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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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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点儿与乔书杰都放下了茶碗,乔夫人侧耳听了听东边那屋的动静,然后抬头对乔书杰说:“那边儿好像没有说别的事了,书杰,让那位过来见他家的小姐吧!”

“好。”乔书杰应了一声,微笑着看了一眼点儿这才起身。

乔书杰那笑虽然淡,但是点儿却看见了深情的味道来,这让她心里好一阵小兔乱跳,既激动,又觉得莫明其妙。

“小的陈大给大小姐叩安了!”这个陈大着实太怪了,点儿上有乔夫人这个婆婆,还有吴氏这个大嫂,就是乔书杰也坐在一边,他一进来三个人谁也没有理,蹬蹬地来到点儿的跟前咚咚地就叩了两个头。

点儿还在纠结乔书杰的眼神,连东边门的响动都没有注意,陈大突兀的嗡嗡声把点儿吓了一跳。点儿双手捂在胸口,惊愕地瞪着双眼望着陈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话:“你怎么来了?”

“回大小姐的话,小的此番过庐州是办大公子交待的差使的。一是亲家舅老爷、和姨太太的事,二是接大小姐与姑爷归宁!”陈大双膝跪着,头也低得都快触地了,但是那腰板儿却是挺得直直的。

看着陈大的姿势,听着陈大回的这话,点儿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不亏是做将领的,那跪姿都要比一般人跪得直!抬了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点儿没好气地唬道:“起来回话吧。”

陈大叩了一个头,利索地站了起来,然后把陈少均处理乔夫人大哥与四姐儿子、女婿的事一一跟点儿说了一遍。

原来老胡去外头寻乔夫人娘家兄弟姐妹的事让人透给了陈少均,陈少均毕竟是官家的人,打听这事儿也比老胡方便和快捷,待老胡弄清乔夫人大哥与四姐儿子、女婿的事时,陈少均已经将那三人从死牢里提了出来放到边关去了,而且还在老胡离乔家还有两天的路程时,他便让人将乔夫人的大哥与四姐接回了寿州,只等着天气好一些便将人送过来。

听着陈大说完,点儿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她均哥哥的脾气的,如果这三人真是十恶不赦、天良泯灭之徒,陈少均是不会只看着亲戚关系不顾后果地救人的。如今陈少均又将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们接回来,这也说明他们的人品也并不坏,要不然,陈少均就是为了点儿着想他也不会将这些人送回来的。

这个陈大确实是一个怪脾气的人,他回完了话便站在那里,既不出声儿,脸上也没有表情,黑塔似的身子杵在屋子中间格外的赫人,点儿见了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对容连家的说:“你快把他领走,这黑耸耸地站在这里别把娘给吓着。”

“你啊,我又不是纸糊的,一个人儿能把我给吓着?容连媳妇儿啊,把这个兄弟领去弄点儿吃的吧。”乔夫人捂着嘴笑了。

点儿也随着笑了笑,挥挥手让容连家的把他带走。

陈大已经离开屋里好久了,乔夫人的双眼还望着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水雾已经糊住了她的双眼。她感觉到了点儿的眼神,连忙将眼神收回,眼泪也止不住滑落了下来,罗氏连忙将帕子送了上来,她一边擦着一边喃呢着:“真是难为他在这冰天雪里地跑了几天几夜把信儿送来。”说着又朝点我伸出手来,点儿一看连忙站了起来,将手放到了她的掌中,顺势也坐到了她的身边,乔夫人摸着点儿的手,亲昵地说:“我儿可真是一个纯孝之人,那日我也就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就上了心了。”

“都是自家骨肉亲人,能做一点儿就做一点儿吧!”点儿说着自己的想法。

点儿这话虽说不带谦让,但是却是透着实心,让乔夫人听了更加喜欢了,拉着她的说知心话说过没完。

这时候乔老爷在那边喊人了,乔书杰见这边没有什么事儿,便推开东边的门过去陪他老子说话去了,当然中间的主题仍然少不了点儿对老人的孝敬心思。

乔书杰回到屋里,瞧见点儿坐在桌上写着什么,心里好奇,轻轻地走到背后一看,只见梅花笺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字体并不刚筋完全没有女子手笔中的绢秀之气,乔书杰心头更觉好奇了,轻声问道:“你写得这字让人瞧着真是有趣!”

点儿被乔书杰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接着飞速地将梅花笺上夹进了桌上的厚书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藏进了桌下的抽屉里。

如此,乔书杰心头的好奇心更盛了,他刚才将注意力全放在点儿的字体上了,只是模糊地记得有两个“梦蝶”二字。他最喜“周庄梦蝶”这个典故,如今在点儿的笔下见着这字岂会轻易让点儿藏了糊混过去。

“给我瞧瞧,你到底写了什么?”乔书杰一把抓住点儿的手,可劲着阻止着,却不想点儿手头上的劲却不小,他阻止不了只得轻声地求着。

“先不给你看,现在写的浑不成样子,等将来写得成样子了再给你看。”点儿冲乔书杰一笑,趁乔书杰不小心的时候在乔书杰的手腕处捏了一把,乔书杰只觉得痒麻麻的一下子就没了力儿,点儿就在这个空档将书藏进了抽屉深处,又飞快地将抽屉锁了起来。

乔书杰气极,用着不麻的那只手圈着点儿,脸与点儿凑成一堆,笑骂道:“好个丫头,竟跟我闹这些,看我不收拾你!”说罢就将头脸在点儿的脸、脖子、耳根处乱拱起来,闹得点儿气都喘不匀了。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乔老爷与乔夫人对点儿办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儿很是喜欢,但是有些人却并不那么喜欢了,毕竟,点儿做这事儿是会抢他人风头的!吴氏一想起乔夫人与点儿刚才那副亲娘俩的样子就觉得心堵,心里也倍感委屈,自己给乔家当了五六年的媳妇了,辛苦这么多年竟还不如点儿刚进门一月的新媳妇。

从这一点儿来就可以看出吴氏是一个有其表而无其里的人,人都是贪新的,这是人之常情,点儿新进乔家又是乔家求来的乔夫人与她亲近一二这也是正常的,可是吴氏却觉得乔夫人之所以亲近点儿,是因为点儿仗着有一个好后台。

乔夫人在家乔的地位非常,她大哥与四姐无疑也成了乔家重要的人,陈大理所当然地成了乔家的座上宾,虽然乔老爷说是因为陈大是有官身的人,但是全家上下都清楚,陈大能与乔老爷同桌宴饮的原因是什么。

陈大家被乔家破格宴请在大奶奶吴氏的眼里便成了点儿抢了她的风头,看着桌上又说又笑的陈大吴氏觉得是那么地碍眼。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吴氏还是得忍着,一来是时候不对,二来也要保持一下她乔家大少奶奶的贤良淑德的形象,满脸带笑,心里却是梗应至极,可想而知这一顿对吴氏来说是多么难捱的时间了。

19、第 19 章

有那么一句话,叫不在憋屈中死去,就在憋屈中爆发,吴氏一回到自己的院里就爆发出来了,像一个泼妇般大声骂出尖酸刻薄的话语,体现了他的本质:“我呸!还真拿自己是官家小姐了,也不过是一个克父克母又克兄长的灾星罢了!一到府里就作威作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净出头往前面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官宦家养的孤女似的!”

一口气骂完吴氏觉得心里舒顺多了,抖了抖帕子转身向正房走去,却没有踏出两步身后的门被人嘣地一声撞开,而刚才被她派去关门的婆子被那门板拍得滚到了地上!

嘣地好大一声将吴氏吓得惊叫了一声,怔怔地看着一个穿着紫青色绣缎面儿的婆子怒目圆瞪地蹿进了门来,且一进门就将滚在地上哭嚎的关门婆子一脚踢得滴溜滚。吴氏被这个婆子气得五迷六道的了,自己院里的婆子的嚎叫声就如同声声炸雷一样轰在她的脑门上,晕乎乎的都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当然乔家大少奶奶的贤良淑德的形象她也忘了,蹭蹭地上前指着那个穿着紫青绣缎面儿的婆子便是泼口大骂:“哪里来的游娼婆子,好没教养,竟敢打坏我家的门!”

原来颜氏是得了点儿的意思来给乔书义与吴氏送新年节庆礼物,这种事本来也轮不到她来做,只是自己一时高兴掺和着玩儿罢了,哪知到了吴氏的院门外却听见了吴氏朝天一声声地吼着对点儿刻薄至极的话。颜氏是一个直性子,又极护点儿,哪里能忍得住,将东西往身后丫环手上一塞,然后一掌就将那大门打开了!

颜氏双臂展开将两扇大门推开,将吴氏冷冷一瞥,咬着牙笑道:“都说大奶奶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正经小姐,我当是多知书达理的人,却不想也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俗妇!竟跟那些走待串巷的卖婆子们一样,专干那种背后咬舌的事!”

正如颜氏说的,吴氏出生书香之家,她的家里出过一个举人,就是她爹也是童生,书香之家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要学“贤良淑德”、“恭谦礼让”这八个字的,但是人人禀性不同,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将那八个字学到身的,有的是有其表无其里,有的是有其里无其表,更有甚的是表里皆无之人。吴氏便属于那种有表无里之人,用那些大家里头骂人的话说,这便是书家里出来的那种裹了光衣裳的耗子屎。今儿她心气本来就不顺,先是由颜氏打坏了门,又当着她的面儿踢伤了关门婆子,后又连讥带讽、拐弯抹角地骂一通她早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哪里还顾得什么体面二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瞧清那打坏门的是颜氏,或者是有没有瞧清那个滚颜氏一脚踢开的距离,反正是指着颜氏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乔书义与吴氏住的院儿名曰“桂香居”,因着院内外那十来棵桂花树而得名,与它紧邻的是乔书杰妹妹五小姐住“乌梅轩”,点儿这时候正在“乌梅轩”里与五小姐说话,远远地听见有人对骂,惊诧地望着五小姐,只见她也惊得两眼圆瞪,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乔府虽是商贾之家,也没有读书人家那么多的规,但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那都是有规矩的人,哪会子出现过这种高声对骂的事,难怪五小姐惊得两眼圆瞪了。

五小姐拉着身边的丫环飞快地往外跑,听着听着突然停下来转头对点儿说着:“二嫂嫂,你听,这声音好生耳熟啊!”

“小姐,不好了,胡家的那位跟大奶奶们房里的打起来了!”就在五小姐的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香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她怎生地跟大奶奶房里的人打起来了?”点儿大吃一惊,这个颜氏虽是出了名的直肠子、炮竹筒子,可就是直肠子也得让人捅才漏,炮竹筒子也要火星子点才着,颜氏能与人打起来定是有人说了什么伤了自己的话。瞧着香儿脸上的神色,好似她还别有缘由,点儿神色一黯,连忙对五小姐说:“五妹妹我先去了。”

“二嫂嫂也不要着急了。”五小姐朝着点儿的背后叫着,一边催促着丫环扶着自己往外走,到了门槛外见着大奶奶房里的丫头从自己跟前跑过,她一惊连忙将那丫环叫住:“你上哪里去?”

乔家四个儿子,就这五小姐一个闺女,二老与几个大的打小就将她当个宝贝似的,凡是她说的话都是出了一就没有回二的,那丫头面色虽然急但她发话了也只得乖乖地站住,且退回来恭恭敬敬地福身子答:“那个婆子实在是太厉害,打伤了我们院里好些的人,二奶奶过去了又护着她,我家奶奶气不过,让婢子去请老爷太太过来做主。”

五小姐听了眉头就是一皱,厉声喝道:“好大胆子的贱婢,居然敢编排主子们的谎,我大嫂嫂岂是那种毫无度量又不知礼数的人!且跟我回去,看我嫂子怎么整治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

“五小姐!”丫环听了五小姐的话猛一抬头,惊愕地望着五小姐,像是觉得自己耳失聪了一般。

这五小姐也不多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婆子说:“把她扭了给我带上,莺儿扶我快些过去。”

婆子丫环应了一声,莺儿将双手搭上五小姐的胳膊,轻托着她快步走了过去,那个婆子对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三四人便一哄而上,将那个报信丫头的双手授予扭到了后背,嘴也被一个婆子的老茧手给捂了一个严实,推搡着就朝“桂香居”走去,到了“桂香居”的门口几个婆子就将她往里一推,可怜的丫环被推得连打了几个踉跄,眼瞅着要站稳了还让门槛儿绊了一下,扑嗵一声就栽进了院里。

刚才点儿一过来,吴氏便撒泼耍赖地与点儿一通吵,而点儿却端端地站在那里冷着脸将要回嘴的颜氏喝住,命令她跪到一边儿去自个儿掌嘴,报信的丫头摔进屋的时候吴氏正指着点儿的鼻子骂得没趣,如今她来了正好给吴氏一个出气桶。

“好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叫你回来的?”吴氏上前就给了那丫环啪啪的几巴掌,转眼间儿那丫环的双颊上都冒起红印子。

那丫头先是被吓,后是被摔,现在又是被打,好不委屈,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吴氏看了心里更来气,连打连踹地又是几下。

“你们在各门守着,如若有谁没有得主子的命要往外跑的,都给我乱棍子敲死!”今天是正月初一,闹成这样确实不成体统,五小姐觉得若是捅到父母那里去,又是给二老添堵的事儿,所以命自己身边的丫环婆子在这院门口守着,不放出一人。

吴氏管家多年,向来是在乔老爷与乔夫人那里说得上话的,积威已久,看着这里闹得厉害了,如今这里闹腾成这样,有些人便觉得这正是立功的时候,有的冲上去扯打点儿房里的丫头,有的便顺着墙根儿往外溜,想去报乔老爷与乔夫人,哪知走正门、后门、角门都被五小姐派的人给打了回来。

在吴氏的院里点儿依旧立得端正,冷冷地瞅着自罚的颜氏,瞅着颜氏那脸渐渐地转为青紫,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走到吴氏的身边一福:“要怪都怪妹妹管教下人不力,嫂嫂心里有气直管向妹妹发作便是,这丫环是嫂嫂身边的知心人,万莫要伤着了。如若不然,妹妹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别看点儿身子福得恭敬,□也都是伏小的话,可是那声音却是淡淡的,圆圆的小脸板是就跟被颜氏打坏的木板门一般,眼睛也冷得跟冰刀子一般,一瞅就是嘴上服心里不服。五小姐瞧了心里不觉得有些奇怪,吴氏是大嫂,点儿是弟妹,做小的哪里还能在大的面前摆面子的?且这小的手下人还是闹事的主儿,这太不正常了。

吴氏岂会看不出来,刚才自己指着她骂了一通,可恨这丫头进门张嘴便让颜氏自罚,不管自己如何谩骂愣是一声儿也不吭,如今可好她出声了,吴氏岂会不把握住:“谁不知道你是官家出来的小姐,冲你发作我岂敢呢!我以后走路都得夹着腿走了,如不小心招惹了谁,指不定是怎么死呢!”

“你要是愿意,大可以劈开腿走,没有人管你!”缩在门边的香儿捂着嘴低笑着,她声音虽小,可身边的几个丫头婆子也听见了,都被她这话逗得捂着嘴偷笑起来。

“看来嫂嫂的气还是没有消!”点儿兀自地说着,冷冷地一瞥,跪在她身后的颜氏便扑嗵一声蹿了出来,且在落地的时候依旧跪得端端的,点儿深深地看了吴氏一眼,望着被颜氏打坏的那扇门说:“难怪嫂嫂气不消,说该怎么办?”

颜氏脖子一横,言语不气地大声说道:“门是我打的,人也是我打的,我承认,但是我就是不服!就是闹到老爷、太太那里去了我也是有理可说的!”

院子里的人一听这些话都将眼神齐齐地投上了吴氏,好似想要看清吴氏脸上可以写清吴氏说的这些话的答案,吴氏被看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点儿瞧了冷冷一笑,眼里含着泪水朝颜氏大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打东西、打人还有理了?我看你现在眼中越发地没有人了,我告诉你,我是你的主子,你跟你们家的都是均哥哥送我的奴才,在我的面前,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是!”颜氏扭了扭脖子,闷着应了一声,接着便将右手伸了出来,变戏法似地摸出一把尖刀握在了手里,噌噌地转过身跪到了吴氏的跟前,大声地说:“既然小姐说我错了,我就错了。大奶奶,我是右手打坏的门,左手打伤的那个婆子,右手打坏的另两个婆子,还有两脚踹翻了其他二人。你说吧,是砍哪一个,左手?右手?左脚?右脚?你随便挑,如若是你还不解气,你把我双手双脚砍了也行!”

听着颜氏的话点儿的眼泪牵着线儿地往下掉,背着吴氏,一字一字地问:“如此嫂嫂的气可消了?”

吴氏惊得一哆嗦,转头一瞅,只见颜氏手上多了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明晃晃的刀刃随着被举起的动作正朝着吴氏冒着寒光,看那颜氏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像是在做作,吴氏的脸被吓得唰地一下都白了。

居然开始动刀子了,这可要闹大了,五小姐拂开搀她的婆子走到点儿跟前:“二嫂嫂,不管这人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剁手啊!”

“那有什么办法,大嫂不消气,若是将气性带到爹娘面前气着了二老,我岂不是大不孝!”想着刚才吴氏骂自己的那些话点儿就觉得委屈,虽然心疼颜氏可还是硬撑着不放话。

五小姐也瞅出来了,这件事二嫂是受委屈的一方,这件事还是要大嫂说软话才能平息,便转过头去对吴氏说:“大嫂,你说一句话啊。难道还真要在大过年见血不成!”

“她要剁她下人的手管我什么事!”吴氏回过神来,依旧不依不饶。

与吴氏做姑嫂也有好些年了,吴氏的为人是什么样的五小姐也多少了解一些,想着大过年的就闹出这种事,五小姐的语气中不免有些无奈,望着她苦苦地哀求:“大嫂,不管这婆子倒底犯了什么事冲撞了你,二嫂也罚了,你就大度一点儿让二嫂将她带回自己院里罚去吧。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又是一个怄气的事儿,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就让二老过了一个欢喜年吧。”

一说到这个欢喜年就让吴氏想到了点儿张罗乔夫人娘家兄姐的事儿,她心里顿时火大,正要发作,身边的一个婆子却凑到她的跟前轻声说了一句,听了那婆子的话吴氏顿时醒悟,是了,这事儿若真捅到老爷、太太那里去,从根儿上还是自己的错,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吴氏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厉害,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稀溜溜地就滑到了地上。

20、第 20 章

“大奶奶!”身边的丫环婆子一看吓坏了,连忙挤了过去,将吴氏抱了起来。

五小姐一看,心头一松一紧的,既为吴氏揪不成颜氏而庆,又为吴氏昏厥担忧。

吴氏晕倒了点儿也傻眼了,这事可真闹大发了,这也顾不得颜氏了,连忙与众人一起奔过去爬在吴氏的身边干着急起来。颜氏这会儿也忘了自裁了,将刀子一丢也奔了过去,见点儿急得一脸煞白,便安慰道:“小姐,你别着急,让我瞧瞧。”

点儿这才记得颜氏是会武的,会武的人一般都通一点儿医理,连忙闪开让颜氏给吴氏瞧瞧。

经过刚才的事情,吴氏身边的人对颜氏都如惊弓之鸟,颜氏一过来她们便齐齐地一致对外,颜氏根本就靠近不了吴氏。看着吴氏脸色越来越差,颜氏却靠近不了,点儿那个心急啊,情急之下摆出了主子的架子,两手一齐出力将围着自己的几个婆子给推了开去,可是她刚推开这个另一个又凑了上去,此起彼伏点儿又气又急,大吼一声:“让开,你们围着她她更难受!”

“你们让开,让胡大家的给大嫂瞧一下!”刚才颜氏跟点儿说的那话五小姐听见了。

有了五小姐发话那些人到底是听进去了,闪开一个缺把颜氏让了进去。

颜氏进去瞧了瞧吴氏,拿手在吴氏的手腕上摸了摸,这才说:“没事!”转头一瞧,只见十多只眼睛瞧着自己,那一双双贼亮亮的眼睛让她吞咽了一下口气,补充了一句:“脉象真的很平和。”

在场的人里除了颜氏年老的婆子也多少懂一些常事,她们听了颜氏的话后也去偷偷摸了摸吴氏的手腕,证实了颜氏的话后才舒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地将吴氏抬回了屋,然后又派人去请郎中,五小姐还是坚持不许惊动家里的老人,她仔细地给院里的叮嘱了一番。吴氏身边的人岂是简单的,但是五小姐在这家里与点儿是不同的,就算是在这府里混成精里的老婆子也得乖乖地听话。

“嫂嫂也受了惊吓,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有我呢!”安顿好了吴氏,五小姐将点儿送出了院,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乔家买卖甚广,也涉及一些药材买卖,所以家里也有些像样子的郎中,不出两刻钟郎中就被请来,一阵眯目摸丝探脉后却给大伙带了一个惊爆的消息,这吴氏居然有喜了!

受一阵叮咛嘱咐,郎中拿着五小姐给的赏钱出了门,五小姐在他出门后又对院中的大小做了叮嘱,统一了口径。这时吴氏也醒了,五小姐以为会免不了一番口舌,却不想吴氏竟然一声儿也没有吭,且是一脸的后悔样子,五小姐一瞧便知道了,今天这事恐怕还是吴氏有错在先,心道难怪二嫂嫂敢摆出那副架式来,原来事出有因。想想自己对点儿的态度,不觉得有些后悔。

点儿前脚回到自己院里,后脚便有人报喜,那人是五小姐身边的人,一是说吴氏有喜之事,二是说口径之事。点儿甚觉五小姐做得圆满,自是没有什么不遵从的,打赏了报信的人,又派容连家的拿着贺礼兼谦礼一并给吴氏送去,还让跟去的丫环顺带着把给五小姐的谢礼也一并带去。

不多一会儿容连家带着两个丫环回来了,不管是吴氏那边,还是五小姐那边都将礼收下了,点儿着实松了一口气。

“还亏得妈妈能言会道,如若不然,今天这事儿恐怕还真得要闹大!”点儿知道吴氏能收下这礼必是这容连家的用她的巧嘴弹簧舌劳作了一番,心里着实对容连家的心存感激。

容连家的欠欠身,顺着点儿指的位置坐下来,很是不客气地说:“小姐以后可要注意收点性子,像在陈家那种动刀子动棍子的事儿能少来就少来些。莫要给人留了坏印象,传到二爷的耳里,影响了你们夫妻的和睦。”

“姐姐说得在理,我们都记下了,小姐今日虽说是冲动鲁莽了一点,可咱们家的小姐多金贵你也不是不知道,总不能让别人作践不是!姐姐你是没有听着她说得那话有多尖酸刻薄……”

容连家的打断颜氏的话,转过头来沉着声将颜氏一顿喝斥:“你还要说,难道还不嫌主子的麻烦不够吗?”

