚踏出门槛,身后却是一声断喝。

未央止步,沈媚却是先急了,“皇上——”

“先给景妃上了药再走!”南野王冷眼看着未央的背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陛下,还是让奴婢给娘娘上药吧!”碧儿笑着抢先上前一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未央,“她留在这里不合规矩!”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还不过来给娘娘上药!”

南野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一向喜怒无常,碧儿也不敢再多言,犹豫了下还是把手里的药瓶塞到未央手里,担忧的看她一眼,垂眸退到旁边。

沈媚看到南野王的脸色,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嘴唇动了动也不敢出声,只得强装镇定的坐在那儿,静观其变。

未央看一眼手里的瓷瓶,走上前去,取了一个小杯子,从瓶中倒出少许黄色粉末,然后从另一个杯中滴了几滴水,再用竹签小心的搅拌均匀,最后学了当初明月的样子拿小刷子一点一点的涂到沈媚受伤的手背上。

虽然明知南野王就在一侧看着她,未央手下动作却很从容,面上神色也极其平静,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一下一下给沈媚上了药,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放到一边,未央才退后一步,垂眸站定,“如果皇上跟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行退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沈媚还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抬眼看南野王。

南野王的目光一直落在未央身上,眼神阴霾,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是问道,“你是太医院的医童?”

未央心下一沉,却还是强作镇定的开口,“是!”

南野王闻言,霍的起身,未央本能的想要退后一步已经来不及,头上帽子连带着发带都被他一把扯掉,长发滑落,南野王冷冷一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太医院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女医童的?”

未央与他四目相对,却是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将他眼中残忍的血色刻于心间,那仇恨感袭而来的时候就疼痛的更加刻骨。

“私闯禁宫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南野王见她不语,加重了手上力度,“说话!”

手腕仿似要被捏碎,未央暗暗咬着唇,却不肯移开目光,“人赃并获,我无话可说!”

她眼中冷然的神采让南野王一怔,手上力道慢慢放松,眼中却是杀意渐显。

“皇上——”沈媚见状惊呼一声,脸色惨白的上前两步跪于南野王脚下,“皇上开恩,是臣妾带她进宫来的!”

南野王本欲伸手去扶她,闻言,又看了未央一眼,一拧眉,“爱妃你——”

“未央,还不给皇上请安!”沈媚跪在地上,伸手拉了她一把,未央还是愣在那里没有动,无奈之下便只得再抬眼看向南野王解释道,“皇上,此乃舍妹未央,臣妾进宫已有多日,听闻妹妹回来才谴碧儿带她来见一面的,臣妾无意欺瞒皇上,只是——请皇上开恩!”

沈媚心急如焚,恳切的看着南野王,南野王迟疑片刻突然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一把拉起沈媚,转眼打量了一遍未央,“果然有乃父之风!”

是欣赏?这一句话落在未央心里还是讽刺至深。

通过这件事也让未央对眼前这个残暴的男人多了一些警戒之心,他居然一眼就识破她的女儿身,看来这个人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未央微微缓和了情绪,嘴角一勾,淡淡道,“谢陛下夸奖!”

她面上笑容很淡,带着桀骜的不逊,落在眼里,南野王不由一愣,想到沈腾恩,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南野王又看了未央片刻,想想她不过是个孩子,便稍稍放下心来,笑道,“你叫未央?”

“是,沈未央!”未央重复。

“恩!朕记下了!”南野王点头,回头对沈媚道,“爱妃你这个妹妹倒是有趣的很!”

“未央,不可无礼!”沈媚担忧的看了未央一眼,回头笑着将南野王扶到桌旁落座,“皇上,舍妹年幼,又是初次入宫,不懂规矩,您可不要见怪才好。”

“爱妃多虑了,朕岂是小气之人!”沈媚展露笑颜,南野王便瞬间忘记心头不快,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既然爱妃你们姐妹情深,那朕就给她个特许,准她以后随时入宫与你相聚可好?”

沈媚没有想到南野王会心血来潮突然给了未央特许,但至少这样说就证明今天的事他不会再追究。

松一口气,沈媚浅笑着上前一个福身,“臣妾谢陛下恩典!”

“民女谢陛下恩典!”未央也上前一步,行礼谢恩。

“起来起来!”南野王赢得美人欢心,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一把拉起沈媚,顺手抱起来就向床榻走去,“朕给了你这么大的恩典,爱妃准备怎么谢朕呢?”

沈媚挣扎着无意间瞥见未央还在厅中,不由的脸一红,“皇上别闹了,未央在呢!”

“嗯?”南野王这才又记起这件事,将沈媚放到床上,回头斜睨了未央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碧儿拽了拽未央的衣摆示意,未央便也跟着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屋内已经传出细碎的呻吟声。

碧儿关了房门,回头发现未央还直直盯着那扇门有些尴尬,“三小姐——”

“一会儿你跟姐姐说一声,我先走了!”未央抬眸,淡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那好吧!”碧儿略一思忖,“那奴婢直接送小姐出宫吧,回头派人去跟林院使说一声就好!”

“恩,也好!”

碧儿传来沈媚的轿子送未央出宫,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门外不由蹙眉。

碧儿愣了片刻便打发了轿夫先回景云宫,自己转身去太医院找林云堂,匆匆赶回景云宫的时候南野王已经走了,沈媚正坐在镜前梳妆。

碧儿走过去替她梳头,“皇上怎么没留下来用午膳?”

“说是有事!”沈媚心不在焉的应着,脑中闪过未央看南野王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寒战,手里簪子落在地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姐你怎么了?”碧儿俯身去捡。

“碧儿!”沈媚回头,有些紧张,“未央走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再来?”

碧儿若有所思的摇头,“三小姐什么也没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今天再见到三小姐,我怎么觉得她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沈媚一惊,仿似心中预感被证实,又是一阵惶恐,恐惧的看她,试着问,“你觉得她哪儿不一样了?”

碧儿把手里簪花给沈媚插上,想了想,还是摇头,“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沈媚缓缓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心情看镜中的自己,是的,未央的确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她纵然不笑眼神也永远是明媚如春的。

碧儿见她愁眉不展便笑着安慰,“小姐您也别想太多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没准三小姐只是心情不好呢,皇上不是给了她特许吗?下回她来的时候您问问不就知道了!”

南野王的特许,沈媚试着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未央那个凌厉的眼神就越发让她感到不安。

“小姐?”碧儿见她一直发愣就试着推了推她的肩膀。

沈媚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迷离的看一眼碧儿,未央的那个眼神就越发鲜明的展现在眼前。

沈媚咬咬牙,起身去关了房门,再回头,脸上突然多了份绝然的神色,“碧儿你去想想办法,今晚我必须要出宫去见未央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滴俺还来更新~俺真滴很敬业的说~

OO~明天要去看俺家外婆就不能更鸟~

ps:俺决定让流火出来露下脸,身为三大男主之一居然连个名字都木提到过!汗~

21我要真相

未央出了宫门,才走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回头,坠儿由一侧的大树后面走出来。

未央有些困惑,“坠儿?你怎么来了?”

坠儿笑笑的跑到她面前,“我家小姐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三小姐,您没事吧?”

坠儿问着,看到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又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宫门,“怎么你——”

未央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发梢,伸手抽出怀里的发带,将就着把头发重新束起来,“带我去见婉儿姐姐吧,我想当面向她道谢!”

“恩!”听她这样说坠儿也没多想,甜甜一笑,“不过我家小姐今天出门了,三小姐要找她就跟我一起去柳湖吧!”

柳湖,顾名思义,因湖边遍植垂柳而得名,偌大的湖面围在一片柳林中,更显得湖色清幽。

以前皓羽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带了未央陪婉儿在湖边散步,那年那日柳树下,婉儿将那枚香囊系于少年腰间时面上羞怯的表情未央都还记得真切。

未央随了坠儿过去,远远就看到独自站于一座凉亭中的婉儿。

“小姐!”坠儿兴奋的招着手就跑过去,冷不防对面过来一个人,闪躲不及与那人撞了个满怀,惊叫一声就被撞了出去。

未央一惊,暗自提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接住坠儿将要落地的身子,闪到一边,“没事吧!”

坠儿双手压着胸口慢慢从她怀里抬眸,出一口气,轻轻的摇头,“没事!”

见她无碍未央也松一口气,抬眼刚好捕捉到那人转身瞬间一个锐利如鹰的眼神,很深很深的刺进心口里,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恐惧却亲切!

是的,亲切,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未央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何故对一个连面孔都不曾看清的陌生人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亭子里的婉儿此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见坠儿没事责备的瞪了她一眼,坠儿吐着舌头垂下头去。

“未央?你在看什么?”婉儿走到未央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男子已经举步跨上停靠在湖边的一条画舫,黑色的袍衫隐退到彩色的幔帐之后。

“哦,没什么!”未央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还是忍不住回望一眼,这个男人好可怕,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想着便不经意的脱口而出,“那个人的气势好强!”

从宫里出来已经过午,又陪婉儿在柳湖边散步聊天一直到傍晚未央才返回将军府,进了门小玥就迎上来,焦急道,“小姐您这一天都去哪儿了?让奴婢好找!”

“我陪婉儿姐姐去散心了!”未央也不止步,说着继续往里走。

将近晌午的时候小玥去过一趟林府,可是林府的管家说没见过未央,小玥狐疑却没有再追问。

正好是用晚膳的时辰,未央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大厅,皓月已经等在那里。

未央心下略一迟疑,便浅浅一笑,坐到皓月旁边,为他盛了一碗汤,“我回来晚了!”

皓月将擦完手的湿帕子递给身边小厮,接过汤碗才淡淡开口,“她还好吧?”

这一阵自己一直往林府跑,未央自然明白皓月所指是婉儿,想想今日的情形,虽然在谈到皓羽的时候婉儿的神色还是有淡淡的哀伤,可毕竟她已经敢于坦然面对这一切,没有再刻意的逃避什么,这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未央想到这里,心情便好了一点,“应该——没事了吧!”

皓月微微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未央喝一口汤,手下突然一顿,皓月是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谁的,他居然会主动问婉儿的情况,这未免有些反常。

皓月吃的不多,还像往常一样,吃完便回房了,未央独自守着一桌饭菜,想到白天见到沈媚的事也觉得食之无味,片刻之后也放下碗筷,起身,沈青形色匆匆的由院子里迎了上来。

他脸上有掩不住的兴奋之色,这让未央不禁觉得怪异,“沈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青看一眼桌上饭菜笑的有些高深莫测的对未央道,“三小姐吃完了吧,您回房看看就知道了!”

“回房?”未央狐疑看他,沈青重重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去吩咐下人收拾桌子,未央又看了他片刻,见他真的不准备坦白,便转身回房。

回去的路上未央也没有多想,进了院子发现屋里的灯亮着,可是小玥不在,再想到方才沈青那个神秘的眼神就突然有些紧张,站在门口迟疑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可是还不待抬手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碧儿?”未央一惊,越过站在她面前一脸神色紧张的碧儿向屋里看去,果然,裹着一身黑色披风的沈媚由窗前转过身来,正双眉深锁的看她。

“三小姐快进来!”碧儿拉她进来,回头对沈媚道,“奴婢去院中守着,小姐你们有话快说!”

目送碧儿关了门出去,未央回头看向沈媚,面色也瞬间凝重几分,“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沈媚开口却是欲言又止,微微蹙眉,低头思忖片刻才似乎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与未央对视,“未央,我不能多留,马上就要回宫,我回来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有话问她?沈媚这么郑重的接近公式化的语气让未央心里隐隐有些难受,从不曾想到他们姐妹有一天见面会是这样的生疏。

未央微微垂眸,嘴角扯出一丝笑纹,再抬头,语气比沈媚还要郑重三分,“姐姐,在这之前,未央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媚有些诧异,“你想问什么?”

“姐姐你——为什么会入宫?”未央看着沈媚的眼睛直接问道,而沈媚眼中瞬间闪过的那丝惊异的痛楚又让她有些不忍,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却不准备妥协,“或者这么说吧,姐姐你是自愿入宫为妃的吗?”

自愿的吗?

沈媚心头一紧,面色僵硬的愣了半天才勉强扯动嘴角,“未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努力的想要让自己装作若无其事,说出的话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姐姐你回答我!”未央的语调坚决的让沈媚无法回避。

“我——”沈媚嘴唇动了动,紧紧攥着双手的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在掌心也不觉的疼痛,试图让自己清醒的发音,“我是自愿的!”

“自愿?”未央不可思议的苦笑一声,“那么原因呢?”

“未央!”沈媚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旋即发现自己的失态,稍稍稳定了情绪,疲惫的摇头,“不要再追究这个问题了好吗?你再问下去这也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未央冷声打断她的话,回头逼视她蓄水的双眸,字字坚定,“因为我不相信我姐姐是一个贪慕虚荣见异思迁的女子!”

未央那么咄咄逼人的目光终于让沈媚不敢正视,她回转身,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夜风抚上面颊,心中早就是冰冷的一片。

沈媚伸手紧了紧披风,闭上眼,“就当是姐姐让你失望了吧!”

“可是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没有!”未央上前一步扳过她的肩,眼神恳切,“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你是为沈家对不对?你想用自己的牺牲来保全沈家的声望对不对?”

“不要再说了!”沈媚失控的挣脱她的手,恐惧的看着她后退一步,闭上眼深深的呼吸,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再睁开眼看着这间宽敞的屋子却是惨然一笑,“这样的结局并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好吗?”未央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嘲弄的指尖抚过一侧架子上古老的青花瓶,“如果爹娘知道咱们沈家这座大宅是由你牺牲自己才得以换来的,你觉得他们会高兴吗?”

沈媚一怔,黯然垂眸,“他们会原谅我!”

“那么费大哥呢?”

未央平静转身,一步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惨淡的月影,沈媚没有再说话,屋子里的时光仿似静止一般慢慢趟过心头,良久之后未央才淡淡开口,“从西土城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他了!”

“他——”听到费碧青的名字,沈媚突然眸光一闪,急切的上前一步却是欲言又止,事到如今,她跟他——

“姐姐是觉得费大哥对你不好吗?所以才会这样的辜负他!”

“这是我跟他的事,你不要管。”沈媚对于目前的气氛已经有些受不了,咬咬牙,烦躁的别过头去。

她分明就是痛苦,她分明就是不甘,可偏偏要这样言不由衷的自欺欺人,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暴君所赐。

未央的眸光慢慢收冷,突然转身,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冰寒刺骨,“这不是你跟他的事,而是我们沈家跟那昏君的事!”

未央的眼神让沈媚不禁打了个寒战,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恐惧感,小心翼翼的看她,“未央你在说什么?”

“姐姐,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说!”

未央离开窗口,向沈媚走过去,沈媚突然就想后退,在未央开口之前猛地背转身去,“未央,什么都不要说,如果是跟他有关的,那么我一句也不想听!”说着慌乱的拉起披风后的帽子就往外走,颤声道,“碧儿!”

碧儿推门进来,屋子里的气氛让她略一迟疑才疑惑的迎上沈媚,“小姐!”

“我们回宫吧!”沈媚强打着精神抓住碧儿的手,那力道让碧儿蹙眉,碧儿不解的看未央一眼,也不敢多言,扶着沈媚就往外走!

“姐姐!”沈媚说回宫的字眼刺激了未央,未央冲上去伸手拦在她面前,“我不准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oo大家表怀疑,涅个连脸都没露只展示了下眼神的就是三大男主之一滴公子流火~

某蓝(谄媚狗腿ing~):三大男主终于到齐了,\/!

夜大公子:哼!

某蓝(大汗不止~ing):通常重要人物都是最后登场的~

夜大公子(愤怒咆哮ing~):这也能叫出场吗?好歹我也是三大男主之一,让我才出现也就算了,居然连正脸都没有.....

某蓝(风中凌乱ing~):......

最后的省略号解释如下:其实,本来,这里没你什么事,只是再不让你出场俺实在良心不安的说~

22被幽禁的女孩

“未央,你——”

“姐姐你可以听完我的话再决定要不要回宫也不迟!”未央冰冷的目光落在沈媚眼眸深处,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沈媚避无可避,“你跟费大哥的事我管不了,可是你不能再回那个昏君的身边,否则爹娘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因为——那个昏君就是害死爹爹跟大哥的幕后主使!”

沈媚闻言,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桌子,桌上的茶杯应声而落,支离破碎。

“小姐!”碧儿惊叫一声扶她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跺着脚看了未央一眼,过去把门关了,回头焦灼的看着未央,“三小姐,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弄不好要杀头的!”

沈媚的痛苦未央尽收眼底,心下不忍便暗暗垂眸,“我只是不想让姐姐将来后悔!”

碧儿心疼的看一眼沈媚,沈媚还惨白着一张脸虚弱的靠在桌旁,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推开碧儿的手自己撑着桌面看未央,目光复杂难解,有疼痛也有愤怒,“未央,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未央坦言,突然就因为沈媚的这个目光而有些害怕,“正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才——”

“未央!”沈媚厉声打断她的话,大有些怒不可遏之势,“不得胡言!”

沈媚的话让未央一怔,她不信自己吗?那她眼中的痛跟怒又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为那个暴君吧?

“我没有!”未央不可思议的摇头,眼中泪光闪烁,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亲眼看到李伶跟西华人坐地分赃,也是他亲口承认,害死爹爹跟大哥是那昏君的授意!”

“你小小年纪怎可这样大逆不道?”未央犀利的言辞句句犀利的刺在沈媚心口,沈媚终于忍不住甩了她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响过后,空气陷入一种可怕的静谧之中,未央眼中凝聚的泪水终于空洞的砸了下来,落在平静的心湖上有叮当的声响。

“你——打我!”缓缓伸手抚上发烫的面颊,未央看着沈媚,眼中是有恨的,不是恨她打了她,而是恨她为了那个人打了她。

一巴掌甩出去沈媚自己也愣住了,这一刻听到未央的质问才反应过来,从小到大她都没对未央说过一句重话,现在居然打了她,只是未央气势汹汹的那些话又让她不得不狠下心肠,冷冷的转过身去,“这些话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说,若是被别人听见,就不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

未央痴痴的看了她良久,然后眼中的泪花就奇迹般的风干了,她惨然一笑,依旧直视沈媚的目光,声音却突然平静下来,“姐姐,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要怎样做我管不了,可是——我不会与那昏君善罢甘休!”

说罢,恨恨的看了沈媚一眼,决然转身,夺门而出。

“三小姐!”碧儿追到门口未央已经没了踪影,便只得作罢回到沈媚身边,沈媚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子一点一点的软了下去,伏在桌面上。

碧儿倒了杯水递过去,有些迟疑道,“小姐,方才三小姐说的——”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多了一丝惊恐,“你说老爷跟大少爷的死会不会是——”

“碧儿!”沈媚一声断喝,捧着茶杯的手一抖杯子就落在地上。

碧儿惊愕的看着沈媚眼中怒色,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表情,自知多嘴,慌忙垂眸,小声岔开话题,“三小姐她一个人跑出去没事吗?”

沈媚看一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微微蹙眉,终还是摇头,“沈叔自会找她回来,时候不早了,咱们先行回宫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碧儿转身去关门,沈媚看到院子里静默的人影却是不由怔住,万万没有想到皓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方才他一直都在门外,那么自己跟未央的对话皓月是不是——

沈媚想着,头皮开始发麻却还是强打着精神走到他身后站定,犹豫着要怎样开口,“月儿我——”

“姐姐你该回宫了!”皓月先一步打断她的话,语调平静。

沈媚再一次无言以对,惊愕的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未央的仇恨,皓月的隐忍,只是他们不能明白她的身不由己!

沈媚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心底封印的伤慢慢化开,渐渐染上酸涩。

“姐姐!”皓月突然叫她。

沈媚回头,皓月慢慢回转身来,夜色中他的瞳孔更显得幽深,他说,“未央没事的!”

他的语调依旧平静,不带任何的情绪,简短的几个字在夜风中甚至是有些单薄的,沈媚的心却在这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中找到了落点。

眼角渐湿,沈媚重重点头,然后决然的转身离去。

将军府的后门外连着一片小树林,未央就躲在树木的暗影里看着沈媚上车离去。

她终究还是回去了!

