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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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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哪能呢!我曾听那么一句话,叫圣人也有错,我且不是圣人呢,哪能没个错?五妹妹今天能把帐拿到我这里跟我商量,便是给了我脸了,我哪还能有那些无知无理的想法!”吴氏这话说得,可以说是油光水滑,不仅没有露一点儿破绽,反而还为自己的脸上贴了老厚的一层金!

听着吴氏将自己比做成圣人,五小姐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与吴氏客气了几句便抱着帐本回去找点儿去了。

五小姐也是聪明的,一来而去自然也把门道弄清了,二嫂想掌家在父母跟前表现能耐,又不想落下恶名;二嫂是想捞钱又想整二嫂,还要保持一脸的贤良淑德,而自己却是一遭不慎掉进了两个嫂嫂的对垒的夹缝里!

可恨!可叹!

这时候五小姐大呼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心肠软中了她那个好二哥的套,出来为她媳妇挡先锋!早知今日她就不必当初了,过年的时候她就不该去做和事佬,让她们俩妯娌斗得你死我活算了!

回头一想,五小姐又觉得又自我否定了,若真那样闹起来还不是自己的亲人难受,而且也影响她以后议亲!

再回头一想,五小姐的心思不由得偏向她二嫂了一些。一则,过年的时候是大嫂挑的头,做为了一个大嫂在过年的第一天骂自己弟媳是克星,实在不像话!二则,二嫂虽然把自己当枪使吧但她也并不是全装傻充愣,比如说上午,那些婆子不服管还不是她一句话治下去的吗?还有就是二嫂没有把家里的钱往自己的包里揽啊!还有,还有,二嫂说的那“避害”细想想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五小姐一路走来,脑子里满是这些东西,心不由得在不自不觉中偏向点儿这方了,等到了议事厅的门口她才回过神来:

——绝不能就这么白白让人当枪死了!

这是五小姐临进门前的想法。

气呼呼地抱着帐本踏着几十斤的重步子进屋里,然后又是极具威力地将帐本放到案上,然后有模有样、添油加醋地将吴氏与自己说的话给点儿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最后摆出一副“你是小人”的样子瞪着点儿!

点儿连忙认错,说是自己“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怜的乔五小姐,只为自己争取了这么一点点儿口舌之利、耳福之利便放过了点儿!

过了几日,点儿与五小姐发现那帐上乱的还不止他们看到的那几处,细细一察竟有近两万两银子的亏空,点儿与五小姐都吓傻了。

“二嫂,咱们得把事情告诉爹娘。”五小姐要去找乔夫人。

告诉乔夫人无疑就是跟吴氏敌对起了,点儿有些犹豫,她跟五小姐说找乔书杰商量商量。等乔书杰回来,点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乔书杰的眉头也打起了结,他望着点儿犹犹豫豫地说:“你这里拿得出这么多的现银吗?”

只这一句话点儿就知道乔书杰是什么意思了,心想这事也只有这样处理了,如若不然,这个家里恐怕就有得热闹了。当即也不等了,摸黑去了五小姐那里,把自己的意思跟她一说。

“什么?二嫂,那可是整整一万两!你,你自己拿得出那么多吗?”一听点儿要拿私房钱将帐面抹平,五小姐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所谓家和万事兴,就当是破财免灾吧。”点儿轻声地答着。

五小姐这会儿才算是真的认识了点儿,她发现自己这个二嫂并不像她原来想象的那样。

“二嫂,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垫。”五小姐思虑再三如此说道,说着就跑进了自己的内寝,不一会儿抱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上面放着一串珍珠,珍珠的下面放着两只玉镯子、两只镶有红宝石的金圈子,在玉镯、金圈的缝隙里又摆着几张钱庄的兑票。五小姐将这些东西统统拿了出来,对点儿说:“二嫂,我这里大概有一千两,是从小到大爹娘、哥哥们给我的礼物,你要不嫌少就收下吧。”

点儿怎么可能要她的东西,可是不管她怎么说五小姐都坚持着要让她把东西拿走,点儿心想在五小姐出阁的时候自己再拿回去吧,于是勉为其难地将东西收下了。

这件贪墨案就这样平息了,点儿虽说出了不少的血,但是却与五小姐成了闺中蜜友,她们再也不是普通的姑嫂关系了。

35、第 35 章

这天乔夫人出了府,点儿与五小姐商量事回来已经是快开晚饭的时间了,因着吴氏怀孕,所以今天乔家人都在各自的院里摆饭。可是点儿回来的时候乔书杰并没有回来,点儿在想要不要等他回来再摆饭,这时一个丫环来说,说是墨童求见!点儿心中诧异,这个墨童不是已经去外面庄子上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连忙让人把他领过来。

“小的见过二奶奶!”墨童进来朝点儿打了一个躬,别看那躬打得恭敬,但是隐隐地在脸上露出了几分鄙夷,且带着几分敌视,看那样子倒像是巴不得点儿快点儿从二奶奶的位置上滚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吗?”墨童对自己的敌意点儿早就感受到了,她不明白墨童为何对自己这般敌视,如若搁在陈家,点儿早就让人把他打发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墨童是跟着乔书杰十几年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点儿只得将墨童对自己的敌意装着看不见!

墨童还是耷拉着眼皮,语气也淡淡地,说:“二爷让我回来把鸳哥儿带到庄子上去!”

点儿听了就是一惊,这好好的干嘛要往庄子上带?回头一想,必是中午的时候鸳哥闹得厉害所致。她想了想,抬头问墨童:“回过老爷、太太了?”

“回过了,老爷、太太都说这是老二家里的事,让老二家的裁夺着办!”墨童还是语气无波地回答。

“你在哪里见着二爷呢?”点儿点了点头,又问。

墨童回答:“在西郊的田庄子上。”

点儿不觉得有些奇怪了,乔书杰好好地跑到庄子上去做什么?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点儿心里疑惑便问了出来:“二爷怎么去庄子上了?和谁一起呢?”

“以往二爷就很喜欢往庄子上跑,今天日怎么去了我也不知道。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我去田庄子上办事,路上遇见二爷的,二爷当时与桑谷先生在一起。”墨童这话回得很顺溜,好像早已经料到点儿会问一般。

一听与田桑谷在一起点儿心中更觉奇怪了,但是看了看墨童的脸色,她便不想再问下去了,轻咳了一声说:“我也随便问问,咳,既然回过老爷、太太了,那你就把人领走吧。”

“是。”墨童又弯了一下腰,抬起头来望着点儿又问:“请您示下,那小红要不要一起带去?”

点儿愣了一下,不防他有此问,心里想想也不觉得他这样问有什么深意,随口说了一句:“看姨奶奶的意思吧!”说着就朝墨童挥了挥手,让墨童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点儿抬起头来,瞅见墨童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很是把她吓了一跳。瞅见墨童皱着眉头,那一副很不想开口的样子,点儿心中便有些不快,看在乔书杰的面儿将那份不快压在心里,耐着性子问:“还有事?”

“二爷让我在您这里支些钱!”墨童说着那眉头结得更紧了,好似是他在向自己老婆要钱一般。

看着墨童的这个样子点儿仿佛看见了乔书杰一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她这一笑墨童脸上的表情更囧了,点儿心知玩笑不可多开,便问道:“要多少?”

“您随便给吧!”墨童说完便将嘴闭了上,无论点儿问为什么他都是除了摇头就是点头,不敢再多言一句,好似他已经言尽于此了。

见墨童这样点儿便让香儿从箱柜里取了五十两纹银出来,墨童也不说多也不说少伸手就将钱接了过去,然后也不管点儿还有没有话问躬身一礼便转身就走。

“这小子也太没规矩了!”墨童一走香儿便沉不住气了,朝着他的背影就啐了一口。

点儿摇了摇头对香儿之言不置可否,低头沉思片刻说了一句:“传饭吧!”