“胡婶婶,妈妈说得对,都是咱们做错了。”点儿见颜氏还要说话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过身对容连家的一福,很是中恳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时刻都想护着我。今儿这事却是我做得不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那血腥的念头。现在想想我都是满脑门子的冷汗,着实感激五小姐冷静睿智,如若不然今天恐怕真要出大事了。到时候闹腾开来,且不说你们寒心、外人笑话,单就我在二爷面前也不好交待,他定会对我失望透顶。更不消说老爷、太太会气什么样子了,以后与大奶奶、五小姐碰面见礼都没脸。下人们的嘴向来杂,我的名声倒且不说,二爷出门若是招了别人的笑话,如若那人我宁愿让人欺负死了也不愿意吭一声。”

点儿这话说得有理有节,且恳切实在,颜氏听了不由得开始自省,容连家的听了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起十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的小姐总算是一个明白人!”

“让妈妈劳心了,还望妈妈以后多提点一二。”点儿点了点头,朝着容连家的又一福身。

容连家的连忙将点儿扶住,将她鬓角处的碎发拂开,望着她的眼睛,满脸的慈爱,说:“小姐不要担心,以后万事,你且想着二爷一些,自会避开许多的错。”

“嗯。”点儿哽着声儿应着。

听着点儿的声音容连家的和颜氏眼泪漱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们都是受了点儿亲生大哥大恩的,如今旧主子去了,这小姐主子又小,受了委屈她们哪里能不心疼。

乔夫人娘家大哥和四姐过几天要来庐州,因着怕他们在府里住着不惯,乔夫人便向乔老爷要了一笔钱,为他们两家在城里各买一个小院儿,乔老爷允了。由于时间紧,乔书杰吃了晌饭就被乔夫人派到了外边看房去了,等到晚上回来已经是戍时末刻了,又因五小姐及两个当事人将事情压得紧、捂得严,所以乔书杰并不知道府中发生了这般大事。

“二爷回来了?”乔书杰一进院便被下房的婆子丫环迎住,然后拥着他到了上房跟前。

乔书杰就着那婆子的头钻进屋里,心里却是纳闷:今儿这婆子丫环们也太热乎了一些吧。心里虽是纳闷却也没有多想,由着香儿给自己解了披风与外衣,换上家据的袍子,这才掀帘子进了屋,进屋一瞧只见点儿歪在美人榻上像是等自己好久了,便走了过去将她拥起来,“困了就睡嘛,为何非得等我。”

点儿这会儿想起容连家的那句话,“夫妻相处,最忌隔着肚皮装心事。”,道理虽说是明白,但□要说出来却是很难,她歪在乔书杰的怀里,顺手捞起乔书杰腰间的香囊把玩着,将那香囊捏来捏去,那话就是说不出来。

“怎么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咱们二奶奶生气了,告诉为夫,为夫替你出气去。”乔书杰以为自己回来晚了,让点儿等出了火。

“我说了,你可不许不理我!”点儿让乔书杰这一说倒真觉得不好把那事埋着了,但又怕乔书杰听了真生气,但又补充道:“你就算是生气,打我骂我都成,真不要不理我!”

“什么事?”见点儿这样,乔书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而且好像还有些严重。

望着乔书杰迅速变得严肃的脸,听着乔书杰突然变得低沉的声音,点儿又怯懦了,但是话到了这个份上不说显然是不行的了,唯唯诺诺地将今天晚间的事扭捏道来,只是将挑火的那人从吴氏换成了颜氏,将吴氏骂点儿的那些话刻薄话都给隐了,这才说:“大嫂是长辈训两句也是应该的,不该为了一个下人与大嫂顶嘴,惹她生气。只是你也知道我是胡婶婶带大的,向来与胡婶婶亲,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事情真是这样?”乔书杰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话是点儿编排过的,一个婆子就算是再受宠也不可能因着人家开门晚了就打碎门的道理,这个颜氏又不是没有见过,平日说话接物虽说是直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那么没有脑子。

点儿脑子里始终想着乔书杰知道真相后与乔书义可能产生隔骇的事儿,这会儿见乔书杰不信,就有些急了:“哎呀,你就不问了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是小辈儿本来受点儿委屈本来就是应该的。”

乔书杰一听扑滋一声就笑了,将点儿往怀里搂了搂,摇着说:“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难道还真要让我打一通,你才招?”他有时候觉得点儿真是可爱得不行,明明就是一个直肠子、急性子,非得跟那些婆子们学弯弯绕闹含蓄。

“你既然不打算瞒我这事儿你就该把事情的原本说给我听,你这般半说不说的岂不是让我更操心么。”乔书杰见点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且两眼含泪,便知道这丫头是真的受了委屈的。

“我不敢说!”点儿一张嘴眼泪珠子就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就滚进了点儿的嘴里,那咸咸涩涩的将点儿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容连家的说得对,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事儿就成了,别的你不消知道太清楚。”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不消知道太清楚?你是我的正经娶回来的正房夫人,是我该敬,该疼一辈子的人,受了委屈我还不能知道?”乔书杰说这通话的时候完全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妻室关护本能的反应,他是说得自然无知觉,却不知道他这话让点儿有多感动。

点儿再也忍不住哭出声儿来了,双手紧紧地攥着乔书杰的衣襟,头埋在他的怀里好生一通乱哭,哭得乔书杰心都揪起来了,连声安慰都不得减缓,只听得点儿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又不真切,乔书杰就是想哄也是没有点儿办法,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容连家的来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你说的‘今天这事儿不消让我知道得太清楚’?”

“是。”容连家的低声应着。

这时点儿在乔书杰的怀里抽抽噎噎得几乎连上不气了,乔书杰心里顿时火冒,沉声喝道:“说!”

别看乔书杰平时喜笑颜开的样子,可脸一沉下来却是很吓人,容连家的听这声儿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低声答:“听老胡家的说,大奶奶在房里骂二奶奶是克死爹、克死娘、克死亲兄长的灾星!”

“去把胡家的叫来!”乔书杰看了容连家的一眼沉着声儿说道。

“别。”点儿想着颜氏被自己罚的那脸,连忙将乔书杰一把揪住,也不顾自己好不好看了,“你要是生气就冲我发作吧,胡婶婶今天也是为了我才惹出那祸,我已经罚她了!”

见着点儿伤心,乔书杰心里着实不忍,想了想,终就还是让容连家的下去了。待容连家的一走,他这才将点儿推起来,说:“你既不想跟我和隔骇,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不管是你的过错,颜氏的过错,还是大嫂的过错,都给我说了,该怎么论我自是知道。”

21、第 21 章

点儿听得很认真,渐渐地乔书杰的道理占据了她的脑子,她不由自主地就将今天这场冲突原原本本地跟乔书杰学了一遍。

乔书杰听完心里就突突地跳,自己也就半天没有在家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好处理得好,如若不然闹到父母那里去恐怕吃亏的还是点儿。回想这事颜氏虽说有些鲁莽,可是点儿确实是受委屈的那方。乔书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就听说妯娌相处难!看着点儿一脸煞白地望着自己甚是可怜,乔书杰心里一软,将她搂在怀里小声地安慰起来:“你也不要太上心了,这件事说到头还是大嫂的错,胡家的还是疼你才那般,罚了就算了。倒是你得好好谢谢五妹,如若不是她拦着,我看你怎么收这个场。”

“只要你不恼我,你说怎么谢都成!我真的不是克星!”点儿说这话的时候觉得特没底气,且说着那眼泪珠子牵着线儿地往下滚,一串赶着一串,哭得好不伤心。

乔书杰他这才发现这丫头敢情不是委屈才哭成这样的,原来是给吓的,怕自己听了别人的话嫌她是“克星”!乔书杰顿时哑然失笑,还真是一个孩子,就因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吓成那样!讪然一笑:“说些什么呢!‘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夫君我好歹也算是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这点儿岂会不知道?”低头一瞧,只见点儿眼泪有收无减,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一较力,噌地一下就将点儿提到了自己腿上坐着,将其身子按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拍着:“不哭了,我知道咱们的二奶奶今天受大委屈了!”

在点儿的眼里乔书杰的这一句安慰无疑是一个导火绳,那眼泪就跟冲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往下落,哭得那个伤心啊,听得乔书杰心都疼了,好一通哄才让点儿收住眼泪。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尽情地享受着乔书杰的关爱,她发觉乔书杰现在越来越像陈少均了。

点儿与乔书杰这对夫妻交心细谈,已是晴天的雷雨收场了,可那边的乔书义却还没有安生,吴氏仗着肚子里的小东西愣是跟乔书义闹了半夜,且将所有的过错全数地推给颜氏和点儿,自己骂点儿的那话只字不提不说,还要乔书义大半夜的去找乔书杰理论,说是就算不让老爷太太知晓,可无论如何也得听乔书杰一个道歉。

“你应歇歇吧,好不容易又有了,莫要再闹腾了。”乔书义被吴氏缠得没法,只得拿以往流过的孩子威胁,“上回你也是听到了,若是这一胎再保不好,爹跟娘可真的要我纳小了!”

提起这事儿吴氏的嘴巴就扁了,眼泪也是漱漱地往下落,虽是哭得凶倒也不闹着乔书义去找乔书杰理论了。

就算五小姐与两个当事人将这事儿压了下来,但是乔夫人那边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本想将吴氏与点儿找来问问,后一想,小辈儿们就是一群孩子,知道闹又知道压这说明他们并不想让自己知道操心,孩子们也算是懂事的了,她又何必去掺和。这样想了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便叮嘱了自己身边的婆子丫环把嘴闭紧,又给两个媳妇儿送去新年的礼,还让吴氏给点儿打理归宁要送人的礼品。

乔夫人这样做除了不想多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她认为两个媳妇闹闹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团结起来跟她这个婆婆做对,要知道有那么一句话,叫“臣子乱,君主安”,只要点儿与吴氏不损乔家的脸面,关起门来闹闹对乔夫人来说心里更安一些。

还有一点,点儿刚为乔夫人办了这么一件大事,乔夫人怎么说也要偏向点儿一些,如今将这事挑开,恐怕点儿也得受罚,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好婆婆的派头做足算了。

对婆婆派的差事吴氏本不想接,架不住乔书义的劝,不甘不愿地接了,只是在给点儿备礼的时候却做了一些手脚,这让乔夫人看见了心里更觉自己英明。

怎么说乔家也是在庐州有头有脸的商贾,看着自己媳妇儿将那些灯草做的玩意儿当新年节礼装进箱子,乔书义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丢他自己的脸吗!向吴氏提了两回,吴氏都气吼吼地给驳了回来,后来乔书义也懒得提了,索性放开了想看看点儿倒会有什么反应。乔书义就这样看着吴氏派人将那些低贱的东西送去,听着下人们回来说二奶奶如何欢喜地接下东西,如何高兴地夸大奶奶备的东西好,听得乔书义忍不住咂咂出声,心说到底是大商贾的女儿,商人的那份‘两面三刀’生就长在骨子里的。

“好了,都是自己人,骂一顿,打一架,过去就过去了,你是长嫂难不成还真要跟小妯娌较劲?你瞧瞧人家那样子,别没有气着别人,倒让自己气伤了身子。”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儿,乔书义还是心疼的。

这两天点儿一直都在自己的面前示好,乔书杰还抽没人的时候专程过来给她赔过了礼,五小姐与乔书义又连轴地给她宽心和稀泥,吴氏的气性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加上看着点儿那通身的作派,她更是有气也没处气。

“行,都是我的错成了吧。”吴错翻了一个身,躲到了里头,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多挽回一些面子才行。

乔书义见她还别扭,本想再劝两句,这时外头却有人来报,说是二奶奶那边派人送东西过来了,乔书义让人将东西拿来,打开诺大的盒子一看,里头十来个格子里面竟是一些补身的名贵药材,大多数都是世面上难得一见的。乔书义笑了笑,将那盒子捧到吴氏的面前,笑道:“看,又给你送东西来了,且消消气吧。”

“她那心狠面冷的样子你是没有瞧见,你要是瞧见了早就将这害命的玩意儿扔得远远的了!”吴氏反手将那盒子一推,背依旧朝外对着乔书义。

看着吴氏这样,乔书义摇了摇头,心道这气性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自己想了想将盒子收起来,然后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红盒子来,交给拿东西来的丫环,说:“把这东西给二奶奶的人,就说是大奶奶谢二奶奶了。”

那个丫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吴氏,见她没有吭声儿,这才应了拿着东西出去。

不一会儿那红盒子就到了点儿的手上,里面装着的是一对红玉镯子,极好的玩意儿,便讪讪地对乔书杰说:“二爷,看来还是我小心眼子了,大嫂并不是我想的那般。”说罢又觉得自己说得话太直白没有学问,眨眨眼望着乔书杰,可怜巴巴地问,“那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乔书杰腹中闷笑起来,他自然知道吴氏并不是什么“君子”,所谓君子都是坦荡之人,哪会那样刻薄地咒骂自己的弟媳的,只是女人之间的争执他一个老爷们儿不好插手罢了,再者家和万事兴,他刚刚安定心思在家过日子也不想多事。

点儿听得非常认真:“原来是这样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换成我刚才的话就是说,‘二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大嫂本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吗?”不等乔书杰回答,点儿瘪瘪嘴,望着乔书杰又说,“可是君子不是指男人吗,大嫂又不是男人。”

“原来二奶奶还知道君子是指男人?”乔书杰摸着点儿的头,闷笑着。

点儿知道乔书杰又在笑话自己没有读过书,撅着嘴很是不满地抗议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君子是指男人,而且还知道孔夫子曾说过君子有‘九思’呢!”

这倒让乔书杰大吃了一惊,很是不敢相信地望着点儿:“点儿,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读书么,怎么还知道这‘九思’!”

点儿咧着嘴咯咯一笑,扒着乔书杰的胸口,说:“这倒还要多亏均哥哥,他年轻的时候桃花债太多。不管去哪里回来都会带着一些手绢儿,也不知道那都是哪些姑娘小姐的,上面满是蝇头小楷字,就数那‘君子’二字出得最多。像什么,‘谦谦君子’、‘博物君子’、‘大雅君子’……,多了去了。”

“还哪些?”乔书杰瞧着点儿说得有趣,拂着她的脸笑着追问。

“还有‘未见君子,忧心忡忡。’,‘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许是想起什么有趣事,点儿说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娘子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见你跟我说一两句?”不等点儿把脑子里的那些情啊爱的句子倒完,乔书杰便有些忍捺不住了。哪知点儿却茫然无知地望着他喃喃地问了一句:“大哥哥为何想听这些?难道这些比‘君子九思’更有意境?”

乔书杰的脸上顿时挂起了黑帘,心说自己还是期望过高啊。

这会儿点儿已经说到了兴奋之处,完全没有瞧见乔书杰满额头的黑线,兀自手舞足蹈地快乐说着:“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均哥哥说男子有了这‘九思’才有君子之德,神色虽衰也有如玉之美;临强势而不懦,有翠竹临风之气节;遇危之际而不乱,必避其锐利之害取仁厚而存;抑轻狂于外,守信义之礼,此为君子之性也!”

“你可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乔书杰听着点儿说着心里竟生出几分酸意来,忍不住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点儿,那你可遇着了这话里面的君子?”

点儿眨了眨眼睛,望着乔书杰觉得好不可笑:“大哥哥,你不就是有这‘九思’的君子么?”

乔书杰顿觉面上一热,好似有万千的蚂蚁在爬,慌慌地别过脸,又问:“那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又取笑我没有读过书!”点儿瘪嘴好不满,手指在乔书杰胸前的衣料上扭啊扭,娇嗔着道:“莫不是大哥哥在考我?”

“就当是吧。”乔书杰这会儿还是想知道点儿到底懂不懂。

点儿咧嘴一笑:“呵呵,你才考不住我呢!均哥哥和庭哥可早就教过我了!”

点儿说罢就趴在乔书杰的怀里不起来了,乔书杰被她挠得心痒痒,连连问道:“你表哥都教你什么了?”

“什么是君子。”点儿的声音从乔书杰的胸口闷闷地传来,捂在乔书杰胸口的嘴小心地吐了吐舌头,均哥哥说勤能补拙,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错啊!

乔书杰额头上又挂起了黑线,这……,敢情自己的大小舅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正经的书不教,偏偏教这些。不过乔书杰回头一想,倒发现了一个秘密,今日点儿与自己说的那个“周庄梦蝶”不就是自己那日在点儿写的梅花笺上看到的吗?这时他才感受到这几日点儿有些与往常不太一样了,点儿这是为了自己在改变,他深深地为点儿的努力而感动。

22、第 22 章

在这个以男人为主的社会里,一个女人想要完成她的人生,有幸的女人会拥有与这个男人的爱情,不幸的女人将在别人的爱情里度过一生。乔书杰已经拥有过了爱情,女主不是点儿,但点儿有信心将乔书杰的爱情换成自己。点儿从见到乔书杰那一刻起就在为此努力着,但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她正在为自己的努力结果沾沾自喜时,有人却在她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就在点儿到寿州的第二天,乔夫人竟然将打发出府的鸳哥接回了府,而且鸳哥还挺着三个多月身孕的肚子。

“既然今天要接回来,当初又何必将人送出去?”想起乔书杰与乔夫人一前一后的举动,点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对此乔书杰也满腹的不愿意,让别人看来,老娘接回鸳哥儿貌似是让自己享齐人之福,可别人是不知道他压根儿就不想享这齐人之福,一则他本是一个专情之人,二则他与鸳哥儿的事本就别有隐情。再加上他对点儿能嫁到乔家来本身是报着感恩的心的,这次来到了寿州与陈家人再一深处,他对点儿也有了本质的上改观,更加肯定了自己要与点儿好好过日子的想法。如此,在乔书杰的眼里,乔夫人这时候把鸳哥儿弄回来,简直是来捣乱的!

去的时候欢欢喜喜,可从寿州回来的时候点儿却是难受不已,点儿就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到了庐州东郊的时候人已经病得不行了,瞧着离绿柳庄不太远了,便叫人停下来,她对乔书杰说:“二爷先回去吧,大过年的莫要把我的病气过到老爷、太太身上。”

乔书杰哪里肯把她一个人留在绿柳庄,好说歹说将她劝动,可是到了家里,刚进院子就被鸳哥儿迎了一个满怀!

“二爷!”鸳哥儿今天穿着通身的大红,光亮亮的红缎面儿上满是金线绣的花鸟图案,喜庆得很,娉娉地立在门边混身上下显得风情万种。

瞧着这样的鸳哥儿乔书杰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脑子有些恍忽了。双手扶在乔书杰身上的鸳哥心里那个得意,婀娜摆动身姿上前两步,望着乔书杰怀里的点儿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咱们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点儿这会儿有些迷糊,脑门子疼得厉害,呻吟了一声,鸳哥儿听了更加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这一声哎哟将还有些迷糊的乔书杰给唤醒了,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让开些!”说着就绕开鸳哥儿向正房走了去,感觉到鸳哥儿跟了上来,他在正房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冷冷地对她说:“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鸳哥儿今天的打扮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刚才乔书杰那一阵恍忽她便知道听这高人的听对了,满抱着乔书杰扔下点儿靠向自己,哪知得来的却还是冷言冷语。眼珠子一转,扶着小腰,哎哟了一声,身子袅袅地就倒到了地上。

就在鸳哥儿哎哟一声的时候乔书杰已经掀帘子进屋了,十多个丫环婆子扭着腰将她身边的雪踏得嘎嘎直响,就那么直直地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理她。鸳哥儿那个气啊,咕噜一起爬起来,冲着跟她的丫头就甩了一巴掌:“贱蹄子,你想你主子我摔死啊!”鸳哥儿本是干农活儿长大的,手上很是有一把力气,一巴掌下去,小丫头的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手指印。

小丫头捂着脸好不委屈,刚开始明明说好的,怎么又怪她!鸳哥在乔府的这几个月是娇横惯了的,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东西,小丫头是敢怒不敢言。

这边鸳哥儿向小丫头撒气,那边乔书杰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点儿通身的火烫吓得他脸都白了。正要让人去叫郎中,外面的丫环又报了,说是老爷、太太有请。

“去吧,我没事。”点儿推了推乔书杰,那手竟冰冷冰冷的。

手上冰凉,身上火烫,那脸上又煞白,这样子乔书杰哪里还敢走,二话不说就回了报信的丫头,然后又让人去请了郎中。

丫头回去一报,说是二奶奶病了,大奶奶吴氏当时就笑了,饶有兴趣地瞟了一眼乔夫人。乔书义装一个老好人,拖着自己媳妇儿的袖子拽了拽,示意她收敛一些看好戏的心情。

乔书义两口子的动作全落在乔老爷的眼里,他却装着没看见,同样的也对乔夫人不时变幻的脸色视而不见,心道,这事是你惹的。

这时乔夫人很生气,不仅是因为点儿生病乔书杰没有来,而是因为她这时没有见着她的大哥与四姐,这本是与点儿说好的,点儿归宁回来之日便是她与兄长、姐姐骨肉结聚之时。如今点儿回来了,而她的兄长、姐姐却没有踪影,乔夫人将鸳哥儿的往这里一联想,得出结论:点儿这是在跟自己这个婆婆打擂台呢!如此,乔夫人怎么能够不生气?陡然间,对点儿的态度立马扭转了过来,点儿的那些好都在她的眼里消失了。再看一下吴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乔夫人原本对点儿稍带一点儿的歉疚也没有了,她现在对点儿,除了不满,还是不满!