她知道方才自己的那些话定然是伤到她了,虽然她打了她可是她并不怪她,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落在这样的境地,她也有自己的无奈。

未央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缓缓闭了眼,心口就又抽痛起来。

父亲的仇,母亲的恨,大哥的遗憾,姐姐的痛苦,沈家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那暴君给予的,而要结束所有人的痛苦就只有一个方法——

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未央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清晨的微光落在她的脸上亦是冰冷的神色。

她不能就这样放过那个人,绝对不能!

手心慢慢收紧,未央暗暗告诉自己:“我——沈未央,今日指天发誓,定要将陷害父兄的奸人手刃,以慰父兄亡灵。”字字坚决。

那昏君不是给了她随时出入皇宫的机会吗,那么刚刚好——

门口传来开门声,管家沈青从门内出来,未央欠了欠身子,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提着的那个食盒上,跨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沈青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提了食盒快步拐进旁边一条偏巷。

沈青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部下,后来因为受了重创不能再上战场杀敌才留在沈家做了管家,未央记得他是没有亲人的,此刻他鬼鬼祟祟的举动让未央有些好奇,就索性跟了上去。

沈青一路往人迹罕至的南城而去,未央怕他发现也不敢跟得太紧,拐过三条老巷之后眼前却突然失了沈青的踪影,遍寻不见。

前面就只剩一条死巷,明明看他过来,又突然不见。

未央在巷子口转了两圈毫无头绪,心里有些悻悻的想要转身回去,身后又适时的传来开门声,未央赶忙闪身躲到一旁的墙角里。

开门,关门,铜锁合上的声音,最后是脚步声。

未央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看着沈青从她旁边走过,直至脚步声消失才终于松一口气,从墙角里出来,回头看一眼确定巷子已经空了才转身向方才沈青过来的方向找回去。

巷子两边各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老宅,墙壁的缝隙里都长出茂盛的杂草来,未央拨开杂草一步步走过去,最后在左手边那座宅子的门前停了下来。

过来的时候她注意看了,右手边那宅子的门锁早已经锈迹斑斑,眼下这把虽然也是陈旧,却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有人出入的。

难道沈青方才是进了这座宅子?

未央提起门锁看了看,又放下,再抬眼看这座生气毫无的宅子的时候就生出些神秘感来。

这座老宅里会有什么秘密呢?

未央思忖片刻,终还是敌不过自己作祟的好奇心,略一提力便跃上墙头,也不敢在高处呆的太久,只是粗略的看一眼院内情形,便纵身跃入。

未央在院中站定,又将院子扫视一遍。

院子里有一株很大的杨树,秋日里落叶遍地,无人清扫,连树下的一副石桌凳上都被落叶盖满,但院子里的杂草却显然是被人粗略修剪过的,所以人在院内不至于无处落脚,角落里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么简陋的地方不像是有人住的,但屋子的窗纸却都是新换的,正屋的大门是半掩着的。

未央心下好奇就放轻了步子走过去,接近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窸窣的响声,心下不由一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顿了顿,听不到别的动静,便大了胆子猛地推开门。

房门应声而开,屋外大片的阳光洒进去,映出屋子里一片色彩斑斓的风景。

便是在京城最大的庙会上未央都不曾见过这样壮丽而炫美的风景,数千朵莲花灯将整个屋子的空间充塞的满满的,桌子上,柜子上,床上,墙壁上,甚至于地面上都整整齐齐摆着彩色的小花灯。

未央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突如其来的光影下七彩的莲花灯觉得恍然如梦,半晌之后才猛地察觉花灯群深处两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穿一身破旧的素色衣服,头发散乱的落在面孔上挡住了未央一半的视线。

女孩手里拿着彩纸跟削的很细的竹篾,久久的看着未央,不说话,也不肯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是专注而执着的,带那么一点点探究的意味,未央看着,突然就想逃离,她本能的转身,眼前大片的火光瞬时侵袭而来,窜入眼底,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未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看着窗外灼烈的阳光还是觉得头痛欲裂,下意识的移开目光,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的。

陌生的屋子里有似曾相识的莲花灯摇曳,未央突然记起自己是无意间闯入一座老宅,并在这里邂逅了一场美丽的意外。

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个女孩,未央慌忙起身,翻身下床,拨开里屋的门帘走出去,大厅中,那女孩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未央一眼,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未央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犹豫片刻还是提了裙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孩身边。

女孩子没有理会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花灯上。

未央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秀美的纤细的手指轻巧的在那纸张上游走,淡漠了时间,当一盏新的花灯终于由她手下诞生时,未央心里就突然激动起来,感觉自己就像在恍惚之间见证了一场奇迹的诞生。

未央兴奋的抬眼看那女孩,不禁伸出手去拨开她面上杂乱的发丝,淡雅的容颜点点入目,未央这才发现,她的眼睛——

竟是空洞无神的。

未央有瞬间的茫然,女孩却悄然起身将那盏灯放到身侧的架子上,然后回头,重新坐下来,继续重复前面的程序。

她已经忘了未央的存在,或者根本就是当她没有出现过。

-->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后面末白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OO~

23雪上加霜

时间荏苒,岁月匆匆。

自那日匆匆别过之后未央就再不曾见过沈媚,因为沈媚回宫的当天南野王便收回了曾赐予未央的特许,一道宫墙隔开了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或许沈媚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或许她信了却不敢承认,但总归,她想息事宁人的化解这一切,只是她不明白,一道宫墙能割裂空间,划断时间却怎么也斩不断心底的仇恨。

两年之后,未央再独自漫步于宫墙之外的时候,曾经痛失至亲的伤已经结疤,她就只是淡漠的看着眼前高耸的华丽宫墙暗自发笑。

“小姐!”小玥高声喊着远远冲她招手。

未央回头,嘴角微微含笑,等她走近。

“小姐,你果然在这,让奴婢好找!”小玥跑到面前,弯腰喘着气。

未央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她,“找我有事?”

“恩!”小玥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缓一口气,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宫里来人了!”

宫里?未央面上笑容收敛几分,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却没有接话,只是漫不经心的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媚进宫之后很得南野王的欢心,进宫半年就被封贵妃,在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皇后。

为此,这两年之内沈家所得的赏赐更是不计其数,宫里来人对未央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稀奇,家里的一切沈青自会处理妥当,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小玥也知道她对沈媚入宫一事一直讳莫如深,今天却为这事来找她,难道——

未央想着,脚下略一迟疑,“是——出什么事了?”

“这——算是吧!”小玥咬着唇,眼神闪烁,“小姐还是回去看看吧,奴婢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小玥这样说就是承认出事了,后妃之间的争斗未央也有所耳闻,南野的皇后李氏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沈媚早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难道是沈媚出事了?未央想着心下一沉,回头又看小玥一眼,也无暇追问, “回去吧!”

未央赶回将军府的时候沈青正在门口焦躁不安的向外张望,看见未央,快步迎了上去,“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恩!”未央急切的抓着他的手,“小玥说宫里来人了,是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这——”沈青闻言,猛地抬头,看着她半晌终还是欲言又止,“三小姐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沈青的反应让未央的心一紧,犹豫不定的看了他片刻,便提了裙摆匆匆奔大厅而去,跨进院子还不待进门就看到厅中摆的满满当当的古董玉器,绫罗绸缎,。

又是封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的封赏,这就说明沈媚没事,可是看到这些东西的同时未央的心却开始没有止境的继续往下沉溺。

不安的预感在逐渐加剧,未央干吞了口唾沫,小玥已经追了进来,小声道,“小姐!”

未央回过神来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快步进了屋子,站在一堆的大小箱子中间慌乱的转了一圈,抓起箱子顶层的玛瑙项链,回头盯着小玥,“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小玥抬头看她一眼,还是咬着下唇垂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是皇上赏的!”

赏的?

未央冷笑,“原因呢?这么多的东西送出来,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吧!”

“因为——”小玥一直不敢抬头,嗫嚅道,“贵妃娘娘怀孕了!”

贵妃怀孕,的确是可喜可贺!

未央愣愣的站了好久还是没能把这几个字连贯起来的意思弄明白,小玥见她失神有些担忧,试着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

“什么?”未央突然回过神来,身子突然猛地一颤,脚下也踉跄着连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桌子,桌上放着的一对玉如意应声落地,通透的碧绿色碎片四散开来,就好像每一片都刺进她的心口,尖锐的疼痛感一层高过一层!

姐姐怀孕了,怀了仇人的孩子!

沈未央,你怎么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此下去你怎么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父兄惨死的情景再次划过眼前,未央趴在桌旁,抓着疼痛的胸口,闭上眼,片刻之后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

“小姐!”小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瞬间慌了手脚,上前扶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就吓哭了,“小姐,您别吓小玥,您这是怎么了?”

未央缓缓睁开眼,看着满屋子的东西,觉得连眼睛都灼烧的疼痛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小玥见她还在发愣,就又试着叫了一声。

“我没事!”未央用力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然后顺势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就去提手边的茶壶倒水,手腕却止不住的颤抖,茶水大半洒到桌子上。

“小姐,我来!”小玥见她的样子,心疼握住她的手,要去夺那茶壶。

未央抬眸看她一眼却没有松手,强撑着稳定了下情绪,另一只手扳开她的手指,“不用,你去把东西收了吧,再顺便把沈叔叫过来!”

“是!”小玥犹豫着松了手,又在旁边看了两眼,确定她的手已经没有颤抖的那么厉害才叫了家人进来,自己则去找沈青。

片刻之后沈青随小玥匆匆赶来,站在门口看着家人把东西都搬了下去才举步进来,走到未央面前,“三小姐找我?”

“恩!”未央抿一口茶,缓缓抬眸看他,“沈叔,今天皇上颁下这么大的恩典可随带着有圣旨降下?”

“没有,刘公公是传了皇上的口谕来的!”沈青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有些诧异,略一思忖便由袖中抽出一份礼单递过去,“只带了这份礼单!”

未央放下手中茶杯,伸手接了,开始漫不经心的翻,沈青在一旁站着,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未央手下一顿,抬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青看着她手中的礼单继续说道,“下月二十一是皇上的生辰,再加上大小姐得了喜脉,皇上龙心大悦,说寿辰那天要在宫中设宴庆祝,说是到时会恩准满朝文武带家眷前往贺寿。”

“嗯?”未央蹙眉,“我昨天去婉儿姐姐那还没听说有类似的圣旨降下!”

“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他说的话应该假不了,这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过两天就有消息了!”

南野王要在宫中摆宴,或许这是个好机会,至少她可以跟姐姐见一面了。

“嗯,我知道了!”未央思忖着,一边放下礼单,再抬头,发现沈青还在面前站着,“沈叔,还有事吗?”

沈青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三小姐——那天要去吗?”

难道她的情绪表现的真的有这么明显吗?未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扯出一丝微笑,“怎么难道我不该去见见姐姐吗?毕竟我们姐妹已经差不多两年不曾见面了!”

沈青闻言,似是松一口气,有些感慨,“三小姐能这样想老奴也就放心了!”

上次跟沈媚闹翻之后沈青一句话也没有问过,却不曾想他一直都在为两年前的这件事耿耿于怀,未央想着,歉疚一笑,“沈叔你多想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妹,姐姐的苦衷——我能明白!”

“这就好!这就好!”沈青沙哑的笑了两声,拭了下眼角,“大小姐见到您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媚见到她会高兴吗?或许不会的,明天的事,谁知道会怎样。

跟沈青谈话后的第三天宫里果然传出旨意,南野王寿辰当夜会恩准文武百官携家眷前往宫中赴宴,一方面为南野王庆生,另一方面也为沈媚肚中孩子祈福。

小玥进来通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未央正对着一张人体经络图看的出神,右手指间还捏着三枚闪闪发光的银针。

平静的听小玥说完,却一直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未央抬头发现小玥正盯着她手里的银针看。

银针是当年分别之际黎歌送给她防身用的,转眼两年时间过去,这一刻,未央突然就开始思念起这个名字,想着阳光下那男子如风般温暖的笑容,想着他摸着她的头宠溺的叫她丫头时的惬意。

第二天一早未央就去林府看婉儿,南野王做寿,婉儿也在被邀之列,却不知她会不会去。

在去林府的路上未央还一直想着前夜做的梦,他梦到自己在一片很大的树林中迷了路,夜很黑也很凉,任凭她怎么走也找不到出路,她绝望的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不住的颤抖,然后就听到有人叫她,“丫头!”

未央抬头,朦胧的夜色中衣袂翩翩的儒雅男子款步而来,嘴角荡起的笑纹将凉如水的夜色搅乱。

他俯身蹲在她面前,掏出随身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淡淡的疑似草药的香味在鼻息间弥散开来,未央傻傻的看着他,心里的忧伤也仿似瞬间消散无踪。

未央想着,嘴角荡出浅淡的笑纹,婉儿从后堂出来,看到她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咱们三小姐开始有心事了吗?”

“姐姐怎么拿我开起玩笑来了!”未央听到她的话,面上没来由的一红,垂眸下去,岔开话题,“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

婉儿抿嘴而笑,也不多说,俯身坐在她对面,“什么事?”

“姐姐昨天收到宫里的消息了吗?”

“你是说皇上做寿的事?”婉儿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昨天我爹从宫里回来就跟我说了!”

“姐姐要去吗?”

“我——”婉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滞,继续低头喝茶,“我就不去了!”

皓羽过世至今已有两年多的光景婉儿却至今不肯嫁人,她的痴,她的傻,每每让未央看了就觉得难过,“姐姐你这是何苦,大哥都走了这么久了!”

“未央!”婉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垂眸看着碗里的茶水淡淡道,“你还小,有些事,你不会懂的!”

“也许吧!”未央苦涩一笑,还是忍不住急切的看她,“可是我知道,大哥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婉儿温婉一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一边,“我试过了,可是我忘不了他!”

对于婉儿的心,未央也是无能为力的,只是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片刻之后婉儿微笑转身回到桌旁坐下,“对了,听我爹说寿宴的日子会改到下月十五了!”

“好像说是为了方便招待西华的使节!”未央低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慢慢笼着茶叶。

现在的西华王是广陵夫人的儿子,也就是南野王的亲外甥,据说两年前西华王即位之时,西华国内曾起过内乱,想必当时李伶也没少出力。

现在江山坐稳,外甥遣人来感谢舅舅也无可厚非,只是眼下北越国势正强,西华的使臣此来真的会只是贺寿这么简单吗?

不仅仅是南野,西华的江山脚下也祭奠了父兄的鲜血,未央握着茶碗的手慢慢加了力道,将温热的茶水狠狠送到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俺家闺女长大鸟OO~

不过俺更的好晚~

捂脸,飘走~

24宫宴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南野王做寿,迟暮时分南野皇宫的毓琉宫内就设好了酒宴,庞大的阵容一直摆到外面的御花园。

酒宴定在戌时开始,酉时稍过未央已经乘轿入宫,因为宫外的轿子是不能随便抬入宫中的便在门口下轿,脚才沾地碧儿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三小姐,您来了!”

只有碧儿一个人,但她此时出现却定然不是巧合,未央看一眼她身后停着的宫轿便明白三分,“是姐姐要你来接我的?”

“是!”碧儿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时辰还早,小姐说要三小姐先到她宫中坐坐,一会儿再一起过去酒宴那边!”

“这样也好!”既然沈媚有此安排未央也不说什么,反正她此次进宫的主要目的还是见沈媚。

“轿子已经备好了,三小姐请!”碧儿转身引未央过去。

沈媚要见她无非还是为了劝她打消报仇的念头,她要见沈媚也不过是为了劝她离开那昏君,沈媚要的是沈家的周全,而她沈未央要的是沈家的尊严。

两个固执己见的人又有着各自不同的目的,根本就不会有调和的机会,更不可能达成共同的结局,一会儿见了面只怕还是少不了一场争执。

未央嘴角微弯,闭了眼,靠在轿子里休息,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轿子一颤,缓缓落地。

未央缓缓睁开眼,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坐在狭小的空间里,茫然也空洞,她好像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夜色的,黑的如此透彻,硬生生的透出几分凉意来。

“三小姐,到了,请下轿吧!”碧儿掀起轿帘,景云宫门前的灯火映照在脸上,未央下意识的垂眸移开目光来适应眼前的光线。

未央扶着碧儿的手起身下轿,却见一个小太监引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由景云宫出来,是林云堂!

小太监送到宫门就退到一边站了,“院使大人慢走!”

“公公留步!”林云堂沉声应着,也不回头,快步下了台阶。

“林院使这就走吗?”碧儿微笑上前行礼。

未央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云堂,略一迟疑也浅笑着一个福身,“林伯父!”

林云堂看到未央,脸色微微一沉,只是斜睨了她一眼,对碧儿“恩”了一声就错过她们身边离去。

因为婉儿的事,林云堂跟沈家的关系闹得很僵,他这样的态度也在未央的意料之中,所以只是微笑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林云堂身后跟着的医童错过未央身边时,眼中却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困惑,未央假装没有看到,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看他们离去。

目送他们走远,碧儿想到方才林云堂的脸色便觉得有些尴尬,对未央解释道,“林院使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每日早晚来给小姐请脉的!”

这是宫里的规矩,但凡怀孕的嫔妃都必须有专人早晚请脉以求胎儿平安,南野王为沈媚居然动用了太医院的院使,这份恩典还着实不小。

未央听着也没说话,抬眼向景云宫里看去,相比两年前,这座宫殿越发的繁华了。

“三小姐,咱们进去吧!”碧儿上前一步,才要引未央进去,却见一乘华丽的宫轿由另一侧迎面抬了过来。

碧儿微微蹙眉,就听到有有宫人尖着嗓子通传,“云妃娘娘到!”

云妃!两年前那飞扬跋扈的一身红衣闪入脑海,未央不动声色的随着退回来的碧儿稍稍让到旁边。

轿子落地,随行的宫人掀开轿帘,云妃举步下来,还是一身华丽的艳红宫装,灯影下摇曳生姿。

碧儿换一脸谦卑的笑容迎上云妃,微微一福,“云妃娘娘吉祥!”

“恩!贵妃娘娘在吗?”云妃开口,依旧是傲慢尖锐的语气。

“在呢!”碧儿答道,“娘娘请进,奴婢这就去通传!”

云妃没有即刻进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目光扫过落在央身上,有些不悦,“这怎么有张新面孔?”

碧儿不慌不忙答道,“回娘娘,这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妹妹,这不今儿个受了皇上的恩典进宫赴宴来了嘛!”

未央听她说完,不动声色的上前两步,也是一个福身,微垂了眼眸,“给云妃娘娘请安!”

云妃没有马上接话,狐疑的看了她片刻,“你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是!民女沈未央!”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沈媚被誉为南野王朝第一美人,自是生的很美,不仅美,而且媚,天生媚骨,加上一副千金小姐的娇柔姿态更是惹人怜爱三分。

在宫里云妃的刁钻霸道是出了名的,她嫉恨的恰是沈媚那张媚态十足的脸,却因为南野王宠着她,无计可施,好不容易捞到她身边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机会。

碧儿怕她借机找未央的麻烦,心下焦躁,却不敢多言,略一思忖便不声不响的退进景云宫去找沈媚求救。

云妃的语气让未央生厌,却因为在宫里有了很多的顾忌,只是平静的应了声,“是!”便缓缓抬头,平静的与她对视。

十四岁正是女孩子如花般绽放的年纪,未央的容貌不似沈媚那般倾国倾城,也少了她那种独属于女子的娇态,相反的,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孔衬在微红的灯影下多出来的是一种明媚的气质。

未央的目光很静,静到无形中生出一种气势,由内而发,虽然淡,却震人心魄。

宫里娇滴滴的美人儿云妃见得多了,这会儿见了未央却是不由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想起沈媚那张脸,突然冷冷一笑,“你长的倒是不像你姐姐!”