饭很快便传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点儿喜欢的菜式,可是面对满桌子的珍馐点儿却一点儿食欲也没有,随便刨了两口便让人将饭菜撤了下去。

“今天大厨房里的掌勺家去了,伺候各位主子的二勺是全家的,奶奶莫不是全家的伺候得不好?”看着点儿没有吃两口,容连家的便上来问。

“怎么,今天晚膳还是大厨房传上来的?”按照乔家的规矩,只有全家聚在一起用饭才从大厨房传菜,今日都是各自在院里单吃,按理说应该各院自己做才对。

“是。”容连家的应着。

点儿点了点头,也没有做他想,只是说:“许是今天事多累了点儿,胃口不好,跟厨子的手艺没有关系。”

容连家的一听连忙说便退了下去,暗自吩咐小厨房的人准备东西,她亲自下厨为点儿做了一碗开胃小点端了上来。看着那青青翠翠的疏菜丸子点儿食欲大开,连呼还是容连家的心疼她,抱着那碗先是稀溜一口将里头的汤喝了一个精光,吃了丸子后又让容连家的盛了一碗汤喝上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肚子喊畅快!

吃饱了喝足了,点儿与容连家的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话赶话便说起乔书杰去田庄上的事,然后又说到了墨童支钱的事。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他们这个院子里月钱用度的事,一起聊起来才发现乔家的家用帐用比点儿与五小姐今天看到的漏洞还要多,点儿与容连家的聊着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解决的办法,同时又将它们用脑子记了下来。

“你把纸笔给我拿出来,我记一下。”说到精辟之处,点儿还是觉得脑子不比纸更管用,便忍不住对容连家的说。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也不一定对,二奶奶不必记!”容连家的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是非快,一转眼笔墨纸砚就摆到了点儿的面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点儿向来觉得再有好的记性也没有纸笔更可靠,这是她从小便养成的习惯。

烛台换了一盏又一盏,容连家的已经开始偷偷地打哈欠了,乔书杰却还没有回来。院门外敲起了更鼓,那咚咚锵的声音在催人入睡,点儿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的眼睛虽然落在帐册上,可是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问:“大哥哥去哪里了?”

咚,容连家的脑门从撑着的胳膊上掉了下来,咚地一声砸到了楠木书桌上,就在这个时候二更的更鼓又敲响了!

“二奶奶,二爷许是在外耽搁了,你早些睡吧。”容连家的揉揉眼睛望了一眼沙漏,劝道。

“你先回去睡吧,我再等等。”前段时间,乔书杰从蔡州回来便让人将胡家小院的北墙又推了,隔出了一个三间房的院子,老胡家住两间,容连家的分了两间,从那以后王容连也搬回到了府上住,只是隔三茬五才去庄子上住。前段时间忙着春播,容连一直都在庄子上忙农活,今日才得空闲回来,人家夫妻难得的团聚机会,点儿独占了好几个时辰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容连家的本想再陪一会儿点儿,但是她那边还有事情要跟自家男人商量,于是说了一声让点儿早些休息便回去了,到了外间又将香儿叫了起来叮嘱了两句这才出了正房。

待容连家的一走点儿便有些坐不住了,乔书杰夜不归宿这还是第一遭,点儿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派人去找找又怕别人说闲话,如若不派人去找她心里也不安,且多事的也有可能说闲话。思来想去,点儿还是决定派个人去找找,毕竟乔书杰的安危还是更重要一些。

点儿掀帘子出屋,香儿一下就惊醒了,看着点儿愣愣地问:“二奶奶要出去?”

“你给我照灯,我去找老胡叔!”点儿拢了拢衣裳,又将头发捋了一下说。

香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了一个哈欠,向点儿问道:“是让他去找二爷吗?”说着就起了身,将外衣披上,麻利地蹬上脚,然后就去备灯笼。

“嗯。”点儿说着就去掀外间的门。

虽说已近四月,天气还是有些冷,更何况更深露重地夜风下,冷风袭来点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香儿见了连忙将她拉了回来:“二奶奶你歇着吧,我去叫老胡叔!”

“我怕你说不清!”点儿这会儿真有些慌了。

“不就是让他去找二爷,二爷下午的时候在西郊的田庄子上,墨童说与桑谷先生在一起,让他按照这个线索去找,这有什么说不清的啊。”香儿感觉到点儿身上的裳单薄,又将自己榻上的衣服扯了件出来给她披上,见她还不愿意进去,又说:“求你了,更深露重的可别病着,好奶奶,您就歇着去吧,啊,回去吧。”

点儿没有办法只得依了香儿,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一定要给老胡叔说清楚啊!”

“知道了。”香儿答完便从外面关上了门,自己打着灯笼便急急地朝东边的那个小院走去。

香儿怕惊动了别人影响不好,便悄悄地进了那个小院,到了墙根下才小声地喊老胡叔。老胡与颜氏都是练武之人,耳力与警觉性极强,香儿声音虽小但他们很快便醒了。

听说要去找乔书杰老胡家一家子都吵吵着要去,香儿见十一二岁的囡子跳起脚的样子笑得不行,觉得她小本不想让她去,可老胡与颜氏都说没有问题,于是香儿也不再阻拦让她去了。

老胡一家三口从角门出去,先去了桑谷家见过了桑谷,桑谷并不在家,他家的小童说乔书杰下午的时候确实来过这里,但是在幕时的时候便走了。出了桑谷家后一家三口便左中右三路分开,各自分别向西郊田庄、张疯子家、咏春诗社奔去。

36、第 36 章

咏春诗社离乔府最近,囡子在二老的关照下便得了去咏春诗社探查的差使。她先是在咏春诗社正门转了一圈,见大门紧闭敲动门环也没有人开门,便从正门的院墙上翻了进去,将那个起来查夜的书童给吓得个半死!

“你,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也翻院墙?”那书童定眼一瞧,只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我还有别人翻院墙?谁?”不亏是老江湖的女儿,囡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不认识!”那书童甩了一下头,说。

囡子笑了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问他:“你可知道今天乔家二爷可来过这里?”

那书童见囡子问乔书杰,便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眼的好奇,囡子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被他这样死死地看着不一会儿便不好意思了,脸色一黑,声音一沉,唬道:“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告诉你!”那书童压根儿就没有把囡子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今日不同往日,囡子可没有那个闲功夫与他闲扯,见这书童故意拿乔,蹭蹭地两步上前然后双掌一出,嘣一声就将那书童打翻到了地上,然后利落地猫腰一把将书童的胳膊扯起扭到背后,恶狠狠地逼问道:“姑奶奶跟你好好说你还拿乔,现在说不说?”

“啊,啊!我说,今天天快黑的时候来过!”书童疼得嗷嗷直叫!

见他开了口囡子将他松了松,又问:“什么时候走的?跟谁走的?你知道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刚来就走了,那个人我不认得,说是哪一个人病得快不行了,让乔二爷去看看!”书童一口气说完,抻了抻胳膊示意囡子将他的手放开。

囡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书童并未说谎便将他放开,然后又问他:“你知道不知道那个病得快不行的人是谁?”发现自己问得太过细了,便又改了一个方式来问:“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书童哈哈一笑,甩着还有些疼的胳膊说:“广寒楼里可只做男人的生意,在里头的人自然是女的喽!”

这书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他见囡子问得见便了定她与乔书杰关系匪浅,故意拿来气气囡子。

如若这话让别的人听去了还真会气得不轻,囡子听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十一岁的姑娘又刚来庐州,她哪里知道“广寒楼”是什么地方啊!男人生意,在囡子认为估计是做成衣的吧,她可是随她爹娘陪着小姐巡视过好多地方生意的,小姐就有好几家专做男人成衣的铺子!

“嗯,我知道了。”囡子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外走,直直地就走到了大门跟前,拔开门栓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看着就像逛自家院儿一样的囡子,那书童真是无语了,本想跳起来骂囡子两句,又惧囡子武艺高强只得甩着胳膊小声地咒骂!

出了那“咏春诗社”囡子满大街地跑,眼睛一错不错地扫视着街两旁的铺子门扁。

“呼,可算找着了!”望着这座被披红挂绿的大门楼子,囡子喘着粗气,累得实在不行了。

“小妹妹,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哦?”囡子喘够了气就要往里闯,守门的龟奴见她是一个小姑娘便生了拐诱的心思。

“我没有随便进,我找人!”虽然这“广寒楼”的门楼子高了些,上头挂的彩多了一些,但是囡子也是见过世面的,还真不能把她唬住!

那几个龟奴也不跟囡子纠缠,只是告诉她:“进了这个门后想出去可不容易,小妹妹,你可想好了!”