天色越来越暗,大夫却还没有踪影,点儿这会儿竟迷迷糊糊地呓语起来,乔书杰急得一筹莫展。乔书杰实在等不急了,将颜氏和容连家的都叫进了屋,让她们看着点儿,在一屋的丫环婆子们的叫嚣中冲出了屋,等跑到马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一身夹衣就跑了出来。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多想了,翻身上马,在马屁股上抽了几鞭子就跑了出去。

出了乔府,顺着街道拐了两个弯,见着一顶蓝绒轿子呼闪呼闪地抬过来了,乔书杰一看是自家的轿子便拉住了缰绳,等轿子走进看着里面沉甸甸的才松了一口气,“请的是哪位先生?”

“荣庆堂的孙先生!”福贵如实回答着。

乔书杰点了点头,这个孙先生他是知道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索性翻身下马,将轿门帘子掀开,对孙先生说:“内子病势汹汹,书杰想请先生移驾,还望先生恕罪。”

果真如乔书杰所想这位孙先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一听乔书杰说病势汹汹,二话没说就从轿子里钻了出来爬上马背,不等乔书杰上马他就打着马跑了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乔府,这边孙先生刚进府,那边就有人去报给乔老爷听,乔夫人听乔书杰衣服都没有加就跑了出去,心疼得不行,心里又对点儿埋怨了几分。但是媳妇儿病了,做婆婆如若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也说不过去,乔夫人自恃长辈的身份,不得已只得派张氏代她去瞧瞧。

张氏在乔府里是出了名的圆滑人,响快的性子处事又豁达,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那见人都有几分笑的样子,与容连家的极像,所以二人相处得也是很好。她进了点儿们住的小院,一眼就瞧见了容连家的与颜氏,哈哈一笑迎了上去:“二位姐姐好啊!”

“张嫂子怎么过来了?”容连家的见张氏来了,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太太听说二奶奶病了担心得很,让我来瞧瞧怎么样了。二位姐姐,郎中怎么说啊?”张氏拉着容连家的手,好不亲热。

容连家的苦笑一声,指着门帘后头小声地说:“郎中刚请来,正在里头瞧着呢!”

张氏将门帘子掀起一条缝儿,见着孙先生正隔着帕子为点儿摸脉,放下帘子退了回来。

这时一个小丫头钻进屋里,对着容连家的说:“我家奶奶说口渴了,让我问你们,那果子藏在哪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着给你找果子?”见这小丫头一脸横样,张氏是管家娘子,最是不喜这种张扬跋扈的奴才。

“那不行,要渴着我们奶奶谁负责?”那丫头显然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她也没有瞧见张氏那张黑煞神的样子。

接鸳哥儿回来乔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当初乔夫人就给张氏有过交待,这个院里也只有一个女主,让她们这些奴才不能眼皮子浅了,莫要忘了尊卑。如今二奶奶病了,姨奶奶仗着肚子差小丫头来捣乱,这就是谁都能一眼瞧明的,张氏的男人是大管家,她便是管家娘子,鸳哥儿她也许会给三分颜色,可是这个小丫头她就得管管了,要不然她这管家婆子的差事也就甭干了!

“看你是新进来的,我给你两句好语气,你真把自己当根针了啦?”张氏瞬间就变了脸,抬手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响亮亮地一巴掌。小丫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张氏怕她哭过没完吵着点儿,三两把就将小丫头扯出了门。

出了正房,那小丫头哭个不停,嚎的声音又大,张氏听了喜头越发不喜了,伸手在小丫头的脸上揪着,骂道:“好没眼色的贱蹄子!”

“你们都打我!”小丫头也是新进来的,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她竟伸手去推张氏。

“那是你找打!”张氏气极了说着又扬起了巴掌,吓得那丫头抱头就跑,可是没有跑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看东厢房,又看看张氏,就这样左右看了两下,然后蹲在了地上哇地一起就嚎了起来。

乔书杰听到那丫头的响动气就不打一处来,掀开帘子就冲了出来,指着与那小丫头拉扯张氏骂道:“你打她做什么,嚎得震山响!”那孙先生摸着点儿的脉好一阵子了,可一声也没有吭,乔书杰这会儿已经急得是火上房了,正愁没地儿撒火的呢!

乔书杰的话音一响东厢的门就被拉开,像一团火球子的鸳哥儿从房里冲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嚎了起来:“二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我口淡得很想吃点酸果子,我让小红过去找他们要点儿,他们不仅不给,还打小红!”

原来跟鸳哥儿的丫环叫小红,这会儿听见自家主子先闹了起来,她也扑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起来。乔书杰这会儿只觉得脑门儿都要炸开了,只想着将二人打发走,也没有注意到鸳哥儿是有身子的人,只学着平时打发耍赖的小厮样,左右两脚将二人踢开。这下子可闯了祸了,鸳哥儿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哭声一下子就转成了杀猪般的嚎叫,转瞬间那雪地上就滚进一泉热红水来!

乔书杰顿时傻了眼,自己也就是习惯性地那么几下,哪里曾想闹出这事来!

事情太大,把一院子的人给吓傻了,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竟像泥塑木雕的一般,没有一个动儿的。

“胡婶婶,你去外面看看。”点儿听见外头嚎得震天响,有气无力地让颜氏出去看看。

回寿州一趟,点儿从自己的姑姑嫂嫂他们那里的说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是这些话的原因,还是因为鸳哥儿的事对她冲击太大,点儿短短半个月真的成熟了不少。

颜氏哪里愿意挪步子,正在磨蹭的时候容连家的进来了,对着颜氏吹了一通耳朵,颜氏一听就乐了:“该着,不要脸的小娼妇!”

“就是。”容连家的这会儿也笑眯了眼。

点儿瞧着二人那表情,就疑惑了,撑着一股劲问:“怎么了?我听那声音像是鸳哥儿在闹,谁又惹她了。”

“没有人惹她!是她扑过来抱二爷的腿,把肚子给摔没了!”颜氏说着就笑了起来。

颜氏和容连家的笑得欢实,屋子里侍候的人都是点儿从陈家带来的,她们见着这二人笑也跟着笑了。

这些人都笑得欢实,只有点儿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你们笑她做什么。”说着抬头望着给自己下针的孙先生,幽幽地请求着,“还要劳先生去给她看看?”

“行,就冲二奶奶这豁达的性子,我去!”那孙先生还真是怪,点儿也就是这样一说,他还真收了针,然后掠袍子起身走出去了。

“小姐,要我说那贱人死了才好呢,你还让孙先生去给她瞧。万一保住了那小野种,最后气得还不是你!”这孙先生一走颜氏就将点儿一通说。

“掌嘴!”人稍一稳重,气势就出了,点儿虽然在病中,脸儿一觉还真有陈夫人王氏管家的架式,那声喝斥虽说有些无力,却愣是将颜氏唬得一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二爷的孩子,你嘴在胡喷什么?我嫁了二爷便是为人妇,妇德之一便是忌妒,再说她与二爷好的时候还没有我呢,她现在这个样子也绝非是我所愿!”当那天听陈少均的妻子魏氏告诉自己鸳哥儿怀孕且被接进乔府的时候,点儿也闹过,她的姑姑与嫂嫂们都劝了她很多,许多话她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那便是:她现在嫁人了,不能再像陈家的时候那般为所欲为了。

如此可为难死了点儿,要知道陈、王两家情痴辈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两家的家训,可乔家却没有这样的家训,她嫁了乔书杰就得将《妇德》从头读起。

不管点儿是如何地想,在乔书杰的心里点儿是她求回来的妻子,是他需要一生一世尊重与保护的人,就算鸳哥肚子里的那个是他的孩子,可是与点儿比起来还是点儿更重要。就算是鸳哥孩子掉了在他的心里记挂的还是点儿,让人将鸳哥儿抬起了屋,然后便一刻也不停地回了正房,点儿与屋里的那些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有理有情是那样的周到与真实,乔书杰的心里顿时对点儿又多出几分敬佩出来。掀开帘子瞧见点儿脸上还是煞白,心疼得不行,三两步就跨了进来将点儿搂在怀里,轻轻地问:“头还疼吗?”

“嗯,好些了。就是鼻子不通,胸口闷得很!”点儿也不问鸳哥儿,只是扒着乔书杰的衣服闷闷地回答着。

两个人谁也不提鸳哥儿,容连家的这种快成精的人一瞧就看出明堂来了,将丫环婆子叫出去好生地叮嘱了一阵。出了门看那孙先生伏在案上写方子,走过去看了看,抬头的是“乔王氏”三个大字,知道这是在给点儿开方子她便静静地在边上等着,等孙先生开了房子连忙将药方拿过来看了看就让人去抓药。

说来也奇,那孙先生从交药方到领了诊金出门对鸳哥一个字都没有提,容连家的也懒得问。

鸳哥儿掉了孩子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乔夫人的耳里,同时张氏出手打丫环的事儿也一并送到了她的耳朵里,乔夫人很生气,回来就将张氏骂了一通,将鸳哥儿孩子没了的事一通都推到了张氏的头上。

张氏吃了一个暗亏,心里将鸳哥儿恨得牙痒痒,但她同时也知道乔夫人这会儿是不会听自己解释的,心里计较一二只得将问题的键引到别处:“太太教训得是,老奴婢只是气不过那丫头没有眼色。任谁都知道二奶奶如今正给太太办着差呢,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为难,明白的人知道这是两个女人争爷们儿的把戏,不知道还以为太太容不得二奶奶呢!我也只不过是不想让二奶奶对太太有别的想法而已,所以才出手重了些。”

这话说得有软有硬,乔夫人听着既受用又受警,立马对张氏的态度好:“你莫要恼我,我也是心疼急了,你是知道的,我盼着这个孙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太太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人护太太护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主子解忧的么,太太这样说倒是折煞老奴婢了。”张氏嘴里虽然在这样说,但是心里头却是嘀咕个不停:真是想孙子想疯了,居然真将贱胚子的肚子当个宝了!

23、第 23 章

这边张氏与乔夫人述苦暂且不提,单说乔书杰喂着点儿吃了药,像待孩子一般地抱着点儿摇着,直到点儿睡着了这才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放下床幔子,让香儿与薰姐儿守着。

“二爷,老爷、太太请二爷去呢!”乔书杰一出门,罗氏便像幽灵一样闪了出来。

“知道了。”乔书杰闷声应了一句。

知道鸳哥儿流产的事情已经传到爹娘那边去了,乔书杰抑郁得不行。乔书杰本身对鸳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且又有那么多不可向外人道的原因,引得乔书杰对那个孩子也陌生得很,如今孩子没了乔书杰虽说有些意外,但一点儿也不难过,而且心里还莫明的轻松。只是脑子里却在想如何将点儿从这件事中摘清,这坎得自己去过,要不然跟在罗氏身后的步子也会轻快得很。

当初墨童被人丢弃在乔家门口,就是罗氏将他捡到乔家来的,乔老爷与乔夫人见罗氏没儿没女的便让墨童拜了罗氏为干娘。前面有所交待,乔书杰与杨雪莲情投意合,墨童是乔书杰的书童,乔书杰进出哪里他自然都紧紧地跟随着,待乔书杰与杨雪莲海誓山盟时,墨童也与杨雪莲的贴身丫香儿环暗通情意了。乔书杰与杨雪莲鸿雁传书,墨童也经常假公济私抄择两首歪诗寄予香儿,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的书信经常由罗氏传带出府,罗氏一心想着杨雪莲进府后自己也有了儿媳妇,所以看杨雪莲哪儿都好,到后来点儿进了府便看点儿哪儿都不好了。如今乔夫人与点儿有了矛盾,就数罗氏最高兴的了,所以她这会儿很民密切地关注着乔书杰的反应,以便她到了乔老爷、乔夫人面前回话。

刚才到底是一个生命消失了,乔书杰也不是一点儿知觉也没有,随着离大屋的距离越近他的心情逐渐地紧张起来。罗婆子为了探查乔书杰的反应,悄悄地侧过了头,看见乔书杰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吓得把自己的初衷都给忘记了,连忙加快脚下的步子,生怕慢了赖不过乔书杰的忍耐,让自己无端地作了乔书杰的出气桶。

很快便到了大屋院门前,乔书杰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进了屋,先是朝坐在后常左右上道的二老磕了一个头:“爹、娘!”

磕头见礼,这对性格乖张的乔书杰来说很少见,看着神态肃穆举止得体的儿子,乔老爷觉得自己儿子一眨眼间就转变了,人的性格变得乖顺了,呆在家里的时间也长了。老头子觉得儿子娶的这个亲是真是娶对了,心中开始为自己替儿子盘算的将来幢景起来,至于鸳哥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远没有自己儿子前途重要。

乔书杰磕头在乔老爷看是他变乖了变稳重了,可是到了乔夫人的眼里却又成了另一滋味,她觉得乔书杰这是在给点儿先行请罪呢,为的就是先堵住自己的嘴,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娘!乔夫人本想先晾晾乔书杰,无奈老爷使劲给她使眼色,她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将儿子扶起。

“起来,听说你媳妇病了,怎么样了?”乔夫人本想问问鸳哥儿的事,可回头一想,不管怎么说点儿才是她的正经媳妇。

乔书杰觉得有些意外,乔夫人对鸳哥不提,他也乐得清闲,朝着自己的母亲作了一揖,回答:“回来的路上遭风寒,让荣庆堂的孙先生给下了针又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怎么就遭了风寒?书杰啊,你都二十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心疼人,非得急急慌慌地往家赶!”乔夫人张嘴就把乔书杰给一通训,话音儿里却勾着乔书杰提点儿的事。

乔书杰心里很明白自己老娘打算什么,但是他也只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只在心里嘀咕,要不是你弄出鸳哥儿那事,我们能那么急着往回赶路吗?心里那样说,乔书杰面上却透着恭敬地自责两句,就是不接鸳哥儿那事的茬。

“听说你房里的那人肚子没了?”乔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咳!”乔老爷轻咳了一声。

乔夫人恨恨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然后转头盯着儿子,要看乔书杰怎么回话。

“我房里有人吗?”乔书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硬。

说起鸳哥的事儿还真有些故事:当初乔夫人见乔书杰对杨雪莲念念不忘,便寻了一个与杨雪莲有些像的鸳哥儿给乔书杰做房里人,哪知人放到屋里一两月,乔书杰还是日日往外跑不落屋。后来乔老爷病重需要冲喜,而乔书杰却找不到合适的人,乔夫人便想拿鸳哥儿来冲数,为了怕乔书杰反悔乔夫人便干了一件人见事,趁乔书杰心气不顺在他喝的酒里下了点儿东西,于便鸳哥儿就正式成乔书杰的房中人了。

所以,对于鸳哥儿这件事,也由不得乔书杰生气,被自己老娘下了药,而且还是那种药,当初若不是乔老爷病得都快死了,依着乔书杰的气性差点儿就离家出走了。

这种丢脸的事儿按理说捂都来不及呢,哪想自己这老娘竟还揭了又揭,先是在自己新婚的第一天让鸳哥儿为难自己新婚的妻子,又在自己与妻子归宁的时候把自己鸳哥儿接了回来。别说点儿心头不顺了,就是乔书杰听了心里头都火气直冒。

乔书杰真不敢想像,如果点儿知道这其中详情后会怎么个表情!

在这个时候乔书杰被召来祖屋是乔夫人的意思,但是乔老爷不想由着她谈那些伤感情的事,他的心里有另一番计较,想要趁乔书杰乖顺的时候让他随了自己多年的心愿:改换门楣。

虽说不上是商家大贾但在庐州也小有名气,虽说家有千万钱财却也要受那些读书人的白眼。乔老爷从小就在这种白眼中度过的,他立志要改换乔家门楣,先是娶了出生寒门却是书乡之家的乔夫人,虽说与读书人联了亲但在读书人面前的印象并未改变多少。后来乔书杰出世,一生下来便与众不同,乔老爷打小就疼聪明的乔书杰,一心想着乔书杰能够读书取仕改换乔家门楣。

这位乔老爷虽然读书不多,但却深知“近朱者亦”这句话的深意,他怕乔书杰与商人为伍便入商行,便将乔书杰与家里的其他子女分开教养,后来杨翰林归乡带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乔老爷便将目光投到了杨翰林女儿杨雪莲的身上。希望能将杨雪莲娶回家来做儿媳妇,在他认为有了一个翰林老爷做岳丈,乔书杰的功名仕途之路必将顺淌不少,这便是当初乔老爷支持乔书杰好的原因。

俗话说世事多变,后来杨家弃乔书杰让杨雪莲他嫁了,乔书杰将点儿求了回来,他是看点儿哪儿都好。家世、门第样样都比杨雪莲强,不管怎么说乔书杰与杨雪莲好的时候他只知道风花雪月,家里的正经事他是一样不沾,如今乔书杰也会在必要的时候陪老大见人了,乔书杰的这种改变在乔老爷的眼里全是点儿的功劳,他能不对点儿另眼相看吗?

其实乔老爷是极不赞成乔夫人将鸳哥儿接回府这个做法的,一是他这一辈子就没有纳过什么妾,房里也没有过别的什么人,虽说这并不是乔家人的传统,可是老子都这样守着一个过了大半辈子了,儿子却来个什么房中人,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二是他觉得儿子媳妇儿刚成亲,正是该培养感情的时候老妻实不该将第三个人安在他们中间,影响儿子媳妇的感情。\

但是这事不出已经出了,乔老爷也不好多说老妻什么,再说也不想说这些影响了自己的大好计划,见儿子一副快发飙的样子,连忙打圆场:“这事就算了,你就不要再提这事了!”

“不提?怎么能够不提?他们一回来就闹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就不闻不问?”乔夫人因为自己大哥与四姐的事心里气点儿,所以追着鸳哥儿的事不放。

在乔老爷的眼里,乔书杰如今有这么大的改变完全归纠点儿有一个好的娘家。

是啊,一门两进士,陈少均是文武双科进士,文科是二甲传胪,武科是状元,现为从五品的武官而且传闻中说他今年就会大的升迁。陈少庭是上届的探花郎,且又新放了知县的实缺。这样的家世,不管从哪里挑也比三甲同进士出生的杨翰林强得多哇,在乔老爷的心里有这样的一个环境自己的儿子就是不上进也难,就算是儿子不想上进陈家人为了点儿也不会答应的。

这会儿乔老爷眼里仿佛看见了乔书杰一身官带的样子了,所以他坚决不会让自己老妻破坏掉自己的计划的,见乔夫人还要把话题往鸳哥儿身上扯,便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对乔夫人大声喝斥道:“书杰现在又不是没有主内的人,你老插手书杰房里的事做什么?”

“我的长孙……”

那乔夫人还想分辩乔老爷沉声一喝:“什么长孙?什么长孙?我家的长孙在老大家的肚子里呢!”

从进乔家门乔老爷都是细声细语地与乔夫人说话,多少年了别说是像刚才这般喝斥,就是稍大一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突如其来的改变怎生让乔夫人能接受?乔夫人说着就抹起眼泪来。

“好了,别哭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着想,家和万事兴,既然人已经在老二们院里了,那就是老二家的人了,怎么处理都是老二家的事,你还管那么多做甚?”到底是疼爱了一辈子的妻子,乔夫人一掉眼泪乔老爷一下子就服软了。

乔书杰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管是乔老爷喝斥发怒,还是乔夫人委屈抹泪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表情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乔夫人,乔老爷觉得该言归正传了,让人将乔夫人搀到里头去,又让乔书杰挨近自己坐着,然后就开始他的宏伟畅想了!

“老二啊,你现在也成家了,是一个大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你还是接着去读书,三年会考也快到了,你且再用功一两年,来年给咱们挣一个状元回来!你看如何?”乔老爷这话说得很是轻快,但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这个儿子禀性实在太乖张了,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样的一个答复他实在抹不透。

乔书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乔书杰都没有吭一声,乔老爷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果然让他给料中了。轻咳一声,朝门外大喊了一声:“去,把你们大爷叫来!”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没多一会儿乔书义就来了,他看了看老子和弟弟来到乔书杰下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待乔书义坐定,乔老爷又干咳了一声,点指着乔书杰对乔书义说:“老大,你给老二说说。”

“哦,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乔书杰说着就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很显然这两父子早已经对乔书杰的未来有了一个统一的规划!

乔书杰还是没有吭声,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又对自己安排了一些什么。乔书杰一提起这“安排”一词就想起了乔夫人给自己“安排”鸳哥儿,心里顿时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书院我已经选好了,在舒城,去年建修而成。”乔书义开门见山,首先说的是乔书杰就学之地,看他一副饶饶自信的样子,应该是对此书院很是满意。

乔老爷一听这书院是新建的眉头便皱了一下,乔书义瞧见了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书院虽是去岁刚建成的,可是在书院任教的先生却不是一般的人。据我所知,有八九个都是致修回田的老翰林,二弟最喜欢的刘、翁二老便是学院的首席教习!”

当乔书义提到“刘翁二老”的时候乔书杰的眼睛眨了眨,这二人自己是仰慕已久啊,乔书杰开始琢磨了,不管是不是要去考功名,就是能在两位老先生跟前聆听一言半句的话这学院也不是白去的。

乔书杰一直是低着头的,他眨眼睛乔老爷与乔书义自然是没有看见,他们所看见的只是乔书杰沉默不言,二人便有些着急了。

“你再给你二弟说说!”乔老爷又咳了一声,朝乔书义挤了挤眼!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乔书义还是多有了解的,他知道乔书义喜欢随性,学院那种汇居乔书杰定是习惯不了,对此乔书义早有准备,他伸手轻碰了一下乔书杰,冲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习惯不了与他人混居,所以在学院旁边的庄子上买了一处院子。我给你说,那院子依山傍水而建,前面是一大片的农田,屋的两侧是一条小河穿流而过,后门直接通往山上。踩着那种青石板抬的台阶可以一直到达山顶,你不是喜欢在秋雨中看秋收后的庄稼地吗?等你过去了,我便让人在山顶建一个草榭,用于你会文交友,如何?”