“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说话呢?”云妃话音刚落,碧儿已经扶着沈媚由景云宫里快步而来。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云妃见她出来,也无暇顾及未央,敛了气势,作势就要行礼。

“姐姐这就见外了!”沈媚眼中含笑,虚扶了她一把,回头瞪了碧儿一眼,责怪道,“云妃娘娘来了怎么也不通报?”

“是奴婢的疏忽!”碧儿垂眸,小声道。

云妃自然明白这是她们主仆之间的一出双簧,也不便点破,于是赔了笑脸上前,“臣妾正准备进去呢,刚好遇到令妹,就多聊了两句!”

沈媚的目光这才移向未央,相比两年前的局促,此时再面对云妃她已经从容淡定的多,虽然知道唯有如此她在这深宫之中才能得以生存,可是这样的沈媚却不是未央想见的。

沈媚的目光落在未央脸上,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是转瞬即逝,继而转向云妃道,“舍妹年幼,又不懂得宫里的规矩,没有冲撞了姐姐吧?”

“怎么会呢!”云妃含笑扫了未央一眼,亲昵的上前拉着沈媚的手,“我刚还说呢,你这个妹妹模样虽不随你却也生的清秀的很呢,看了就让人喜欢,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云妃娘娘谬赞!”未央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沈媚的脸上,沈媚却别开目光看了看天色,回头对云妃道,“时间还早,姐姐进我宫中坐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时辰一起过去毓琉宫吧!”

“我正有此意呢!”云妃笑着故意看了未央一眼,“不会耽误了你们姐妹叙旧吧?”

“姐姐言重了!”沈媚浅笑,目光淡淡扫视一圈,便转身扶了云妃的手进去,“进去吧!”

进去吧,仅此而已!

未央却分不清这一句是给她的还是给云妃的。

沈媚转身前那施施然一个微笑烙在心底,这种的生疏让未央从心底里觉得荒凉。

两年不见,沈媚居然就只给她一个遥远的微笑,那么无懈可击的礼貌性的微笑,如不是先前那一眼复杂的眸光,她真的会觉得她是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了。

未央微微垂眸,定了定神便举步跟他们进去。

三个人坐在厅中品茶聊天,话题无非是围绕在沈媚怀孕一事上,多的是虚伪的恭维跟笑容。

这个话题是未央最不愿提及的,却是避不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沉默捧了茶碗坐在一边慢慢品,一碗清茶下肚品出的全然是苦涩。

时辰差不多了碧儿就出去备轿,三个人各自上了轿,浩浩荡荡往毓琉宫而去,而自始至终未央都没有单独接近沈媚的机会。

三人进了毓琉宫就各自到预留的座位上坐了。

这一次算是国宴,排场很大,饮宴的座位是按照等级制度安排的,沈媚的位子在主位的右下首,未央随她坐在身边。

未央端坐桌前,放眼看去,除了主位跟主位左下首留出的位子还空着,大殿之中早已座无虚席。

主位自然是留给南野王跟李后的,按理来说他左下的位子就应该是沈媚的,现在却空出来,未央心中困惑,可众目睽睽之下人多眼杂她也不便追问,便忍下了。

一直到戌时稍过南野王才扶了李后的手一并由殿后进来,众人纷纷俯身跪拜,呼声震天。

南野王落座,酒宴便正式开始,直至酒过三巡他左下首的位子始终空着。

歌女浅唱,舞姬漫舞,大殿之中酒香四溢,茶果飘香,恍恍惚惚一个人间仙境。

未央安然坐在沈媚身边,她与南野王——她的仇人再次离着这么微弱的一点距离,她却还是无计可施,心中压抑,便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

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着全身都跟热起来,喝道第三杯心中郁结之气也似是有所减轻。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怪不得古人会由此一说,未央嘴角微微扯动,再次端起酒杯的时候手就被人按下。

未央回头,沈媚正蹙眉看她,“未央,莫要再喝了!”

未央不松手,看着她,笑的有些痴傻的朦胧,“姐姐不陪我喝一杯吗?”

沈媚无奈摇头,夺了她手中杯子放到一边,回头对身后碧儿道,“去给三小姐弄碗醒酒汤来!”

“是!”碧儿应着,担忧看了未央一眼,对沈媚道,“三小姐好像醉了,要不奴婢先叫人送她回去吧!”

未央的心事沈媚明白,现在送她离开自是再好不过,才要点头应允未央却拍了拍发红的脸蛋,拉着她的衣袖笑的有些无赖,“姐姐我没事,好久不见你了,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我保证不会说错话的!”

沈媚觉出她言语间也已经露了几分醉态,却不忍心就这么把她送走,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却见殿外一个宫人一路小跑过来,在门边站定,朗声唱到,“西华使臣到!”

五个字声声清朗,南野王广袖一挥,朗朗笑道,“传!”

大殿之内歌舞乍停,舞姬退到两侧垂手而立让出路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向门口看去,片刻之后一行人由殿外快步而来。

西华人!

未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抬头看向门外那个月光与灯光交错出的虚幻时空,时间就在那光影交错间变为静止!

作者有话要说:喝醉了都木有美男作陪~

浪费酒精啊浪费酒精~

亲爱滴霸王们,木事出来冒个泡好不?起码让俺认认人的说~╮╭

25公子末白

素白的身影由门外翩然而至,带着夜的味道,有些微的凉意从男子淡漠的眸光中透出来,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断月谷下的战火硝烟中她见过;孤灯小院的月影微凉中她见过;荒郊坟场的细雨纷飞中她见过,无忧小筑的朝阳明媚中她也见过。

那绝世的容颜随着男子稳健的步伐点点逼近,却也随着未央眼中泛起的水雾变得越发朦胧。

从不曾想她与末白还有重逢的可能,他却带着她最熟悉的神色翩然而至,那种飘逸的美甚至让未央怀疑自己是进了梦境,恍惚之间就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眼里心里一片潮湿。

她看着他款步走来,看着他从容淡定的与南野王礼貌的周旋,直至最后错过她身边,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俯仰之间一切成真。

他就坐在她对面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之内,她甚至能将他眼底惯有的高贵的冷漠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人是末白,救她出绝境许她新生的小白,记忆里那些残忍的回忆都因穿插了这男子的身影而变成值得留恋的伤口。

“早就听闻西华的六皇子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南野王放声大笑,对末白举杯,“末白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先敬你一杯!”

“陛下大寿,末白奉皇命而来,不敢居功,”末白神色淡淡的开口,面上表情无懈可击,“这杯酒末白代皇兄敬予陛下,望陛下万寿无疆!”

未央愣愣的看着末白将酒杯贴近完美的唇线,却不期然从他冰凉的瞳孔里捕捉到一抹她以前从不曾注意过的睿智的光彩。

遇到他的时候她就只知道他叫凌末白,是西华人,并从他的行为举止中猜测他该有不凡的身世背景的。

在西土城匆匆别过回到南野,因为心下好奇便搜集了一些列国史料来翻,竟真的在里面看到末白的名字。

凌末白,西华王的第六个儿子,自幼聪颖好学,资质甚高,又生的极其俊秀,所以很得西华王的欢心,曾经一度,西华国中盛传他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成为西华皇位的继承人,母凭子贵,末白母子曾经名噪一时。

末白的母妃名唤柳茵,是南野人,当年作为兰陵长公主的陪嫁丫头去了西华,后来得了西华王的宠幸被纳入后宫,只可惜红颜薄命,末白八岁那年她便病疫,末白在西华的地位也随着她的离去而日显萧条。

当时还是四国纷争的动荡年代,那时的南野兵强马壮,再加上南野王刚即位,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并实力较弱的西华跟北越。

西华、北越为求自保纷纷转向国势强大的东敖求救,东敖借机向两国索要大量财物,并且提出一个条件,要两国分别送出最受宠爱的皇子作为人质才肯出兵相救。

没有了母妃的庇护,年仅十岁的末白被送到千里之外的东敖帝都——苍月城,与他遭受同样命运的是北越王朝的嫡长公主,年仅五岁的夜赖雅。

因为得了东敖的庇护,西华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渐强,而东敖却因为连年征战,实力大损,西华借机索回末白,末白回到西华的当年冬天,东敖就被沈腾恩率兵灭掉。

末白虽侥幸逃过一死,再回到西华却是光环不在,提及末白,人们也只记得他是个长相俊美异常的皇子,再无其他。

知晓了这些,未央突然明白末白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何故如此冷漠,或许他也不想如此冰凉,只因他在这世上已然感受不到温暖,那以后,再想到末白,便会有小小的心疼。

也是从那一刻起未央不得不换一个眼光来看末白,因为她知道,她所认识的凌末白绝非世人所见那么简单,至少世人不知道这个看似身子单薄的久病皇子还有一身绝世武功,更别说洞察他的心机。

深藏不露!未央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末白再合适不过,却总不明白他如此隐忍究竟意欲何为。

未央收回散乱的思绪随在场的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就再次把目光移给对面的末白。

世人眼中,末白之于西华不过是一个没有丝毫实权的挂名皇子,今天西华王派他作为使臣出使难道真的就只为贺寿?

未央静静看着末白,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是除了他眼中冷漠的光彩,别的什么都捕捉不到,而且进门这么久,末白的眼中——

似是无她,或许他已经将她淡忘了,而她又凭什么要他记得自己呢?

这个突然的发现让未央有些失落,心下苦涩一笑,有些黯然的垂眸,不期然碰上末白身后两道目光,心下一滞,脊背也瞬间有些僵硬。

韩亦柔!付亦云!

因为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末白身上,一直到这会儿未央才发现随他而来的韩亦柔跟付亦云,而那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显然是注意她很久了。

亦云看着她眼中有掩不住的诧异的惊喜,韩亦柔也看着她,目光如刀,仿似染了寒毒,狠狠的恨不能将她穿透。

未央看着亦柔眼中神情不禁觉得好笑,但对于她的敌意也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嘴角微微一扬也不甚在意,垂眸端起碧儿递给她的醒酒茶咽了一口。

晚宴的气氛因为末白的出现而推向极致,整个毓琉宫里都是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

未央置身其中渐渐觉得头晕脑胀,却总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所以不忍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找不到立场,她却总想着对面的末白或许能看她一眼,认出她,给她一个曾经熟悉的眼神。

可是时候渐晚,末白的目光始终不曾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公式化的与南野王说着些客气话。

亥时过半,殿中大部分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沈媚察觉身边未央的神色有几分怪异,又见她不停饮酒,心下焦灼,便声称自己不胜酒力要提前退席。

李后有些不悦,南野王已经醉了,也不多问,直接准了她的请求。

沈媚看着李后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谢恩,退回去冲碧儿跟小玥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过去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未央扶着由一侧退了出去。

虽是六月的天气,入夜的风也是凉的,未央半眯着眼,靠在碧儿身上,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倒也瞬时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不说话,倒是先笑了,脑袋靠在碧儿的肩膀上回头看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毓琉宫,“大家都没走呢?为什么我们要先走?”

“小玥,你扶她到那边坐会儿!”沈媚看着未央无奈摇头,示意小玥把她扶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去坐。

小玥把未央从碧儿肩上接过来,未央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推开她,脚下一软就整个人扑到她怀里。

沈媚蹙眉看着小玥把未央扶走,才回头对对碧儿道,“你去叫人把轿子抬过来!”

“是!”碧儿远远的看了未央一眼,转身去办。

沈媚深一口气,举步向亭子走去,未央本来是软软的趴在石桌上,这会儿见了沈媚过来就探了探身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傻傻的笑,“姐姐,我们好久不见了!”

她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沈媚听了有些心疼,俯身坐在她旁边,扶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你醉了!”

“我醉了?”未央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鼻尖,依旧傻笑。

“碧儿去找轿子了,我叫人先送你回去!”

“不!我没醉!我现在清醒的很呢,所有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我都统统记得。”未央兀自摇头,看着沈媚痴痴的笑,笑着就有泪花飞散,落在冰凉的夜色里。

未央一直都是倔强也坚强的女孩子,她是不善于流泪也不屑于流泪的,只是这一刻太多的往事陈杂,让她终于找不到出路。

沈媚心疼的揽着她,抚摸她柔顺的发丝,未央的泪就越发汹涌,“姐姐我没醉,我真的没醉,不该说的话我都忍着,一句也没有说!”没有人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我知道!”

沈媚的声音幽幽传来,未央肩膀突然一颤,缓缓从沈媚怀中探出头来,神色朦胧的看她眼中同样的哀伤,“我好想知道喝醉的感觉,姐姐你醉过吗?”

“我——”沈媚看着她,嘴角划过一抹惨烈笑纹,看向天际,悠远的叹息,“我好像——从来就没有醒过!”

沈媚眼底的悲伤很深刻的映在未央的脸上,让未央觉得沉重。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就这样在夜色中偎依,就在夜色慢慢沉静下来的时候,忽听得身后有人说话,“费大人,费夫人二位慢走!”

未央感觉到沈媚身子明显一僵,却瞬时恢复正常,两人起身回头,但见小径上一双身影相伴而来,正是费碧青与他的新婚不久的妻子木筱紫。

未央下意识的侧目去看身边沈媚,费碧青夫妇已经到了面前,“贵妃娘娘!”

费碧青面上笑容很淡也似乎很悠远,只是“贵妃娘娘”,四个字由口中念出多少有些僵硬,,木筱紫带着甜蜜的笑容挽住他的手臂,简单寒暄之后两人便错过她们身边款步离去。

沈媚的面上始终是温婉的笑容看着他们离开,那么力不从心的微笑让未央觉得心疼。

未央垂眸,在心里苦笑,她是没有醒过,但只是不愿清醒,不想去面对那么多不如人所愿的现实。

碧儿引了轿子过来,未央却看着沈媚迟迟不肯上轿,夜色中她突然又想到婉儿虚弱的一抹笑颜,苍白的那样可怕。

她一遍遍的问自己,姐姐跟婉儿的人生就该如此吗?她们真的就该一辈子生活在这样虚假的微笑里吗?她们都还那么年轻,如此下去她们一直都憧憬着的未来该怎么办?

眼前的每一幕都让她心痛不已,未央垂眸,迟疑半晌才终于咬咬牙开口,“姐姐,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沈媚神色微微一滞,已有了几分明白,却是浅浅一笑,“今天很晚了,过两天我让碧儿再接你过来!”

“那好吧!”未央看了看被灯火映红的天,微微扯动嘴角,转身上了轿子。

碧儿依旧是将未央送到宫门就回了景云宫,未央带了小玥出来,自家的轿夫等在门外已经昏昏欲睡。

午夜的风更显得冷清,此时未央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却还是觉得身子发热,便打发了轿夫,自己带了小玥徒步往回走。

头一次喝这么的酒,未央脚下有些虚浮,小玥几次想要上来扶她都被她挡开了,就只是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小玥颓然跟在身后一边看着天上朗朗月光,正思忖着何时能回到将军府,忽听得隐约的兵器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小玥止步,竖起耳朵四下搜寻一遍突然指着脚下的大路嚷开了,“小姐,你看下面!”

未央茫然转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心头一紧,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时间醉意全无。

下面的路边两拨人正围着一辆马车打得不可开交,因为其中一方穿着夜行衣,小玥本以为是土匪打劫,细看之下不由一惊,跺脚指着马车旁边的白色人影,“小姐,那个人——那个人——”

小玥惊慌的回头,她本来想说那个人好像是西华的六皇子,可是回转身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再抬头,正有一剪水蓝色的小小身影向混战的人群中飞纵而去,正是未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更了,晚上补眠去!

oo话说俺介文滴评论跟收藏貌似都很悲剧的说~

唉~

26不再是未央的小白

“小姐!”小玥惊叫一声,也跟着跃下直奔大路而去。

那群黑衣人下手极狠,招招致命,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土匪决不能有这样的身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刺客,而他们的目的是——

末白!

未央想着,全身的神经不由绷紧,提了劲,向混战的双方奔了过去。

末白所带的随从都不过是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对付一般人自是不成问题,可是面对这样一批职业的杀手就变得不堪一击,不消多时已经倒下一半,唯一能与刺客周旋的就只剩亦柔跟亦云。

末白始终站在马车旁边,静立不动,未央明白,在敌人身份未明之前他是不想轻易露了自己底细,只是眼下情况万分紧急,却由不得他如此淡定。

亦柔跟亦云要护末白周全不敢走远,施展之间就有了很多的顾虑,很快被敌人洞悉,黑衣人的矛头瞬时全部指向末白,让亦云跟亦柔一时间有些力不从心。

亦云毕竟年纪轻又少了实战的经验,慌了手脚,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亦柔挡退一个刺客,却也被那人的内力震退两步,一个不稳,撞到身后的一棵老树,瞬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亦柔姐!”亦云惊呼一声,闪身向她奔去,末白没有想到亦柔会突然受伤,眉头一蹙也看了过去。

亦云一走,末白身边便出了空位,一个离他最近的黑衣人见状,毫不迟疑的挥剑向他刺了过去。

“公子!”亦柔惊恐大叫。

末白瞬时抬眸,一柄冷剑直指他胸口而来,只在毫厘之间便要见血,恰在这个当口,一条水蓝色的小小身影从一侧蹿出,猝不及防向他扑来。

冷厉的剑气刺破夜空带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末白倒在地上,浑然不觉左臂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只是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冷涩的眼眸中慢慢染上一抹复杂的神色,半晌之后,眉头忽的蹙起,“沈未央?”

极低的一声,似耳语也似呼唤,原来他还记得她,感觉心底突然被什么塞得满满的。

“小白!”未央看着眼前末白熟悉的眉眼,一个微笑的表情还没来得酝酿,却见他眸光一敛,眼中闪过凛冽的寒光,一掌向她身后击去。

一声闷哼响起的同时,末白果断的一把抱未央起身闪过一边,于此同时一条青色人影闪过面前,再次袭来的两个黑衣人先后跌了出去,亦风翻身落地。

未央惊魂甫定的回头,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此时方才他们倒下的地方,一个黑衣人卧在那里,口吐鲜血,惊恐的瞪着一双死鱼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末白,“你——你——”

有人骤死,剩下的黑衣人吃惊不小,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前。

“公子,你受伤了!”亦柔已无大碍,丢了手里的剑奔到末白身边,看着他手臂上一尺长的刀口焦灼的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末白看似的目光从未央脸上扫过,落在她的右肩突然一顿,小玥已经尖叫着奔过来,看到未央肩上的血迹就吓得哭出来,“小姐你受伤了!”

未央诧异的回头瞥了一眼自己肩膀,这才记起方才那一剑是从她的右肩落下去一路划过末白的左臂的。

刚才没有注意,这会儿血流出来几乎把大半个背部的衣服都染红了。

尖锐的疼痛感瞬时涌遍全身,未央不禁蹙眉,想给末白一个安慰的眼神,他却缓缓移开目光,向黑衣人看去,眼中杀机渐显。

末白本身就是极冷的一个人,再染上一身的肃杀之气让未央也觉得冰寒刺骨,不禁打了个寒战,有些惊讶。

对面剩下的七个黑衣人被他的眼神震住,踟蹰着不敢上前,纷纷将目光投给左下首身材略显消瘦那人。

那人看上去年纪应该不是很大,眼神锐利无比,冷笑着上前一步,“没想到末白公子还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末白垂于一侧的手掌慢慢收握成拳,神色阴郁的盯着那人,不说话,直看的那人心底寒意丛生,才冷冷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他不问你们是谁,也不问你们想干什么,却问你们是谁的人,难道他已经看出他们的底细?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奉命而来,就该知道我们需要回去复命!”那黑衣人心下迟疑,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敛了眸光,“杀!”

他一声令下,手下人蜂拥而上,亦风用足尖挑起脚边一把长剑迎了上去,有亦风在亦云士气大振,也提剑迎了上去。

末白缓缓收回目光,看到未央肩上的伤口,心底不由蹿出一股火气,冷冷回头扫了一眼,“亦风,不必留活口!”

“属下明白!”亦风沉着迎着,却不分心,眼下的情形末白的底细还不能外泄这一点他很明白,一剑逼退一个黑衣人,接着道,“公子可以先行回去疗伤,这儿属下自会处理妥当!”