囡子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龟奴,心说哪有这样做买卖的,拦着客人不让进去不说,还威胁客人说只准进不准出!如若往常囡子定会对他大骂一通,今天她忍了,眨了眨眼睛,说:“我想好了!”

一瞧小丫头上了钩,几个龟奴都是哈哈一笑,心道今天也算是发一笔小财了。说着就将囡子让了进来,哄着她一直往上、往里走,心道将她带到“广寒楼”的深处小妮子就是想反悔也不容易了。

囡子跟着那几个龟奴走了一段,发现不对了,那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咋那么吓人哩?又走了一段,突然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女子惨痛的嚎叫,囡子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侧耳一听辨出了声音的方位便蹭蹭地蹬步上去,那几个龟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囡子就已经来到了传出惨叫声的房间。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从薄薄的门窗纸传出来,这惨叫声囡子在来庐州的路上听到过,那是一个女人被恶毒丈夫毒打,想即此,囡子怒火中烧,扬起一个飞腿就将那门踹得稀吧烂……

这回囡子傻了,屋里有没有恶毒丈夫她不知道,她满眼都被两只肉虫给遮住了!

哗!囡子的脑海里空白了片刻,随后记起她娘曾给她说过的一句话:“女孩子遇见光身子的男了就得回避!”

哦,回避,囡子反应过来了,连忙转身蹬蹬地下了楼。待走到楼梯当间的时候便与追上来的龟路遇了一个正着,她跑得实在是太快了,脚下没有刹住,几个龟奴都让她给撞得人仰马翻的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几个龟奴大吼一声:“有人砸场子啊!”

随即就从楼上楼下蹿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凶恶男人来,一个个像狼似地瞪大着双眼盯着囡子,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纵使囡子见过大场面,可……,一个萝莉让十好几的恶大叔围着是谁都害怕!虽然囡子估计称不上是萝莉,可必竟只有十一岁,见的世面再大也有怯场的时候!

“哇!你们一大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简直不是人!”囡子眨了眨眼睛,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柳荷叶此时正在陪一客人说话,听见这声惨绝人寰的哭声便忍不住推开窗门往下一望,只见一个十来岁的美漂亮丫头跺着小脚哭得伤心,心里不免就起了恻隐之心。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龟奴一听是柳荷叶的声音,立马转身躬背行礼,堆着一脸的笑连连道歉:“吵着姑娘了?都是小的办事不力,实在对不起不住姑娘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客人也来到了窗前。

“刚进来的丫头,想要逃!”龟奴点头哈腰地回答着。

一听是刚进来的丫头,柳荷叶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望着囡子甚觉可怜,恻隐之心更胜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个丫头我要了,让她现在就上来吧!”

龟奴一愣,最后到底还是点了头:“好,我这就去给妈妈说,一会儿就把人送来!”

“嗯,不许打她,好好哄着。”柳荷叶再看了一眼囡子这才缩回了身子,关上了窗户。

柳荷叶一回去,那个哄囡子进来的龟奴便来拉囡子,囡子哪里能让他近身,抬腿就是一脚踢得那龟奴像个翻过儿的乌龟一样仰躺在了地上!

一瞅自己人又给打了,那些本来已经撤走的人又聚了出来。

囡子一看势头不对,腾腾地几脚踢翻近前的几个龟奴,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跳出他们的包围圈,势头不对她也不再恋战,拔腿蹬蹬地就往外面跑!

这一下子“广寒楼”里就热闹了,所有的打手都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囡子就像一只疲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带着他们满楼地乱转!

到了这会儿囡子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且战且退,竟退上了二楼,来到了二楼北面的天井里,囡子眼尖瞧见那天井的最北有一扇窗户。囡子急中生智,操起廊下的一只凳子就朝那窗户砸了去,然后蹬踢开围攻自己的人,一个鲤鱼跃龙门便从那扇窗户蹿了出去。

打手们万没有想到囡子竟从那里跳了出去,愣了片刻又一窝蜂地往下跳。

“啊,好疼!”囡子双脚一踮,顺势往前一滚,然后双手一撑便站了起来,只觉得脚踝钻心地疼,挪动了两下发现还不是一般的疼,她慢慢蹲下用手摸了摸,好像是脱臼了,一声哀嚎:“完了,白逃了,肯定会被再抓回去!”

说话间“广寒楼”里的人便追了出来,瞧见囡子蹲在地上便嘿嘿地笑着围上来。

“救命啊!”别说这样喊丢不丢囡子的脸了,单说管不管用还是一回事,囡子很清楚,估计自己是要被抓回去了,俗话说得好要死的马不医也得死,医一下没准还能好呢!于是,囡子就这样喊出了让她很没有面子的话:“救命啊,大人欺负小孩了啦!要出人命啦!”

那些打手与龟奴们这会儿也不急了,绕着囡子围了一圈,一个个抱着膀子瞅着囡子喊叫笑得欢。

“救命啊!”囡子几乎认定自己是死定了,喊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囡子闭上眼睛等了等,耳朵一抖一抖地仔细听,满大街只有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嘲讽的笑声,她的救命恩人在哪里啊?死马就是死马,再医也没有用啊!囡子想,最后一声吧,就再喊最后一声:“救命啊!”

37、第 37 章

“干什么的?”果然,只要努力了总是会有回报的,就在囡子下决心喊完最后一声便体面地让自己被抓时,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空旷的街道上竟是它的声音在回响!

“哟,是田先生,没什么事。我们楼里新来的雏儿,想逃!”一个龟奴回头一瞅,认出了管闲事的人,知道他是一个文弱书生便没有放在心上。

“我说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就成了你们楼里的人了?我都给你们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俗话说得好,被抓不可耻,但是被人稀哩糊涂地骗了那才叫真可耻,囡子坚决不要继续可耻下去。

“你们又在逼良为娼了!”这位田先生说的是肯定句,貌似他已经不止一次遇着这批龟奴逼良为娼了!

“为娼?”囡子眼里还在冒星星,好像……,娼?是娼|妓吧?囡子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娘跟她说过这事。

没有人回答囡子的问题,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已经将目标转向了那位田先生,先是轻言好语糊弄着,后来见糊弄不了便都露出了凶狠残暴的模样,想要将那田先生吓走。哪知那田先生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于是为首的便有些不耐烦了,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我看在你给咱们楼里的姑娘治病的份上称你一声先生,你还瞪鼻子上脸了?你也不掂掂你有几两骨头,够我们谁揍的啊?少管闲事知道吗?不然,哥儿我两把就将你的骨头架子拆散!”

“就是,把你骨头架子拆了!”

“还拆你们老头儿的骨头架子!”

“不仅拆骨头架子,还拆你们房子!”

领头儿的打手一开口,周围的一伙打手、龟奴都闹腾起来了,一个个像些野狗一些狂吠着。

往往就是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书生的大无畏精神,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田先生表现的只有气愤与痛斥,惧意在她的脸上一点儿也没有,清减的身影却中气十足,吐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头上三尺有神灵,你们如此为祸百姓就不怕遭报应吗?天不收你我收你们,我,我到官府告你们去!你们要拆我的骨头!哼,我一纸诉状让官府拆了你们的‘广寒楼’!”

顿时,空旷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在这些龟奴与打手们的眼里,义正严辞的田先生竟如同一只跳梁小丑一般,只是供他们把玩的趣儿一样。

囡子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自找死路的书生。老胡两口子从小就教囡子,为人要正直,练武不是为了欺凌弱小是为了行侠仗义的,同样的,如果自己身处危境也不能连累他人,如若不然那就有失习武之人的侠义!当囡子看出眼前这位田先生是一个文弱书生时,她便下了一个决定,不能连累这位有气有节的义士!坚决不能!

“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如果你明天有空就帮我去乔府报个信,告诉我爹娘,就是我丢他们的脸了!”想着爹娘的一世英明就让自己这么毁了,囡子眼泪吧吧地就往下掉。

“乔府?”

不光是那位田先生,就是那些打手与龟奴们都惊了,一个个惊恐地对望着,用眼神与彼此探讨!

“我不能丢下你!”一听说这孩子与乔府有挂隔,那田先生更不能让她被抓了。说是迟那是快,就在那些打手与龟奴们愣神的时候田先生趁机将囡子从包围圈扯了出来,然后推了一把囡子大吼一声:“快跑!”