“到底是当哥哥的,就是想得周到!”如此安排可谓是再周到不过,乔老爷简直都有些嫉妒自己的二儿子了。

其实乔书义这般殷勤地为乔书杰安排,并不完全出于对弟弟的友爱,而是心中有他的一番打算。

乔家世代为商自然是家境颇丰,但是若将这份家私一分为几那也就不算什么了。乔书义在乔家为长,自乔书杰与杨雪莲的事闹崩之后乔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乔书义早在两三年前便成了乔家的顶梁柱,辛苦自然不在话下。时间久了乔书义也有了自己的一分打算,在他看来乔书杰去读书是再好不过的了,一则可以光耀门楣,二则也可以将乔书杰从乔家的权力中心趋逐出去,剩下的两个弟弟年岁差得大自然是唯他命是从了。

如乔老爷所想的那般,这次去寿州陈家人确实与乔书杰说了一些话,话的内容自然也是乔老爷暇想的那些,只不过陈家人说得更为隐讳一些罢了。

其实乔书杰心里很明白,自己恐怕也只有走读书出仕这条路了,不说如何回报父母、兄弟们的情爱,也不说为了封妻荫子,单说一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在这人世间白走一遭。说到底,乔书杰还是有了出仁的打算,只不过他还是过不了那“翰林”二字的关口罢了。所谓睹物思人,如今乔书杰也是“睹翰林伤心!”

乔老爷与乔书义又说了一阵子,见乔书杰一直都不吭声,两人心里都拿不定了。父子两人对对眼,彼此都在心里问:“难道说这小子又不干?”

“二弟,你什么意思说说话吧,看大哥有哪里想得不周到的,你说,我再去找人办!”乔书杰考取回功名对乔书义来说是万般有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是竭尽全力促使乔书杰答应此事了。

目前的情况与三年前的那次州试特别相像,乔书杰脑子里闪烁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头痛欲裂,将自己的父兄胡乱应付了两句便走了。

24、第 24 章

乔书杰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一直晃晃悠悠的,直到屋里的浓浓的汤药味才将他惊醒。望着点儿睡眼惺惺的双眼他心里百感愁肠。点儿吃了一顿药放了几泡尿后人轻省了一些,睁开眼便瞅见乔书杰一脸愁容的样子,心里便是惊,莫不是婆婆抓着鸳哥儿肚子的事不放?

“没有的事,你好生养病吧!”乔书杰将手盖在点儿的额头,轻声地安慰着。

感觉到额头冰冰凉凉一下,点儿这才恍然,自己刚才居然将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点儿心有余悸,还好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点儿顺着这个话头问了一下乔书杰去大屋的事,乔书杰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地把父、兄给自己的安排说与点儿听。

“我倒不想要你荫妻荫子,也不想让你光耀门楣,只想让你过得高兴就好!”点儿听完如此说道,停了一下笑笑,又道:“人活百岁终有一死,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浮尘,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罢了。只要过得高兴自在,不计较也罢。”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哑然失笑,抱着点儿吧咂地就是一口,笑得好不开怀:“我万没有想到你却是我的知己!”

如乔书杰所说,点儿是乔书杰的知己,她虽然没有杨雪莲那般才华,但是却与乔书杰心意相通,她知道乔书杰想要什么!在点儿心里乔书杰便是她的一切,只要乔书杰高兴怎么着都成,钱财她又不是没有,何苦计较。

就这样,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乔书杰双手箍着轻轻地摇着,细语低声地说着自心话,时间不自觉地流淌着,点儿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天早晨,乔书杰坐在书房里写字,耳朵里传来一阵低语,仔细一听原是说鸳哥儿的事。乔书杰这才记起,那鸳哥儿的事儿还没有了呢!乔书杰这下子又犯难了,按着他的意思直接将鸳哥儿扔出去了事,可是毕竟是母亲送给自己的,真要是那样也太伤母亲的脸面了。乔书杰踱着步子来到了点儿的屋里,想要跟点儿说两句话,哪知点儿像个小猪一样还在睡!

点儿睡了一觉起来,见乔书杰锁着眉头坐在床前,那茶碗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上划着,茶碗里头的茶沫子铺满了茶水结成了一皮子,且那端碗的手也在不自觉地软了力道,装着满满当当烫开水的青瓷碗越来越斜,眼瞅着就要将里面的茶烫溢出来了。

乔书杰感觉手上有些外力,这才回过神来,一瞅,点儿已经醒了,且蹭起了身子,一手掌着自己手上的碗呢!

“这水刚沏的,你且小心点儿别烫着!”乔书杰将掌在茶碗上的小手拿开,连忙将茶碗放到了桌上,转过身来将点儿扶起来,又在她的背后放了一个枕头。

“你倒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掌着,那水早就把你的皮烫开了!”点儿斜乔书杰一眼,将手抽了回来。乔书杰也不分辩,连连干笑着,点儿听了心里一转,望着乔书杰。

乔书杰让点儿看得很是不自在,喃喃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琢磨你要跟我说什么。”点儿说完轻咳了几声,乔书杰连忙将自己刚放回去的茶碗拿过来递到了她的嘴边,点儿抬手将茶碗推开,乔书杰恍然大悟:“是了,你在吃药呢,是不能喝茶的!”说着连忙起身,在旁边的桌上倒出一杯水来,拿手捂了捂觉得刚刚好,这才递给点儿。

“都说书生狂傲,目中无人,是天底下的女子最不该嫁的驴屎蛋子!可我觉得大哥哥却是天下最好的夫君,我倒是奇了,这那些前人们说错了,还是大哥哥本就是读书人中的异类?”

点儿也不接水,只是痴痴地望着乔书杰,乔书杰被她说得甚是不好意思,拿过她的手将水杯蜷进手心,慢慢地往她嘴边推,等那水沾上了嘴,泛白皮的嘴唇被晕开了这才说:“这世上也只有你,说我好!”乔书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水杯往上倒了一下,让点儿多喝了一些后拿开,递给手绢给点儿自己擦着,兀自嗔怪起来:“你在这家里也有一个多月了,难道不知道家里人背后都骂我是疯子?”

“倒是听说过!”点儿煞是正经地回答着,惹得乔书杰唬脸,她又咯咯地一笑,笑过头了又引得一阵咳嗽。

乔书杰连忙坐过来给点儿顺气,又拍又抚地好一通忙活才让点儿好了一些,点儿顺过了气,又开始痴痴地望着乔书杰,好一阵才幽幽地开口:“咱们两个以后可怎么得了!两个都是疯子,没一个懂得人情事故的,且绕着家里尽得罪人了。”

“你听说什么了?”乔书杰让点儿说得紧张了起来。

“我听说,你又把大哥给得罪了?还稍带着把父亲和母亲气得不轻,可有此事?”点儿望着乔书杰淡淡地问着。

原来是乔书杰这几日都没有去给父母请安的事,且乔书义那边来叫也没有去,只因为乔家人背着乔书杰又给做“安排”,惹恼了乔书杰。

点儿轻轻一叹,拉着乔书杰的手,小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划着,声音低低地说:“我是没有在我家呆过一天的人,姑姑和均哥哥们都把我捧在手心里,可就那样我天天都给他们找不自在,我原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今天看到了你,我却知道了。”

点儿脸色苍白白的一副病模样,气还有些不顺,说话的时候竟有一种“姣花照水”的美态,看得乔书杰情不自禁地将手伸了过去,指尖碰上了点儿肉耳上,嫩嫩滑滑地竟让他浑身上下出起了邪火!

“二爷!”乔书杰的手已经伸入领子了,点儿不得不将他叫住了。

乔书杰一惊,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很是尴尬地往回一缩。点儿见他的动作大生怕他缩过了头掉到了地上,一把将他拉住,哪知气力不够反倒让乔书杰拉进了怀里。

罗氏得了乔夫人的命给点儿送东西来,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外都没有一个人,便自己进来了,掀开帘子那一刹正瞧见乔书杰猛地将点儿往怀里带,罗氏惊得哎哟了一声!

被人打断好事是一件极为不爽的,乔书杰这会儿给罗婆子的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声音也低沉得吓人:“你来做什么?”

“太太让我带东西过来给屋的姨奶奶,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屋,所以就送这里来了。”罗婆子瘪了瘪嘴,背着身子蹲了一下,轻声地应着。

乔书杰一听罗婆子鸳哥儿的事而来一下子就来了气,当天乔老爷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鸳哥现在是二房里的人,是死是活也是二房的事,他就不明白自己这老娘为什么就非得揪着这事不放手?难道说是看自己这段时间太乖顺太听话,过得也太安静了她不舒坦?乔书杰心里愤愤地想着,不自觉地就将心里的那股怒气带到了脸,眼睛死死地瞪着罗婆子,把那罗婆子瞪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点儿与乔书杰这会儿正在卧房里,二人拉拉扯扯如果没有人瞧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偏偏却让人瞧见了,而且这人还是婆婆身边的得心人物。如若是别的人点儿倒是不怕,只是这罗婆子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快嘴,如若让他出去一说那还了得,“白日宣淫”可不是什么好名头!见乔书杰沉着脸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便在乔书杰的腰侧捏了一把,然后提高声音问说:“我昨儿一回来就病了,也不知道她住哪屋。二爷可知道?”

感觉到腰侧一疼,乔书杰低眼看了一眼点儿,抬起头来望着罗婆子恨恨地说:“你去回太太,我们院里没有什么姨奶奶!”

罗婆子脸上一哂,望着点儿一脸求救的模样。

点儿知道,这事不管是自己应还是不应都是这样了,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将两只手都放在乔书杰的手上紧了紧,抬头望着罗婆子说:“你把东西放到外屋吧,我唤人问过了,再把东西放过去。”

“那谢二奶奶了!”罗婆子冲着点儿大大地摆了一个笑脸,轻快地福了一个身子。

瞧着罗婆子那笑,乔书杰就觉得碍眼,将点儿扶下去冲她吼了一声:“事办完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罗婆子脸皮是厚的,本想点儿是新媳妇儿初来乍道赖着要几个赏钱,看着乔书杰真发了火那赏钱也不敢赖了,转过身去却瘪起了嘴。她这一转身倒是躲过了乔书杰与点儿的眼睛,却不想被进来的颜氏看了一个清楚,猛一抬头,颜氏还留有青紫的脸上把她吓了一跳,后又觉得她看见了自己瘪嘴的动作有些害怕,一时恼羞成怒,甩了颜氏一帕子就奔了出去。

一个婆子瘪瘪嘴本也不算什么事,可她却甩了颜氏帕子,颜氏就上心了,在门口叩了叩,掀开门帘子进屋,见点儿靠着乔书杰与她对坐着,俩俩相望煞是多愁的样子,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

乔书杰感觉到颜氏进来,哀叹一声,紧了紧点儿的被子,转头冲颜氏说:“你有什么事?”

颜氏看了看点儿,笑了,说:“我们囡子过来了,我想让主子再给拨间屋。”

点儿没有说话,只是将头看上了乔书杰。这老胡一家子在点儿跟前与旁的人不一样,乔书杰早就知道了,他们住的那小院虽说是个院,其实也就一间半屋,添一个闺女是小了些。乔书杰想了想,说:“你让你们家的把南头那堵墙推了,外头不是还有两间小屋吗,都给你们了。”乔书杰说完,转头看着点儿,见点儿点头,他又才说:“推墙剩下的砖别乱扔,去吧。”

“唉!”颜氏轻快地应了一声,人却不走,望着乔书杰说:“太太那边来人,说是让问问去那学堂该准备的东西还少不少?”

“娘是怎么回事,一趟一趟地差人来,刚才罗婆子过来怎么没有说这事!”乔书杰这会儿一听说太太二字就火大,他这老娘还真不想让自己消停。

“你让容连家的去回太太,就说不少东西了,姨奶奶也安置妥了,二爷下月就去就学。”点儿生怕乔书杰再说出什么胡话来,一把将他拉住,说了一通就让颜氏下去了。

乔书杰的心气还是有些不顺,便说自己想去读书借口去书房了。又一想他一走屋里又没有了人,到外面将香儿和薰姐儿叫进去,让她俩陪点儿说话。

不一会儿颜氏又回来了,见着屋里没有旁人,便对点儿说:“小姐,人善是应该,可也不能善得过份了。你当她以为你好呢,这会儿正冲天一声声地咒骂您呢!真是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如若不是你心善,找孙先生给瞧了,她早就流血流死了,不知道感念还在那里咒你。二爷都知道那号人惹人厌恶不想认,你倒巴巴地认了过来!要我说那种人,应该一包药打发算了!”

“二爷不认那是给我脸,可我却不能不给太太的脸,再说那是要损阴德的,如若真那样干了,且不论太太那里该怎么看我,就是我自己心里也是不能过的,怎么着她曾是二爷的人,今天我这样她,保不齐哪天别人也那样对我!”

自己巴心巴肝地对乔家,乔夫人却反过将自己,点儿不伤心是假的,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男人三妻四妾这平常的事,就是卖肉的屠夫还能娶两个小老婆呢,何况是乔书杰这样的大家公子,难不成还真把自己两个表哥搬出来强压乔?要真是那样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了,况且鸳哥儿早与自己与乔书杰相好,说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插足的。想来想去,点儿还觉得自己大度一些好,不管怎么说也得看在乔书杰的面儿上让日子安生一些,才对。

25、第 25 章

这日起来点儿觉得身上大好,便说去给老爷太太请安,乔书杰还有些别扭不肯去,点儿一问才知道乔书杰这家伙居然这几天都没有去见老爷太太,太太那边差人过来叫他也推脱了不去。

如此孩子模样倒让容连家的在心里大笑不已,心道自己这主子脾气就怪了,结得这男主也是一个怪种,生生的是冤家!笑笑对乔书杰说:“二爷,不是我多嘴,你要是再不去老爷、太太们就要说二奶奶的不是了,你要嫌冷我再给你加件袍子?去吧!。”

容连家的说着就拿了一件皮袍子过来,要往乔书杰的身上套,点儿连忙阻止:“算了,他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去就行。对了,今天没事,你就把家里的帐拿出来让二爷过过目,那几个进出项先跟二爷说说。”

点儿还没有说完,乔书杰就纳闷地问:“你现在管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乔书杰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让满屋子的人大笑不已,容连家的瞧着这些丫头们笑得没了章法,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外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二爷不是家里头的事,517Ζ是咱们自己屋里的帐。”

瞅着乔书杰不明白,点儿朝容连家的使了一个眼色,容连家的将香儿她们都拉了出去,点儿这才从自己腰间摸出一个小荷包来,从里面拿出一串金钥匙,从中挑了一枚,将靠床里头的那个大点儿的抽屉打开,在里面拿出一个蓝皮儿的册子。

乔书杰瞅着奇怪,顺着点儿来到书桌前,扶着点儿坐下,他也挨着坐在了旁边。

点儿将册子放在桌上,掀开封皮,说:“说起这事也算是我的不对,我哥哥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一些财产,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五万两银子入大库说是嫁妆,实则还有十多万两、几个庄子、二十几个铺子都没有入府里的总帐。平常就是由容连他们两口子打理,那些帐都是入在绿柳山庄的,名目上是我庭哥哥的,实则是我们的。”

这些东西都点儿的私房钱,按照陈少均他们的意思是不让乔书杰知道,可是这么大的一笔数目需要人去打理,那些粗细帐目的进出都得让点儿过目,点儿如今又不管乔家的家事,容连家的整天抱个帐册往屋里钻,要瞒乔书杰根本就不可能。点儿是想,与其让乔书杰瞅见了心里生梗,还不如早早地跟他说明白了,也让他心里有一个数。

乔书杰知道点儿有私房钱,也知道陈少均他们还为她备了应急的钱,却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一笔数目,光钱就是十多万两,庄子还是几个,铺子又是二十多个,听点儿那语气,那铺子也定是好口岸的大买卖。想着自己一事无成,到头来还要靠自己媳妇养,乔书杰心里又觉得憋屈得很。

瞅见乔书杰不痛快点儿笑了一下,将那册子合上,说:“我就怕你不痛快,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如今果真不痛快了!”

“我没有不痛快!只是不明白咱们要这些钱做什么?”乔书杰矢口否认。

“能做的事多着呢!”点儿斜了乔书杰一眼,将册子又翻开,连找了好几页才找到要找的,在那几处点了几指,将册子往乔书杰面前一推,娇嗔道:“你自己看,要这些钱做什么?”

乔书杰本不打算看,但都推到跟前了,他又看了,一看才觉不得了,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帐目,哪年哪月哪处遭灾捐粮多少,哪年哪月哪处又在哪里出资办了学馆,定眼一瞅,年初的时候寿春大旱,点儿就出了近万两的银子救灾,这一惊可真不小,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妻子竟是如此宽广胸襟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伟丈夫的胸襟!

点儿将那帐册拽过来合上往边上一扔,怪嗔道:“这下可知道那钱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以前我只知道父亲跟哥哥挣得钱多,拿回家来我就去花天酒地,偶尔也施两个小钱给花子,却不知道还能干这些大事。”乔书杰说的这句话里透满了自嘲,自己自己前几十年的日子简直是白过了。

点儿望着乔书杰笑笑,说:“我均哥哥他们老说我生来喜欢拨弄算盘珠子,其实不然,我是生来喜欢读书。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哥出海回来,难得亲自来寿春接我回杭州去。当时给我带了一串贝壳,我也只当个玩意儿,哪知在半路上碰见了一路难民,当时我就用串贝壳换了十几袋粮食,竟救百多号人性命。自此后我便喜欢上了算盘珠子,书倒是不太喜欢读了。虽说时间久远了,我倒还记得几句话,其中一句便是大哥最喜欢的句子,二爷要不要听听?”

“是什么?”在这一刻,乔书杰觉得自己仿佛才认识点儿,怔怔地看着她,别说挪眼睛,就是眼睑都舍不得眨一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点儿想了想,望着乔书杰喃喃地念着,念完了噗滋一笑,掩着嘴自嘲起来:“二爷可不许笑我,我这个偏是这样,喜欢的过目不忘,不喜欢的打死我也记不住。这句子我本是忘了的,瞧着二爷我就想起来了。”

乔书杰已经入化,听着她自嘲又回寰了过来,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生无趣地道:“你这理倒还真怪,都说我诌的话是歪理,真该让那些人听一下你的话,到时候他们便知道什么是小巫大巫了。你倒说说,为何瞧着我就想起来本已经忘了的句子?好好说,我且听听有何道理!”

“二爷喜欢读书,却不喜欢仕途,求的只是那物我两忘,根本不是爹与大哥求的‘黄金屋’,整日里诗诗词词写的都化境的故事,可不就是那庄周梦蝶么!”点儿说完就咯咯地直笑。

乔书杰这才发现自己写的那些诗词竟让点儿偷瞧了去,顿时邪火上来就要去挠点儿,点儿连连躲闪,哪里躲闪得开,乔书杰找腿一伸截住她的去处,长臂一箍将点儿固定在了怀里,任由点儿乱弹他的那只手是次次不落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看写的诗词,看你还敢不敢!”

点儿这人有一怪,人家女孩子一被抓了痒痒,定是鸡啊鸭啊地乱叫一通,可她不,突然一下子倒能让她一惊,可一旦她有了准备任谁抓哪里说不痒就不痒了。就如同现在乔书杰在她的肚子、腰侧一通乱抓,她愣地木桩子似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反而正正经经地望着乔书杰正正经经地笑着说:“那诗词是二爷写的,二爷都是我的,那诗词自然也是我的。我看我的东西,哪还有敢不敢的!”

“我算是见实着了,你这人不是一丁点儿的怪!”乔书杰抓了半天,点儿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倒把他给累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大哥哥,你说,我说得可对?”点儿半伏在乔书杰的身上,娇嗔嗔地问。

点儿小小的身形依在乔书杰的身上,圆圆的脸儿泛着红光,双眼似秋水一般地望着乔书杰,将那乔书杰看得邪火直冒。

“自然是对!”乔书杰一把将点儿搂在怀里,嘴对嘴地啄了点儿一口,瞅着被他啃掉胭脂的嘴唇上沾着唾液,亮晶晶的,邪火越烧越旺了,搂着点儿腰的那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身子与点儿贴得更紧了,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点儿那两瓣已经被啃掉大半胭脂地唇儿。

已经与乔书杰夫妻一月有余,点儿自是知道背后那硬物是什么东西,她也只是想闹闹可没有想到要在这大白天那啥,见乔书杰这样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瞅见点儿要跑,乔书杰一把将她扯住,另一手也圈住了点儿的身子,双手往上一提,点儿就被他抱在了腿上,上下手圈着点儿,上下齐手胡乱地扯动着,嘴脸都在点儿的身上胡乱地蹭来蹭去,在扯腰间的带子时因一时慌乱就将活扣打成了死扣,乔书杰却不知,胡乱地扯着,却不想将带子越扯过紧,疼得点儿哎呀地叫了一声。

听着点儿娇媚的叫声乔书杰痴痴地笑了,将点儿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轻轻地说:“今天先不去大屋了,好吧?”

“我还病着!”点儿知道乔书杰要干什么,只是她听人说过病的时候欢好一则对身体不好,二是怕怀上孩子对孩子不好。

“那我就小意些。”乔书杰说着就托起点儿的屁屁要往起站,瞅见桌上的蓝皮帐册又将它捞了起来,把它垫在点儿的屁屁下一步一步地往卧房内挪。

火是点儿自己挑起来的,事到临头了点儿倒是怯懦了,揪着乔书杰的衣襟巴巴地望着,那拒绝的话就要冲口而出。乔书杰看清穿了她的想法,快走两步就到了内屋,反脚将门踢上,一边往里走,一边坏坏地笑着说:“这火可是你挑的,不许反悔。”

“不是,我听人说过,病的时候那事儿对小孩子不好!”点儿自己都没有想到竟把这羞人的话说出了口,顿时羞得浑身上下就跟煮透了的大虾似的,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下子乔书杰倒是高兴了,哈哈一笑,三两步就到了床前,将点儿放到床上就扑了上去。剥了自己正要剥点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乔书杰邪火一上来,冲着门外就一嗓子:“大过年的,是谁那么想找死?”

看着乔书杰气极败坏的样子,点儿捂着嘴滋滋地笑了。

“二爷,太太差婆子来请您和二奶奶过去,杭州老家那边来人了,说是是老爷的堂伯兄弟,让您们过去说话呢!”听着乔书杰火药味十足的声音,罗氏在门外抖了抖,硬着头皮传了话。

乔书杰气得直鼓气,好一阵才回转过来,骂道:“你是属猫的?怎么进来的?”