“有风哥哥在公子大可放心!”亦柔看着末白的伤口心急如焚。

身边未央的唇色已经因为失血而微微泛白,末白看了不由蹙眉,向未央伸出手去。

小白的掌心,未央是打从心底里渴望的,她还记得两年前把手交到他掌心里的感觉——

踏实而温暖!

现在时隔两年,小白再一次向她伸出手来,心中有股莫名情绪涌动,很快就湿了眼角。

未央嘴角微弯,伸出手去却没有触到末白的掌心。

身后的大道上突然燃起一片冲天火光,大队官兵一路小跑着过来。

末白伸出来的手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甚至下意识的移开一步与她拉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弱的距离,但是未央感觉的到。

看着眼前再次变得通透的空气,未央眼角的水雾就顷刻间散了。

“快,给我上,把这些刺客都给我抓起来!”领头的官差尖着嗓子叫嚷,看着一群人冲了上去才满意回头一路小跑向末白而来,看到二人受伤不由脸色大变,出了一身冷汗wωw奇Qìsuu書còm网,“属下来迟,保护不周,让公子在我南野境内受伤,罪该万死!”

末白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一张面孔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本王先走了,这里有劳阁下!”

“公子慢走,来人,护送末白公子回驿馆!”那官差陪着笑脸吩咐。

末白淡然转身,翻飞的衣襟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如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的横在了未央面前,让她再不能靠近。

原来有时候真的一转身便是永远,当年她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就与那个凌末白永不相见。

那官差目送末白转身,想起身边的未央又苦着一张脸回过头来,现在贵妃正得皇上宠爱,他却保护不周伤了她的妹妹,只要贵妃娘娘一个不高兴,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三小姐,属下这就送您回府吧!”

早已淡漠了心底疼痛的感觉,未央兀自按着渐显麻木的伤口,冷冷拒绝,“我自己会回去!”

末白的马车缓缓离去,未央嘴角就多了一抹自嘲似的苦笑,拖着疲惫的步子,独自转身离开,再也不理那刀光剑影的惨烈。

从再见到他到现在,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虽然他还叫末白却不再单单是她认识的那个末白,他——

是西华的使臣,西华的皇子,他与她——素不相识,更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原来方才在毓琉宫他并不是没有看到她,只是——

他不能看到她!

“小姐!”小玥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现不对,就快步追了上去,“小姐,这不是回家的方向,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未央依旧自顾往前走,也不回头。

“不行啊小姐!”小玥急了,拦在她面前,倔强的仰头看她,“再不回去止血,你会死掉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死去的将军还有夫人交代!”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单独待一会儿,天亮之后我会回去的!”未央盯着她眼中坚定的神色看了片刻突然垂眸浅笑,闭了眼,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就在小玥以为她要妥协的时候她却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狡黠的一点亮色,闪身跃入一侧的树林。

“小姐!”小玥惊呼一声,追过去,眼前早已不见了未央踪影。

当未央苍白着一张脸越过那道残旧院墙的时候那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一层稀薄的窗纸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是一种很奇妙的温暖感觉。

未央背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喘息,却觉得自己这么微弱的呼吸声都变得高如擂鼓,一下一下仿似都要将她的生命完全的抽离。

深吸一口气,未央撑着墙壁直起身子,脚下凌乱的一步步奔到门前,却只是静静站着,感觉空气中虚弱的颤抖。

夜色很静,连蝉鸣声都没有,未央愣愣的看着眼前虚掩的门,她知道,她也很安静,在安静的做她的花灯吧。

自从两年前无意间发现了这里她便常常背着沈青溜过来,虽然两年来那女孩子从不曾开口跟她说一句话,可她就是觉得她的亲切,便是安静的坐在身边看她做花灯也是一种唯美的享受。

未央觉得这一夜是她在生命中最孤独的时候,她突然就很想再见见她,因为她是如此的习惯寂寞也习惯无常的命运。

温热的血液还由指缝间不断的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在夜色中显得很不分明。

未央闭上眼,把自己的身子轻轻靠在门边,在那光影里感受一点温暖,然后门就开了。

女孩子站在门口,空洞着一双永远无神的眼睛看她。

柔和的灯光毫无预兆的落在未央惨白颤抖的唇瓣上是一种怪异的色彩,未央睁眼看到她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虐到俺家闺女了~

亲爱滴霸王们,实在无聊的时候就浮出水面透透气吧,有利身体健康滴~

OO~

27末白无心?

柳湖!

微风送爽,带着丝丝凉意拍打着岸边垂柳,柳条随风飘舞,现出水面上的清幽月影跟不远处停留的一条画舫。

四更天,正是人生好梦的时候,天地间一片寂然的祥和,画舫上也泯灭了人声,只有晕红的灯光从七彩的幔帐中透出来,在冰凉的水面上现出一片温暖的光影。

船舱里,透过层层幔帐隐约可见一个男子挺拔的背影巍峨如山,他穿一袭与这夜晚同色的黑袍,让他的气势显得更强硬了些。

偌大的船舱里只有这男子一人,他一直背对门口负手而立,站了好久,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四更过半,岸上突然传来异动,凌乱踉跄的脚步声声声入耳,然后是什么击打水面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人匆匆由甲板上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痛苦的捂着胸前尚在冒血的伤口,进到舱内瞬时跪于男子身后,一把扯掉面上黑巾,现出一张苍白却刚毅的面孔,“公子!”

船舱里的黑袍男子回头,灯光下是一张俊美容颜,只是面部的线条冷硬的有些过分,让人连看都不敢多看。

那男子看着黑衣人指缝间滚落的血珠,脸色微变,深邃的瞳孔中瞬时闪过一丝寒光,带了冷厉的杀气。

跪于地上的黑衣人触及他冰冷的眸光,下意识的垂下头,沉声道,“楼玉失职,有负公子所托,请公子降罪!”

“失手了?”男子看了他片刻,缓身坐于桌旁,端起旁边已冷的茶水,只是看着杯中漂浮不定的茶叶,倦懒的声音也于无形中给人一种致命的压力、

楼玉头垂的更低,咬着牙应道,“是!属下失职,出了点意外,没有取到凌末白性命!”

男子并不恼怒,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带一丝冷酷的笑意,“本王亲手训练出来的暗卫居然敌不过西华的区区侍卫,这岂不成了笑话!”

“公子!”主子笑了这就是他发怒的前兆,楼玉稍稍稳定心神才慌忙解释,“那几十个侍卫本不值一提,只是西华的这个六皇子——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楼玉说着小心的注意着主子情绪的变化,男子笼着茶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楼玉慌忙垂眸,“今夜南野王在宫中摆宴,属下奉公子之命在他回驿馆的路上拦截,却不想凌末白身边那几个近侍个个都不简单,而且——就连凌末白自己也是深藏不露!”

“嗯?”男子闻言突然猛地一怔,手下不经意的加大了力道,手中茶碗硬生生被捏碎,茶水洒了一身。

察觉自己的失态,男子却也不甚在意,漫不经心的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帕子擦着手,“你跟他交过手?”

“那倒没有!”楼玉沉思片刻,“他只出过一招,钱九被他一掌击毙,虽说当中也有大意的原因,但能一掌索了钱九性命,这人的内功也绝对算得上深厚。”

男子不再接话,若有所思的擦着身上水污,跪于他身后的楼玉忍不住再度开口,试着问,“公子,今天属下也是一时大意,如有必要——”

“不!”男子果断伸手制止他,把手里的帕子重新丢到一边,“如若果真如你所见,那么这个人就暂且先不要动他!”

男子款步走到楼玉面前,一把拉起他,用手指沾了下他伤口处的血看了看,瞳孔渐渐收缩成一条线,“他身边的人身手怎样?”

楼玉稍稍沉思,“若是一对一属下未必会输给他们,只是后来南野的官兵闻讯赶来,才乱了阵脚!”

男子闻言,只是摇头,缓缓仰头看着船舱顶部,突然长长出一口气,似是感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成大事者不能为外力所乱!”

“属下知错!”楼玉垂首。

“算了!”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淡的笑纹,男子收回目光,“我们的人回来几个?”

“算上我一共去了十个人,只回来五个,而且都负了伤!”楼玉沉痛道。

“带他们去疗伤吧,驿馆那边暂时不用管了,只是除了吴太傅那——再多派些人手注意一下凌末白跟他随从的动向就好!”男子吩咐完冷然转身,走了两步发觉楼玉并没有离开,不禁回头,“还有事?”

“公子!”楼玉上前一步,谦卑的拱手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望公子明示!”

“你想问本王为何不再追究南野使臣一事?”男子开口,却是笃定的语气。

“是!”楼玉坦然承认,“西华这次明里说是遣使臣贺寿,公子也说凌末白这个六皇子只是个幌子,暗中却是副使吴太傅在四处疏通,属下刺杀凌末白失败,未能挑起两国之间的嫌隙,如若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对我朝不利,那我们——”

一个年轻气盛的西华王再加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广陵夫人!凌末白?这个人果真不可小觑吗?若是如此,西华只怕是无暇他顾了,男子想着不禁冷笑出声。

楼玉见他沉默,试着叫了声,“公子?”

男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不由一黯,“上一批派去苍月城的人走了多久了?”

楼玉垂眸略一思索,“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下个月初应该就能回来!”

“又是三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吗?”男子闭上眼长长的叹息。

“暂时还没有!”楼玉见他如此,心下也是一片黯然,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公主一定会回到公子身边的!”

“好了,你去吧!”男子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的挥挥手。

“是!”楼玉也不敢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东城驿馆,灯火通明。

末白独自站于窗前,面色阴沉,左边的袖子上大片的血迹未干,映着屋内灯光别样的猩红。

沈未央!没有想到他会再次见到她,若不是她眼中依旧刚强倔强的神情使然,他真的很难将两年前那个落魄的女孩子跟今日宴会上光鲜亮丽的少女联想到一起。

末白不否认,在宴会上第一眼再见到她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动的,却只因记得他是凌末白而淡漠了她给他的渴切而期盼的目光。

毕竟她是那么聪慧的女孩子,他以为他的漠视就足以让她弄明白一件事——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们不再是旧相识,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偏偏,她变得那么愚钝。

伤口处渗出的血液顺着手臂成股的淌下来,末白缓缓由窗外收回目光,眼前浮现的还是她奋不顾身向他扑过来那一瞬间的震撼。

是的,震撼,就像五年前的严冬,听到苍月城被屠,阿雅失踪时的感觉,从头到脚的血液瞬间凝固。

一道长长的伤口,划过彼此的血肉粘连成一片交融的血迹烙在心底,手掌递给她的一瞬,他心底的感觉是热烈的,甚至是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未央还是赖雅,仿似眼前这个一样眉毛弯弯的女孩子就是他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的人。

可终究,那只是错觉,理智重回身体的那一刻,他不得不再次对自己重申一遍——他是凌末白!

于是他转身,带着夜的凉抛下她独自离去。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她伫立在原地的凄凉,末白听到自己心底什么流过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触动了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丝丝入骨的疼痛。

闭上眼,又是无声的叹息。

“公子!”亦云端了止血的药物跟绷带推门进来。

末白回头,款步走到榻前坐了,单手解开腰带把衣服褪到腰际,灯光下现出一副姣好的画面,亦云看了慌忙移开视线给他清理伤口,“亦柔姐受伤了,所以换我过来了!”

末白淡淡应着,面无表情的接过他手里的金疮药洒于伤口之上,药物刺激伤口,他的表情依旧安然,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声音平静,“我自己可以了!”

“我来吧!”亦云正在为难,亦柔已经举步进来,微微一笑,接过他手里的湿帕子,“你去吧,这里有我!”

“哦!”伺候主子这种事他哪里做的来,亦云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瞬间展颜,起身对末白恭敬道,“那我先去了!”

末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亦云带上门出去,亦柔开始拿帕子一下一下轻轻擦着末白手臂上残存的血迹,她做的极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擦洗完又拿了绷带把伤口包扎好。

放下手里剩余的绷带,亦柔满意一笑,目光触及末白□的上身,不由面上一红,转身去取了放在一边的干净衣服,“换上吧!”

她说的谦卑也恭谨,末白虽然已经稍稍不耐烦,却不想无缘无故发脾气,脱了身上脏衣。

亦柔怕触到他的伤口,小心帮他把新袍子披在身上,再绕到身后去把压在领子里的发丝拨出来,手指触到他颈部肌肤,身子不由一抖,突然由身后抱住他,“公子!”

默默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所有的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女人。

以前他对她冷漠,她告诉自己她可以等,等他忘了心里的那个人,可是这一晚,那个消失了的沈未央再次出现,看到他为她燃起从不曾有过的愤怒时,亦柔的心——慌了。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情的男子是有心的,只是他不肯对她敞开心扉,眼见着这么多年的等待即将化为泡影,那种绝望让她害怕。

她不是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只是不敢想象等到最后的虚无,她不甘心,不能甘心,她要得到他,她不能看着他走向别的女子。

亦柔这个突然的举动让末白猝不及防,同时也触犯了他的底线,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寒冰,他毫不犹豫的甩开她。

亦柔没有想到末白会如此绝情,连这么一点温暖都不肯给她,一个不稳倒在一边,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他,眼泪滂沱“公子——”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末白冷涩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温度,一只手迅速将衣服整理好。

亦柔爬起来,不死心的奔到他面前,眼中含泪,“公子真的就这么讨厌柔柔吗?”

“不是讨厌!”末白愤愤甩袖,“是你逾矩了!”

逾矩?亦柔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那么她呢?沈未央呢?公子对她算不算逾矩?”

亦柔的质问让末白脚下一顿,他的事本无须向谁解释,尤其是亦柔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可亦柔的这句话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无明怒火,“你也看到,那是个巧合!”

“巧合?”亦柔不以为然,嘴角扬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奔到他身后的架子前,轻门熟路的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愤愤握着呈于末白面前,“那么这个呢?也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颓废了两天米码字~

罪孽深重,阿弥陀佛~面壁看小说去~

29谋

六月二十一,南野王寿辰当天大赦天下,夜幕尚未拉开七彩的焰火就冲入天际,带一片繁华的气息萦绕在大郓城上空。

因为十五那日摆过一次寿宴,这一日便没了那么多的讲究,酒宴摆在御花园中,说是家宴,除了后宫嫔妃、朝中几位重臣就只请了末白一行人,一为贺寿,二来也因几日前的刺客事件为末白压惊。

末白依旧只带了亦云跟亦柔出席,这夜宴会的气氛极好,少了几分华丽的庄重也多了几分随意的奢靡。

南野王有些醉了,下令通宵饮宴,并破例为末白他们在宫中安排了一处偏殿微澜殿作为临时歇息之用。

三更过半,一条白色的人影如鬼魅般穿行于那些华丽的回廊中间,映着天上闪烁的焰火隐约现出一个女子娇俏身姿,几个起落就悄然消失于皇宫东南角的建筑群中。

相形于御花园中歌舞升平的热闹,这一角的太医院就显得异常冷清,门口的值班房内一灯如豆,两个守夜的医童互相依偎着昏昏欲睡。

白衣的女子闪进院内,脚下无声,一个纵身已经落在最后面的一间大屋门口,屋子里晃动的烛火将一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的落在门上,伴着偶尔的翻书声,更衬得夜色清幽。

盯着门上的影子看了片刻,女子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却是阴寒的可怕,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扣在房门上。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屋内翻书声乍止,短暂的寂静之后屋里的人才沉声道,“进来!”

女子推门进去,原本安然坐在桌后翻书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来,惊愕道,“怎么是你?”

女子对他的反应却不介意,回头带上门,再回转身来便是轻轻一笑,拱手道,“柔柔给林师叔请安!”

林云堂盯着亦柔,目光却是瞬间冷了下去,讽刺道,“请安?”

“是啊,”亦柔莞尔一笑,“多年不见,师叔的风采还是不减当年呢,气色越发的好了!”

亦柔说的诚恳,林云堂却丝毫不领情,只是斜睨了她一眼,便重新落座,“你几时把我这个师叔放在眼里了?”

“师叔还是老脾气!”亦柔不以为意,笑笑的走上前来,“不过师叔对柔柔似乎还是有些误会的,柔柔对师叔一向敬重的很呢,以前只是因为大师伯,所以才——”

“够了!”林云堂沉声打断她,讽刺一笑,“你不用给我绕圈子,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过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既然如此,那我也便直说了!”亦柔一向很懂察言观色,此刻看到林云堂眼中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知道不能再惹怒他,便敛了笑容,冷静说道,“其实柔柔这次过来,请安只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师叔帮忙!”

“帮你?”林语堂抬眸,眼中蔑视的神采暴露无遗,“夜半三更,只怕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吧!”

亦柔闻言,脸色一僵,眸光慢慢收冷,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事,师叔你该比我清楚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云堂额角抽动两下,终于拍案而起,愤愤的盯着亦柔。

亦柔看着林云堂阴郁的面孔却没有半分惧色,冷冷说道,“我什么意思师叔应该明白的很,若论见不得人,师叔跟师傅谋划多年的那件事应该堪称第一吧!”

“你——”林云堂盯着她,落在桌上的手掌慢慢收紧,终还是一甩袖,缓和了语气,“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这一次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出去。”

林云堂已经极具隐忍,这一次亦柔却没有适可而止,而是抿唇轻笑,“师叔若是心中无鬼又何故动怒?更何况这里是南野的皇宫,一会儿惊动了侍卫可就说不清了!”

林云堂的肩膀不由抽搐了两下,恨恨的一字一顿,“你以为你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亦柔看着他袖子里的微动,目光突然一寒,冷笑说道,“柔柔的这点功夫怎么敢在师叔面前献丑,师叔的蛊毒可是天下第一呢!”

林云堂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亦柔,亦柔眼中挑衅的意味就更加明显。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亦柔更加得意的扬起嘴角,“世人皆知师叔是妙手回春的宫廷御医,殊不知师叔的施蛊手法更是天下一绝,似乎——连我师父跟师伯都不知道,是吧?”

林云堂看着她,眼中突然显出杀机,语气却是突然放松了下来,随口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这么说就是承认了,亦柔心中窃喜却是不动神色的回转身去,走到一边随意的拨弄着桌上的器具,“这个并不重要,重要|奇|的是我会为师叔保|书|守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亦柔一顿,别有深意的微微一笑,放缓了语调,“亦尘大哥跟铁大小姐!”

果然林云堂的脸色瞬间黯了下来,狠狠地咬着牙不让自己爆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怎么敢呢?师叔若想要我死,柔柔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亦柔浅笑,却是反问,“可是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师叔会让我死吗?”

大家心知肚明,末白作为西华使臣到访,他这一行人就不能在南野境内出现任何的差错,这也是亦柔胆敢在林云堂面前放肆的原因。

“你——”林云堂愤愤的盯着亦柔,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良久之后才不得已的甩袖走到一边,一眼都不想多看她。

他这样便算是妥协,亦柔暗笑一声,打破僵局,“现在师叔愿意跟我谈谈了吗?”

林云堂不回头,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不愿意吗?”

“其实师叔大可不必如此——”亦柔冷笑出声,“这件事对师叔也是有好处的!”

林云堂的神色又阴沉三分,冰寒的目光恨不能将亦柔洞穿,很久以前他便知道这个丫头不是善类,却不想今天自己会栽到她手里,而且让她牵着鼻子走,看来还真是小瞧了她。

林云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沉声道,“说说看!”

目的达到,亦柔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果决说道,“我要师叔帮我施一道蛊!”

林云堂微微一怔,以亦柔的功夫要对付一般人根本无需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找他,看来这其中关系定然不简单。

林云堂想着却是不动声色,“你要杀人何须求我?”

“因为这世上唯有师叔的蛊毒可以杀人于无形!”亦柔坦言。

“你是说蓝血祭?”林云堂一惊,片刻之后突然警觉起来,眸光敛起,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当然是一个该死却不得死的人了!”亦柔嘴角一勾,目光又阴毒三分,也多了些渴切,“师叔这么问可是答应帮我了?”