囡子惊叫了一声,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嗡嗡地说:“我跑不了,脚踝骨头错位了!”

刚显凌乱的打手与龟奴们听到囡子的这话都笑了,那意思是告诉田先生:“这丫头,走不了了,你也别费劲了,大爷开开恩省你点苦头吃!”

听着这些笑声,田先生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的面,他顿觉大事不好,这些人好像连自己也不想放过了。仔细想了想,心道估计是囡子刚才报了家门让这些龟奴与打手们有了忌惮所致!田先生不由得想,这个丫头是乔家的什么人呢?她又怎么一个人在大半夜跑到大街上来呢?想着便问了出来。

“我是乔家的亲戚!”囡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这样说比较贴切一些。因为她听她爹娘说过,他们一家子是点儿小姐的奴才,不是乔家的奴才,既然不是奴才又住在人家家里,除了是亲戚也别同他论了。

一听是乔家的亲戚田先生心中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保眼前这位勇敢的小丫头。

不等田先生想出办法来,街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街角过来了,田先生、囡子以及那些龟奴与打手们都紧张了起来:这件事越闹越大了!

“桑谷兄!”那脚步声在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一个高个的男子提高了灯笼向前照着,因为天黑,这个男子的五观与衣服的颜色都看不清。

虽说看不清来人,但是田先生与囡子都听出了那人是谁,二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书杰贤弟!”

“二爷!”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囡子苦苦寻找近两个时辰的乔书杰,而刚才挺身而出,来救囡子的男子也不是别人,正是乔书杰的师兄田桑谷!

乔书杰一听,竟有两个人在喊自己,其中一人的声音似熟悉又陌生,他心中不由得奇怪,快步走了过去打着灯笼一照:“啊!囡子!”

“二爷,他们欺负人,那么多人打我一个!”囡子可找着诉苦的人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抬起那只被摔伤的腿给乔书杰看:“把我的腿都打伤了,骨头都脱位了!”

“啊?”乔书杰吃了一惊,拿灯笼照着一看,囡子的脚踝处果然冒起了一个包,二话没说便将田桑谷扯了过来,急急地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弄弄啊!”

田桑谷一愣,望了一眼那些龟奴与打手,最后还是依照乔书杰所说的察看了一下囡子的伤势,摸了摸,又用灯笼照了照,确定只是脱臼错位,二话不说两手一动,只听得咔嚓一声,囡子就是一声惨叫!

“接好了。”田桑谷拍了拍手,如此说道。

一听说好了囡子就激动了,立马就要试试是不是真好了,田桑谷一瞧就急了:“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已经好了吗?”囡子觉得此人好生无趣!

乔书杰哑然,摸着囡子的头笑着说:“你可是伤筋动骨,说是好了也只是把骨头接好了,哪能立马就可以动呢!乖乖地坐着别动!”

这边乔书杰招呼着田桑谷一通忙活,可气坏了围着他们的那些龟奴与打手们:这些人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打手与龟奴们决定:要让眼前的这三个不识相的人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但又对乔书杰有几分忌惮乔书杰,毕竟,乔书杰是庐州城数得着大户里的公子,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财大势大可不太好惹!但是依着这些人贪婪的习性,又怎么能够能让到嘴的肥肉白白溜走呢?

38、第 38 章

就在这几个人矛盾的时候从楼里又跑出一个小龟奴来,他低低地在一个人的旁边说了两句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回去。

“嘿,乔二爷,你这是干什么呢?都说您大哥是人生意精,你怎么也学会抢别人生意了?”说这话的就是哄囡子进楼的那个龟奴,看他这样子,好像还是一个头儿。

“我不想跟你废话,这孩子是我们家的!”乔书杰何等聪明,他只一眼便看出这龟奴受人指便了,根本就不想跟这个龟奴多说一个字!

“你们家的?我的乔二爷,这丫头脸上写着是你们家的了?还是哪儿写着了?”那龟奴说着就将一双猥|琐朝囡子的身上乱瞟!

“把你的脏眼睛给我挪开!”田桑谷见那龟奴色眯眯地往囡子身上瞄,他伸手一推,将那龟奴推开,然后便将身子一侧将囡子挡在了身后。他最是见不得这些龟奴的这双眼睛,感恶心得不行,他可不想让清秀纯真的囡子让这龟奴的一双脏眼玷污了。

田桑谷这里动了手,那边龟奴与打手们自然是不会示弱,一下子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乱了!还好囡子这会儿接好了骨头,还不至于给乔书杰与田桑谷他们添累赘。

“妈妈来了。”焦灼的混战中传来一阵惊呼,落在乔书杰他们身的上拳头骤然停止!

乔书杰听见了这喊声抬起头来一瞧见是“广寒楼”里的老鸨,心中一喜便趋步上前说道:“薛妈妈来了就好,我把人领走了,看着我们街坊多年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把你的人收回去!”

“乔二爷给我脸我自然要兜着,只是妈妈我不明白,我们楼里的人抓逃人二爷掺和什么啊!这跟二爷有什么关系啊?”那位薛妈妈拽着腰,风情万种地朝乔书杰抛着媚眼,但那话却明明确确地告诉了乔书杰:你想领走这人?没有那么容易!

听这薛妈妈这样一说,乔书杰原本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万没有想到这薛妈妈也这些没有眼色的龟奴与打手们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薛妈妈吼道:“妈妈在说什么呢?这孩子是我们家里的人!怎么就是你们楼里的逃人了?”

“嘿,我就奇了怪了,如果不我们楼里的人她怎么从我们楼里跳出来呢?”薛妈妈说完便哈哈一笑!

是了,囡子怎么惹上“广寒楼”的呢?乔书杰也疑惑了,将询问的眼神转向囡子!

“那诗社的书童说二爷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囡子瞪了一眼摇曳多姿的薛妈妈,这个老妖婆长得真难看!

虽然囡子的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乔书杰与田桑谷听明白了,她是听了别人说乔书杰在“广寒楼”所以才进去的!【www.qiyebooks.com】

“薛妈妈,你听到了?这孩子是为了找我才进去的!”乔书杰尽量将语调保持得平和一些,他今天还有要紧的事,不想在这件事上牵扯久了。

“看来乔二爷今天是非得跟我抢这个孩子了?”薛妈妈一脸不屑地望着乔书杰,对乔书杰的那话不理不睬。

乔书杰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薛妈妈是铁了心要将囡子弄进“广寒楼”了,突然间,乔书杰觉得这“广寒楼”竟是这样地让人恶心,薛妈妈再也不是他心里那个响快的薛妈妈了!

“那好,那咱们就去找知州大人评评理!”乔书杰心一横,暗道,这是你自找的!

“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不知道你乔家财大势大?我跟你去了衙门还有好果子吃?”乔书杰那话一出薛妈妈便跳了起来,根本就是胡撑蛮缠!

“她这是要跟你胡撑蛮缠呢,别理她,咱们把人带走了了事!”田桑谷一直冷眼旁观,觉得这个薛妈妈的目的好像并不在囡子身上,田桑谷仔细观察了,他发现薛妈妈的眼神很奇怪,一会儿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会儿又有意无意地瞟向楼上,但当他抬眼往楼上看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会儿乔书杰的耐性也用光了,他也不想再跟这薛妈妈纠缠,再说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呢,也没有功夫跟这个薛妈妈纠缠。

“囡子,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乔书杰让囡子挪了挪脚,见她呲牙裂嘴地便蹲了下去。

“哪有主子背奴才的!我不!”囡子非常坚决地拒绝道:自己虽说不是乔家的奴才,可二爷与乔家自家不能同等一论,怎么说二爷与点儿小姐也是住一屋不是!

田桑谷哑然失笑,他还真没有看出来,这小丫头竟还会在乎这些虚礼!卡在这个时候,看见乔书杰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田桑谷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便对囡子说:“我不是你的主子,我可以背你吧!”

“可以!”囡子蛮正经地回答着。

如此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乔书杰与桑谷都很无语,还好二人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多计较,桑谷蹲了下去,囡子爬到了他的背上!