“算了,去吧。”罗婆子到底是乔夫人身边的人,点儿觉得闹得太僵不好,何况刚才自己本来就在干坏事,如若让罗婆子听出音儿来在外面一编排,那可不得了,所以连忙来劝乔书杰。

“你说她一天往咱们这里跑多少趟啊,你就不气?”乔书杰扳起指头算了算,从早上起来到现在,罗婆子来这院里差不多三趟了,他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26、第 26 章

点儿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又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过来给乔书杰穿着衣裳,回答:“这有什么好气的,她是娘身边的人,经常往咱们院里跑,还不是娘惦记着我们。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哪儿来的气!”

乔书杰瞅了瞅外头,拉着点儿的手往下拽,邪邪地说:“所谓火气火气,有火就有气,我这火没地出哪能没气!你说怎么办吧?”

“别浑!”点儿将手挣出来,飞快地在乔书杰的脸上打了一下,这会儿乔书杰的衣服也穿得差不多了,点儿便转身去开门,罗婆子没有防备点儿会这会开门,正贴着门板偷听呢,点儿将门一拉开,她顺势就倒了进来,还好点儿躲得快,要不然就砸到点儿身上了。

瞅着罗婆子竟在外头偷听,乔书杰没有下去的邪火变成了怒火,搂起腿在罗婆子的身上就是几脚,见罗婆子在地上打滚险些绊着点儿,他一把将点儿扯过来,又狠狠地给了罗婆子两脚!

罗婆子被踢得哎哟哎哟地直叫,乔书杰火气没消还要踢,点儿生怕踢出人命来,连忙将他抱住:“算了,算了,一会儿去禀了太太让她以后不要再到咱们院子里来就行了!你要真把她踹出个好歹来,虽说只是花几个钱儿就能打发掉,可大过年的说起来也怄气不是!”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这才收住了脚,但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操起桌上的茶水壶就朝罗婆子砸了去。

哐铛一声,瓷片子、茶水四溅,砸到衣料上嘣嘣直响,吓得进门的香儿好大一声:“哎哟!”

瞅见香儿乔书杰又来了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她砸了过去,挣脱点儿的手奔过去甩手就给了香儿一巴掌,骂道:“好没眼色的小蹄子,主子宽代你们你们倒真瞪鼻子上脸了,家里来了贼都不知道!”

自从跟点儿进乔府,香儿见着的乔书杰都是有说有笑的,很少沉脸,猛地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也给吓着了,早在陈少均那里练出来的胆子早就灰飞焰灭了,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除了哭也只剩下求饶。

其实这事并不怪人家香儿,乔书杰与点儿都有怪癖,静的时候并不喜欢有旁的人在场,刚才瞅见乔书杰要与点儿亲近的意思,容连家的便将香儿、薰姐儿都叫了出去,后来右厢房那边的鸳哥儿又闹腾起来容连家的又带上薰姐儿去右厢房,而香儿瞅见外头炉子的炭没了便去取炭了,这才让罗婆子钻了进来。

“滚,在这里哭嚎什么,要哭要嚎滚远点儿去!”乔书杰抬脚踏了踏地上的瓷片碴子,气冲冲地就要出屋。

点儿瞅见他衣裳上都让茶水给浸湿了一把将他拉住,殷殷地说:“再大的火也要换了衣裳出去,到底是要去见长辈的!”

香儿也是有眼力见的,听着点儿这样说连忙起身,在南边的水盆里将手净了擦干净,然后麻利地将乔书杰的衣裳找出递过来。点儿将乔书杰原有的衣裳解下来,换上香儿找出来的,然后又拿梳子将他头发刮了刮,这才推着他出了屋。

乔书杰一只脚跨出了屋又缩了回来,回身在罗婆子的身上又搂了一脚:“还在这里装什么死!”

“好了,别再打她了!”点儿见乔书杰的脚又抬了起来,连忙过来拦,哪知罗婆子却不知好歹,她将点儿一推,恶扑到乔书杰的脚下竟耍起泼来:“让他打,让他打,我早就不想活了,让这个小没良心的打死算了!”

“妈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也就是一时气不过,才打你。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是一阵一阵的,你是看着他长大的,过了这一阵气头他回过头还不是会心疼你。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且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点儿生怕乔书杰又要打她,连忙赶过来又拉!

罗婆子也不知道昧了什么邪,今天竟这般不听好话,点儿说的话就跟泥入海一般没有一点儿动静,任由她说破了嘴,罗婆子还是抱着乔书杰的腿不撒手,且嘴里还疯言疯语地说:“哥儿现在长大是爷了,浑身都是本事,把小的时候换干洗湿的情全忘了,那鸿雁传书的义也忘记了!”

点儿听了这话就是一惊,怔怔地望着乔书杰,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一个音来!难道说这罗婆子跟乔书杰有什么过往?如果这样,也难怪自己一进门她都敢给自己脸色看了!点儿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般荒诏的想法。

乔书杰没有看到点儿的脸色,他的心直沉到那“鸿雁”的那一端,那个娜婀的身姿已经到了他的眼前,罗婆子说的那“鸿雁传情”的四个字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般,一下重于一下地戳在他的心口上,乔书杰又疼又恼又恨,抬起腿一脚就将罗婆子搂得远远的,奔过去,一把掐着她的脖子,骂道:“你再说一个字儿,我拧断你的脖子!”

乔书杰煞气腾腾的样子着实吓人,罗婆子顿时没有了声响,眼睛不住地往上翻着,双手紧扒着乔书杰的大手,双腿儿也踢踹着。

这真是要出人命了,点儿吓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东厢那边的鸳哥闹腾得不行,容连家的与薰姐儿都给陷到里头了,听见丫头来报说是上房里头打起来了,连忙扔掉鸳哥儿往上房奔。进门就瞅见乔书杰擒着罗婆子的脖子发狠地捏,也吓坏了,不过她倒还经些事,连忙奔过来就去拉乔书杰,见拉不动便伸手在乔书杰的胳子窝里掐了一把。

胳子窝里又酸又痒,乔书杰手一缩,罗婆子就像一根儿软面似地就滑到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去,拿茶,给她顺顺气!”容连家的扯了一把已经吓傻了的薰姐儿,连忙将乔书杰扯到一边,自己也蹲了下来,一把一把地在罗婆子的背上捋着。

过了一会儿罗婆子才顺过气来,薰姐儿又给她灌了一杯茶,这才睁开了眼。

这边罗婆子没事了,那边点儿倒还没有完,着实给吓坏了,哭了几嗓子又怕乔书杰嫌,憋着憋着就给憋出内气来,气嗝一个接一个地打,好几次都差点儿倒呛着,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

点儿这般难受,惹祸精倒是一甩帘子出去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乔书杰这会儿出了屋,点儿倒也不怕他嫌了,可是这会儿就是想哭也哭不出声儿来了,抽抽咽咽地打着气嗝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容连家的这会儿真急了,瞅见那罗婆子还赖在地上,便对香儿说:“你去在外头让袁妈妈找两个人,把她给太太那边送回去!”

“给太太送去做什么!直接从后角门扔出去得了!”不知什么时候乔书杰又回了来,掀开帘子就朝里头一嗓子,这一嗓子下去倒将点儿的气嗝给吓了回去,瞅见点儿怔怔地望着自己,乔书杰的内心升出一丝歉疚来,走过来去够点儿,点儿却是一闪,像是怕极了自己。乔书杰一叹,这时袁婆子进来了,便转头对容连家的说:“你别管她了,好生伺候你们奶奶,我先出去了。”

容连家的哪里敢按照乔书杰说的去办,到底是太太身边的人,只见乔书杰在气头上便胡乱地应了,待乔书杰走出去了,这才对袁婆子说:“先把她弄到下房去,用点儿姜汤灌灌。”说着又对薰姐儿说,“你去你胡婶那院瞅瞅,看她在不在,要是不在就到外头把她找回来。但嘴紧着些,有人要问就说是小姐找她,这里的事儿一个字儿也不准露!”

“是。”薰姐儿扶着罗婆子起身,然后额首应下。

“你也要管好你自己的人,要是敢把这里的话露出一个字儿,以后可就没有你一丝的好处!”待薰哥儿掀帘子出去,容连家的又对袁婆子叮嘱。

袁婆子早得了点儿的钱,平日里容连家的也拿钱去封她的嘴,钱就是蜜,她那嘴早就给糊住了,见着容连家的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银子足有二两重,哪里还能说一个不字的,接下银子连连应声。

见袁婆子应得倍儿好容连家的脸上这才松了一些,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串钱递过去,说:“那钱是给你的,这些钱给丫头们买花戴!”

“谢姐姐的赏!”袁婆子瞅着还有钱拿,欢实得不行。

“哼,甭谢我,这是我家二奶奶赏的,办好你的差事有你们的好处!去吧。”容连家的打发走袁婆子,将软在自己身上的点儿搂在怀里摇着。

点儿从一生下来就失了爹娘,孤儿都有性格缺陷,轻的娇纵、孤癖,重的就坏了孩子的本性。在陈家的时候王氏与陈少均他们都捧着她,且也教育着她,虽说她娇纵了一些倒也不怎么孤癖,只是养了一个装有硬壳的小胆子。陈家人都知道她这毛病,所以向来不吓她,还时时地哄着她,乔书杰平日看惯她冷静的作派,哪里知道她胆儿这般地小,刚才因罗婆子提到了“鸿雁传书之情”,戳到了他的极疼之处一时失了控,点儿好不容易筑起来包着小胆子的外壳,一下子就被他吓碎了,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乔夫人陪着杭州来的那些本家夫人说着话,等了半天也没有见乔书杰他们过来,又派人去叫,回来的人说二奶奶病发了,乔夫人也知道点儿病还没有好,便也没有多想。

27、第 27 章

乔书杰从屋里出来,就像有人牵引似的从角门出了府,顺着街根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广寒楼,听见莺莺燕燕的声音他才刹住了脚,却是晚了,一双双的纤手已经将他的胳膊、后背、腰身围了一个团团严实,就是胸前也堆上了一零软肉,他是想回回不了,想退退不得,只得随着娇嗲嗲的说笑声进了门里。

有一个“别有洞天”的词,最是适合形容乔书杰眼前看到的情景,前脚还处在冰天雪地里受刮疼人的寒风撕拉,后脚就进了三四月间的中春里。时才他从家里出来淋了一路的小雪,脚已经让地凹儿里的雪水浸得没了知觉,那左脚还林林的呢,伸进内门的右脚已经被屋里的暖热气息裹活了筋络,只觉得那脚尖处的大拇指疼得都快断掉似的,猛得实在经不住连忙收了回来。

瞅着乔书杰要退缩,铺在他身前的那柳细肉连忙缠了上去,挂着金银的细长胳膊像藤儿一般绕到了乔书杰的身后,气吐熏香,出口的话儿若戏廊上的巧伶唱出的腔儿一般让人酥麻:“乔二爷许久不来,为何刚来了门都不进就要走?”

说话间,楼口处出现了位绝尘的女子,她一身素衣娉娉立在廊上,薄粉淡眉的洁净人儿竟让装满得精美的楼上楼下显得浊气了。袅袅身影斜斜而立,清眸胜水望着乔书杰,不红朱唇,轻启:“都说乔二爷娶了一位杨贵妃一样夺压群芳的人物,我今儿算是真信了。”

此女话一出口,正待收脚的乔书杰又将脚放了回去,就那么一脚里一脚外地站在门槛儿处,铺在他身上的那柳细肉也立马缩了回去,端端正正地站立与其他女子一道齐声地朝那美人轻盈盈地福身:“荷儿姐姐!”

“那便是柳荷叶儿?”楼下大堂里的嫖客们听见了也都稀奇地望去,只见一眼便齐齐地惊讶咂舌起来。

原来这位绝尘的美人是这“广寒楼”的头牌小姐柳荷叶,她的美色闻名花园,却没有人知道她具体的来历,只知道她原名姓柳,十三四岁到了这“广寒楼”,老鸨妈妈瞧她长得美得少见,便为她取了一个“牡丹”的花名,后来听见过她的人说她长得与杨翰林家的雪莲小姐竟有九分半的相似,便又将她改名“冰荷”,意为“雪莲”之意。那年乔书杰失意情场,与朋友来到这“广寒楼”见着了她,便将她当作了杨雪连的替身,常对着她说一些与杨雪莲知心的话,那时的柳冰荷听了他们俩的故事,又听了杨雪莲的诗文自觉比不上杨雪莲万一,便自改名讳叫“荷叶”。她原粗懂一些诗文,后来与乔书杰在一起又受了乔书杰的指点,诗文才气日日精进,不出两三年竟比当年的杨雪莲也毫不逊色了!她本是出色得拔尖儿的美人,人牙子、老鸨婆子教出来的风尘浊气被诗文中的雅气冲洗得干干净净,留下一身的高洁的气质,美得越发地像仙儿一般了。如此“广寒楼”的老鸨婆子当然是看中她,这楼里的姑娘、小姐们自然就以她为尊,来楼里的客人们大多都想一掷千金睹其芳容。

柳荷儿美目淡淡一扫,不管是自己楼里的姐妹,还是为她绝世芳容没了神魂的恩客们,她都没有理睬,一身轻衣如一帘瀑水一般飘飘渺渺地从铺满红毯的楼梯上泄下,斜插在三髻牡丹发根鬓角处的珠翠移步摇随着她轻迈步子响着脆铃铃的声响,好听至极,用万芳仪态也没有得比的轻盈之姿让楼上楼下的人都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就是看惯她一颦一笑的乔书杰也有些痴了。

“二爷!”染着粉淡豆蔻的玉指轻抬,皓腕上的两只莹白、翠绿的翡翠镯子也随着头顶的移步摇叮铃铃地响个不停,那种任何乐器也奏不出来的仙妙声音,与柳荷儿不红的朱唇吐出来的声音一比,竟如百岁的老妪骂娘与豆蔻女子唱歌儿一样。

听着这一声“二爷”,方才闻得美人之声的众位恩客们却是抱憾不已,恨不得揍死了乔书杰,逼着美人儿朝着自己这么喊一声!可是回头又是一想,如若真是那样,恐怕那声儿也不会像这一声“二爷”这般动听了,顶多也就是刚才在廊楼口那般清悦而已。估计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了这个心思,如若不然,怎生有那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自嘲的表情?

一声“二爷”让几多人痴醉,却让乔书杰如醍醐灌顶一般惊醒,他记起来了,自己曾为点儿这般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幸兮,不话阔兮。于嗟乐兮,不负信兮。”字字句句历历在目,提醒着乔书杰自己对妻子的承诺。

乔书杰突然转身离去,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转瞬间便是谩骂四起,大多都是为柳荷叶抱不平的,如此美人在前且又如此情意深深,乔书杰竟然就那么负手而去,真真的是混帐透顶!

红帘垂下,剩下的只有半缕冷风,柳荷叶依旧保持着刚才福迎的姿式,双眼含泪虚望着红帘摇动的那处,嘴里痴傻地呆念着:“这一回,我是真信了!”

雪已经比刚出来的时候下得大多了,天色已经灰暗,那路在乔书杰的眼里已经不太分明,也不知道是雪太密还是天太暗,坑凹太多一脚下去泥水四溅,很快,乔书杰刚活络过来的脚又冰冷了。北风呼啸,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这倒让乔书杰越发地清醒了,那片片雪花垂成的帘子上好像印上了点儿那惊吓过度的表情,乔书杰一愣连忙转身,背着乔府的街角拐去。

现已经入夜又刚散节,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见,且路两旁的店铺早都已经关了门,没有一丝灯光,乔书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了几条巷子,又转了好几个街角这才在一个小黑漆门前停下。

乔书杰将门上的铁环抓起,在它在底下的铁皮板儿上轻轻地叩动了两下,然后便后退了一步,侧身而立静静地等着门开。

“谁啊?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随着这一声暴吼,门吱嘎一声被从内打开,一个花白的脑门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那眼睛着的两只睁睛看见了乔书杰立马眯成了两条缝,门随即被从左右推开了好多,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神恶煞之气,透着一股子慈爱的温和:“是你啊,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加个衣裳?快进来!”

“不了,我来是找你去我家瞧病人的。”乔书杰冲老人微微一笑。

老人一听惊了,连问:“啊?是谁病了?”老人知道,让乔书杰衣服都不加就跑了来,那人定是极为要紧的,他也不等乔书杰回答便拉着乔书杰急急地进了门,瞧见一小童从廊下出来便将其叫住,让小童带乔书杰去加衣,自己直直地朝西边的药庐奔去。

那小童领着乔书杰进了正房,拿出一件黑蓝色的棉布大氅出来给乔书杰,乔书杰系上大氅,打量了一下屋里,随口问道:“老头最近还往外头跑不?”

小童摇了摇头,回答:“自你上回来过了以后就再没出去过了,他也怕自己再给摔着了,又给你添麻烦!”

乔书杰点了点头,说:“这倒不是麻烦与不麻烦的事,我只是见不得他磕着碰着时的那副难受的样子。”

“就是,毕竟那么大的年纪了。天冷路滑的极容易摔倒,他自己也知道出去了腿脚不听自己的使唤要乱跑,也怕忍不住跑到了山上地里地去摔着了,平日里要个什么东西都是让我去外头找、买。”小童很是赞同乔书杰的说法,听见外头有响动便拿起了另一个同色的大氅走了出去。

这二人刚一出来院门又被推开,一个红通通的灯笼先进来,接着便是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那人从头到脚都被这月白的大氅罩着,乔书杰瞧不真他的身影,待他走近了乔书杰才在灯笼影儿里瞅准了人,惊喜地呀了一声,快走两步迎了上去:“桑谷兄!”

来人原来是叫桑谷,这位见着了乔书杰也是欢喜,黑亮亮的眸子将乔书杰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说:“新郎倌,不在家陪你的小媳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乔书杰讪然一笑,说:“这不就是为了她,我才来这里的么!”

“原来是你媳妇病了?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别耽搁了赶紧去!”老头领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桑谷说:“这几日我身子也不大爽快,要不你代我去吧?”说着就连着咳嗽了两声。

“也好。”乔书杰附和着,桑谷也没有什么异议,连忙就将药箱接了过去。

“好生照看老头!”

听着这异口同声的话语,老头与小童都哑然失笑,而乔书杰与桑谷为此也是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对相互有这默契而的欢喜。

出了老头儿住的院子,乔书杰急急地走在前头,桑谷走在后头,风一吹过,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冲进了桑谷的鼻孔,桑谷贼贼地一笑,快走两步追上乔书杰将他问道:“你且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你小媳妇病了,还是别的什么人病了?”见乔书杰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他自说自话地又说:“定是别的人病了,如若不然你怎么会巴巴地跑去找老头子!定是怕别的郎中口风不紧,瞧了不该瞧的病,将不该传出来的话传出来吧?”

“你都想些什么呢!”乔书杰斜了他一眼,不想与他理论。

桑谷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乔书杰,斜斜地穿到了乔书杰的前头,冲他说道:“你说我说得不对,那你告诉我,你这一身的薰香味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不要唬我这香是你从你老婆身上带来的,‘广寒楼’里‘神仙醉’的味道我可是闻得出来的!”

“我说你长了一副狗鼻子,你还觉得冤,我看一点儿也不冤!”乔书杰说完就悔了,自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气极败坏地瞪着那个惹得自己一时情急说漏嘴的家伙。

“这我就不得说你了,你现在可是一个有妻有室的人!”见乔书杰跌进自己挖的坑里,桑谷连忙刨土掩埋,那话说得好不理直气壮!

面对此人,乔书杰已是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接着便是苦笑了一下,再接着又是一脸的自嘲,转瞬间那脸上又露出了苦笑的表情,且在里面还带着一些自责与伤感。

看着乔书杰精彩的脸谱表演,桑谷幸灾乐祸地放肆大笑起来。

28、第 28 章(修字)

乔府就在近前,这次乔书杰没有再溜小角门,而是叩响了正南的大门。

“二爷!”老门房将门一拉开,瞅见叩门的是乔书杰很是惊了一跳,瞅见乔书杰身后还跟着人,连忙放下惊讶,拾起老练,招呼着一起守门的小厮照灯。

“小点儿动静!”见老门房与小厮咋呼呼的,乔书杰有些不喜地沉声低斥,将桑谷迎进了门后,便对门房又说:“让他照灯就行了,你且去歇着吧,不必留门了,也不必惊动家里的其他人。”

老门房连连点头,乔书杰这才催着小厮照亮领路。

很快便到了乔书杰与点儿的小院,叩动门环,开门的婆子瞧见是乔书杰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将门推开,召呼粗使丫环照着亮。

有了内院人的接应,刚才前院领路的小厮便携着灯笼回去了。

在那守门的婆子开门的那一刹,乔书杰回来的消息就像风儿一样转瞬间便刮进了正房的内寝里,点儿听了脑子里一下子便涌现了乔书杰下午的那副吓人的模样,不自觉地就是一抖。

“小姐,那是姑爷!”见点儿抖了一下,容连家的适时提醒了一句,见点儿还将眼珠子转得叽哩咕噜的,便又说:“且姑爷还还着客人进来呢!”

点儿瘪了瘪嘴,听见外间有了动静才说:“帮我更衣吧。”

“别起来了!”点儿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乔书杰正巧掀帘子进来,见点儿要起来连忙阻止,看着点儿脸色苍白气色确实不大好心里一阵内疚,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来探到点儿的额头摸了摸,柔柔地说:“定是难受得紧吧?我请了郎中来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叫他!”

乔书杰如此温柔,竟与下午的他判若两人,让点儿瞧了倒觉得自己小性子了。她点了点头,让容连家的把帐幔放下来。乔书杰见了,却说:“不必那么麻烦,那是我一师兄,不是什么外人,不用这些劳什子顾及!”