林云堂不置可否,缓了缓语气道,“你总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帮你!”

“沈未央!”亦柔冷冷说道,字字含恨。

未央的名字让林云堂再一次失态的愣在当场,他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亦柔眼中狠厉的色彩心下冷冷一笑,面上却不留半点破绽,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嗯?”亦柔一怔,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困惑的抬眼看他,“师叔难道就不好奇原因吗?”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亦柔还想说什么,林云堂却回转身去,进了里面的房间。

两年前沈腾恩父子双双战死西土城,沈未央一个十二岁的女童却万里迢迢一个人活着回到大郓城,林云堂是只老狐狸,当然早就猜到其中必有原因,只是那段时间未央一直是孤身一人,想要探究那段日子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无从查起。

几日前末白遇刺,偏偏沈未央也会在场,而且为他受了伤,这其中的关系——

片刻之后,林云堂抱了一个密封的小坛子出来放到桌上,亦柔狐疑着凑过去。

林云堂小心的拍掉坛口的封泥,一点一点把坛子打开,坛子当中蜷缩着一只透明的蓝色蚕状物,小东西还没有女子的小指大小,安静的盘踞在坛子底部一动不动。

亦柔惊讶的抬眼看林云堂的侧脸,“这就是蓝血祭?”

“这就是蓝血祭!”林云堂点头,补充道,“确切的说是休眠中的蓝血祭!”

“这怎么说?”亦柔看一眼坛底静止不动的小家伙又看林云堂。

“你应该知道蓝血祭因何得名吧?”

“据说蓝血祭初生时是无色透明的,但是它生下来就开始不断的吸收各种毒素,毒素在它的体内不断积累,直至最后把整个身体都染成毒的色彩,变成蓝色,这样蓝血祭也便练成了!”亦柔看着坛子里安静的蓝血祭不时抬眼看林云堂,“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蓝血祭极为罕见,大多数人都是道听途说,亦柔虽然对蓝血祭早有耳闻,这却是第一次亲见,所以也不能确定这些传闻的真假。

“嗯!”林云堂点头,随手取了亦柔头上一根银色发钗,亦柔狐疑的看着他把那根发钗伸进坛子里轻轻拨了下那蓝色小东西的身体。

林云堂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浅笑,将发钗递还给亦柔,亦柔脸色惨白的看着已然变黑的发钗,迟疑着没有接。

林云堂也不以为意,将发钗丢到桌上去旁边取了毛巾擦手,“蓝血祭嗜毒成性,不断吸收各种毒素,剧毒无比,可是因为吸毒耗费了它大量的精力,所以在它体内毒素达到饱和境界的时候它就会进入休眠期,这期间它不是蛊,只是毒,如果你想要它发挥蛊毒的作用,就必须唤醒它!”

“那要怎样才能唤醒它?”亦柔的目光还落在那根乌黑的发钗上,若有所思。

“用血!”林云堂重新将坛子封上,“用你要下蛊之人的鲜血喂养蓝血祭七日,再加以药物提炼,使它跟未来宿主血脉相连从而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

“也就是说要沈未央的血?”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取沈未央的血来祭蛊,这似乎——不太容易。

“是!”林云堂将坛子封好,重新抱回里屋,“所以要动用蓝血祭远比单纯的杀一个人麻烦,如果不是必要,我劝你不要行此举!”

林云堂放好坛子重新回来亦柔还站在原地,蹙着眉头自语,“可是我必须让沈未央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否则——”

以末白的心思,如果沈未央死于非命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可是她不能让他怀疑到自己,也正是为此她才不得不来找林云堂。

林云堂看她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我只能言尽于此,你若还要施蛊就尽快带她的血来给我吧!”

沈未央,这个小贱人还真是个麻烦!

亦柔咬着下唇思忖良久,终于还是抬眸,“只要师叔肯割爱,这件事我会办妥!”亦柔一顿,“不过我有个要求!”

林云堂从手中医书上抬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亦柔吸一口气,冷然说道,“最迟五日我会把东西带来,不过——我希望师叔等我回到西华之后再动手!”

等她跟随末白回到西华,那么这件事就再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而同时相隔万里,末白便是想要追查也无从下手。

林云堂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坚定的神采,明白她心中思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有劳师叔了!”亦柔放下心来,转身离去,大门合上的瞬间林云堂平静的面孔上才渐渐爬上阴冷的笑意。

女人,这就是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休眠中的蓝血祭可以杀人于无形,可是韩亦柔,你不知道,苏醒以后的蓝血祭却有一个更动听的名字——摄魂,摄人心魂!

沈未央会成为一颗听话的棋子,甚至于西华这个高深莫测的六皇子凌末白也可以尽在掌握之中。

沈腾恩,你一定不会想到,当年自己的妇人之仁带回来的这个女孩有一天会将你一心尽忠的南野王朝推入险地!

作者有话要说:下了课就直奔网吧这味道真要命,~~~~~~~~

ps:其中有些人物关系俺还是简单说一下吧~

亦云,亦柔跟亦风是同门,亦尘跟黎歌是同一个师傅,然后这两位师傅当年跟林云堂是结拜关系,所以他们都要管林云堂叫师叔~

其中还有一些关系后面会慢慢理顺的~

OO~七点多俺要回去,俺现在去接着码下一章,争取更完~(这章字数有点多貌似~以后有时间看看能不能修吧~)

31长大

未央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傍晚,睁开眼,窗口正有大片的阳光洒进来,暖暖的落在窗前的地面上形成一片优雅的幻境。

小玥坐在床沿上握着她冰凉的指尖,皓月微闭了双目坐在另一侧的床头,俊朗的眉微微皱起来。

又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未央顿时觉得心中有些苦涩的滋味缠绕,伸手想要抹去小玥脸上泪痕,却像是一天之内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手才抬起便重重落在床上,带起的风划过小玥的脸,也惊动了倚在一边闭目养神的皓月。

皓月猛地睁开眼,看到未央醒了,一双幽深的瞳孔却顷刻间明亮几分,然后小玥就哭了出来。

小玥的眼泪让未央有一瞬间的慌乱,微蹙了眉梢才要说话皓月却突然开口,吩咐道,“小玥,你去厨房让他们把银耳红枣汤端过来!”

“嗯!”小玥突然想起正事,依依不舍的松开未央的手,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看小玥出了门,未央收回目光,对皓月歉疚一笑,想说什么,皓月却转动轮椅移到一侧的脸盆旁边。

未央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但或者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吧。

皓月湿了一方帕子回来轻柔的给未央擦了一遍脸,平静的面孔上却隐约添了些不易察觉的灰暗色彩。

未央知道这件事是绝不可能逃过皓月的眼睛的,却不想跟他说实话,一来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二来——也怕牵连到末白。

眼下的情况未央很清楚,无论是对于西华还是南野末白都游走在刀锋之上,很多人都因为不同的目的虎视眈眈,南野王野心极大,只需一个模棱两可的借口便可对西华发难,而西华王即位不久,西华政局动荡,也是他排除异己稳定政局的关键时刻,稍有不慎,便是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可能陷末白于险境。

也正是算准了未央会有这样的顾虑亦柔才敢如此对她,可偏偏她就是如此,有口难言。

皓月一直不说话未央也不知如何开口,屋子里沉默的气氛让未央觉得越来越不自在。

未央略有些失神,皓月已经又洗了一遍帕子回到床前,轻轻拉过未央冰冷的手掌一下一下给她擦着手,淡淡说道,“我跟小玥他们说你是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扯裂了伤口,大夫那你也不用担心!”

皓月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未央听了心中却是一颤,诧异的抬眼看向眼前少年平静的面容,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

在未央的印象里皓月还一直是那个沉默寡言,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孩子。

此时此刻未央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些年她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跟仇恨里,反倒将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弟弟淡忘的有些过分了。

皓月他已不再是个孩子,他跟自己一样,在长大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着的。

可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在两年前她再次回到将军府抱着他痛哭的那个夜晚?是在他坐在竹林外静静吹着小曲儿哄她入睡的那个上午?是在他走出自己的小院陪她用餐的午后黄昏?还是在她每每以逃避的姿态快步错离身边的那些瞬间?

一直以为自己承受了很多,殊不知在她因刻骨的仇恨而饱受煎熬的同时,那少年玲珑剔透的清明心境也为此蒙上一层伤痛。

父母离世之后他们就都不再是孩子,从何时起皓月的生命就转变成为了在背后承载她的喜怒哀乐而存在了?

这对他是何其残忍又何其的不公平?这么久以来她怎么可以这般忽略皓月的感受?

未央想着心中隐隐有些难过,心中酸涩的感觉一层一层的涌上来,手上缓缓发力,握住皓月的指尖,低低的唤了一声,“月儿!”

手指突然被未央握住,皓月整个人都瞬间僵硬的愣在那里,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手指,半天之后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皓月的表情平静,眼中没有半分波澜的看着未央眼中复杂的神色,俊朗的眉梢再一次不经意的微微蹙起,很不明显的改变,未央看在眼里,鼻子突然一酸,犹豫良久才迟疑着开口,“今天的事——”

一眼望进皓月的眼眸深处未央突然又失了启齿的勇气,要骗他——太难。

未央的声音响起又消失,皓月却不为所动,好像料准了这样的结果一般,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便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把用过的帕子放回原处。

这一次皓月没有马上回头,沉默片刻却由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一声叹息,极其微弱的声响暴露了他一直隐藏很好的情绪,“未央,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未央躺在床上,微微侧过头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皓月的身影在这静谧的气氛中显得不太分明。

皓月回转身来却没有走近,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之上,未央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他身上体会到一种从不曾有过的落寞的情绪,皓月抬起头,看着未央苍白的脸颊,声音淡淡,他说“我无力为你分担什么,如果你不想说就什么也不要对我解释,只是——不要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好吗?”

不要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好吗?

平淡的一句话带着浓重的无力感,落在未央的心里竟然变成那么卑微的乞求。

黑暗中未央的目光从皓月的脸上一点一点移到他僵硬的双膝之上,她一直知道这是他的痛,他的伤,可这却是头一次见他从情绪中表露出对自己的厌恶,原因却是这样的他不能陪她一起承担什么!

皓月,为什么——

房门缓缓合上,车轮转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通向远古的沧桑。

未央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空寂,静谧的夜色中是清晰心跳声,带着强烈的疼痛感。

皓月,皓月!

未央一遍一遍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竟是如此陌生,这些年她就竟在做什么?她可曾真的在意过皓月的存在?

沈未央,你真的很没用,你帮不了姐姐却让皓月默无声息的为你承受那么多,一滴泪从眼角溢出埋入发梢,带着那么强烈的心碎。

因为是在自己家中出的事,再加上皓月把事情压了下去,所以未央再次受伤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动。

未央失血过多身子很弱,皓月吩咐厨房做了很多补品,虽然没有胃口,未央还是一口一口把小玥送到唇边的食物吞了下去。

她要尽快好起来,每每想到韩亦柔的那些话就让她如坐针毡,心神不宁,但还好目前宫里并没有传出什么对沈媚不利的消息。

吃完最后一口甜汤,小玥去收拾器具,未央便翻身下地,脚下略有些虚浮的一步步挪到窗前,伸手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风吹进来,带起她黑色的发丝在身后翻飞如蝶。

未央愣愣的看着窗外通透的夜色,黑暗中女子阴毒的目光清晰的呈现眼前,未央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抹浅淡的笑意在她苍白的唇瓣一角悄然绽放。

韩亦柔,这最好只是个玩笑。

我不想与任何人去争什么,可我的家人却是我现在仅有,你若敢动他们一分一毫,便是倾尽所有我也定不饶你。

小玥一边收拾东西,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未央静立在窗前的单薄的背影,心下一动,一滴泪重重的砸在茶水里,激起一

32刺客

这几日的雾气都很重,未央的轿子一路抬到宫门外太阳还被挡在迷雾背后不肯露头。

小玥掀开轿帘扶了未央下轿,迎面就快步走来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蛋白皙圆润,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之前未央在景云宫中见过他,听到碧儿管他叫华玉。

华玉在未央面前站定,笑容很是拘谨的说道,“三小姐,轿子给您备好了!”

未央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宫门之内一顶宫轿已经等在那里,未央微微一笑随他向轿子走去,小玥四下搜索一番突然蹙了眉问道,“碧姐姐呢?怎么她没来?”

“陛下今天临时约了西华的末白公子在御花园看戏,娘娘随驾前往,碧姑娘也陪着去了!”华玉年纪不大,说话也直爽,没什么隐藏,“娘娘说她一会儿就回,吩咐奴才过来先接三小姐去景云宫。”

“哦!”小玥应着也不再多言,跟在未央身后进了宫门,华玉快走几步过去吩咐压轿,手脚麻利的掀开轿帘对未央道,“三小姐请!”

未央淡然点头,提了裙摆过去,方要俯身入轿,突闻身后稳健的马蹄声伴着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脚下微微一滞,未央下意识的回头,一列华美的车驾就由宫外缓缓而来。

铃铛声声,薄雾层层,亦柔跟亦云分乘两匹白马护在一辆华丽的马车两旁,后面跟着一长队的护驾人马款步而来。

优雅的步调柔和在微凉的晨雾中,给人一种恍入仙境的美感,轻灵也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马车在宫门处停了下来,所有的侍从都翻身下马,守门的侍卫照例要求打开车门检查,车门被拉开的那个瞬间落在未央的眼里却仿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仅仅是粗略的一眼,只是极不分明的一个侧影,车厢里宁静的白色身影入目,未央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跟呼吸都同时停滞了一秒。

她不知道她何故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只是车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心情就又莫名的失落。

所有人都重新翻身上马,车驾再次启程,末白没有来得及发现她,或许即便是看到了也只能视而不见吧!

小白!未央兀自垂眸自嘲似的一声浅笑,微微向后退了两步给末白的车驾让出路来。

空气很宁静,不带一缕微风,马蹄落地毫无留恋,未央愣愣的盯着车厢上的小窗子却只在那沉寂的时间里看到了空茫。

末白的车驾就这样从容的错过她的面前,车轮碾过,在心口掩上一层尘埃。

亦柔走在车子的另一边没有发现她,未央再抬头的时候目光却不期然与亦云相撞,亦云原本意气风发的笑容却在发现她的那个瞬间完全僵在了脸上,明亮的瞳孔中染上复杂的光彩。

他的目光没有再从未央的脸上移开,一直到离开好远之后还不住的回首。

未央觉得诧异,狐疑的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小玥撇撇嘴,上前一步,“小姐,咱们走吧!”

未央回过神来,再抬眼,那队车马已经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沈媚不在,华玉将未央送到景云宫就带着下人退到院子里,未央坐在正殿的厅中看着桌上色彩鲜艳的水果,想到方才宫门口的一幕也没了胃口。

那么顺其自然的一个错肩,落在心里是那么荒凉的疼痛。

她知道此刻末白也在这座繁华的宫殿之中,他们之间不过是几面形式上的墙壁的间隔,可是那一夜当他刻意退出那一步的时候,未央明白,他们之间就真的隔离在天涯之外了。

断月谷里那个飘然而至将她解救的少年,乱石荒山之中牵着她的手引她走出绝境的少年,都在那微弱的一步路的距离之内淡出了生命。

小白,事到如今,我真的宁愿我们不曾重逢,那样我便能守着记忆里那些温暖的瞬间把你对我的好镌刻在生命的最深处!

便是自欺欺人也好!

未央闭上眼,深深的叹息,小玥看着她的样子不解的蹙眉,才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遥远的喧哗声,未央猛地睁开眼,狐疑的看了小玥一眼,“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玥迷茫的摇头,迅速的跟未央交换了一个眼色就匆匆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就气喘呼呼的跑回来一脸的惶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院子里早就乱作一片,未央有所警觉,一挑眉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刚——”小玥急得跺脚,“刚刚在御花园,皇上遇刺了!”

“什么?”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如同一记响雷击在头顶,未央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南野王遇刺,呵——这暴君真的是气数已尽吗?除自己之外居然还有的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他死!

不管结果怎样,未央觉得自己都是该狂喜的,可事到临头却是冷静的出奇,只是愣了片刻便缓缓问道,“他死了还是伤了?”

未央神色平静,声音却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深刻的刺进小玥的心里,让小玥跟着打了个寒战。

小玥不能理解未央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看怪物似的看了她良久才慢慢回过神来,“皇上没事,皇上周身一直跟随大批侍卫保护,那人刚一现身就被团团围住,不曾得手!”

“嗯?”未央蹙眉,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思忖片刻追问道,“那在场的其他人可曾受伤?姐姐有没有事?”

“有惊无险,大家都没事!”小玥摇头,“那刺客被皇上的贴身侍卫刺伤就逃之夭夭了,皇上大怒,现在已经降旨要在宫中全力搜查!”

未央听着,眉头蹙的更紧,瞳孔开始在这寂静的超乎寻常的气氛里慢慢收缩成线,这件事——或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来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混入皇宫,可以在大内侍卫的围困中轻易脱逃却不能在众人毫无防备之下伤到南野王分毫,这似乎——

不合情理。

外面的吵嚷声似乎更大了些,未央的心绪却仿似遗失久久没有找回,小玥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等不得,“小姐,我再出去看看!”说罢提了裙摆跑了出去。

未央抬眸,才要喊她却见一道人影由一侧的窗外掠过。

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未央毫不犹豫的奔过去,只是等她探出头去那人影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地面上点点新鲜血迹。

这个人难道就是小玥口中的刺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只是慌不择路这么简单?

南野王没有受伤,这个刺客又出现在这里,难道——

未央一惊,迅速从窗口翻了出去,顺着血迹往后院追去,慌慌乱乱的绕过一排小屋突然听到前面的废院里有打斗的声音。

未央警觉起来,暗提一口气向那小院奔去,走到门口却不由愣住。

院子里两个都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正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其中的一人腹部受伤,打斗中不断有鲜血落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未央惊愕的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情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受伤的一个极有可能就是方才在御花园中行刺不成反被刺伤的刺客,可是另外一个又是谁?

几乎在未央出现的同时屋里打斗的两人就发现了他,两人俱是一愣,手下都略有迟疑,其中一人更是眉头深锁,脱口而出,“是你?”

未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受伤那人便借机狠狠击了那黑衣人一掌,越过宫墙,消失无踪。

黑衣人被他冷不防击了一掌,身子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脸色一片惨白。

那人抬头,目光复杂的扫了未央一眼,刚要闪身离去,围墙之外突然传来急促匆忙的脚步声跟兵器声,一个声音沉声喝道,“快快快,把整个景云宫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

黑衣人脸色突变,未央也是一时间大脑空白,他们的速度好快,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把整个景云宫都给围起来了,如若一会儿闯进来发现了这个人——

未央想着似乎是有些明白那刺客带伤到此的原因了,南野王没事,是有人想借机陷害沈媚,那暴君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未央有一瞬间的惊慌,一抬眼,见那黑衣人想要硬闯,心下一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他。

黑衣人回头,未央神色凝重的冲他摇了摇头,见他正错愕的盯着自己落在他手臂上的手,便慌忙放开,紧紧抿着唇思忖片刻,沉声道,“你跟我来!”

那人脚下生根一般站着没有动,未央回头发现他正蹙了眉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些困惑的防备,“为什么?”

前院也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未央强压着心底的焦躁,冷静道,“你若硬闯必死无疑,景云宫也会因此受到牵连,我求自保,你要逃命,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未央的目光很深,带着认真的神色盯着他锐利的双瞳,黑衣人抬眼看了看围墙,终于一把扯下自己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略显冷硬的男子面容。

未央如释重负,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一扬,转身拉着他快步出了小院,拐进旁边太监宫女居住的偏院。

宫里出事,宫女太监都聚集在景云宫的正殿,未央直接拉着那人进了中间的厢房,从一边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太监服回头递给他,“你把这个套上吧!”