虽说乔书杰现在“改邪归正”了,到底是给“广寒楼”当了近三年的“散财童子”与“教习”,按理说薛妈妈也不至于与乔书杰闹成今天这样,虽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人给逼急了什么也就可以抛了,更何况是干她们这种本来就“没脸的生意”的呢!闹到目前这个地步,薛妈妈也觉得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加上楼上又有人示意,薛妈妈自然是不会让乔书杰他们轻易将人领走!

囡子刚爬上田桑谷的背,还来不及站起呢,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就在薛妈妈的一声令下后涌了上来。

——这是要撕破脸皮了!

“你们还真的没有王法了!”乔书杰气极败坏地吼着,将自己堵了上去,好歹让田桑谷将囡子背了起来。

39、第 39 章

几十号人大半夜如此闹腾,街面上的好些人家都给惊醒了,一洞洞的窗户也透出亮来,甚至有些胆大的把窗户也推开了,人躲在窗户后面朝下偷瞧着。

“看,看看,大家都出来看,乔家二爷嫖完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不给钱不说,还要把我们楼里的姑娘拐走喽!”

薛妈妈这反常地一吼才让乔书杰与田桑谷弄明白她真正的用意,这些人不亏是下九流的东西,太坏了!

“乡亲们,看啊,大伙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啊!我的姑娘,我的姑娘耶!他嫖了不给钱就算了,还要白白地将人抢走,这天下真没有王法了!”不亏是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一条龙混过来的人物,薛妈妈呼天抢地这一唱念,那简直就是一出戏啊, “唱、念、坐、打”四活齐全齐了!

“你胡说!我们二爷才没有进你们那个脏地方呢!”囡子这会儿也差不多明白那个“广寒楼”是什么地方了,她娘给她说过,那种脏地方只有坏男人才进去,乔二爷怎么是坏男人,她在乔家除了点儿小姐这边的人,就数二爷对她好了,囡子才不许别人污蔑他呢!

囡子这话一出口不但没有让薛妈妈消停一点儿,反而让她更激动了,只见她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就冲了过来,拽着田桑谷背后的囡子又捶又打:“死丫头!贱蹄子!好没有良好的片子,妈妈我好吃、好喝、好穿养你十几年,你就这样报答妈妈的吗?啊?死蹄子!贱蹄子!你太没有良心了!真让人伤心啊”

“放开!臭老婆子,你放开我,我脚又被你拽疼了!”薛妈妈一把扯住了囡子的伤脚,疼得囡子哇哇地直叫。

“你闹够没有!”听见囡子叫乔书杰连忙将那薛妈妈扯开,自己用身子护着囡子,三两掌就将薛妈妈给推得老远。

那个薛妈妈真是有意思,见街面儿上开开的窗户越来越多她闹得越来越欢实,什么杀天良的,什么没心肝的,什么忘恩负义的,什么负心汉的,又是什么贱种养的……,等等恶俗、恶毒的语言都加到了乔书杰的身上。

这可比戏热闹多了,街面儿上的人都喜欢凑热闹,一些人开始嫌在门、窗后头看得不过瘾,一个两个都从楼里钻了出来,刚开始远远地围了一圈,渐渐地那圈儿越来越小,在圈外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他们头顶的楼上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那声音用四个字来形容:“风|骚入骨”,大伙儿都忍不住抬头往上瞧,只见一个三十不到的女人披着一件儿粉红衣裳倚在大敞开的窗前,十指灵巧地玩儿着头发,满身的妖娆,一看便是一风月中人!

夜风一吹,披在身上的粉红衣裳轻轻一拂,露出里面绣着花儿的红肚兜来!一般软肉在红肚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嫩水灵,看见她的老少爷们儿忍不住打起口哨来。对这些哨儿声,那女人很是享受,摇曳多姿地挪了一□子,然后又拂了一下乱发,满身的风情让那口哨声更加响亮,此起彼伏尤为响亮!

“你笑什么?”薛妈妈一声吼,好似对这个女人早就满一样。

那女人咯咯一笑,好似根本不在意薛妈妈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堵得薛妈妈青瓷无缝的:“薛姐姐可真有意思,那个小丫头明明在田先生的背上,你怎么说是乔二爷要拐她走啊?就算是要拐,也是田先生要拐,而不是乔二爷啊!”

听她这样一说,人群里便开始小声地嘀咕起来,貌似这个女人叫什么“紫蝴蝶”,她确实是风月中人,一年前来到这里的私娼。据说她与薛妈妈素来不和,又据说至她来后“广寒楼”里的一些中单生意被她抢去了不少,还据说,“广寒楼”里的老板早就恨得她咬牙切齿了,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又恨她背后有人……

等等说词,众口纷云!

“哈哈……”不过这女人说的这话却是有理,也有笑料,她话一出口,待两边的楼里楼外都传来笑声!

“死不要脸娼妇,这里有你什么事?”薛妈妈被她惹得恼羞成怒,指着那女人破口大骂道,很显然她们的关系果真不好。

被人骂为娼妇那女人不仅不气,反而咯咯一笑,妖饶多姿地在楼上一拽,笑道:“哎呀,姐姐何必那么生气。你我都是一个楼里出来的,小时候不都一样叉着腿让人那个啥吗?就算姐姐这会儿做了‘广寒楼’里的鸨子妈妈,那也离不开一个‘娼’字啊!看你刚才的语气,好似你现在就不是‘娼’一样!真真让人寒心!”

这话一出,只见薛妈妈双眼圆瞪,两只白眼珠子猛翻,风韵犹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换着色儿,真真的是被气得不轻了!

薛妈妈一时搪塞无语,街面儿上再次传来哄大笑的声音,薛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边薛妈妈受众人嘲讽,那边寻乔书杰的另两拨人也都到了,他们很快便被深夜里的热闹给吸引了住,两人看好戏地走了过来,一东一西地与楼上楼下的人一起看起了趣儿。

乔书杰他们被龟奴与打手们围在路中间,见薛妈妈越说越离谱便与她分辩了起来,这倒好让围在外面的颜氏与老胡两口子给听出了事情起因经过。

40、第 40 章

居然有人明目张胆地拐骗幼女,而且还拐到他们老胡家的头上来了!

这还了得!

“他娘的,是谁要拐我闺女?”老胡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不管是围观的,还是“广寒楼”里的打手与龟奴,被他一冲都七倒八歪地挤成了一团,哎哟,哎哟地呼天抢地叫了起来,有的叫疼,有的骂娘,街面儿上更热闹了!老胡对这些热闹一点儿也不在乎,冲进来便恶狠狠地扫视一圈,逼到满头珠钗的薛妈妈跟前,逼问到:“谁?谁要拐我闺女?”

薛妈妈也算是见过恶人的,可像老胡这样的一个恶人她还真是少见,不自觉地就后退了两步。

“爹,是他!”见爹来了,囡子刚才的勇敢劲儿也不见了,鼻子一酸就哭了!

老胡朝自己闺女指的方向一瞧,只见的是一个穿着青衣戴着绿头巾的尖嘴猴腮的男子,瞧他这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老胡就认定,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要是好鸟也不会给自己戴绿毛子不是!一把搂起来,咬牙切齿地问:“是你要拐我闺女?”

“没,没,没有的事!”不能怪这龟奴胆小,这老胡长相却实有些吓人,络肋腮顶着蓬头草就不说了,关键是他脸上的那道刀疤,一条是从左眼上方的额顶,一直到下巴边,能挨这么大的刀口子还有命在的人还能是善茬?

“不是你?”老胡根本就不相信,“不是你那是谁?”

老胡暴凸环眼一瞪,满是胡子的大嘴嗷嗷一叫,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了!

“没,没谁?”在这龟奴的眼里,老胡简直就是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可怕,他直直往后缩着,可是后面的人却将他往外推着,一时情急,心里一害怕朝天一声喊道:“妈妈,救我!”

薛妈妈现在哪里还顾得着他,她的那胆儿也早已经让老胡给吓破了!听到这龟奴一叫,呀地喊了一声,扯风地就跑回到了“广寒楼”。她这一跑了,其他的龟奴与打手岂敢呆,立马便是树倒猢狲散,一眨眼十几个龟奴与打手都不见影儿了!