点儿点了点头,连忙让容连家的把南墙边的锦凳搬过来,将原来的硬木凳子撤了下去,又让她为自己捋了捋头发。

桑谷随乔书杰进来,幔帐未放斜靠在床头的点儿一下子就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迸出“珠圆玉润”四个字来,心里不由得叹了起来:“都说‘广寒楼’的柳荷叶儿美貌天下绝伦,我却看此女子是绝代芳华!”想罢心中又自责起来,怪自己不该拿青楼楚馆里的女子来与点儿攀比,且此人还是自己的弟妹!连忙佯作大方地笑道:“贤弟好福气,居然娶了这么一位满脸富贵的貌美弟妹!”

“这位是我师兄,田桑谷兄!”乔书杰笑了笑连忙请桑谷坐到床前的锦凳上,自己侧身坐在了床尾的床沿上,见点儿一脸的不解便又提示道:“你可还记得那年在周瑜城的张老头?”

点儿想了想,偏着头问:“就是那个跟你算帐的那个老先生?”

乔书杰点头:“没错,桑谷兄是他的嫡传弟子!”

点儿一听连忙重新见礼,桑谷也连忙还礼,一番见礼完毕,乔书杰叫点儿伸出手腕来桑谷把脉,点儿还年幼,周身都透着一些婴儿肥,手腕洁白多肉,桑谷三指放上软滑柔嫩的感觉让他心中一颤,连忙收敛起心神,细细地观起脉来。

“桑谷兄,怎么样?”桑谷闭目摸脉好一会儿都不言语,乔书杰左等右等便有些急了。

过了一会儿桑谷将摸脉的手收了回来,起身对乔书杰说:“不碍事,伤风受凉罢了,可把前面吃的药方拿来让我看看,我斟酌一下再开药方!”说着就对乔书杰递了一个眼色,乔书杰会议,连忙请他走了出去。

乔书杰领着桑谷一直出了正房,到了东边的书房里,二人分左右坐下,乔书杰一回首便见桑谷瞅着自己坏坏地笑,便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没的看出来呢,你这小子居然有打女人的毛病!”待送茶水的下人出去后,桑谷才拨弄着茶碗盖子笑着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有那个毛病!”乔书杰让他说得尴尬得不行,连忙分辨道:“她今天是给吓了一下,不过确实不是我打她。”说着就将那罗婆子撒泼的事儿给桑谷说了一遍,桑谷听完这才反应过来,说:“你今天让我来是特地为那罗婆子瞧病的吧?”

乔书杰点了点头,但又说:“也是为她,她本风寒入体就没有好痊,叫你来也是一举两事吧。”

桑谷点了点头,站起来,抬抬手说:“那就去瞧瞧那个罗婆子吧!”

乔书杰连忙站了起来,领着桑谷出去,颜氏早得了消息在外头候着了,不一会儿便到了罗婆子躺的小屋,桑谷这次没有费多大的事,下了几针,拿出了外敷的药让颜氏给抹在颈子上,不一会儿那颈子上的青紫便淡了一些,桑谷说:“每隔半个时辰就剜小指大的一块,细细揉抹半刻钟,不到明天早上这印子就没了。”

颜氏连连点头,称:“好,我记下了。”心里却在记较,是不是自己拿来抹一抹,这脸上的青印子也在明天早上到来之前消失了?

那桑谷一眼就瞅穿了颜氏的心思,指着她淡笑着问乔书杰:“这位妈妈好眼生,是弟妹从娘家带来的吧?”乔书杰与颜氏都称是,桑谷淡淡一笑,掀开药箱在里面捡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颜氏,说:“你这脸上的伤有些日子了,用那个没有这个有效。将它倒在热水里,用帕子浸了敷面,一次一刻钟,三五次便好!”

“谢先生赏了!”颜氏欢天喜地就接下了药瓶,见乔书杰已经领头走了出去,便连忙将墙上的灯笼抽下来殷勤地在前头打着亮。

出了罗婆子住的小屋,袁婆子便来报说是酒菜备好了,请乔书杰示下摆在哪里,乔书杰说摆在书房外头,待他们到了书房袁婆子领着香儿与其他两个粗使的丫环便拧着食盒进来,将那荤荤素素摆放在了书房外屋的榻桌上,二人便脱了鞋蜷腿坐在榻上吃喝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书杰喝到尽兴处便将自己心头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桑谷是一个极有涵养之人,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却不多言,擒着酒杯慢慢地品着,脑子里想的却满是点儿那珠圆玉润的样子。

两人聊着聊着,便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了,待容连家的带人进来收碗筷好人早就睡得抽响了,容连家的一瞧惊了一跳,又不怕惊动他们,连忙将人在外间加了两个大炭盆,又让丫环去取了好几叠被子来给二人盖上,这才留了两个丫环在里面伺候着出来。

“二爷和那位姓田的还在聊?”容连家的一进屋点儿便瞧见了问。

“哪有,早睡着了。”容连家的说着就将刚才瞧见的学给了点儿听,点儿听了笑得肠子都打结了,待她笑停了容连家的又说:“看得出来二爷心头还是极看中小姐的,下午的事小姐就莫要往心里去了,两口过日子就是这样,绊绊嘴,闹腾闹腾更贴心,不打紧的。”

这话落在点儿的心上很是受用,她斜了容连家的一眼,娇嗔道:“我们哪有绊嘴了!”

容连家的连连称是,见点儿脸上忧色还是不落,面上一笑,又说:“罗婆子就是一个浑物,你不用将她的话往心里放。我问过人了,当年二爷与杨家小姐好的时候,罗婆子给二人递过两回书,恐怕又得了别人的挑唆才在下午放出那样的话来!”

“莫是大奶奶还记恨我?”听容连家的这样说点儿一下子就想到了吴氏,心想着越觉得有可能,试问这个家里除了吴氏以外还有谁与自己有那么大的过节?“我看那鸳哥儿的事也是她挑起的,一个已经打发出去的人,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是说回来就回来的,就算要接回来也该是我在家的时候才对。”

“按我想这里面应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容连家的从桌上倒了一杯水来递给点儿,点儿润润唇舌又问:“听你这话音还有别人的功劳?”

容连家的答道:“大奶奶记不记恨小姐我且不好说,但她心里肯定会有梗儿。但是我想她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着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小姐,多少还得顾点脸面儿不是。”

听容连家的这样一说点儿也觉得有道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说:“那这家里还有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让太太言听计从?且不论我还帮了太太那么大的一个忙呢!”

“小姐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容连家的一笑。

点儿听了一惊,怔怔地望着容连家的:“妈妈的意思是太太故意为难我?”

容连家的顿了一下,答道:“说不上是为难,我想也算是给小姐的一点儿提醒吧!”

这下子点儿是真的不明白了,眼睛直直地望着烛火,喃喃自语:“我从进门也不过一月,一直都是听从姑姑和嫂嫂们的教导小心翼翼的,就算有些什么事儿,我也是先自罚,太太为何还要这般对我?”

“旦凡做婆婆的都会对新进门的媳妇一些下马威!”容连家的说着,看着点儿满脸的不解便讪然一笑:“小姐这事并不稀奇,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个司徒家四少奶奶的事?”见点儿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提醒道:“就是那个司徒维的四哥啊!那事闹得多热闹,也没有几年事儿小姐怎么就不记得了?”

经容连家的这一提醒点儿倒是记起来了,那年司徒维的四哥娶亲,司徒家的当家太太为了给新媳妇立规矩,洞房之夜竟让身边的大丫头去陪房,新媳妇面薄,新婚夜三人就那样挺了一晚。第二日司徒家的太太还拿落红的事找新媳妇的麻烦,新媳妇气不过顶了两句,司徒家的太太竟在新媳妇敬茶的时候让司徒维的四哥娶了头晚陪房的丫头为侧室,新媳妇哪里能依,可闹到最后还是由新媳妇儿低头才告终。

点儿想想这事,倒觉得乔太太没有为难自己了,要知道那鸳哥可是在自己还未进门便有了身子的人,如若真在自己敬茶的时候让乔书杰纳房,恐怕到时候自己会更没有脸面。

见点儿想通了,容连家的便舒了一口气,她将床尾的被子掀了起来盖到点儿的身上:“小姐就莫要多想了,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再揪着闹腾就要让二爷多心了,别为旁的人影响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早些睡吧,明儿还得去见客人呢!”待点儿睡下,她又将帐幔放下,灯烛火光灭掉,又让香儿在内间打了一个地铺,自己这才到外间的榻上置寝。

29、第 29 章

第二天天不亮点儿便醒了,因着心里的结没了点儿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舒畅,头日的病态一丝也瞧不见了。身上好了心情也好了,点儿召来容连家的说,说是家里来了客,让她到厨房去将她的私房吃食做两样出来。见点儿心情大好,对容连家的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连忙应下去了厨房做了几样端了上来,这让乔书杰在桑谷跟前挣了好大的脸,点儿越发地高兴了。

时下对女子的礼教风谷虽不比前朝严,但外客来了内眷同席的道理却是没有的,于是点儿便在他们寝房外间单吃了。

也不知道是谁透出去的消息,点儿快要吃完的时候便有人来回话,说是太太那边差人过来请田先生去为大奶奶瞧脉。对给吴氏瞧脉的事点儿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想到自己身边随时跟了一个传话筒心里就不爽。点儿也是在大家里头历练过的,心里不舒服脸上装样有说有笑,但那人一回身她的脸上便挂上了:“薰姐儿,你去叫容连家的来!”

薰姐儿也是陪着点儿长大的人,不用问便知道点儿是在为什么生气了,找来容连家的去商量,容连家的想了想说:“保不齐是昨晚为二爷开大门的人说的,袁婆子那边我早就提醒过,不准把院里的什么事儿往外透,她且贪着呢,不会干那些断自己财路的事。”她这话其实还有半截,怕薰姐不知轻重传给了点儿,点儿听了不高兴便没有说,她心里在想点儿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

“妈妈说得有道理,不过多些小心无大碍,昨儿事大她没有说,今儿便捡小事儿往外传去向别人表忠心,这事儿也不一定。妈妈要不还是我去敲敲她?保不齐她还真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东西呢!”董姐儿说着就要转身去,容连家的又把她叫住:“你别去,就是去了你也问不出什么来,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你胡婶子去办才行,你,不是办这事儿的人!”

“小姐刚才且气着呢,我得赶紧去回话啊,不问清了我怎么回?”薰姐儿倒是着难了。

容连家的白了她一眼,说:“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你就将咱们刚才说的那些去回话就行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急着出去,你也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去,小姐等久了就真生气了。”

见容连家的一副急着要出门的样子,薰姐儿也不好再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出门?”

这会容连家的已经将身上收拾妥贴,扶了扶头上的钗子,说:“你来了我就不去小姐那里了,你替我禀一声,就说我去绿柳山庄取杭州那边的帐了,等我回来了去细禀。好了,我不说了,那边等着好多的事呢!”

薰姐儿送着容连家的出门,然后又到了老胡他们住的小院找了颜氏,把自己与容连家商量的说给了颜氏,颜氏一听兴奋得擦拳磨掌。薰姐儿怕她闹出事儿来便又劝了两句,待外头传来乔书杰与桑谷的声音她才出来,正巧与从上房下来的香儿碰了个正着。

“好姐姐,你上哪里去了,奶奶那边正等着你呢!”因着有外人在,点儿这边的人都改口叫点儿为奶奶,没人的时候便又叫回小姐!

薰姐儿知道自己这一趟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连忙提着裙子往上房走,一刻儿也不敢耽搁,到了上房一看,点儿果然是生气了,连忙跪下回话:“我把小姐的话给容连家的说了,容连家的说保不齐是昨夜给二爷开门的人说出去的,袁婆子那里已经敲打过了,应该不会乱传话。为了堵住这块儿又让我去找了胡婶子,让她去瞧瞧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容连家的呢?”点儿听了心头的气性消了不少,让薰姐儿起来,然后又问。

“我正要跟小姐说呢!妈妈去‘绿柳山庄’了,说是去取杭州那边的帐,她说详情等她回来了禀您。”薰姐儿瞧点儿指着几上的茶碗,便连忙奉了上去。

点儿点了点头,觉得容连家的安排得很在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几日,点儿与容连家的正在屋里说话,下房里的袁婆子到门外喊:“二奶奶,太太那边传话了,说是让您用完了早饭过大屋去,表老爷与堂老爷们的那些家眷想见见新媳妇!”

“二爷现在在哪里?知道我要过去吗?”点儿看了一眼袁婆子身后的婆子,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那婆子连忙站出来回话,说:“二爷也在大屋里呢,太太就是问了二爷,听说二奶奶您的身体好些了才来差小的来请的!”

点儿点了点头,朝那袁婆子说:“给这位妈妈一百钱打酒吃!”

袁婆子唉了一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百钱来,递给那婆子。

有了赏钱,那婆子欢喜得不得了,连忙跪下来朝着点儿扑嗵扑嗵就是几个响头:“小的谢二奶奶的赏了,小的祝二奶奶新年大吉,福寿安康!”

这婆子倒是会讨巧,点儿被她惹得哈哈大笑:“行,有你这一车话那一百钱也不白出!好了,你回去太太就说我这就来!”

“唉!”那婆子轻快地应了一声,退了两步又停下,望着点儿献媚地笑着说:“二奶奶,小的多一句嘴,你若是方便就备一些小玩意儿上,那里有好几个孩子呢!”

这话一出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各自的心思一下子都冒到了脸上,点儿淡淡地扫了袁婆子与香儿、薰儿三人一眼,然后慢慢地看着这婆子,额首轻言:“有劳妈妈提点了!”

“二奶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这是老婆子该做的。”那婆子也不等点儿再派赏钱,双手捧着那钱便退了出去。

那婆子一走,主仆四人的眼神都投到了那婆子的背影上,各自心思还是不同!点儿看笑话似一乐,便招呼香儿为自己梳妆,然后让薰姐儿与袁婆子去备礼。

以往这种开箱拿钱之事都是容连家的与颜氏去办,袁婆子首次得了点儿这么贴心的差事很是激动,待薰姐儿将点儿房里头的一大口箱子掀开似更是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七八尺见方的大箱子,里面十数个小格,格里装着各式各等次的小玩意儿,金、银之物都是俗物都不说了,那些玉质、玛瑙、翡翠做得精致得好些她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那七色琉璃做的了。袁婆子跟着乔夫人十多年,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可瞅着这一箱子的宝贝嘴里一个劲儿地直说:“哎呀呀,老婆子活了这把岁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算什么!我们小姐的宝贝还多着呢!这样你便目瞪口呆了,若是见着大爷留给小姐的那些稀罕玩意儿,还不把你惊得心从嗓子眼儿冒出来!”薰姐儿瞧不得袁婆子一副没开个眼的模样,但心里却是很受用得很,成心卖弄一些,便如此说来。

果然,袁婆子一听就给惊了,捧着心口惊讶地叫道:“天哪,这还不算稀罕物?我的娘耶,那是什么宝贝!就现在这样我的心啊,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呢!”

袁婆子如此反应点儿很是中意,她就是要让袁婆子看看自己的财力有多雄厚,这也是告诉袁婆子,只要她实心跟着自己,自己自是不会亏待她。

与往常一样,点儿还没有到大屋乔夫人那边的婆子便迎了上来,只是这回迎她的不是以往的罗婆子,而是富贵的老婆张氏。张氏是一个很响快的人,点儿很喜欢她,被她搀着二人有说有笑就进了院。与往常一样,人刚进二门张氏便朝里头响亮亮地一呦喝:“太太,您的二媳妇来了!”接着便从大屋里传来一阵响快的笑声,三五个丫环婆子也从屋头蹿了出来,这次出来的竟有吴氏。

从正月初一那遭后,吴氏好像还没有像今天这般对点儿亲热过,点儿一时还真适应不过来。

“大嫂子安好!”吴氏是长者,点儿自然不能等她到跟前来迎,她瞧见了吴氏的影儿便迎了上去,冲着吴氏就是深深一福,响亮亮地道了一声安!

吴氏今天也很不错,正月初一那一场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亲热热地将点儿挽住,热络络地捏着点儿的手说:“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该抱个手炉子的,就是不喜那炭气儿也该抱个烫婆子。身子刚好一些可经不住冻!”点儿连说不碍的,吴氏便将脸一唬,那副长者的派头更足了,声音也摆出了威风:“上回你也说不碍的,还不是回头就病着?”

“哎呀,今天的这冷可是受着了,如若不然大嫂也不会这般疼我!”点儿说罢咯咯一笑,两边的婆子见她笑得花枝招展的生怕歪着,连忙上来扶着。

“好嘛,就是为了讨我这几句话就这么作贱自己,看我不打你!”吴氏说着就伸手在点儿的手上拍了几下,点儿笑得越发欢实了,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点儿与吴氏的笑声老远便传进了正房里,屋里的那些亲戚夫人们听了都说乔夫人有福气,养了两个好儿子,一商一文,又娶了两个好媳妇。这些话让乔夫人听了很是受用,但心里却觉得好生好笑。

30、第 30 章

说话间点儿便进了大屋,因着是新婚,少不得将乔书杰也叫过来与她一道与众亲戚们见礼。吴氏领着她俩去给长辈们磕头,磕完头又说起乔书杰去书院读书的事,一说起乔书杰来众人又羡慕不已经,都说乔老爷与乔夫人好福气,四个儿子一个女,女儿温柔漂亮,儿子个个聪明,且文武商学全齐,夸得乔夫人与乔老爷嘴都快合不拢了。

乔书杰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应酬了一会儿便借口点儿身子还没有好拉着点儿先逃了。回到屋里不久乔夫人又派人来传话,说是那些亲戚明天要走,让乔书杰今天晚上好好地陪陪。乔书杰不置可否地打发人回去了,闹得那人一眼一眼地瞅点儿,好似点儿将乔书杰困在屋里不让去似的,没有办法,点儿只得开口:“二爷,都是许多年不来往的亲戚,你就去陪陪吧,怎么着也得给老爷、太太争争脸子!”

“你这话说得,好似我多不给我爹娘争脸似的!”乔书杰嘟啷了一句,不过抬起头来还是对那说信的人说了:“行了,你二奶奶既然说我了,我就给你一个明白话吧,晚上,我去!不过你得去回太太一句话,你们二奶奶身子还不好着呢,就不去了!”乔书杰也就是懒懒散散的这么一说,却不知给点儿惹了多大的麻烦!

“是是是!”那婆子连连点头离去,回去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回给了乔夫人,乔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老子娘让儿子陪客还得媳妇儿说了才算!乔夫人瞪着眼睛想了想,对传话的婆子说:“去,你告诉二爷,就是这些亲戚都是老家那边要紧的人,无论如何也得让二奶奶来一趟!”

坐在边上的吴氏一听就乐了,拿帕子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说:“娘,弟妹身子不爽利就让她养着吧!”

乔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眯着眼睛没说话,那传话的婆子可就为难了,这叫自己怎么去传话啊!

瞧着乔夫人这副样子吴氏又乐了,装出一副咳嗽的模样,拿帕子捂着嘴,帕子后头的那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心说:“早前我进门的时候你就千方百计地压,如今遇着对头了吧,你儿子护着我看你怎么压!”吴氏心里这样嘀咕着,嘴上却有另一番说辞:“娘,要不把那鸳哥儿还是弄出来吧,据说她与弟妹八字相冲,这才使得弟妹大过年的身子都不利索!”

这火挑得果然到位,正中乔夫人的触头上,那话一出口乔夫人的两只眼睛就是一瞪,接着便一通地发作:“你说得这叫什么话,难不成还是我这个婆婆故意弄一个人去作践她?”

见乔夫人真的生了气,吴氏也觉得不好,忙又圆场,说:“娘啊,弟妹出身官宦家的千金小姐,是懂得道理的,我听说她还亲自给鸳哥儿请大夫瞧病呢,可见她还是知道轻重的。她到底是年轻能想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人活在这世上难免犯些大错小错的,且看在她进门后爹的身体大好的份上算了吧。”

就如容连家所说的,乔夫人对点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怨恨,只想找一个由头振振婆婆的威风罢了,鸳哥儿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如果点儿真仗着娘家的势不让鸳哥儿进门,鸳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没名没份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乔夫人怎生不心疼,于是便趁着点儿不在家的时候将人接了回来。

按照乔夫人的打算,将鸳哥儿放在乔书们他们的院里后她便冷眼旁观,如果点儿善待鸳哥儿,那么就说明两点,一是对自己这个婆婆还是敬畏的,二是心肠不坏。

从庐州到寿州道府寿春单边脚程得五六到,如今天寒路滑时间会更长一些,光来回的路程就要花掉十四五天的时间,再加上点儿在陈家逗留的时间,陈少均在寿州任期将满,按照点儿对陈家人的依恋,乔夫人认定,乔书杰与点儿要待到二月中旬左右才能回来。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她的大哥与四姐也回到庐州了,鸳哥儿的胎也坐稳了,说不定点儿那个时候也有了身孕,到时候让点儿将心比心自己长孙也就保住了。

打算好了这一切,乔夫人便安等着点儿省亲回来。

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乔夫人将点儿算得死死的,却没有办法算住乔书杰这个天马行空的儿子。但是在乔夫人的眼里这些都不是儿子的错,是点儿吃妒心重,一听说鸳哥儿怀孕被接回便拉着自己儿子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了。让乔夫人更加生气的是自己大哥、四姐的事,点儿说得好好的,说是他们一回到寿州便派陈大将人送回来,可是点儿他们回来都几天了,点儿却是只字不提,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让乔夫人怎么不生气呢!

有了这两项已经让乔夫人对点儿心生怨气了,再加上乔书杰对外去求学的事不表态,在乔夫人看来这便是点儿拉着自己的男人不让他有出息。有了前边两个不满,再加上这第三笔帐乔夫人对点儿那可算得上是怨恨了。

但是吴氏的一番话也算是给乔夫人提了一个醒,这些点儿虽说是有错,可是说到头上还是自己惹起的,一则在跟陈家议亲的时候给自己儿子找房里人,二则鸳哥儿回府也是背着点儿行事的,三则,自己的大哥大姐,两家人是死是活且攥在陈家人的手心,如若把点儿欺负得狠了,恐怕……

乔夫人如此盘算一二还是觉得吴氏更贴自己心一些,拍着吴氏的手称赞道:“她若有你一半儿知心就好了!”