那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明白了她的意图也不多说,就接了过去。

“我在外面等你!”未央说罢,转身出去,片刻之后身后传来开门声,未央回头,那人已经换了衣服出来。

衣服还算合身,高高的领子也把男人的喉结隐藏起来,只是这张英气十足的面孔却有着掩不住的光芒,男人见未央盯着他,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

未央回过神来,尴尬的别过脸去,指了指前面的花园,“你从这花园直接穿过去,现在院子里应该有很多人,你想办法混到他们中间去就行了!”

男人看了那小路一眼,再看未央眼中就多了困惑,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举步沿着小路走去。

未央看他离开,稍稍放松了心情,眸光突然敛起,缓缓抬起左手扣在右肩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了眼,狠狠的抓了下去。

伤口再次裂开,剧烈的疼痛感涌遍全身的瞬间背后的衣服也被鲜血染透,一滴一滴的鲜红血液滚落下来。

未央咬着牙深深的呼吸来平复自己脆弱的心跳,半晌之后才缓缓睁开眼,勉强稳住步子往正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没有写到想要写的剧情~

-_-|||俺是不是要拖成长篇了~

抓虫完毕~

33解围

那是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沈媚进宫两年,除了大婚当夜,这座景云宫还是头一次这般热闹。

侍卫将景云宫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的宫女太监颤抖着跪在院子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正殿之中,南野王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正中,三宫六院的妃子也难得齐聚一堂,上至皇后国母下至美人新宠,连带着各家的宫娥侍从都挤在这里,甚至于被邀入宫看戏的末白一行也未能幸免,都被直接引到这里。

偌大的宫殿之内突然就显得有些拥挤,既来之则安之,末白坐在一旁保持着一种局外人的姿态,淡然看着眼前的场面,面无表情。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人人都带着一副等看好戏的表情把目光投到跪于当中的红衣美人身上,有的人甚至嘴角勾起,大有些幸灾乐祸的势头。

自幼在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长大,对末白而言这种事情只需看一个开端已经能预料到最终的结局,本就没用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沈媚安静的跪在中间,微垂了眸看不到她的神色,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一直都是这种处变不惊的神态,没有半分的惊慌,南野王阴森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颈项间,瞳孔收缩成线。

碧儿跪在沈媚的斜后方,面无血色,时而偷偷抬起眼角瞄一眼自己的主子,眼中都是惶惑焦虑的色彩。

没有人说话,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种死寂的气氛中,所有的人都在等,直至半晌之后四下分散搜查的侍卫纷纷聚拢回来才打破这沉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向外看去,一个禁军首领大步走到门口,单膝跪下,恭敬说道,“回禀皇上,臣带人搜遍景云宫的所有房屋不曾发现刺客踪迹!”

闻言,院子里战战兢兢跪在那里的奴才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碧儿的面色也有所缓和,南野王依旧沉郁着一张脸不置一言,他身后的嫔妃中却已有人顷刻间泄了气。

一直坐在南野王身边的李后突然面色一寒,冷眼向那头领扫了过去,开口语气不怒而威,“刚是哪个奴才谎报,说见到刺客进了景云宫了?”

那统领肩膀微微一颤,看了李后一眼,慌忙垂眸,接口道,“娘娘息怒,奴才们并非谎报,那刺客留下的血迹确是指向景云宫无疑,奴才们一直追到景云宫的右偏院才失了刺客踪迹,相信——他一定还隐藏宫中无疑!”

那人说着别有用心的看了沈媚一眼,碧儿眼尖,终于忍不住爆发,愤怒嚷道,“你血口喷人,事发之时我家小姐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你抓不到刺客就要拿景云宫做替死鬼吗?”

“大胆!”李后震怒,突然拍案而起,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礼仪,上前扬手就给了碧儿一巴掌,“陛下面前又当着这么多的主子,哪里轮到你一个奴才多嘴,来人,给我把这个没大没小的奴才拖下去杖刑伺候!”

碧儿被打翻在地,还不待反应,门外已经冲进来四个侍卫伸手就要来拉她,南野王却一语不发,冷眼看着沈媚。

他生性多疑,自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威胁,又因为沈腾恩父子的事心中有鬼,所以此刻明知李后逾矩却还也不制止,只是任由这一切继续发展。

“慢着!”清脆的一声断喝凭空响起,面前一直静默不语的沈媚突然伸手拦住四人的动作,咬着下唇抬眼看向南野王,眼中盈盈有泪,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却多了几分决绝之色,“臣妾有话要说!”

沈媚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这个眼神落在南野王的眼中让他微微一愣,眼中却是寒光不减,冷哼一声,“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人赃并获?”沈媚蹙眉,突然苦笑一声,“眼下连刺客都没有抓到,皇上就认定是臣妾所为吗?”

众人哑口无言,沈媚脊背挺直,愤恨的扫了那告状的禁军一眼,那人眸光一闪却理直气壮的与她对视,沈媚回头,再次看向南野王,“皇上,若是真的人赃并获,这弑君之罪臣妾理应领受,可现在难道就仅凭几个侍卫的无稽之谈陛下就要定臣妾的弑君之罪吗?臣妾不服!”

“是啊皇上,小姐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现在又怀了龙种,她没有害您的理由的!”碧儿见状慌忙叩首解释。

南野王听着眼神有些恍惚,一直静立在旁的云妃见他动摇终于忍不住娇俏一笑,“这话说的对,凡是都要有个理由,娘娘没有害皇上的理由,那些侍卫与娘娘又何来仇怨?若不是确有其事,他们何故要信口开河,一起污蔑娘娘您呢?”

“你——”沈媚气结,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现在她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局,而布下这个局的人对南野王又是相当了解的,知道他的残暴多疑是出了名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只要让他感到了威胁他便绝不会心慈手软。

云妃这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南野王才稍稍缓和下来的面色又暗了下来,眼神如尖锐的刀子落在沈媚惊恐的眼眸深处沉声道,“你可以说是侍卫看花了眼,可那些血迹你又作何解释?”

“这——”沈媚一阵惶恐,想再辩解也无从入手。

眼见着沈媚已经无法自圆其说,云妃脸上扬起一丝得意的浅笑看着沈媚的狼狈,这个狐狸精,总算是气数将尽了!

李后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皇上,还是先把景云宫里的一干人等收押吧,等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也好。”

此话一出,院中所跪的景云宫下人就躁动起来,更有胆小的微微啜泣起来。

南野王目光深沉的看了沈媚一眼,方要点头,忽闻得门外一声轻唤,“姐姐!”声音不大,在这紧张的空气里甚至还有几分闲散的泰然。

所有人都是一愣,抬眼向门外看去,门外大批手持兵器的侍卫缓缓退后让出一条路来,将刀锋对准外面一步一步走来的女子。

未央从容而来,在门内站定,俯身跪下行了一礼,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一一掠过,看到末白还是微微迟疑片刻便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担忧的看向沈媚,“这里——出什么事了?”

“你来的正好!”云妃一笑,无所谓道,“你的好姐姐大逆不道,买凶意欲行刺皇上,现在人赃并获,你就跟着她一起去天牢坐坐吧!”

“嗯?”未央似是一惊,略有些诧异的看了沈媚一眼,旋即恢复泰然的看向南野王,“皇上说我姐姐买凶杀人,那么敢问皇上凶手在哪儿?凶器何处?可否将凶手叫出来当面对质?又可否将血衣呈上以堵塞悠悠众口!”

未央字字犀利,眼神锐利的扫过云妃的面孔,嘴角冷冷一勾,“眼下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皇上就要定我姐姐的弑君之罪,就不怕落人以柄吗?”

眼下是扳倒沈媚的大好时机云妃怎能错过,慌忙转向南野王说道,“皇上别被他们蒙骗看,只怕此事他们早有准备,那刺客受伤之后逃至此地是很多人都亲见的,现在遍寻不见定然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若非如此,这院中血迹由何而来?”

南野王不置可否,阴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想找出破绽。

他的心思未央明白,以他的性格,他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不过是几点血迹而已!你又因何断定那血就是刺客留下的?”未央冷冷一笑,无所谓的瞄了云妃一眼,脊背挺直,面色泰然的与南野王对视,淡淡说道,“如若皇上是因那些血迹而对我姐姐有所怀疑,那么大可不必,那些血——是我的!”

众人一惊,不可置信的目光齐齐向未央射来,末白神色微微一敛,下意识的欠了欠身,亦柔看在眼里,狠狠的剜了未央一眼。

“什么?”沈媚一惊,这才发现未央脸色惨白,连唇边都血色全无,惊愕之下忙扳过她的身子,却见她背后衣衫早已被鲜血浸染,只这一会儿身后的地面上已经滴了一滩血。

那绚丽的色彩让沈媚心口一缩,大滴的眼泪就落下来。

未央淡然一笑依旧平静的与南野王对视,冷静道,“方才宫中无人,我闲暇无聊在后院舒活筋骨的时候不小心扯裂了伤口,这个答案可能解皇上心中疑惑?”

南野王仅仅盯着地面上大片的血迹眉头还不见舒缓,云妃依旧不死心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掩人耳目所用的苦肉计!”

“云妃!”看到未央的血沈媚终于忍无可忍,冷冷的逼视回去,“你不要欺人太甚!”

云妃脖子一扬,还要再说什么,忽闻的一个淡漠男声由背后传来,“陛下!”

众人回首,旁边一直静坐不语的末白却缓缓站起身来,对南野王施了一礼,“陛下可否容末白说几句话?”

“末白公子请讲?”南野王微微有些诧异,却是不动声色。

“陛下的家务事末白本不该多言,只是这件事陛下大可不必如此劳心!”末白微微点头依旧面无表情的在厅中扫视一遍,淡淡说道,“南野的皇宫守卫如此严密,相信那刺客逃不掉就一定还隐藏宫中,南野的皇宫虽大,要找一个腰腹受了刀伤的人也应该不难吧!”

末白说的漫不经心,依旧保持着一种陌生人的立场跟态度,南野王的目光犹豫着扫过沈媚跟未央的脸,便是还有疑虑,可末白的存在本身就给了他一种压力,终于狠狠的挥下衣袖,“传令下去,搜宫!”

说罢,大踏步离去。

李后携同众妃急忙跟上,云妃心有不甘的瞪了沈媚一眼,沈媚已经无暇理会,扶着未央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一群人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片刻之后就变成空荡荡的一片,异常的冷清。

人群中穿着太监服的高大男人回头,担忧的看着大殿之中面色苍白的少女,眉头紧紧皱起。

未央苍白着一张脸靠在沈媚肩上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目光落在最后末白冷然的背影之上,嘴角缓缓蔓延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这算是在帮她吗?算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滴更新,比昨天早好多滴说~

路过滴孩子们都出来说句话嘛~

╮╭

34为了姐姐的幸福

众人离开之后未央就晕了过去,沈媚慌忙差人去请太医,小半个时辰之后林云堂就带了医童匆匆过来,又闭门诊治半天才擦着汗走了出来。

沈媚听到开门声慌忙迎上去,“未央怎么样了?”

“哦!”林云堂示意等在门外的医童祥麟进去收拾药箱,对沈媚施了一礼道,“没什么大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血已经止住了,一会儿我开一幅补药的方子,多给她补补就好!”

沈媚感激的点点头,吩咐碧儿给林云堂研墨,自己则转身进屋去看未央。

未央还在昏迷之中,面色苍白如纸,沈媚俯身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突然打了个寒战,未央的手竟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握在手里完全探知不到生命的迹象。

随后走进来的小玥看出了她的惊慌,忙放下手里的脸盆上前一步把未央的手小心的放回被子里,解释道,“大小姐不要太担心,大夫说是因为供血不足才引起的手脚发凉,以后会好的!”

沈媚担忧的看着昏迷中的未央,想起之前那一滩血迹,心硬生生的疼痛起来。

缓缓伸手一下一下梳平未央紧蹙的眉脚,沈媚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林云堂已经将药方写好递给碧儿,“按方抓药,每日两服便可!”

“嗯!”碧儿应着,小心的把方子收起来。

林云堂起身,沈媚已经走了过来,愁眉深锁的站在林云堂面前困惑道,“太医,未央伤了这么久,为什么伤口迟迟没有愈合?”

“娘娘不用太过担心!”林云堂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边道,“伤口愈合的快慢跟个人的体质有关,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只要悉心护理不要碰水也不要再让伤口裂开,最迟一个月便可痊愈!”

“可是——”沈媚还是有些忧心,“我看未央的脸色很差,会不会有什么事?”

“她是因为失血过多,身子太虚!”林云堂微微一笑,想了想又补充道,“平日里多做些补血养气的药膳给她好生调理就会没事的!”

林云堂位居太医院众太医之首,他这样说沈媚也稍稍放宽了心,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今日麻烦林太医了!”

“娘娘言重了!”林云堂还礼,“娘娘没别的事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恩!”沈媚点头,对碧儿道,“送林太医出去!”

“老臣告退!”林云堂拱手退了出去,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止步回头叮嘱道,“对了,娘娘现在怀有身孕,不易过分操劳,平日里也该注意些!”

沈媚一怔,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微微牵动嘴角,淡然一笑,“我知道了,太医费心了!”

林云堂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带了祥麟出去。

眼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媚缓缓伸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有些失神,然后就听到小玥惊喜的叫嚷声,“大小姐,小姐醒了!”

沈媚坐在床沿小心的解开未央衣服的带子查看她肩上的伤口,看着绷带之内透出的丝丝血迹,眉头紧蹙,小心翼翼的问道,“疼吗?”

未央趴在她腿上,脸上是难得的娴静表情,她微微摇头,轻轻笑道,“不疼的,我哪有那么娇弱!”

很久以前未央就是这样笑的,清浅的笑容带着明媚的骄傲,星星点点的镌刻在那些美好的画面之上,有着恍惚人世的美,只是现在这笑容落在沈媚的眼中突然让她觉得那么刺目的别开目光,心中酸涩无比。

未央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还安然的趴在她腿上享受着这份清闲。

距离上一次的相依已经是太过久远的一段时光,打她从西土城回来的那日起未央就几乎已经断了这样的念想了,这一刻内心恍惚如同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久违的温暖充斥在心房之内,未央甜甜一笑,闭上眼,把脸紧紧贴近沈媚的怀里,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熟悉却已然遥远的幽香。

两年来她与沈媚都各自承受了很多,让她们防备着不敢互相接近,也让这种最平凡的幸福消失在时间之外。

她们之间怎会变成这样?

未央靠在沈媚的怀里久久未动,沈媚给她把衣服拉好,未央闭着眼面上笑容不改,沈媚以为她睡着了,心下微微一笑,却听她突然开口,“姐姐,我杀了他好吗?”

未央的声音很淡,语气显得自在悠闲,情绪没有半分拨动,仿似说着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沈媚却是面色突变,手下瞬间僵硬,绕在未央衣带上的手指久久没有打下那个结,惊愕万分的低头看向安然躺在她怀中的女孩子。

未央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的与她对视,这样泰然的表情让沈媚觉得心慌,她清楚的听到未央平静的告诉她——她要杀了那个人!

虽然两年来未央都没再提起那件事,可沈媚却明白,她不会忘记。

对于这个妹妹沈媚是太过了解了,虽然她有时候也会失控,可在骨子里却是清冷自制,又倔强刚强的可怕的,偏偏她的忍耐力又出奇的好,凡是她认定的事就不会放手。

所以两年来她一直在疏远她,不是不想念,只是想用这样的距离顺带着冷却她心中仇恨。

这一刻未央旧事重提,沈媚心中隐藏多年的恐惧感瞬间决堤,侵袭而来,看着怀中未央冷静的表情,也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两年来自己的自欺欺人。

对于未央她根本就驾驭不了,更不该妄图打消她的任何的念头。

“姐姐!”见她失神,未央半仰起头来看她,认真说道,“这么轻易就怀疑你,他根本就不爱你!”

“爱?”沈媚眼神暗了暗,自嘲似的苦笑一声,放开未央,走到一旁站定,“三千宠爱,万千荣宠,我还能奢望更多吗?”

“可这些真的是姐姐想要的吗?”未央半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媚的侧影,“这两年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姐姐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我跟月儿也不是非锦衣玉食不可,爹已经不在了,沈家的虚名要与不要又有什么关系?娘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能够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姐姐现在过的如此辛苦,爹娘在天之灵也不会感到安慰的!”

“未央!”沈媚缓缓闭上眼,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声音里突然有了疲惫,“你说的对,爹娘已经不在了,所以有很多事你都该放下了!”

“是,现在就算我杀了那个昏君爹娘跟大哥也不可能复活了!”未央翻身下地,扶着床柱走到沈媚身后,神色凝重,“我可以把那份仇恨压在心底永世不再提起,却不能用我的隐忍去换姐姐一生的痛苦,那样——”

“未央——”沈媚打断她,咬着下唇突然转身,目光敛起,声音也冰冷几分的看着未央脸上的决绝之色,“难道你忘了两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没有!”未央接的飞快,高昂着头回视沈媚眼中愤恨的痛苦,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不肯退让,半晌之后未央的目光才一寸一寸的下移落在沈媚的腹部,目光涣散,再开口语气中就少了凌厉的气势,多了自嘲的凄苦,再抬头看沈媚的时候眼中就有隐约的泪花闪烁,“那么平心而论,姐姐你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孩子吗?”

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就这样被未央硬生生的拉扯出来,沈媚脸色发白,一个踉跄后退两步,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眼神凌乱。

未央看着她的样子凄然一笑,有些了然的背转身去,“有朝一日这个孩子真的出世,你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吗?他是仇人的孩子却是你的骨肉,姐姐,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折磨,这对你,对这个孩子都不公平,所以现在我们都没的选择,只有——”

“未央——”沈媚突然凄厉的嚎叫一声,惊恐的截断她的话,眼神狠厉的抓着未央的手臂,“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沈媚的眼神几近疯狂,带着绝望的血丝将她最后一寸的理智吞没,未央看着心疼万分,却还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道,“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姐姐你是不会原谅自己的,这——是仇人的孩子!”

未央冷冷的盯着沈媚的脸,然后一下一下的扳开她的手指,转身离去。

沈媚惶恐的看着她瘦弱的身影一点一点的飘离视线,突然觉得心底某个隐藏的巨大漩涡瞬间爆发将她整个人都席卷而去,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云堂回到太医院的时候已近傍晚,打发祥麟把药箱收起来就径自回了后院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林云堂面色微微一沉,手下没有半分迟疑的关上门走了进来,冷冷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白衣的女子站起身来,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恼怒,含笑说道,“师叔去了这么久,应该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

亦柔问的直截了当,林云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凌末白就要出宫了,你不想惹他怀疑就马上离开这里!”

林云堂的态度让亦柔有所警觉,瞬间防备起来,“师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云堂冷笑,一把抓住亦柔的手腕,对她怒目而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受制于你吧?”

@奇@“你想过河拆桥?”韩亦柔一惊,眸光瞬间敛起,眼中多了几分狠厉之色,“难道你就不怕我向南野王揭穿你的阴谋吗?”

@书@“你觉得我会让你那么做吗?”林云堂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阴森的目光直盯得亦柔全身发毛。

他眼中深意让亦柔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恐惧感徒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阴郁的瞳孔,“你——你对我用毒?”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林云堂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冷然说道,“这件事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逼你,从你找上我的那一天你就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与你为难,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韩亦柔被他甩开,一个不稳扑到旁边的桌子上,回转身来,眼中燃起毁灭性的光芒,却是突然笑了,恨恨说道,“不要总拿我师父做借口,我才不信你会顾及什么同门之谊,说到底你还是不敢让我死,你知道我若死在这里会给两国惹来多大的风波!”

“那如果我把你要我做的事告诉凌末白呢?”林云堂嘲弄一笑,眸光收冷,“如果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觉得他还会护着你吗?”

“你——”提到末白亦柔瞬间慌乱起来,眼神闪烁不定,末白的为人她很了解,他绝对是眼里不容沙的人。

在她与沈未央之间末白会怎样?结果不言而喻。

还是自己太过大意,居然天真的以为她能控制住林云堂,而忘了他本身就是一只老狐狸。

这也算自作自受了,韩亦柔心中冷笑,勉强稳了稳情绪,“好,这件事我认栽,但起码你要让我死个明白,既然你不会帮我除掉沈未央,又为什么让我去取她的血?今天你在景云宫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就是对她下蛊吧?”