“爹,不能让他们走了,他们还打我们了!”常在江湖走,囡子也学会了“落井下石”。

老胡的前半生先是为自己的那一帮兄弟忙碌着,后来又被官府派了一个“囚牢犯人”的身份,在那牢中呆了三四年,让陈少均的爹给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中年人了,他奔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闺女,平时疼得跟个宝似的哪能让别人给欺负了,一听有人打了自己闺女,也不问青红皂白大吼一声就冲上前去,一通乱打将那些还没有逃进楼的龟奴与打手捶了一个烂泥!

“行了,别打了,省得累!咱们明天报官,让官府收拾他们!”颜氏看着差不多了,便过来劝自家男人,还是不要打出人命的好,免得连累乔家人!

“好!”老胡向来是唯妻命是从,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老婆开口了,最终还是愤愤地收手了。

一听说他们要去报官,围观的人群立马就发生了骤变,有的人迅速地闪身离开,有的人却在小声地说:

“他们这里早该有人来收拾一下了!”

“就是,这种生拉硬拽我都看到过好几起了!”

“丧尽天良啊!”

“小点儿声,人家有后台!”

“呸,乔家也不是好惹的!”

“民不与官斗!乔家是有钱,可也斗不过官啊!”

“散了吧,散了吧!”

……

不一会儿大街上就只剩下乔书杰他们五人了,对此他们都像做梦一样,彼此对望着以求刚才经历过的真实。互看几眼后便都笑了,这还真是恶人要有恶人磨,拳头还是比嘴皮了强!

“回去吧。”乔书杰叹了一声,朝老胡示意一下,让他来背囡子!

老胡将囡子驼到了背上,转头向乔书杰问道:“二爷怎么在这里?你大晚上没有回去,二奶奶都急得不行了,让我们好生一通找!”

“这个暂时不说了,咱们先回去吧。”乔书杰转头,对桑谷说:“桑谷兄,我现在就回去找药,你先到老爷子那里去等着?”

“那药我已经拿来了!”颜氏说着就将手里的包袱提了起来。

“药来了就好,你们先带囡子回去,告诉你们奶奶,就说我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乔书杰解开包袱看了看,正是自己与桑谷要找的药,立马就将刚才的抑郁抛却开了,其中曲折他也懒得过问了,说着提着包袱转身就走。

乔书杰走了,桑谷将囡子要用的药跟颜氏说了也跟着走了。

颜氏望着二人的背影,对老胡说:“你去陪着二爷,我带囡子回去。”

对自家老婆的这话老胡没有什么可说的,二话不说,将囡子交给颜氏,拔腿就朝乔书杰他们追去。

点儿是在二更的时候叫香儿去找老胡的,眼瞧着都快四更了还没有见人影,点儿心里更着急了,正在想要不要再派拨人去找时颜氏回来了,告诉她乔书杰去了张老先生的家里,说是张老先生病重了,乔书杰在侍疾,点儿这才放下了一颗心。悬着的心放下了,人也知道疲了,哈欠连天地上了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41、第 41 章(修过错字)

“二爷!”清晨的鸟鸣声将点儿唤醒,她一睁眼,被眼前的那张大脸给吓了一跳。

“再睡会儿!”乔书杰嘟啷了一声,像只虫儿一样蠕动了一下继续睡去了。

见乔书杰睡得熟,点儿也不再打扰,这会儿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有乔书杰睡眠更重要。轻手轻脚的拨开被子,准备起床……

“都跟你说了,再睡会儿!”一条又长又粗的胳膊蛮横地将点儿拽回到了被窝里,随即满瀑的青丝也塞上了她的一脸!

“我得去议事厅了,一会儿那些婆子就要去回事了!”点儿低声地与乔书杰解释着。

“死不了人,陪我睡会儿!”嗖嗖几下,乔书杰将点儿拖到了被子的深渊,然后摸着黑就将点儿的中衣给扒了下来,随手一甩,大有“你想起床,没门”的架式。

如此蛮横!如此孩子气!点儿有些无语了,无奈地缩进乔书乔的膊弯里接着睡!

如今管家了,点儿怎么可能多睡,不多一会儿就有人在外头叫了。

乔书杰也知道点儿再睡是不太可能的,那喊声响了两遍他便将放在点儿身上的手、腿撤了回去,翻了一个身,嘟啷道:“吵!”

点儿笑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抓过一件衣裳披上,拉开小门的一角,指着外屋左边的小门,低低地对香儿说:“去那屋!”

香儿会意,连忙将洗漱之物拿去了那屋,点儿这才踮着脚尖儿去了左屋,待洗漱完毕五小姐派来的婆子又催了两遍了。点儿抢着点儿喝了一口银耳羹,胡乱地漱了口掀起帘子就出了屋。

待点儿一走乔书杰也睡不着了,起来吃了早饭,然后就出了门。

“二爷呢?”点儿回来瞧见乔书杰不在屋里,便问,一个丫环过来说乔书杰出去了,点儿心里纳闷昨夜回来的那么晚这会儿应该是补觉的时候啊。实在太困也没有精力想了,打了一个哈欠便睡下了。

“二爷!”乔书杰去而复返且又突然出现,将袁婆子很是吓了一跳。

“你们二奶奶回来了吗?”乔书杰嘴里虽是问,但人却不等袁婆子的回答,直直地朝上房冲去。

袁婆子一看便知道是出了大事,连忙小跑跟上,“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补觉呢!二爷……”

“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下去吧。”乔书杰掀开帘子见点儿脸色不大好,顿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抬着步子进屋。

乔书杰来到床前坐下,点儿感觉到有人靠近便睁开了眼,瞧见是乔书杰笑了笑。

见点儿醒了乔书杰便说:“别睡了,跟我去一个地方。”说着就将点儿从床上捞起,然后迭声地催促着点儿洗梳。

点儿洗梳妥当乔书杰跟房里的人叮嘱了一下便拉着点儿出了门,在府的东南角的小门出府,出门就上了一辆黑蓬马车,在马车上乔书杰将事情大概地跟点儿说了一下。

原来乔书杰的师傅,也就是那个张邋遢病重了,弥留之际想见一下徒弟媳妇。

待乔书杰带着点儿赶到,张邋遢却是好好的,气得乔书杰直骂人。张邋遢却是理也不理,只将点儿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最后才说自己要去云游什么的,叫点儿过来其实就想见见他的一家子好好聚一聚,然后各奔东西。

其实乔书杰初听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在意,但当他听说老头儿不让田桑谷跟去的时候又跳了起来:“你当你还年轻呢,奔七十的人了腿哪里那么好跑?”

“正因为奔七十了才要好好跑跑啊!”张老头儿相当有感慨地叹道。

听着这话乔书杰的鼻子都给气歪了:“你跑也得带个人上啊,滚到哪个地沟里还有人掏你不是!”

“你怎么话呢!”乔书杰跟老头儿这样说话点儿看不过去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唉!还是丫头好,知道尊敬老人,好孩子,好孩子!”老头儿伸手摸小狗儿似地摸了摸点儿的脑门儿,然后转头得意地冲乔书杰说道:“臭小子,跟你媳妇好好学学!”

“怯!”乔书杰嗤之以鼻,知道有了点儿帮腔他是说不过老头儿的,于是便将攻击目标转向田桑谷:“我说你也不跟他说说?你就放心让他一个糟老头子在外头跑?”

“……”田桑谷翻了一个白眼,转过了身去。

看田桑谷的样子乔书杰就明白了,定是那糟老头子耍性子不让跟,这老头……。

“不管怎么说也得让师兄跟上吧?你说你一个人在外头,又不带个人,我们怎么能放心?你这不是要急死我吗?”硬的不行,乔书杰就来软的,他是知道的老头儿抹不过。

果然,如乔书杰所料,他语气一软老头儿的语气也好了,只是说出来的话连点儿听了都有些生气:“我终就是要死在你们前头的,不在一起比在一起好得多,你们得不到我的信儿,说不准还以为我云游时遇着高人,得了道成了仙呢!嘿嘿……”

田桑谷、乔书杰、点儿齐齐晕倒,这老头儿……

老头儿实在是固执得可以,乔书杰也到底认输了,拉着点儿一道磨了老头儿半天,终于让老头儿答应带上现在跟着他的药童。老头儿答应得很勉强,但终还是答应了,这还是令乔书杰等人比较宽心的。

太阳西行了,乔书杰张罗着在外头订了一桌酒席,几个人像一家人一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走的时候老头儿笑得哈哈的,听着那爽朗的笑声乔书杰的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张邋遢走后乔书杰的情绪很是低落了几天,点儿知道这家伙是被老头儿那句“终就是要死在你们前头的”的话给刺激着了,可怜她学识不多还得跟乔书杰扳扯这“关于人生”的哲理,来宽慰乔书杰的心。乔书杰也是一个打蛇上棍的人,见点儿将就他他便赖上了点儿,如此,早起便成了点儿一项浩大的工程。

好不容易哄住了乔书杰,点儿出门第一眼便看见了五小姐的奶婆子一脸又急又气的样子,心知必是遇着了大事,连忙问道:“遇着什么事了?”