吴氏笑笑,作害羞状,不吭声,她岂不知婆婆心里的盘算,不过是抬一个压一个的把戏罢了。

过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那个头,婆媳两个便又嗑起了闲话,聊着聊着乔夫人心头对点儿的那点儿气性也消了不少,自然对吴氏的喜爱更增加了几分。

外院的下人来报,说是寿州陈家派人来了,仔细一问才乔夫人欢喜得就差朝天叩头了。原来是陈大护送着乔夫人的大哥和四姐回来了,盼了几十年的亲人终于要见面了,乔夫人怎么能够不高兴呢,一时兴奋得没了章法,完全将自己揣度点儿的心思抛却脑后了,连吵着要人备车,她要亲自去接自己的哥哥、姐姐。

瞧着乔夫人高兴得没有了边,站在边上的吴氏低低地说了一句:“娘,家里还有客人呢,丢下客人,不太好吧!”

乔夫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是啊,家里还有客人呢!而且这些客人还是从杭州老家过来的,如果在酒席上自己的大哥和姐姐一两句不注意给漏了底,那她这个乔夫人的脸可就丢到家了。虽说思亲心切,可眼目下的这些更实际些,乔夫人心里又开始盘算了,为什么陈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将人送回来,难道这是点儿的意思?还好大媳妇提醒了自己一句,如若不然自己在乔家的亲戚面前恐怕就要矮上一大截了,她着实感激吴氏能够时适地提醒自己。

其实吴氏并没有那么地好心,她也只不过不想让别人说有两个做过贼的亲戚罢了。

吴氏的话进了乔夫人的心里,可是乔夫人却有些作难了。在她看来,作长辈的那就言必行才对,自己已把话放出去了,如果因着吴氏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反尔那太失她长辈的信誉了,以后就没法在晚辈面前说话了。

吴氏在乔夫人的面前当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乔夫人的心思只要用心也能猜出三五分,何况现在乔夫人的脸上布满了提示,吴氏对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难想到。她慢慢地挪动步子,语调也加重了不少,再摆上面部表情,那浑身上下都是既真又诚:“娘,您和大舅舅与四姨母已经几十年不曾相见了,见面后定是有许多的话说。现在家里还有几个叔表婶,她们又由谁来陪啊?我年纪轻没有什么分量,如果你不在就显得对她们怠慢了,他们都是从杭州老家那边过来的,也是十多年没有来往过的要紧亲戚,怠慢了恐怕不好。”

乔夫人有一特长,那就是特会捡台阶,也不管是别人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她见话就下,如果别人不给搭她就自己挖,现在吴氏将台阶搭好了,那就省了乔夫人亲自动手了,只见她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咳一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娘,都说万事有个远近亲疏,大舅舅与四姨母是自家人怠慢一些也不打紧,依媳妇的意思还是让大舅舅与四姨母他们先去他们的院子,一来他们也是上了年纪的行了这么远的路也该歇歇,二来这也让杭州来的几个叔表长辈们看到显得我们礼数周全,娘,你说呢?”吴氏自觉说得头头是道。

吴氏的这番话不管在不在理,反正是落进了乔夫人的心上,她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兄亲姐也是一样。虽然如此乔夫人的心亲思还是很迫切的,就如同现在她脑子里一心想着的都是如何打发走了家里的人,然后去与自己的亲哥哥、亲姐姐见面。

乔老爷睡了午觉起来,听见乔夫人说了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乔老爷便将乔夫人数落了一顿,说她不该将那鸳哥儿接回来给正经媳妇儿找不快,原说有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为借口,这回好了,人回来了,而且还是由人家心腹家将亲自送来,看你怎么说。

乔老爷的话在乔夫人跟前自然是不比一般人,乔夫人顺着自家男人的话回头想一想,她也觉得自己做得对点儿有些公允,便对乔老爷说:“要不我让人把鸳哥儿弄出来吧,反正她肚子里已经没有了,留在那里给老二和老二媳妇也添堵。”

这话一出乔老爷便瞪圆了眼,磕掉烟袋里的袋灰长吁短叹了一声,说:“你就消停消停吧,当初人是你送到庄子上说是要卖了,后来还不是你接回来硬塞到人家院子里的?如今你又要把人弄出去,你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累不累啊?”

“那时候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可是咱们的长孙,我能不接回来吗?如今孩子没了我还接她回来做什么?”乔夫人心道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你光说弄出去,弄出去,弄到哪里去?难不成真卖了?算了,你就不要操那个心了。是老二房里的人让老二家的去操那个心,你就把心思多放点儿在老大媳妇身上吧。”乔夫人一口一个长孙地叫着,叫得乔老爷心里直发堵,心道那鸳哥儿是什么东西,她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庶出的下贱胚子,怎么能做乔家的长孙!何况乔书杰以后是要取功名的,如若让人知道她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长子或长女面子上也不好过不是。

事情拐到乔书义两口子身上乔夫人立马就将点儿两口子抛在脑后了,正如乔老爷所想,吴氏肚子里装着的真正的才是乔家的长孙呢!这个长孙,乔家一家子可是盼了好些年了,乔夫人自然是要上心几分。

31、第 31 章

转眼就到了晚上乔书杰按要求出席,不过酒菜不过两三巡他便退了场,回到了屋里瞧见容连家的抱着一个箱子进屋,他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乔书杰本想去书房呆呆,到了书房门口听见右厢房里有人呻吟,心知必是鸳哥儿本不想去理会她,却听着她叫得凄惨忍不住便将脚步子挪了过去。

“二爷!”点儿的正房门口时刻都有人伺候着,那守门的人全是点儿的心腹,哪里肯让乔书杰去鸳哥儿那里,乔书杰脚步子一抬那人便叫了一声。

这一声喊乔书杰果然收住了步子,侧目一看,只见是香儿快步走了过来,乔书杰看了看右厢房再看了看急急走来的香儿,眉头皱了起来,问香儿:“有事?”

香儿笑得一脸的真诚,好似根本就没有看见乔书杰皱眉头一样,脚步子轻快至极很快便到了跟前,朝着乔书杰盈盈一拜,笑道:“二爷,二奶奶找您呢!”

乔书杰回身望了一下右厢房,心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又朝点儿的正房走去了。

按照主仆规矩,仆人是要走在主人身后的,就算是迫不得已要走到主人的前面,也要走在侧前方,但是香儿这次好像并没有记起这趟规矩,脚步有些急躁地往前挪,直直地挺在乔书杰的前面,好似怕乔书杰脚下一快便迈过自己先见到点儿似的。

“二奶奶,二爷来了!”人还未进屋,香儿先把声音送了进去。

点儿这会儿正在与容连家的看杭州铺子送来的帐,听见乔书杰来了都显得有些诧异,刚才容连家的明明看见乔书杰去书房了!

“二奶奶找我有事?”乔书杰一进来便开门见山,惊得香儿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朝点儿使眼子。

瞅见香儿的眼色,点儿明白了,乔书杰现在来定是香儿哐来的。笑了笑冲香儿说:“刚才我听见右厢房的姨奶奶好像在叫,香儿,你去瞧瞧吧。”香儿依言退下,点儿又朝容连家的使了一个眼色,容连家的又退下了,这下子屋里只剩点儿与乔书杰自己了,点儿这才抱着帐本款款地走到乔书杰的跟前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下月去桐城就学的事。”

“这事你就不要忙了,我并不打算去桐城就学。”乔书杰听点儿说这事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新婚,桐城那么远如果他去那里念书势必二人将分居两地,乔书杰很了解她的母亲,他实在是怕点儿在家受乔夫人的欺负。

听了乔书杰的这话点儿吃了一惊:“上回不是说下月就去吗?”

乔书杰斜了点儿一眼,懒懒地说:“我何时说要去了?”

这下子点儿就愣了,是哦,乔书杰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要去的。点儿傻眼了,怔怔地看着乔书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点儿怔着的时候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圆又大且水汪汪的,让乔书杰看了忍不住想起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吐蕃番犬来。这时点儿的眼睛适时地眨了一下,眼眶里的水份更丰沛了,那份可怜巴巴的模样把乔书杰逗笑了。他伸手将点儿的帐册扔到一边,搂着她坐到自己腿上,在点儿脖梗里头闷笑了起来。

“不是,上回爹娘那边不是已经传话了吗?”点儿动动脖子,想着如何着补回面子。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个家里我听过谁的话!”乔书杰埋着头,说出来的话张狂至极!

将乔书杰说的这句话咂吧了两下,点儿发现,据自己的了解还真是那样,点儿又傻眼儿了。

点儿那眼睛又圆又大,特别地好看,尤其是傻乎乎的时候更是好看,水亮亮的一副蒙胧状最是吸引乔书杰的眼球,每每点儿做出一副傻样子时乔书杰立马就由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第二天一早,乔老爷的那些从杭州来的亲戚们便辞行走了,待他们一走乔夫人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城西,与她的哥哥、姐姐们团聚去了,陪同她去的是乔书杰与点儿。

乔书杰与点儿原来听老胡说过,说是老大的儿子与四姨母的儿子、女婿都是盗匪,在他们心里这两个长辈也一定是环眼趵突的狠样子呢,哪知一见却是两个和善可亲的庄稼老人,就是他们的老伴儿也都是一个样子,一瞧都是吃过苦的老实人。后来叫来几个表亲兄弟姊妹一瞧,一个个都是周正一身憨直实诚的人,从这些人的样子乔书杰推测另外那三位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估计是在边塞苦寒之地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实在是没有了办法了才走了盗匪之途的。乔书杰这样想着不由得多打量几下自己的这些表亲,与他们交谈也更贴切了许多。

虽说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乔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大哥、四姐,三个老人抱在一块儿像孩子一般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看得乔书杰与点儿也是泪水涟涟。

“点儿,你做得对!”乔书杰捏着点儿的手,轻声地说着。

几个老人哭完后又是一阵笑,然后又是一阵抹眼挥泪地哭,真真的是一群老小子。一直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停歇了下来,彼此拉着自己的儿女们给大家介绍,当乔夫人介绍到点儿的时候大舅与四姨竟拉着自己的老伴儿儿女们要给点儿下跪,吓得点儿又惊又跳,求着乔书杰与乔夫人将大家劝起来。

在乔夫人的劝说下几位老位终于起来了,可是两家的老人还是坚持着让犯事的家属给点儿磕头,不管乔夫人与乔书杰他们怎么劝都不行,没有办法点儿只有如坐针毡地缩在椅子上接受了他们的磕头。他们一磕完自己就溜下了凳子,给他们还礼,这让乔夫人与大哥与四姐看了连连点头,心说到底是大家里头出来的小姐就是知道规矩。瞧着自己大哥与四姐那副羡慕的表情,乔夫人甚觉自己脸上有光,眼中看着点儿,心中想到的满是点儿的好!

“书杰,来,带着你的媳妇给你大舅舅和四姨母敬杯茶!”乔夫人说完就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点儿,乔书杰按照新婚的头礼先在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领着点儿到了大舅老爷的跟前教点儿喊大舅父,到四姨太太跟前喊四姨母。

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完全没有想到乔夫人会弄得这么正式,他们完全没有准备,看着点儿跪在地上托举着茶杯,大舅老爷在身上搜腾了半天都没有搜腾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还是他的小儿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坠儿出来做了红包。点儿将那坠儿拿过来一瞧,只见那坠儿绳上根上有一个金线绣的小小“玉”字,心里顿时哑然。

有了大舅舅在前面垫底儿,四姨母就显得从容得多,当点儿跪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顺手就从自己头顶拔下一枚木钗子来:“这还是我给别人做佣人的时候主人家赏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且拿着做一个念想吧!”

点儿恭敬地将钗子接过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竟是红香木树根儿做的!这倒比大舅舅送的那个玉坠儿更值钱了,且又是四姨母多年所用之物,意义上更是那个玉坠儿没法比的。

“谢四姨母!”点儿按照规矩朝四姨太太磕了一个头,然后站了起来。

看着点儿恭恭敬敬地给自己哥、嫂、姐、姐夫们见礼磕头,乔夫人觉得点儿其实也挺好的,虽然出身孤苦,却有一个官宦家庭做依靠,而且周身还没有官宦女子的那份娇气作派,知礼守节,以往的许多过节都是自己误会所至。

按照乔家人的想法,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应该留在庐州,这样乔家人对他们也好有个照应,可是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却说要落叶归根,想要回到蔡州去,乔夫人再三挽留不成只得依依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大舅老爷与四姨母走后乔夫人郁郁寡欢了许久,乔老爷心疼乔夫人知道她是为自己哥哥、姐姐生活担忧,便派了乔书杰揣上银两去蔡州走了一趟,等那两家人真正安顿下来后再回来。回来后乔书杰发现,点儿与他走之前大不相同了,哪里不相同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若是说到诗文时那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越来越少了。乔书杰欢喜不已,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小妻子了,在蔡州的那段时间他睁开眼的那一刹总是忍不住失落,每每都在后悔当初不该将点儿留在庐州。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乔书杰从蔡州回来后对点儿越发地体贴了,怕她整天呆在家里闷,便时常抽时间带她去城郊的庄子上游玩。如今已是春天,山花烂漫,正是情侣相会的好时节,点儿与乔书杰的情感在这山花盛开的时节日益渐浓!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又说杜甫在他《佳人》一作中写到:“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便说的是眼前的情景,点儿与乔书杰如双鹤齐趋交颈缠绵,那位被乔书杰捧了近三年的柳荷叶却只能隔山相望默默垂泪,那她那美丽的姿容挥泪而洒的时候竟是那么地美轮美奂,让众生颠倒!

——这也是一种隐患!

32、第 32 章

“你又在写什么呢?”乔书杰进屋,又见点儿俯在案上写写画画,他一出声儿点儿便飞速地将东西整理好锁进了抽屉里。乔书杰都不记得他是第几次见点儿这样了,几次三番倒真把他的兴趣勾了上来。

点儿啪啪地将锁合好,然后将钥匙塞进小荷包里,正正经经地望着乔书杰,笑道:“没什么,就一些帐目。”

“是吗?”乔书杰显然不相信。

“当然,不信我拿给你看。”点儿说着就将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本与刚才一样的书本,翻开,说:“我就算算咱们院里的开销,没有旁的事。”

自从见过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后乔夫人对点儿的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变,经常让点儿过去陪她说话,待点儿就如同亲生女一般,这让吴氏心里就很不痛快,便生了拿捏一下乔夫人的想法。

这日清晨点儿送走了乔书杰便向大屋走去,如今已经是三月,乔家大院里一片春机盎然,尤其是大屋前后的景致更是美丽,郁郁葱葱的灌木里时不时点缀一簇各色娇花,点儿边走边欣赏美景,一路走来眼睛都不够使的了。

“二奶奶,别看了,再耽搁太太那边又得派人来催了!”香儿跟在点儿身后小声地提醒着。

虽说婆婆喜欢自己是件高兴的事儿,可是这种天天叫到跟前说一整天话的喜欢也着实让人愁闷的,点儿幽幽地叹了一声,冲着朝自己开得正艳的海棠做了一个鬼脸,依依不舍地叹道:“要是咱们院儿里也有这么一株海棠就好了!”

香儿听了噗滋一笑,正要开口打趣点儿两句却听见不远处一阵低语声,点儿侧耳听了听原来是厨下的婆子扯闲篇,有些无聊地瘪了一下嘴,正要拉着点儿走,又听见那两个婆子说话的声音陡大了起来:“不就是一碗鸡蛋吗?我是太太身边的人,别说是鸡蛋了,就是吃整只鸡也没有人说什么!这会儿子你跟我说没有了!谁信?这家里头穷得连个鸡蛋也没有了?”

点儿细细地听着那个骂人婆子的声音,最后断出来是罗婆子的声音,说实话她对这个罗婆子的印象坏透了,但经过上次与乔书杰深谈,点儿已经改了以往爱管闲事的毛病,所以根本不想理这茬,扯了扯香儿的袖子,就像根本没有听见这骂声一般直直地走了。

她们俩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大屋,乔夫人正与吴氏坐着说话,五小姐也坐在边上陪着,看见点儿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欢实地跑到点儿的跟前甜甜地叫了一声:“二嫂,你可来了!”

这位五小姐与点儿年纪相仿,自上次点儿与吴氏起了冲突的事件后,二人对彼此都多了一些了解,比起吴氏来五小姐更喜欢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点儿相处,同样的点儿也喜欢跟她在一起。

“你可来了,娘跟大嫂等了你好久,我也等了好久!”五小姐是家里的老幺,就像点儿在陈家一样,是家里的宝,纵然面对点儿这个年纪差不多的人也习惯地撒娇。

“啊?有什么事吗?”一听三人等了自己很久了,点儿不自觉地便有些紧张了。

乔夫人朝点儿招招手,让点儿在自己近前坐下,那只手抓起了吴氏的手,两手交叠让点儿与吴氏的手放在了一起。她就那样瞅着两只水葱一样的小手,神态中透着几分的无奈,说:“是有事找你商量。”乔夫人感觉点儿的手僵了一下,便安慰地拍了拍点儿,笑着说:“你大嫂肚子越来越大,我又精力不济,家中之事多有疏忽,所以我跟你爹还有你大嫂商量了一下,让你替你大嫂管一段时间家!”

说着乔夫人就将事情合盘托出,原来吴氏自怀孕以来便精力就济,这段时间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对家务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便对乔夫人说要把掌管家务的权力交出来,她好安心地养胎。

且不论吴氏这样做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乔老爷儿子虽多可年近六十了还未有一孙,毫无疑问吴氏提出的这个要求从哪里讲都是必须得到支持着。可是乔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自然也是不济,老两口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个掌管家务的权力转交给点儿!

乔夫人抛出的话题对点儿来说是一个重磅炸弹,点儿被轰得五迷六道、瞠目结舌的了:“娘,你在说什么?我?管家?不不不不不……,这,这怎么可以!”

看着点儿将那圆圆的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乔夫人、吴氏,还有五小姐都笑了,尤其是五小姐笑得最甚,跳着脚儿地蹦到点儿的跟前,围着点儿转了一圈,大笑着说:“哎呀,咱们家怎么有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个波浪鼓啊!”蹭地一下蹦达到了吴氏的身边,抱着吴氏的肩摇啊摇,“大嫂,等小侄子生出来咱们可又要省一笔开销了!哈哈哈……”

“五儿!”这一段日子过得太舒顺了,点儿胆子也养大了,见五小姐这么打趣自己也蹦达起来去捉五小姐,二人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大屋里一时好不热闹!

看着一前一后的女儿与儿媳乔夫人觉得这样真好,家里的那一些不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想想前段时间的一些事情,摇了摇头,甚是觉得自己太没有道理了。

点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乔夫人,乔夫人只说让她回去好好想想。等到乔书杰下午回来,点儿连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乔书杰让他帮自己想一个更合适的推脱借口。哪知乔书杰听了愣了一下,便说: “爹、娘、大嫂都有这个意思,那你就代管一段时间吧。”

其实点儿对代管家务之事还是蛮欣喜的,因为她觉得这是乔夫人对自己认可的一种表示,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些顾及,她毕竟是新进门的媳妇儿,家里的那些丫环婆子能听她的使唤?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点儿想着就将自己心里头的顾及说给了乔书杰听::“我年纪这么小,又刚进门,家里的那些婆丫环们哪里会服我管!”

乔书杰觉得这点儿并不是问题,不管大嫂那边是什么意思吧,乔夫人也不会坐看点儿被那些婆子丫环们欺负的,再说乔书杰心里也有一番打算。他淡淡一笑,安慰道:“刚才我去爹娘那里请安,厨下的婆子竟与采办站在巷子里对骂,富贵家的去劝,厨下的几个竟不分青红皂白将富贵家的打了!这种事情挨着出了几起了,又都是一些婆子丫头们在闹我们这些男人家也不好管。如今大嫂和娘精力都不济,咱们总不能看着家里闹成一团乱麻吧。”

既然乔书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点儿惹是再推辞就显得她对这个家不够实心了,她瘪了瘪嘴说:“你也知道的,我以前都是被姑姑和嫂嫂们惯养着长大的,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呢!”

听着点儿这一通自贬乔书杰笑了,伸手戳了戳点儿的额头,笑骂了一句:“鬼丫头!谁不知道你会算计,你要真像那般不堪,十数万的银子你是怎么拨弄转的?嗯?”

“那不一样,那些事都是铺子里的事,只要做到头脑零活、铁面无私就行了。可家里的事……,比铺子里的事麻烦多了!”点儿也觉得自己找的借口有些拙劣,被乔书杰当场点破甚是尴尬,瘪了瘪嘴,弱弱地说。

乔书杰看了一眼点儿,知道这才是点儿拒绝的真正原因,他也不想让点儿太过劳心,但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没有一个出头去管,可就真要乱套了。乔书杰狠下心肠,对点儿说:“你且应下就是。”

看乔书杰如此坚定,点儿不由得疑惑两分,乔书杰对她露了一个宽慰的笑容,说:“咱们把五妹妹拉下水,让她与你一起掌理家务,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点儿一听果然是好主意,五小姐深得父母兄嫂们的疼爱,且又是一个响快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并不比吴氏弱,且人又聪慧、稳重,心思又灵透,点儿自认为自己聪明精于计算,如若有了五小姐在前面撑头,对管家一事点儿还是信心的。

“大哥哥,你可真聪明!”点儿两眼放光,兴奋地大叫。

自从打了罗婆子后,乔书杰已经好久没有听到点儿叫他“大哥哥”了,这一声大哥哥叫得他是通体舒畅!眯眯眼,凑到点儿的耳根处吹气:“这下子你总可以接手了吧?”

那湿湿热热的气体吹到耳根处痒痒地,惹得点儿躲避不已,咯咯地笑着点头。

袁婆子的嘴快,点儿刚进屋里不多久她便将乔夫人有意让她管家的事传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了,容连家的回来知道了此事欢喜得不得了,但是她又为点儿担心,怕点儿年轻遇的事少办事鲁莽了在家里结仇。刚好乔书杰四弟派人过来喊乔书杰过去讲功课,等乔书杰一走容连家的便迫不及待地进了上房,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问点儿:“二奶奶,听说太太有意让你管家?”