“呵——”心事被人洞穿,林云堂非但不怒反而笑出声音,“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会留下你的命,事成之后,或许我还会还你一个完好的凌末白!”

“你想打他的主意?”亦柔一惊,疾步上前抓住林云堂的手臂,瞳孔急剧收缩。

“放心吧!”林云堂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抖开她的手,目光冰寒无比,“看在你也算帮了我的份上,我不会把他怎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更完,哭死,貌似还木有到俺想写的地方~

着急,抓狂了~

35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OO~,更新~

章节题目都懒得想了~凑合吧~

今天是3月14号,今晚有事木时间码字所以今晚不能更介文了,贴了一个短篇,无聊的筒子们可以串个门先凑合下:亦柔从林云堂处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黑,可薄雾已经层层笼罩下来透着一丝凉意。

亦柔恍惚中的精神微微有一丝清醒,提了劲方要离去,却忽听得有人叫她。

“亦柔姐!”亦柔止步,亦云由一侧墙壁的暗影里走了出来,头发眉毛上都有水雾凝聚,睫毛一抖就有水珠落下来,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亦云的神色是少有的肃穆,亦柔看在眼里心下不由一沉,回望一眼林云堂屋子里亮起的灯光,话到嘴边突然有些力不从心,“我来看看师叔!”

“是吗?”亦云垂眸,明澈的目光里有一丝苦涩的笑意闪过,似是有些失望。

亦柔看着他心里突然极不舒服,再想到方才跟林云堂之间的冲突就有些烦躁,“时候不早了,走吧!”

亦柔举步往回走亦云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眼见着她错过身边终于开口,“亦柔姐——好像经常来看师叔?”

亦柔知道他这样说定然是有所指的,却不想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只是强作镇定的微微一笑,“师叔是你我的长辈,现在师父不在了,你我作为晚辈也是该尽一点心意的!”

亦柔脚下不停,两人之间就这样生出了隔阂,她——变了,曾几何时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姐姐不见了!

亦云浅浅一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转身走向另一边,略显低沉的声音没有温度的飘来,“公子已经回驿馆了!”

亦柔的脚步终于停下,亦云却再不回头,他多么希望自己所见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多么希望她真的仅仅是来探望师叔这么简单,可是今天一早在宫门口看到那个苍白纤弱的女孩子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自欺欺人已经到了尽头。

可偏偏——自己还要在末白面前为她隐藏这一切。

南野王下令搜宫,那刺客自感生机渺茫走投无路之下自刎而死,尸体当夜就被巡逻的侍卫从宫廷角落一个废弃的池塘里打捞上来。

经查证此人竟然是在宫中当差多年的一名三等侍卫,南野王盛怒之下下令将刺客尸首车裂,满门抄斩。

因为死无对证,刺客行刺的动机便无从查起,这场轰轰烈烈的行刺事件就如同一场闹剧一样不了了之。

小玥愤愤的跑回来告诉未央这个消息,未央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多言,小玥看了也觉没趣,悻悻的走了。

再过七日末白就要返回西华了,到时候宫中势必还会举行一次大型的宴会为他饯行。

老早之前南野王便已经颁下圣旨,晚宴当晚照例准许王公大臣携带家眷入宫,未央的座位应该还在沈媚身边,算起来应该也是除了李后之外最为接近南野王的位置。

未央摆弄着黎歌送给她的那盒银针,黎歌的针都是特制的,很细,飞在空气中也绝少有人能够察觉。

只要在上面啐上剧毒趁南野王不备打入他的要穴,他必会当场毙命,而且隔着那么近的距离也不会有人看到是她出的手。

未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场晚宴的场面,她的暗器手法虽不算高明,但要于欢宴之中出攻其不备取南野王性命也并非难事。

现在,她要等的就只是时间,七日之后,沈家与南野皇室之间的一切就都可以了结了!

未央闭上眼,因为身体虚弱让她很容易疲惫,躺了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朦胧中突然想起乱石荒山,细雨微凉中那抹清冷的身影,心下一紧,就又转醒。

七日之后,小白便要走了,这一次——应该是真的永不相见了吧!

一夜的辗转,第二天起来还有些气闷,这两年她几乎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往那个废院跑。

虽然那女孩从不跟她说话,但是很奇怪的,就算只是在旁边安静的看她做一朵花灯心情都会开朗很多。

未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支开小玥,出门前又特意去前厅走了一圈,确定沈青已经送饭回来才匆忙溜出家门,这时太阳已经老高。

匆匆下了台阶,未央还是习惯性的四下扫了一眼,方要举步却见旁边的柳树下闲散的靠着一个人,正向这边看。

未央脚下一顿,那人也看到她,忙丢了口中叼着的柳条,起身大摇大摆的向她走来,眼中的笑容就更加明媚。

“是你?”未央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并下意识的看了眼他身后,发现再没有别人的时候突然就有些失落,虽然明白,他自是不会再出现的。

亦云发现她的异样,却佯装不知,只是脸上笑意更浓,“你记得我啊?”

“恩!”未央点头,嘴角扯出一点笑意,“你怎么会在这?”

“等你啊!”亦云接的飞快,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等我?”未央不解,末白把跟她之间的界限划的如此鲜明,亦云为什么会来找她?

“不是小白让你来的?”她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这一次换了亦云怔住,但只是片刻他就又献出一张笑脸,明媚的阳光落在他更加明媚的笑容上,赏心悦目。

未央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是故作深沉的少年其实也是生的很好看的,只是末白的光彩太盛才将他衬得不那么耀眼,对眼前的这个少年也生出一些好感来。

亦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问道,“怎么样,你的伤势好点了吗?”

未央一怔,亦云与她——似乎没有这样的交情吧!

对他此行的目的更加困惑,心中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划过,未央勉强答道,“没什么大碍了!”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我——”亦云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那天的事——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而且连小白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

他明显就是在搪塞,未央也不点破,浅浅一笑,带着她惯有的冷静的风度,“你的谢谢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这里——”

未央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她相信亦云明白,他是西华使节的随从,她是南野将军的遗孤,这种“遇见”便是各自心中坦荡也拗不过那些小人之心。

亦云看着她突然心下一动,亦风大哥说她只有十四岁,心思却已经缜密至此,可她便是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天真少女,对于背后的阴谋算计——

未央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亦云看着她明澈的眸子突然就有些心虚。

虽然他不清楚亦柔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自己也无意伤她,只是这样的隐瞒却也相当于做了亦柔的帮凶,亦云想着,突然对自己生出一些厌恶来,觉得自己也是虚伪龌龊的伪君子。

看着他的神色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未央眼中困惑之意更浓,但抬眼看看日头已经又移了方位,因为怕小玥追出来便也无心理会他的心情,礼貌一笑就要离开,“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哎!”亦云见她要走,情急之下喊住她,未央抬眸,他又突然泄了气,不知从何说起,看了她半天才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想你是误会我家公子了——”

“什么?”未央愣了片刻,一时之间没太明白。

“其实——”亦云支支吾吾,脸都憋红了,未央看着也替他着急,挣扎了好半天他才似突然下了决心正色说道,“其实我想说我家公子现在的身份你也知道,那天的事——我——我是说——”

听到这里未央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是觉得自己误会了末白才来解释的,只是对于这件事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未央垂眸片刻,再抬眼就浅笑出声,“如果是因为那件事,你没必要特意来跟我解释的,我父亲生前是南野的将军,你们是南野请来的客人,我保你们周全也是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两人的身份注定要定在这个家国天下之上,那公事公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未央灿然一笑错过他身边,脚步落在地上是稳健有力的,亦云看着她暴露在明媚阳光下的瘦小背影竟有一瞬间的晕眩。

明明关心,明明在意却要避让开来!

沈未央,她与公子竟是那么相像的两个人,总在人前维持着冷然的气度,宁愿推开所有的人也不肯承认自己也是渴求温暖的凡夫俗子。

一丝伤感的情绪划过心头,亦云猛地回过神来疾走两步追上未央,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沈未央!”

未央猝不及防的回头,对亦云的纠缠不休有些恼怒,可一抬眼看到他孩子气的倔强的眼神火气就跟着消了大半,只是蹙了眉盯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右手。

“对不起,我——”亦云面上一红,触了电似的猛地松开她,嘴角裂开的笑容竟有了几分难掩的苦涩,黯然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保重吧,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西华了,我只是不想我家公子担心,自从上次你受伤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亦云尴尬的笑笑转身离去,未央愣在原地看着他宽广的脊背慢慢消失在绚烂的日光之下,也举步离开,向城南的方向走去。

未央习惯性的坐在女孩身边,眼睛愣愣的盯着那女孩灵活的手指在彩色的纸张上游走有些精神恍惚。

这一个上午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起早上亦云跟她说的那些话,然后就看到男子素白的衣襟在眼前飞舞,洁白,清冷,带一点孤寂的萧索,心口有一瞬间的温暖也有一瞬间的疼痛。

身边的女孩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异样,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花灯之上。

那夜之后未央已经又来过这里几次了,只是再不曾见这女孩开口说话,若不是门口那一滩风干的血迹,未央真的要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未央在那小院一直待到中午,估摸着沈青差不多该来送饭了才不情愿的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那女孩还在低着头安静的做花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一天未央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是闷闷的。

36再见,小白

七日的光景过得不算太慢,末白饯行宴当天的傍晚未央照样准备妥当就带了小玥进宫。

轿子走的很稳,未央抬眼就能看到外面随轿而行的小玥,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这一切看上去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未央缓缓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独自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就觉得有一股寒意慢慢由心底升腾起来。

走了大半个时辰轿子在宫门外停下来,未央猛地一震,伸手去摸了摸隐藏于腰际的银针,这才稍微有点安心。

在知道了她的动机之后,这一天沈媚竟没有派人来接她,未央心下奇怪却是不动声色的差了小玥去景云宫看看,自己则是一路往毓琉宫的方向走去。

夜幕缓缓落下,道路两旁隔三差五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未央走的很慢,不时与沿路走来的命妇小姐们点头致意,面上是一贯的高洁笑意。

进了最后一道拱门毓琉宫里辉煌的灯火已经近在咫尺,给暗夜中的宫殿披一层华美的外衣,把周围的空气都烘托的有几分燥热,未央置身其中,想到晚宴上即将发生的事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衣袖下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晚宴还是戌时开始,时间尚早,未央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心绪,转身沿着一条僻静小径走去。

低头看着地面,未央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心跳,觉得脚下那些闪着光华的鹅卵石竟是似曾相识。

上一次她醉酒,沈媚似乎就是在这里抱着她的。

未央抬头,向记忆中的那座凉亭看去,原本狂烈的心跳就瞬间滞住。

亭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转身来,看到她,清冷的目光微微一动便又恢复冷然。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未央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微风拂过他墨黑的发丝,素白的衣襟,处处都透出遗世独立的冷傲,就像当年无忧小筑中她最后见他那次的感觉,只是那时她看到的始终是一个萧索的背影,而此刻却是一双清冷的眸光。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马上转身离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站在那里久久未动,牵动嘴角,露出清浅的微笑,“小白!”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很是突兀,末白的肩膀不易察觉到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局促,也不是诧异,就是有一种难言的情愫慢慢在周遭的空气里弥散开来,想远离却移不动脚步。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没有人愿意走近也没有人愿意远离。

良久之后末白才平静的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隐约的灯火,淡淡说道,“怎么没有进去?”

末白的语气平淡,甚至是带着一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的,可落在未央的心里却有很久远的感觉从记忆深处被唤醒。

未央的眼睛很亮,在黑夜中闪烁,灿若星辰,她远远的看着他的面孔,“好不容易遇到,你明天就要走了,不跟我说一声后会有期吗?还是——你也要学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未央的唇边一直带着悠远的微笑,很浅,末白看着突然就觉得那微笑是那样的刺眼,下意识的别开目光,“你的伤没事了吧?”

是关心的话语却带着疏离!

“我很好!”酸涩的感觉涌过心头,未央垂眸,“你还没有学会微笑,是——还没有找到她吗?”

未央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闷闷的低沉,末白听在耳中眉头不由蹙起。

赖雅已经成为他心底的一道暗伤,虽然心心念念,可他一直都不喜欢别人提起,所以亦风等人在他面前也总有这样的觉悟,现在被未央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心痛的同时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在他身上,即便只是这样凌乱的一个眼神也是少见,未央不是有意要触碰他的心伤,只是——

在心里苦笑一声,未央举步向亭子里走去,眼睛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素白的身影逐渐逼近,伴着脚下轻微的移动她几乎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

小白,如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逢,你不肯走过来,我不介意走过去。

末白缓缓回过神来,目光突然变得很深的看着眼前笑容浅浅的女孩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未央走过去,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了头就能看到他整个脸部的轮廓,清俊,冷淡,还有那种惊世骇俗的美丽。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小白,我们算是朋友吗?”未央认真的看着末白的眸子,声音平静。

末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未央却突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的张开双臂,踮起脚,给了他一个拥抱。

女孩子身上清雅的幽香带着微冷的风填充在他空旷冰冷的心窝里,“再见!”

末白愣愣的站着,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等他反应过来未央已经退后一步,脱离他的胸膛,带着依然清浅的微笑决然的转身,一滴无人得见的泪水洒落风中。

小白,对不起,曾经我也想只把你当做朋友,可是再见面,我突然发现我们已经永远不能成为朋友。

小白,谢谢你,不管有意或是无意,都谢谢你曾为我做的一切,那些西土城中遥远的岁月我会用一生珍藏。

小白,我明白,就算没有家国天下的鸿沟阻挠,我与你此生也只能是彼此的过客。

小白,你知道,未央从来就不是懦弱的女孩子,只是对于你,她唯一能做的却是不着痕迹的放手。

小白,在以后远离你的日子里,我会祈求上苍给你最大的眷顾,不管她是谁,我都希望你能找到她,因为——

未央也想看到你重新学会微笑的样子。

小白,我有我的亲人陪在身边,所以便是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活着,也请你一定要找到她,请你——

一定要幸福。

所以,小白,再见!

未央的脚步轻灵,裙裾翻飞,如一朵悠然盛开的花一点点的随着逝去的风走向虚无。

末白就那样木然的站着,看那女孩子如风般匆匆来了又去,不自觉抬到一半的手臂僵硬在寂寥的空气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抓住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是不是就会忘了他的赖雅?

冷不防打了个寒战,末白猛地回过神来,一条青色的人影就不期而至,“公子!”

瞬间敛了神色,末白抬眸看向亦风,“什么事?”

“刚刚花丛后面藏了人!”亦风看末白一眼,带几分忧虑之色说道。

末白冷眼看向不远处的花丛,这么近的距离,他居然没有发现。

眉头不由一蹙,胸中瞬间升起一股怒火,末白开口语调清冷,“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亦风神色凝重,“是个高手,我只追了两道院墙就跟丢了!”

“嗯?”末白一怔,微微有些诧异。

亦风自知失职,犹豫片刻,试着问道,“要不要——”

“不用!”末白竖手打断他的话,冷声道,“这里是南野的皇宫,明天一早咱们便要启程,不要节外生枝!既然他方才没有张扬,就由他去吧!”

“是!”末白这样说,亦风也不再坚持,稍等片刻见他还没有移步的意思便提醒道,“前面的酒宴马上要开始了!”

末白猛地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举步往灯火通明的毓琉宫而去。

未央去到毓琉宫的时候大殿之内已经坐满了人,南野王还没有来,他左右下首的位置也都还空着。

末白还在凉亭里她知道,可是沈媚也没来,未央心下狐疑,突然升出一点不安的预感来。

负责引路的宫人引她入座,未央端起桌上的茶水,才抿了一口末白也走了进来,神色泰然的在她对面的位子落座。

两个人目光相碰又各自不动声色的移开,就仿似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未央低头继续抿着茶水,戌时刚过就听见侯在门外的宫人大声通传,“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未央的心瞬间绷紧,猛地抬头,两道明黄的亮彩已经扑入视线,满面春光的南野王握着李后的手跨进门来。

慌忙放下手中茶碗,未央随众人起身迎驾,右手摸向腰际。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对这个毁了沈家满门又阻断姐姐一生幸福的暴君,未央心底压抑多时的仇恨如奔涌的岩浆一样瞬间喷薄而出,染在一双淡然的眸子里,突然闪过狂烈的一抹红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步,九步,八步。。。。。。

众人俯身跪拜,未央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那个逐渐逼近的明黄身影,目光锁定在他的咽喉处。

七步,六步,五步。。。。。。

未央心中默念,不动声色的垂下衣袖,紧了紧捏于指间的银针,手心的汗一点一点泌出来。

四步,三步,两步。。。。。。

一步!

就是现在,未央眼中泛起一线寒光,门外却突然有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南野王脚下,惊惶的叫嚷,“皇上,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晕倒了!”

大殿里唏嘘一片,场面有些混乱,未央手下动作一滞,只那个瞬间南野王已经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机不可失,未央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慌乱,手臂翻转刚要发力,却冷不防被人牢牢拽住。

未央一颤,一颗心瞬时沉了下去,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一片冰凉。

有那么一瞬未央甚至是绝望了的,但稍待片刻,察觉那人只是拉住她而没有张扬便马上冷静下来。

未央暗提一口气回头,目光对上那张冷硬的面孔,不由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穿着侍卫装的高大男人神色镇定的抓着她的手臂,目光深沉的落在她的脸上。

未央眼见着南野王就要走到殿外却不敢声张,心下一阵恼怒,抬脚重重踩在那人脚背上,沉声道,“放手!”

本以为他会吃痛的放开,却不想自己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他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男人的面孔仿似一座雕塑,情绪没有半分起伏,直至南野王出了大殿才松开手。

重获自由,未央恨恨的瞪他一眼,想都没有想的转身从帐后的侧门退了出去,却不想刚出门手腕就又被人拉住。

这一次未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奋力甩开他,冷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是谁,别再跟着我!”

说罢,提了裙摆就向景云宫的方向追去。

沈媚会突然晕倒这其中内情她很清楚,如若抓不住这一次的机会,要再找机会下手就难了。

“那姑娘可曾为末白公子设想周到了?”

男人没有再阻挠他,只是低沉的嗓音入耳,未央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瞬间石化。

“你说什么?”未央猛地回过神来,眸光突然敛起,猛地回头,带了防备的冰冷目光扫向那人眼眸深处,“刚刚你也在花园?”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径自说道,“如果今天这里出了什么乱子,明天末白公子一定不能顺利离开此地!”

未央怔愣片刻但马上回过神来,神色冷然,“末白虽是西华人,他们也不一定就会怀疑到他身上。”

在小白的性命与父兄的仇恨之间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犹豫过,只是这一次恐怕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不得不拼!

未央冷冷的推开他就往前走去,那个让人厌烦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如果他们怀疑到他,姑娘应该就会出来认罪了吧!”

心底的秘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洞穿,未央突然有些烦乱的回转身,目光锐利如一头发怒的小兽紧紧逼视那人冷硬的面孔,“你不是南野人却要管我的闲事,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你帮我一次,这一次算我还你这个人情!”男人看着她犹豫片刻才有些僵硬的说道,“我叫楼玉!”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这么无聊的日子终于快过去了~

俺扑腾扑腾继续码字去~ 貌似俺这里很冷,天气都回暖了,偶尔路过的童鞋也冒个泡晒晒太阳嘛~

╮╭

37沈媚

末白走了,未央就站在南野皇宫最高的鼓楼之上看着那华丽的车驾慢慢融入无边夜色不留丝毫的痕迹,嘴角现出淡淡的笑纹。

天地间万籁俱寂,夜风吹过,女孩子乌黑的发丝在身后飘舞纷飞,如一双残破的蝶翼,凌乱却倔强。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远处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未央却仿似没有听到,微微闭目,是浅浅的一声叹息,再睁开眼眼神依旧清亮如雪。

“小姐,我在毓琉宫外等了您半天,您怎么在这?”小玥走上鼓楼站在未央身边,不解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早已苍茫一片的夜色。

“我随便走走!”未央浅浅一笑转身就往下走,“咱们回家吧!”