42、第 42 章

奶婆子一边催着点儿,带着点儿快步走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低地对点儿说:“今天早上有几个婆子过来支钱,说是要去采买,我们小姐给了钱他们却没有把东西带回来,说是那家没有货了,钱留给那家做订金了。五小姐觉得他们办得不对,便让他们把钱要回来,到别家去采买。那几个婆子说钱要不回来了,又说了几句呛人的话,这来二去他们还闹小姐刻薄。小姐知道昨夜二奶奶睡得晚,便去找了大奶奶,希望大奶奶能给调停调停,哪知大奶奶竟不管,还把小姐给说了一顿!小姐没有办法,只得去找太太,也不知道太太听了谁的话竟也不管这事,还将小姐狠训了一通!”

听了这婆子说了一通容连家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知道这些人必是受了人的指使,她有些担忧地望向点儿。就在这个时候点儿也将眼神投向了容连家的,二人用眼神做了一下交流。

点儿对容连家的点点头,然后机对五小姐的奶子说:“劳妈妈先去给五小姐说一声,就说我去给太太请了安就来。”

一听点儿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奶婆子便有些不乐意了,但点儿的理由也合理,她也不好说什么,心虽不甘但也应了一声,急快地快步朝议事厅奔去。

五小姐的奶婆子一走,点儿便放慢了脚步,容连家的趁机大跨一步来到了她的肩旁,点儿侧目看了她一眼问:“依着妈妈的意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按理说这些话本不是我这个做下人该说的,只是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小姐若是恼打我就是,那话我也是要说的。”容连家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与妈妈相处十来年,名上虽是主仆,实则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亲人自是为自己亲人打算,妈妈有话尽管说便是。”点儿感觉鼻子有些泛酸,吸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点儿这边将鼻子里的酸楚压了下去,可容连家的却没有压下去,点儿那话一完她的眼泪便吧嗒吧嗒地砸到了衣服上。让点儿的一句话就给招出来了眼睛,容连家的甚觉不好意思,拿手将眼睛揩干,嘿嘿地哭笑着道:“按说我该劝小姐多与大奶奶亲近,毕竟与妯娌间保持和睦是做为一个媳妇首当要作的,一来让少闲事多欢愉,二来也让夫家人瞧得上眼。只是现如今我却改了那个想法,不说别的,单单昨天的事就能看得出来,小姐与大奶奶的心结是解不开的了。如同戏文里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与其让大奶奶压着你,还不如趁现在将她压下去!”容连家的把话说完便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点儿。

关于容连家说的点儿心里很清楚,从这段日子的种种看来,吴氏确实没有把颜氏鲁莽得罪她的事忘记,点儿最惧的便是宅门里的争斗,想着自己在不自觉中与吴氏结下的仇怨,点儿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与害怕。

正值盛春时,院中路边的花开正艳,点儿随便捡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争奇斗艳的鲜花,淡淡地说着心事:“要说宅门里的争斗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就拿司徒太太娘家肖家的来说吧,那真真比那史书上记的那些王朝更迭还要热闹。你也是知道的,不管是我们家,还是陈家,都是和和睦睦的,有了那肖家的一对比,我更是恼这宅门里的争斗。”

点儿说得动容,但容连家的并没有接嘴,她知道点儿还没有把话讲完。

果然,不多一会儿,看着花尖儿上的蝴蝶的点儿又开口了:“说到底我与大嫂的心结起源还在我,一则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大嫂的感受,二则还是怪胡婶子太过冲动。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呢,除了尽力向大嫂示好,我还能做什么呢?胡婶与你一样,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我骂不得,她自然我也舍不如何。我一直在努力弥补我的过错,却不想大嫂根本就看不见我做的一切。”

“小姐说得极是,我说一句诛心的话:就算是大奶奶看见了,恐怕在她的心里又成了另一番滋味,就如同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情一样。”容连家的抬头,看见那圆门里有人头传动,她连忙伸手将点儿扶了起来。

点儿也瞧见了那拨人到来,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重力,点儿会意,立马撑起了头歪歪斜斜地往容连家的身上一靠,容连家的连忙惊呼:“二奶奶!”

“二奶奶怎么了?”从圆门出来的婆子瞧见点儿像是昏厥了的样子,也顾不得什么气势了,三五两步奔了过来,帮着容连家的将点儿扶坐在栏杆上,头迭声叫着让去请大夫!

听见有婆子让去请大夫,点儿微睁开了眼,装着眩晕状说:“不用那么麻烦,就是昨儿晚没有歇好。”点儿又将眼睛睁大了一些,转头看了看位置,便对就近的婆子说:“劳妈妈去厨下给我弄点蜂蜜水来,我喝了就好了。”

那婆子伸手在点儿的额上摸了摸,是感觉到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大碍,便点了点头,不过却是对她身后的人说:“你去给二奶奶兑点蜂蜜水来,且记可不能太甜了,兑好了用冷水冰冰,温凉温凉的再端来。”说完又冲那婆子说:“脚下走快一些!”那婆子应了一声,然后拔腿便跑。

“有劳妈妈了!”点儿虚弱地朝那婆子一笑。

不一会儿蜂蜜水弄来了,点儿就着那婆子的手喝下,然后又让容连家的给自己在脖颈后头揪了一把,这才显得精神一些。瞅着点儿精神了,为首的那个婆子就放开了点儿,说:“二奶奶,不是小的没眼色不体恤,只是太太让我来带奶奶过去,小的不能违命,所以请奶奶与我走一趟吧。”

这婆子表面上显得恭敬,然,语气却是公事无比,点儿有些诧异,难道说是因为早上五小姐去找太太的把太太给惹着了?不能啊,就算太太真是为了那事生了气,也不至于气得派粗使婆子来拿自己吧!

点儿心中不解,看了一眼容连家的,见容连家的也是一脸的不解心中便有些没底了。虽说有些怯了,但还是保持住了嘴上的平静:“有劳妈妈了,只是不知道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二奶奶去了便知了。”那婆子说完便后退了一步,然后做出一副“请”的姿势,点儿知道要想从这个婆子嘴里问出什么来是不能的了,想了想也不觉得害怕了,毕竟事情能大到哪里去,大不子让婆婆骂一顿嘛,还能把自己吃了?想即此便将手扶在了容连家的胳膊上。

“请二奶奶见谅,太太让我带奶奶一个人过去,这位姐姐另有差事安排!”那婆子上前一步,将点儿放在容连家胳膊上的手扶了过来,立即有两个穿戴干净的婆子走了过来,从左右将点儿搀扶住。

容连家的一见便觉不好,正要分辩原由,为首的那个粗子又说话了:“这位姐姐不必着急,二奶奶是太太的儿媳妇还能吃了奶奶不成?姐姐尽管放下心来,且去办你的差事吧。”

那婆子竟然这么说了容连家的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不甘地问:“太太吩咐我什么差事?”

容连家的在回这句话时气语甚是不好,那婆子也不在意,只是扯了扯嘴角说:“太太说让跟着二奶奶的人去把那胡家的一家子叫到大屋来。”

听说要叫老胡一家子到大屋来,点儿与容连家的便是一惊,但是婆子们催得紧也由不得她们多想,彼此互换了一个眼神,无可奈何地各自分别了。

43、第 43 章

来到大屋,刚到正房的外头点儿就懵了,乔家老老小小竟都到齐了,就是乔书杰也坐在了乔老爷的左下手,点儿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竟劳烦如此大的阵仗!