“嗯,太太有那么一个意思。”点儿露着笑回答着。

“那大奶奶也是这个意思?”容连家的又问。

点儿想了想,回答:“听太太说这事就是大奶奶提出来的,今天在大屋我看大奶奶那副神情不像是假的。”

“这就有问题了。”容连家的低吟一声,点儿连忙问她是怎么回事,容连家的沉思便刻告诉点儿:“前月容连告诉我说是家里的管事到咱们店里去采办年货,总是一分货开两分的单子。我听说太太让奶奶您管家,原以为太太是发现了家里的帐目有问题,今天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是说大奶奶有意让我替她背黑锅?”点儿也是聪明的,一点就透。

容连家的点点头,觉得十之八九。

见此,点儿又有些矛盾了,她现在还真想管管家,把管家应事的能耐在众人的眼里展一展,一来可以多得乔夫人一些欢心,二来也可以报吴氏辱骂之仇!但是,如果真如容连家的所说那般,那么吴氏就是早有准备,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接手,毫无疑问就是给别人做了替罪羔羊了!在利的面前,点儿就像一个饿了四五天的饿劳看见一碗香米粥一样;而害,却如同香米粥里的耗子屎一样,让人垂涎三尺又恶心地反胃。

“那二爷是什么意思呢?”点儿对于容连家的来说,既是主子又是恩人,她是看着点儿长大的,从某种程度上看点儿也就像是她的子侄一样,对于面前的这个“烫手山芋”,她的想法是将情况了解得更全面后再做判断。

“二爷说让我跟五姑娘一起管家!”容连家的是点儿的心腹,点儿自然也没有必要瞒她什么。

一听乔书杰的这个主意,容连家的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好主意!点儿让容连家的弄得满头雾水,连问她是什么意思。容连家的告诉点儿,说:“有了二爷的这个主意奶奶尽管接手就是,只是奶奶得记住两点,一:万事多让五姑娘拿主意,如若五姑娘有说头,或者是说旁的人有什么说头,你就说是为了让五姑娘厉练;二:万事做到光明磊落和公平,家里自然不比得外头,是非曲直也要多一些,十分估计是做不到,但力求勉力就可!奶奶只要做到这两点,万事无忧矣!”

经过容连家的这么一说,点儿心中信心顿时大增!

第二天一早,乔书杰与点儿用罢了饭,一起去大屋给乔老爷与乔夫人请安,乔夫人又提了让点儿管家的事,乔书杰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点儿,对点儿一副蛮瞧不起的样子,很是不客气地说:“她能管什么家,我倒觉得五妹妹比她还要能干一些。”

经乔书杰一说乔夫人万如醍醐灌顶一般,啪了一下脑门儿笑道:“对啊,我怎么把我的五儿给忘了!十几岁的大丫头的,也该到了议亲的年龄,正好让她跟着老二家的学着理理家事!”乔夫人越想越觉得好,转头对乔老爷说:“老爷,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提议乔老爷也甚觉合心,眯着眼睛赞许地点了点头。

乔书杰也在这个时候伸手戳了一下点儿,说:“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试试吧!要小心应事,万莫辜负爹娘的信任!”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点儿的身上,点儿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连忙站起来弯腰称是。

33、第 33 章

见点儿应衬下了差事乔夫人很高兴,连忙让人将五小姐叫来,又让人将家里的各大小管事婆子和管事叫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一下任命,待众人齐齐下跪称了一声“是”以后点儿与乔五儿就走马上任了。

“二嫂,咱们从哪里管起?”五小姐对即将到来的“掌家”日子很是期待,待众人一散便跃跃欲试了。

点儿虽说踌躇满志,但一到具体的事上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管起,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该从哪里着手,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双手一摆,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啊?”五小姐彻底傻眼儿了,她早听说自己的这位二嫂精于算计,她还以为这二嫂对管家一事成竹在胸呢,哪知她也不会!

点儿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丢人,但是没有办法,说都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就要接受人家的鄙视。她一点接受五小姐的鄙视,一边回想,突然明白过来,其实自己早就在管家了,只是她管的是乔书杰与自己的那个小家罢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是管事的婆子回话,她给示下罢了,想想也简单。

“没事,那些管事的婆子、管事若是有事会来找咱们俩的!”点儿想通后底气十足地对五小姐说。

听点儿这么一说,五小姐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有疑问。

果然不出点儿所料,那些丫环、婆子、管事始终是要来找她们的,只是点儿没有料到的是这些人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多,而且还打着堆儿地来!

“二嫂,该,该怎么办啊?”看着十几个管事婆子叉着腰对骂,五小姐彻底傻了。

点儿瞥了一眼五小姐,见她吓得脸都煞白了甚觉可怜,哪里还有上回解决自己与吴氏矛盾时的冷静样,心道,到底是姑娘家哪里见过这阵势!

就在五小姐问点儿的时候对骂的人群又升级了,原来也只是十几个婆子对骂,这会儿已经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且有动手动脚的迹象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支使。点儿真的看不下去了,但是她的脑子里一直记得容连家的给她的叮嘱,万事莫要强出头,她必须等到五小姐开了口她才能出手。点儿自然知道这其中中的道理,所以她一直静静地忍着。

大家屋头的婆子最是擅长欺软怕硬的着实可恶,乔家里的这些婆子也是一样。如今乔夫人与吴氏心力不济,这些管家们正好趁机大捞一笔,如今点儿与五小姐出来管家,无疑就是她们的绊脚石,但是这些管家们并不将点儿与五小姐放在眼,一个是新媳妇,一个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在这些事婆子们的眼里,只要第一遭将点儿与五小姐降服了,往后这乔家便是他们的天下了。所以,他们今天打定主意要将点儿与五小姐给拿下!

下面的管事、婆子、丫环们骂得越来越露骨,终于,五小姐忍受不了了,朝着下面大吼一声:“够了!”

五小姐,一个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十指纤纤能有多大的力度?习惯于温文委婉的语气就算是扯开了喉咙喊一声,那声音又能有多大?岂能唬得住那些已经吵红了眼,混战在一起的人!

一声吼罢,下面边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五小姐气极了,伸手抓起桌上的茶碗使劲往地上一砸,啪地一声响后院子里静下来了!

“二嫂!”从闹腾的氛围中突然转到了寂静的气氛里,五小姐还有些不太适应,怔怔地望着点儿,希望点儿能够接着她刚才的那一出往下唱!

五小姐开了一个头,而且还是一个黑脸的头,点儿心里高兴了,朝香儿伸个眼色,香儿连忙过去将有些发颤的五小姐扶着坐下。

“五妹,不必跟这些混账东西计较!”点儿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那婆子堆里有人朝地上吐口水的,她淡淡地一笑,转头看着桌上的茶碗,拿手轻拨着茶碗上的茶沫子,语气淡淡地说:“你们每人都到外面去领十板子,打完了再回来回话!”

点儿这话一出就如同在一汪静水中掷了一石子一般,涟漪阵阵,其中有好几个婆子不服跳了出来:“二奶奶,我们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打我们?”

“把他们几个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点儿也不瞧底下,语气还是淡淡的。

底下闹事的人都给吓傻了,他们万没有想到点儿一上来就打人,几个胆大的还要挣出来分辩,这时五小姐也昧过劲来了,轻咳了一声,沉着声音说:“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再翻倍!”

这一下子,院子里着实清静了!

清静是清静了,但是行刑的人却没有站出来,五小姐气极了,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点儿这边的茶碗往地上就是一砸,指着立于大厅外面的小厮气极败坏地吼道:“你不动是吗?你不动那就给我滚出乔府!”

到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两位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好欺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两位新官要烧第一把火了。闹事的人在心里大呼倒霉,呜呼哀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头一把火竟是自己去给点上的!

倾刻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五小姐听着心烦,叫了一声:“不许叫,谁再敢叫一声,罚俸一月!”

点儿咂吧了一下嘴,觉得这茶真如乔书杰所说,还真有一翻滋味!

顿时,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倾刻间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板子挥动的呼呼声,以及板子落在屁股上的啪啪作响声,那些管事婆子一个个疼得咬牙切齿、脸色煞白,那样子狼狈得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就是点儿看了也觉得有些惨不忍睹了!

板子打完了,五小姐与点儿开始处理回事了,那些婆子们矫情一个个称疼歪着倒着的靠在一起,点儿看了心里发笑,敲了敲桌子,笑着说:“妈妈们就不要装了,这些打人的哪一个不是你们的亲啊顾啊的?能真使大劲打了?”

“再装,再装再打!”五小姐好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似的,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道。

嗖嗖嗖……

一阵风响,刚才还东倒西歪的管事婆子们眨眼间,便按着职业高低站得整整齐齐的了。

点儿与五小姐见了彼此一望,两人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满意的笑意。

有了一个下马威的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婆子们没再敢造事,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将要回的事报了上来。

将这些婆子打发走后已经是日近晌午,今天乔书杰走的时候说是晌午就回,点儿瞧着天色不早了便辞了五小姐。刚到院门前香儿便迎了上来,说是乔书杰已经回来好久了,正等着点儿回去用午膳呢!点儿一听心里奇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连忙随着香儿进了院,刚出了门庭便看见了乔书杰斜斜地靠在上房廊下的苹果树上望着自己笑,他那淡淡的笑意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那样的清新,点儿不自觉地也笑了。

点儿提着裙角轻快地来到苹果树下,将手放在了乔书杰的掌心里,四目相望竟有隔世相见的感觉。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点儿终于被乔书杰炙热的目光扫射得低下了头。

乔书杰手上较上劲,将点儿拉上台阶,脸上带着笑,说:“我怕有人被别人欺负,所以就早回来了。”瞧见点儿一愣,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所说的那个“有人”是谁一样,乔书杰便笑了:“哎呀呀,二奶奶刚才好大的威风啊!”

经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才反应过来,眉目一转,笑道:“我哪有什么威风,都是你的好妹妹在耍威风呢!我啊,也只是借着她的风耍耍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正房外间,丫环婆子们已经将午膳摆上了,点儿与乔书杰坐上桌开始吃饭。可是没有吃到两口右厢房那边就嚎了起来,点儿与乔书杰两眼一对,仔细一听见全是骂人的混帐话。乔书杰脸都气绿了,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恨恨地说:“去两个婆子把她嘴给堵上!”

“算了,她要骂就让她骂吧!”点儿觉得不管怎么说鸳哥儿也是乔夫人送来的,多少也得给乔夫人一些脸面才是,她心里虽然堵,但还是劝了乔书杰。

外头的鸳哥儿骂声不绝,点儿与乔书杰哪里还有心情用饭,二人都放下了碗筷对坐着盯着前面的地板,眼神发虚没有焦距,他们都在想这件事情怎么去解决。

“要不还是把她送回到庄子上去?”好久后乔书杰终于吭声了。

“她是娘接回来的,是我们说送就能送出去的吗?”点儿头也没有抬,闷闷地说。

乔书杰没话说了,又将头低了下去,心里却有些埋怨点儿,怪点儿装着一副娴淑的样子却让自己作难。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香儿与薰姐儿站在两边彼此对望着,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五小姐那边来人,说是查到了帐面上有些问题,让点儿过去看看,点儿着实也不想在这个院里呆了,便给乔书杰说了一声就走了,将那骂声留给乔书杰一人独享。

点儿一走,乔书杰也出了屋,走到院里对颜氏说了一句:“她要再闹,你就把她嘴封上!”说完就走了。

颜氏自然知道乔书杰说的她是谁了,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心道那么多的婆子不叫偏叫她,颜氏现在也学乖了,如果没有点儿发话,她才不会去动手呢!冲着乔书杰离开的方向皱皱鼻子,然后一摇三晃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管它骂声震天呢!

34、第 34 章

袁婆子是乔夫人派来伺候的,所以在乔府里走动点儿一般都带上袁婆子,一来是袁婆子对乔府熟悉,二来这样也显得与乔夫人亲近。点儿对下人素来大方,袁婆子也乐得跟着点儿。

出了自己住的院子,点儿带着袁婆子来到议事庭,五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点儿便迎了上来:“二嫂,你可来了,这些东西你帮着瞧瞧,我怎么看怎么着觉得不对!”

“是什么?”点儿随手将五小姐递的帐册拿过来,只瞟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半个月乔家吃了两百石米!瞟了一眼那个报帐的婆子,是吴氏身边的人,点儿将账册放到一边,抬头问五小姐:“五妹妹觉得这帐哪里不对?”

经过上午的那事五小姐已经将点儿当做了知己,满期望着点儿来了再给自己出出主意,一看点儿装聋作哑五小姐便来了气性,长嫂如母她又不好发作,只得将帐本拿过来指着那几个大项给点儿看。

“啊!两百石米?咱们乔家一共有多少人啊?”见五小姐已经将那几个大项指了出来,点儿佯作惊讶地大叫一声。

如此五小姐心头更生气了,冲着下面的婆子挥挥手,语气很不好地说:“你们先下去。”

待众人走后五小姐绕着点儿走了一大圈,将点儿周身上下看了几遍,最后摇摇头,叹道:“我原说在这个家里二嫂与旁的人不一样,今儿才知道原是我错了!二嫂与大嫂一样,都不拿自己当乔家人!”

点儿一惊,望着五小姐:“五妹妹为何要这说?”

“二嫂,你若不愿意替父母分忧你就明说,何必惺惺作态呢!就这么明显的帐目我都看出来,你整天与银钱帐打交道你还会看不出来?”五小姐的话里对这个二嫂充满了失望。

五小姐说得对,自己确实没有把自己当成乔家人,或者说她以前是把自己当乔家人,但是后来又不当乔家人了。想着从进门到现在遇着的一些事,点儿眼睛就泛酸,眨了眨眼不想让眼泪掉出来,低着头轻言道:“五妹妹说错了,头一眼我确实没有看出来!”

听了点儿的话,五小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如此便真是我的错了!”接着猛地转过身来,使使地盯着点儿逼问:“如此当初娘跟你说的时候二嫂就应该推了,不管用什么法子推了就是,又何何把我拉出来!想着嫂嫂刚进门,家里的情面抹不开,我答应了二哥哥要求出来帮衬二嫂,二嫂却尽让我一个人来当恶人!”

“你哥要求你出来的?”乔书杰让五小姐出来同理家务点儿是知道的,但是对两兄妹达成的共识却并不知情,点儿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然我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真像别人说的那般,出来同理家务是为给自己贪嫁妆?”五小姐说着就激动了起来,点儿连忙将她按下,小心地说:“五妹妹别生气,这确实是嫂嫂的错。正如五妹妹所说刚才那帐我岂会看不出来,可是……。哎,要知道那帐是大嫂当家的时候的事,如今我们现在把它揪出来大嫂什么想?不是我让你一个人去当恶人,二嫂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里面的关系。”

“那依二嫂这话,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那婆子要银子,咱们就给开条子让她支银子?”点儿如此解释一番,五小姐听了这才平静了一些。

“自然不是。”点儿见五小姐平静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有茶水连忙给五小姐沏了一杯递到她的手上,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茶到五小姐的手上解决问题的雏形也出来了。“五妹妹喝杯茶消消气!”

五小姐接过了茶,又放到了桌上,抬着头盯着点儿,势有点儿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便要一直看下去一般。

点儿让五小姐给盯得满不自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上,轻轻地在五小姐的身边坐下,轻叹了一声:“唉,不瞒五妹所说,其实这家务我并不想管。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本不是管家的人,娘就不说了,就大嫂吧,她已经掌管家务五年了,不管对错是非她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功的,我们现在接管家务,如若看到一些弊端就成了问题了。改,是对大嫂的不敬,是对大嫂这么多年的辛苦的否定;如果不改,又枉费爹娘的托付,实则是一个难哪!”

“二嫂既然有这个顾及,那当初为何又要接呢?”五小姐语气虽重,但是心里却还是很认同点儿的这番话的。

“与你一样,是你二哥让接的。”点儿轻笑了一下回答,看了一眼五小姐又说:“五妹妹不是我不知好歹,二嫂实则有难处啊!”

“听二嫂这般说,好像我就没有这样的难处似的!”五小姐冷哼了一声!

点儿笑笑,站起来走了两步,望着堂上的佛龛说:“五妹你确实没有这样的难处。”听见五小姐嗯了一声,点儿又转过身来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笑着冲五小姐说:“不是我推脱才说这样的话,五妹妹确实没有这样的难处。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爹、娘、几个哥哥的掌上明珠,光是为了以后出历练管家也是顺理成章,有些弊漏你提出来家里的人也只有说你有长进。如若换成我就不一样了,不管是谁可能都会说我是为了掌权才故意挑大嫂的错!”

一通大道理听完,五小姐也觉得甚有道理,但心又不甘,嘴硬地说:“哼,你说得好听,我挑错大嫂就不会说我的不是?等她生了孩子,保不齐就要给我小鞋穿,你倒躲得清闲!”

五小姐这话算是认同了点儿的说词了,点儿一听欢喜得不得了,拉着五小姐的手笑着说:“哪儿能,不愿意已经接下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昧了良心啊!怎么会把五妹妹一个推到前头去作难呢,五妹妹放心就是。”

“好,你这样便好。那我问你,今天这事怎么办?”五小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手又将那大米的事提了出来。

点儿笑了笑,说:“要不这样,咱们先查一查还有没有同样的烂帐,等查完了归总一下再定夺?”见五小姐不明白,点儿解释道:“如果只有这几笔咱们在这个月里补回来就行了,如果说还有别的且数目不小,咱们恐怕就要去找大嫂了!不管是挨骂也好,还是受怨也罢,都是我去受,五妹妹,你看,行吗?”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不行吗?”五小姐娇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五小姐连忙让人将那些管事婆子都叫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儿报支应。

五小姐这样做实则是想为难一下点儿,她早就听说点儿算帐了得,今日她就要看看有多了得。

婆子们的帐本一册一册地往桌上挪,点儿接过来略微看了一下,连着看了五本便不再看了。让婆子们将帐册都放在桌上,端起了茶碗轻咂了一口,说:“这些帐先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再来领取!”

因着上午那一通板子,管家婆子们也都老实了,听了点儿发话一个个的也失了往日的威风,乖乖地退了出去。

等那些婆子们走后,点儿便随手在帐册堆里挑了三四本翻开摆在桌上,对五小姐说:“五妹妹你看,这是各屋里头的细帐,我就觉得奇怪了,大帐上这些脂胭头油的钱已经出了,为什么还要在各屋头细出一次?”说着,点儿又指出了几个出项。

“天哪,还真是的,我们月钱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在总帐上出了一两,怎么又在头油脂粉钱上出了二两?”表面上看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实则是重重叠叠,总算起来竟比原该支出去的多出一两倍来,看得五小姐也是瞠目结舌了!

“这还不算呢,除这个,还有什么头花啊,首饰,伺候的丫头婆子例钱等等,都是重重叠叠!”点儿随手翻了几本,又翻几本处来,这下子她倒真是清楚乔夫人让自己与五小姐掌家的意图了。

“大嫂,怎么这么糊涂?”五小姐怪嗔,翻了翻帐本,索性将它们全挪到了一块,抱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找大嫂去!”说话间就跑出了院去没有了踪影。

容连家的见五小姐领着丫环婆子抱上帐本出了议事庭,心知定是去找吴氏去了,便领着香儿走了进来,进来看见点儿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叹气,心里一紧,连问:“小姐,莫不是没有推开?”

点儿翻了一下眼皮,长叹一声:“真累啊!”然后将自己刚才与五小姐的一阵交锋说了一遍,最后又叹累,累,累!

听点儿是按照原先说好的去办的,容连家的与香儿都松了一口气:“小姐,你这样做是对的。”

“不管对也好,不对也好,这事儿已经这样了不是吗?”说实话点儿确实不想按照容连家的他们说的那样去做,就如同五小姐所说那样就太不把自己当乔家人了。

“桂香居”吴氏与乔书义居住的院落,如今正是芳草遍地的时候,吴氏坐在廊下,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鸟笼,一只翠鸟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地蹦达着,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悦耳。吴氏甚爱此鸟,见鸟儿跳得有趣脸上也露出了笑,因孕丰满不少的脸颊泛出了一些红光,竟比怀孕前更显几分风韵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五小姐都有些不忍心来打扰吴氏了,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大嫂!”五小姐来到廊下,朝着吴氏轻轻一福。

“五妹妹怎么来了?”吴氏初见五小姐很是高兴,但看着五小姐身后那两个抱着帐册的婆子时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与五小姐说话的语气也淡了:“五妹妹怎么把那些东西给我搬了?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这公事的般一句问候,五小姐心里不由得埋怨起点儿来,恼她不该将自己推出来做这个恶人!不过来她的性子也要强得很,自然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回去的道理,于是硬着头皮上了台阶,来到吴氏的跟前,笑着说:“大嫂正在养胎,妹妹本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些事还需要嫂嫂示下。啊,嫂嫂,你也知道的,我年纪轻经历的事少……”

“你年轻经历的事少,你二嫂可比你年长,且又从小经商她经历的事情不少啊,你有什么事情跟她商量就行了嘛!”吴氏这样说也只是一时气愤,待说完才回味过来,这五小姐不比二奶奶,自己自然也是不能如此这般与她说话,思即此连忙换了一个调子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接管家务的难处,你放手去处理就是,万事有我跟娘呢!”

“大嫂说得有理,我正是为此事来请教大嫂呢!”五小姐纵然性子要强,但让吴氏前一段抢白脸的还是忍不住白一阵红一阵,后来听吴氏又说了软话脸上才渐渐地恢复正常。微微停顿了片刻,从婆子手上拿出两个帐本来,翻开与点儿刚才对出来的误处与吴氏说。

一看五小姐翻开标好的几处,吴氏心里头不由得对点儿与五小姐产生了几丝佩服之意,按说她做的这些帐也够乱的了,这两个小丫头竟能在短短的半日就理清了。吴氏这才知道这两个小丫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顿时不敢大意,小心地应忖起来::“妹妹说的这几处我知道,各房的头面东西都是由总帐支出,让买办到外面采买,估计是买办贪便宜买的东西不好,各屋的拿回去又不能用所至!是该免了,五妹妹提得对,这样吧,你回去跟你二嫂商量商量,哪些该免,哪些该减,你们商量着来就行。”

“有大嫂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只是还望大嫂明鉴,妹妹这样做万不是为了挑大嫂的错!”听了吴氏的话五小姐淡淡一笑,心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