小玥跟在她身后,闻言微微一愣,“碧姐姐刚也一直在找您,您不去看看大小姐吗?”

“太晚了不去了!”未央也不回头,表情平静的往宫门的方向走,见小玥还不死心便接着道,“姐姐若要见我我改天再来便是了!”

凤鸣宫,后殿!

身着明黄凤袍的华贵妇人端坐在软榻上对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出神。

宫灯灭了一半,剩下的灯光有些昏暗的落在她脸上,让她原本淡然的面孔增了几分阴郁之色。

三更的更鼓响过两遍,殿外就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李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就有一滴明绿色的茶水落在她的凤袍上。

大门顿开,老嬷嬷将一个披着漆黑斗篷的瘦高男子引进来,便转身退了出去。

李后见到那人,眼中男的闪过一丝精光,情绪也稳了下来,从容的放下茶碗起身,“没被人发现吧?”

“毓琉宫的宴会刚完,一会儿我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今晚可以不出宫!”男子拉下帽子,露出一张泛白的脸孔,语调却有几分阴柔,“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能是什么事?”李后不耐烦的冷哼一声,“不就是景云宫里的那个小贱人!”

男子闻言摇头浅笑,带几分揶揄的味道,“妹妹你进宫三十年了,怎么到了今天就突然沉不住气了?不过是宫里多了个受宠的妃子,由她去就是!”

“皇上有多少女人我没兴趣,只是现那贱人怀了龙种,我怕——”

“怕什么!”李伶不以为然的打断她径自走到桌前端了一杯茶落座,“誉卿被立为太子已有十六年,我们李家在朝中的地位根早就不可动摇了,就算她真能生出儿子又怎么样?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这次不一样,难道你忘了前几天的事了吗?”李后强调,眼中寒光乍现,突然有几分焦躁起来,“皇上生性多疑,若是往常宫中发现刺客,便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也定会下令除掉那个贱人,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追究。绝不是我多心,沈媚进宫已有两年恩宠都不曾断绝,如果再让她生出个儿子,只怕——”

李伶略一思忖,神色也略微凝重了些,“这一点我倒是没多想,可能——可能也是因为当时西华的公子末白在场,皇上才给了他几分薄面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用老方法解决也就是了!”

李伶垂首饮茶,李后却上前一步,压下他手中茶碗,“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西华的那个六皇子,沈家会不会跟他有什么牵扯?这些天我见过他多次,他不像会多事的人!”

“这——”李伶眸光一滞,阴暗几分,端起茶碗却犹豫着没有送到嘴边,“应该只是个巧合吧,沈腾恩父子都死在西华人手里,沈家跟西华仇深似海,怎么会跟他们有什么牵扯?你多心了。”

“虽然表面上沈腾恩是被西华人所杀,可这其中原委你我最清楚不过!”李后紧张的四下踱步,“今天我的人在御花园就看到沈腾恩的小女儿跟西华的这位六皇子在一起!”

“什么?”李伶一惊,茶杯落地溅了一身的水,“看清楚了吗?”

“紫苏是我的心腹,不会看错,就在晚宴之前,说是两人很亲密!”

“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李后烦乱的转身继续在屋里不安的踱步,“我只是想是不是当初在那件事上出了什么纰漏,让那丫头知道了什么——可若只为报仇,这两年沈媚早该得手了!”

李伶怔愣片刻,旋即冷静下来兀自摇头,“不对,再怎么说西华人也是杀死沈腾恩父子的直接凶手,就算她们想联合外人有什么动作也不该选西华人,这——说不通!”

“沈家在南野已经没有依靠了,狗急了还跳墙呢?毕竟在这件事上,比起西华人她们应该恨皇上更甚!”

“这话也有道理!”李伶蹙眉沉思。

当初沈媚主动跟费家悔婚嫁进宫来我已经觉得奇怪了!”李后却越发不安,上前一把抓住李伶的手,“大哥,我越想越觉得沈腾恩的那个小女儿有些邪气,当年沈腾恩被杀的时候她不是也在西土城中吗?西土城早就被西华人占了,她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毫发无损的从千里之外跑回来,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等等!”李伶也有几分慌乱的打断她,强作镇定的闭上眼,“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李后不再说话,屋子里是短时间的沉默,只有蜡烛燃烧的爆裂声。

半晌之后李伶突然猛地睁开眼,狭长的眼中有阴毒的光芒闪过,突然问道,“前一阵不是在给皇上选妃吗?人选都定下来了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后一愣,不是很明白他的话,“本来上个月就该把名单拟好的,可是因为赶上皇上做寿就耽搁了,现在还在我手上压着,准备过两天再办!”

“这倒是个机会!”李伶满意点头,“看年龄沈腾恩的那个小女儿应该也在待选名单里吧!”

“大哥的意思是——”

“让她进宫,不管当年的事她们知道多少,我会找机会把消息透露给她们!”

“什么?”李后大惊失色,脸色惨白,“你想让她们刺杀皇上?”

“暂时可以做这样的打算!”李伶站起来,嘴角勾出阴冷的笑意,“你我费尽心机把皇上的子嗣一一除掉,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太子荣登大宝,李家荣华富贵吗?而且就算刺杀不成也可以借此机会给你拔了沈媚这个眼中钉,里外不吃亏。”

“话虽如此,可是——”想到他们要谋算的是自己的丈夫,这个多年来不择手段向权利巅峰攀爬的妇人居然犹豫了。

“别犹豫了,谋划了这么多年,这是天赐良机,你忘了,当年为了皇位他可是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了,权利这东西还是早点握在自己手里比较能让人安心!”李伶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算是安慰,随即眸光一敛,“我会马上派人去西土城把当年的事彻查清楚,不管沈家跟西华人有没有牵扯咱们都不能冒这个险,相信在自己的儿子跟西华人中间,皇上也是宁愿把南野的江山交给自己的儿子的!”

“那——”毕竟万人之上的皇太后这个头衔对她来说太过诱人,李后思索着目光慢慢由犹豫变为坚定,终于一咬牙,目光森寒,“好,你去部署吧,这边的事我会安排。”

“恩,事不宜迟,越快越好,不能给她们机会察觉,省的节外生枝!”李伶道,“西华那边这两年内乱不断,相信就算他们打了南野的主意暂时也顾不到这边了!”

黎明时分,景云宫!

碧儿急匆匆闪进卧房,点燃床头的一盏灯,低声将沈媚唤醒,又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只见沈媚脸色一变,便翻身下地,随手抓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碧儿护着灯,引她向偏厢快步而去,听到开门声,等在里面的人急忙回头,虽然知道他会冒险进宫来见自己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但是见到男人脸上少有的沉郁之色,沈媚绷紧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碧儿把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很有分寸的退了出去,房门再次合上,钟副将便急忙迎上来,恭恭敬敬施礼,“大小姐!”

“钟副将不必多礼!”沈媚连忙制止他,一改平日的柔弱模样,眼神也锐利三分,“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钟副将本名钟永和,跟随沈腾恩征战十多年,对沈家军一直忠心耿耿,对沈腾恩也极为了解。

两年前沈家父子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双双死在西土城一战之中,随后李伶借机把三十万沈家军收入自己麾下,钟永和便隐隐察觉到些什么,但介于李家在朝中的地位而未敢有所异动。

钟永和回朝之后,同样对沈腾恩之死有所怀疑的沈媚便派人暗中找到他,经过一番调查,沈腾恩遇难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跟李伶脱不了关系,就在两人开始谋划为沈腾恩报仇的时候未央却死里逃生赶了回来,并一口咬定设计害死沈腾恩的幕后真凶是南野王。

对于未央的话沈媚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了解未央,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定不会信口胡说,但这个所谓的真相同时也将他们的复仇计划打入僵局,进退两难。

“末将知道此时过来不妥,但实在事关重大!”钟副将刻意压低了声音解释,神色庄重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李伶乔装去了军营,在他的李家军中挑了八名精明之士派了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两人虽然暗中一直都有往来,军中之事钟永和是很少跟她提的,现在他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连夜潜入宫中来找自己,沈媚自然明白此事非同小可,想着不由心下一沉,试着问道,“是——跟沈家有关?”

“大小姐也知道,沈家军都是将军一手培植起来的,李伶对我们总是提防,这次派的也都是他手下亲信,具体去做什么末将并不清楚,据安插在他营中的探子禀告,几人连夜领命去了西土城,好像——是要调查什么事情!”

“西土城?”沈媚双眉紧蹙,眸光突然一闪,有几分不安,“你是怀疑——”

“末将确是有此疑问,所以才冒险前来跟大小姐商量对策!”钟永和会意,接下她的话头,“将军去世之后的那两个月三小姐都行踪不明,李伶现在派人去,我怕会跟查访这件事有关!”

那两个月未央的行踪的确太过诡异,自己也曾试着问过,未央都只道是生了病在一户农家养病,再不多说。

沈媚虽有怀疑,但见她不想细说也便没有强求,现在李伶突然派出人去,真的会与未央有关吗?

沈媚不再说话,钟副将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暂时不要!”沈媚果断的伸手制止他。

“可是如果真的被他们查出对三小姐不利的证据,以李后的为人定会借题发挥,赶尽杀绝的!”

“你查了两年都没有结果的事,他们想查出头绪也不容易,”话虽如此沈媚却知道她不能拿未央的安全来冒这个险,思忖片刻,继续道,“这样吧,你派人暗中跟上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在查那件事,就把他们解决掉,先息事宁人吧!”

“看来暂时也只能如此了!”钟永和点头思量片刻,“大小姐没别的吩咐的话末将这就回去安排了!”

“恩,你去吧!”沈媚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对了,我娘去世前曾去找过未央的那位白衣的公子的身份查到了吗?”

“一直没有线索。”钟永和摇头,“那妇人只道是主仆二人,而且那白衣的公子年纪不大,但生的极其俊美,异于常人!”

白衣公子,俊美绝伦!

沈媚脑中不觉勾勒出一个男子清冷的眉眼,突然打了个寒战。

钟永和察觉她的异样,试着问道,“大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哦!”沈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天快亮了,你回去安排吧!”

“那末将先行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未央给自己惹了点小麻烦,但是为了推进剧情,大家原谅她吧~

俺要发奋鸟,以后争取日更~

38未央封妃

未央从鼓楼下来的时候宫宴已经散场了半天,赴宴的人也已走的差不多。

带着小玥独自走在空旷的回廊上,夜风由四面八方灌过来,未央的心就跟着变成冰凉凉的一片,真的很冷。

当宫人大喊着“贵妃娘娘晕倒了”冲进来的时候,未央的心顷刻间就已经沉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是有那么一丝绝望的愤恨的。

任何人都可以阻止她的复仇计划,可是她想不明白沈媚何故如此。

功败垂成的那一刻未央捏着银针的手是僵硬的,她的迟疑她的犹豫全然是因为沈媚竟会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她。为的——

是保那昏君性命。

这么久了,她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沈媚,能够明白她心里所有的忍耐与痛苦,可是现在却突然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是何其的遥远。

沈媚此举定有苦衷,未央知道却不能理解,她不明白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自己的姐姐如此苦心孤诣的去保全仇人的性命。

可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这一次,沈媚的所为是真的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凉,她要维护那昏君的决心如此坚定,未央知道,如若自己还执意要保持这份仇恨,那么——

她们姐妹之间的立场就必须走向对立了,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了空前的恐惧跟绝望。

宫门在身后合上隔离了那个奢华的世界,未央回头看着里面依旧辉煌的灯火,久久没有转身。

是不是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道门,就都会演变成她的敌人?

未央想着,突然重重一叹,小玥犹豫着走上来,看着她蹙眉,“小姐,你不高兴啊?”

“没有!”未央回头,看着她紧蹙的眉脚浅浅一笑,伸出手去想要给她梳平,远处树木的暗影里就快步走出一个人来,在面前站定,“三小姐!”

“沈安?”未央微微有些诧异的看向来人,“你怎么在这儿?”

“是小少爷吩咐小的在此等候三小姐的!”沈安恭敬说道,指了指停在树下的马车,“三小姐,上车吧!”

皓月!未央心下一动,盯着那辆马车看了一会儿又转向沈安说道,“我想多走走,你带小玥先回去吧!”

说罢,不待沈安反应便举步离开。

“小姐!”小玥追上一步,沈安一愣也忙追上去,才要说话,马车上的帘子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

“未央!”略显清冷的声音入耳,未央脚下一顿,回头就撞进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眸之中,少年的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说道,“是我!”

“月儿?”未央吃惊不小,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如梦初醒,快步向马车走去,“你怎么来了?”

皓月看她一眼,一张脸上还是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放下帘子退回车厢里,“上车吧!”

这些年皓月都绝少出门的,未央想着思绪有些飘离,当脑海中现出少年幽深明亮的一双眼睛时也就释然了,不再说什么,纵身跃上马车。

沈家的马车没有末白的气场但里面还算宽敞,当中的小桌上点一盏灯,旁边放着一套茶具,再旁边就是倒扣着一本书,显然是皓月先前在看的。

未央靠着身后的软垫跟皓月相对而坐,沈安带着小玥在面前驾车,平地而起的马蹄声在这夜色中显得分外凄清。

未央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皓月心情也好了不少,嗔怪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

“没什么!”皓月也不多说,只是低头倒了一杯茶递到未央的手上,又从身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盘糕点推到未央面前,“饿了就先吃点!”

皓月的语调一直很平静,不带任何的波澜,说完就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

未央双手捧着小小的杯子,有些发愣,皓月似乎——是在生气。

这个想法蹦出来让未央自己也吓了一跳,皓月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外人看来他甚至是没有情绪的,可自打两年前她从西土城回来之后却暮然发现,便是再淡然皓月他也终究不是神仙,而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凡夫俗子。

他也有他的脆弱跟无助,他也会站在亲人的立场给她温暖跟依靠,只是生气——这却是第一次。

未央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他因何生气,只是隐隐的觉得这一晚他突然出现的本身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

不安的预感开始在心里扩散,未央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未央防备不及,手里的茶水洒了一身。

未央慌乱的抖着裙摆起身,冷不防又是一颠,未央脚下一个不稳直接向着对面的柜子扑了过去。

“呀!”未央惊叫一声,身子倒下去的瞬间腰身却被人猛地抱住,重重的向着旁边跌了下去,额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却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只是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皓月近在咫尺的明亮双眸。

少年宁静的眉眼在灯光下呈现的是一种奇异的色彩,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未央会觉得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眉宇间爆发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小姐,小少爷,你们没事吧!”沈安听到动静停下马车,小玥一把拉开帘子,突然就愣在原地。

未央回过神来,突然明白自己倒下来的时候皓月伸手拉了她一把并紧紧将她护在了怀里,而此刻自己正压在他身上。

未央心下一惊慌忙起身,就去拉皓月起身,“你没事吧?”

“没事!”皓月坐起身来,神色平静如常的对沈安道,“这段路不平稳,走慢一点!”

“是!”沈安尴尬的应了声,放下帘子,继续上路。

未央把桌子上打乱的茶具重新整理好,抬头看到皓月正拿了一方帕子在擦自己衣摆上的茶渍,右手的关节处脱了皮,已经渗出血丝来。

恍然明白,方才自己的头没有撞伤原来是因为皓月用手护住了,看着他依旧平静的表情未央突然就有几分气恼的一把夺了他手里的帕子,扯过他的手,“你动动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皓月一愣,抬眼看到未央紧张的神色突然就有些不自的抽回手掌,“我没事!”

未央一直没有抬头,皓月的闪避她也没有看到,只是找了方干净的丝帕给他把伤口小心的包扎起来,“没有带药,一会儿回府了请大夫过来看看吧!”

皓月看着她,明亮的眼眸深处慢慢蒙上一层忧虑的色彩,犹豫良久终于迟疑着开口,“未央,不要再进宫了好吗?”

未央手下一顿,头脑也有一瞬间的僵硬,皓月的目光淡淡的落在未央看似平静的面孔上,在她明亮的眼眸中激起一层涟漪,未央重新低下头把他手上的帕子仔细的打结,才强作镇定的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无非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只是这话由自己口中说出来却是那么无力的讽刺。

皓月心下苦笑,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背,“这其中的很多事都不像你我看到的这么简单,如果你执意卷进去,只怕以后你会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皓月的话听起来有些高深莫测,直觉告诉未央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隐隐的危机感袭来让她进退两难,“我——不明白!”

皓月没有再说话,车厢里突然变得安静的空气让未央的心头凭空生出些恐惧的情绪来,良久之后皓月才突然打破沉默,“未央,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问你西土城中发生过的事吗?”

皓月很认真的看着未央的眼睛,神色郑重的让未央有些紧张,可是不待她回答他便又兀自移开目光,明亮的眼眸中染上一层忧虑的色彩,“我不是不关心也不是害怕什么,跟你一样,我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执念跟妄想,只是我知道那些力所不及的东西我不该去碰触,一旦沾上就会被捆绑一生!”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隐晦,却将这少年隐藏至深的细腻心思清楚的暴露出来,未央紧紧地抿着唇,双眉紧蹙,半晌之后才缓缓抬头,“我已经沾上了,我没得选择,所以我不能罢手!”

皓月听着仿似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只是淡然的扯动嘴角,“未央,你了解姐姐吗?”

未央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惑的不安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怎么这么问?”

皓月没有回答,将目光移向窗外的空寂的夜色,继续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宫吗?”

“是——为了保全我们沈家的地位吗?”这是未央一直以来认定的原因,可这一刻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突然充满了浓浓的不确定,就只是紧紧的盯着皓月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眸,想从中找出破绽。

皓月的目光淡远却仍旧不带一分情绪,他说,“现在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但当初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未央一怔,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皓月看她一眼便又重新将目光移向窗外,思绪陷入遥远的回忆之中,“两年前皇上有意钦点林婉儿入宫,那时大哥跟爹正在西土城中作战,林太医无奈就来将军府请姐姐休书给父亲要求解除大哥跟婉儿的婚约!”

“婉儿?”未央艰难的吐字,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却很难将自己是了思路理顺,“可是——”

“这就是姐姐执意入宫的真相!”皓月继续说下去,语调中突然就多了几分苦涩,“没有人逼她,也没有人能逼的了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费碧青,沈媚依旧可以活着,可是失去沈皓羽,婉儿会死!”

这才是沈媚入宫的真相?她不是为沈家,而是为皓羽,为婉儿。

未央的思绪有瞬间的恍惚,再想起沈媚的时候突然就有些愤懑难平的悲凉,沈家的人总把血脉亲情看的太重,可皓羽的死却让沈媚所有的牺牲都变成那么苍白的讽刺。

尤其是在知道了那个与自己同榻共眠的男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后,姐姐她承受的究竟是什么?

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却不肯麻木下去,未央狠狠的攥着拳头怕自己会爆发,虽然极尽隐忍,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了三分戾气,“告诉我这么多,皓月,你究竟想说什么?”

“可能只是觉得自己更能理解姐姐现在的心情吧!”皓月语调淡淡的出一口气。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皓月拿起一旁的书本继续翻,未央隔着桌子望着他淡如远山的单薄身影,思想开始因为他的那些话而变成混沌的一片。

当年沈媚执意进宫的目的是那般单纯,却不想踏进那道宫门就再也控制不了这场注定的悲剧了。

的确,相对于南野王的滔天权势沈氏一门是何其渺小,那时的沈媚把自己的力量估算的太过强大,而现在她沈未央是不是也堕入了这样的轮回,自不量力的以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

沈媚在担心她,皓月在担心她,可是在这样刻骨的仇恨面前她真的能顺从他们的意愿就此罢手吗?

未央跟皓月回到将军府已近黎明,府里的其他人都还睡着,沈青亲自给他们开的门,见他们回来似是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皓月没有说什么由小厮推着回房去了,未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也便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夜没睡再加上先前在宴会上太过紧张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未央疲惫的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