“爹,娘!”点儿脚挨着脚走进来,朝着上座上的二老先是一礼,按照原来的常例,点儿不待蹲下去乔家二老便会支人过来扶她,可是今日与往日不同,站在二老跟前的婆子丫头们都是耳观鼻,鼻观心地平视前方。点儿更觉得事情严重了,脑子里真是眩晕起来!——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

“你过来坐下!”就在点儿蹲得腿有些发酸的时候,乔书杰打了一个哈欠说话了,听他那口气好似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点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的眼神碰上了,只见乔书杰留给她了一记安慰与肯定,点儿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挺了挺腰身,让那“万福”做得更恭敬一些。虽说乔书杰是自己的丈夫,可公婆在前,点儿还是觉得在二老没有发话的前提不好擅自起身为好。

院子里传来一阵嗓动,点儿不自觉地侧了一□子,或许是因她这一举动引起了乔老爷的不满,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乔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吓得点儿一颤,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正如点儿所料的那般,乔书杰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末缘由,他知道这件事跟点儿一点关系也没有,看着点儿稍带苍白的脸色乔书杰心头不觉得一丝愧疚,这都是为了等他熬夜熬的!自己的媳妇,乔书杰自然心疼,哪能让点儿无辜受累。

“这没有你什么事,你起来坐过去。”就在点儿被乔老你吓得一颤的时候乔书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来到点儿的跟前将她扯了起来,不管不顾将点儿连扯带搂地拖回到了自己座儿的侧后方的椅子上按下。

毫无疑问,乔书杰的这一举动是很扎眼的,堂上坐着的所有都将眼线投到了点儿与乔书杰的身上,各种各样的眼神在乔书杰与点儿的身上来回扫视着,其中尖酸、赞许、恼怒、不争各种意味。

“哟,二弟的桀骜狂悖我们早是领略过的,可是这百般柔肠倒是让嫂子大开眼界啊!”许是这次“管家”的事让吴氏大受打击,从昨日晚饭前的那次碰面起,点儿便发现吴氏已经不在掩示对她的敌意了。

对吴氏的反应乔夫人与乔老爷都不喜地皱了一下眉头,但他们却都没有说一句话。

嗓动声越来越近,点儿忍不住想要伸长脖子,乔书杰就像后脑勺长了眼似的竟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且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茶碗,点儿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给我续点儿热水!”乔书杰打了一个哈欠,好像并没有看到点儿眼里的那份诧异。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更诧异了,接过茶碗,手头一沉……,是了,乔书杰说的是要续点儿热水的!点儿皱了皱眉子,转头看了看,见堂屋门口右边摆着炭火炉子,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烟,点儿走过去摘开盖儿。

守火炉子的婆子瞅了一眼那盖碗儿里的茶,两眼往上一翻,咳了一声,竟不再理点儿。

点儿气结,还真是墙倒众人推!

“二奶奶,那是‘七佛贡’能喝七泡呢!”

这一声将点儿吓了一跳,险些将茶碗给扔了出去,有些不满地看了那婆子一眼,发现这守炉子的婆子竟是罗婆子!一身素衣,混身上下不带一丝颜色,这倒让点儿大开眼界!

——这婆子,什么时候不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啊?

“有劳妈妈提醒!”人家的语气虽然不甚好,但是到底是好意提醒自己,加上时候不对,点儿也是忍让惯了的也无所谓了。

“把那茶泼了,重给我泡,多抓些茶叶在里头。”乔书杰好像跟罗婆子杠上了似的,说完且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唉!”点儿快应了一声,飞快地将茶泡好,给乔书杰端了过来。

乔书杰接过了茶,拿起碗盖子闻了一下,非常陶醉地长吸一口气,然后冲点儿甜甜地一笑。

点儿知道乔书杰这是在为了给自己宽心呢,这不宽心还好,一宽心倒让她心里更紧张了,紧紧地拽着衣裙挨着凳子在乔书杰的身后坐下。

“没事的,别怕。”就在点儿紧张得不行的时候,乔书杰的大掌在袖子与茶几的掩护下伸到了后面,摸索着在点儿的腿上拍了拍。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门里跑进一个小厮来,乔家人顿时都站了起来,不待他们问,门口又跑来一队官兵!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将大屋围了起来,还是不等乔家人分辩一个官员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见着这个官员,乔家人都将恶狠狠的眼神钉在了点儿的身上,那眼神凶恶得没有一丝亲情,点儿害怕地往乔书杰的身边蹭去!

屋里人都站了起来,乔书杰也就大大方方地将点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手握着点儿的手轻轻地捏着,以示安慰。

“乔老爷!”那名官员大踏步奔了过来,冲着乔老爷就拱了一下手,也不等乔老爷回礼,便指着乔书杰身边的点儿大声地说道:“本官奉知州大人之命,前来捉拿凶犯!”

点儿嘴角抽搐,她什么时候成了凶犯了?

乔家的人也都有些抽搐,按他们了解到的凶犯不是她啊?

“……凶犯之主!”那名官员打了一个嗝,又说道!

“呼!”点儿长出一口气,接着又将那一口气吸了回来,什么凶犯这主?自己的哪一个奴仆犯了事了?

44、第 44 章:地痞也做官儿

就在这个时候,乔老爷与乔书义都走上了前去,然后与那官员攀扯起来,讲情的讲情,讲理的讲理,父子两人倒是配合得甚是默契。点儿也趁机打趣了一下这个官员,只见他穿着一身短裾窄袖的官服,头带交脚幞头,一看就是八品以下官员的装扮,且歪头咧牙的一副泼痞样,点儿便不害怕了。悄悄地往乔书杰身边靠了靠,低声说:“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是做官的!”

“前天刚当上,说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乔书杰紧了一下点儿的手,低声地回答着。

点儿一愣,她本就没有打算乔书杰能回应自己,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这才压低声音问乔书杰:“谁犯事了?”

不等乔书杰回答,乔老爷便与乔书义闹腾了起来,而且很快,乔老爷与乔书义根本就不是那官员的对手,看着跳着高扯着嗓子与乔老爷吵骂的官员,点儿突发其想:“这个人以前是地痞?”

乔书杰犯地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点儿,一脸由衷佩服地样子赞道:“我的娘子可真聪明!”

“嘿!我说乔二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的小媳妇儿卿卿我我的?”那官员将乔老爷与乔书义吵败下阵来转头一瞧,只见点儿与乔书杰肩贴着肩,一脸幸福地对望着笑,顿时觉得火大。

点儿哑然,非常厚道地自我反省。确实,现在不是与自家男人卿卿我我的时候!瞅见一家老小的眼神,点儿顿时觉得脸红得不行!

“侯……,侯大人!”乔书杰咂吧了一下嘴,确实不太习惯这样叫,险些将这侯大人的诨号叫了出来。想想那一声“猴孙子”出口的后果乔书杰差点儿笑出声来,感觉到点儿想要将手抽出去,他紧了紧,笑着与那“猴孙子”说:“侯大人所说的凶犯是谁啊?”

乔书杰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丝敬意,不仅如此,那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轻蔑。

这位侯大人与乔书杰也算是相熟的了,因着他的出身不好,且又是一个浑人不招人待见,往常没少受乔书杰他们那伙人的气,见乔书杰对已是官身的自己还是这副轻蔑的态度他就来气。不过他却没有发作,因为官身有官身的规矩,虽说是新上任但他也是清楚的。又气不过乔书杰,过程又不得不走,没有办法只得朝身后的一个书办招了招手,气烘烘地说:“你,给乔二公子说清楚,让他明白明白!”

那位书办眉头一皱,一副很瞧他不起的样子,但又是满脸无可奈何地走了上前,对乔家人深深一礼,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个清楚。

原来,事情起因还是在十天前的夜晚。

那天夜里,囡子为找乔书杰误入“广寒楼”惹得一起风波,后因老胡两口子的出现结束,今天早上“广寒楼”里的老鸨子报了官,说是“广寒楼”里的有两个人被老胡殴打后死了!

“如果要这样说,这事我还有份!你可以问问薛妈妈,她清楚着呢,当时我就在场!”乔书杰静静听完,淡淡地一笑,往前跨了一步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很是不敢相信,乔书杰竟然主动相承!

稍候便刻,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了站在乔书杰斜后侧的点儿,在他们看来,乔书杰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点儿!

这个时候点儿也傻了,若是允许她真的想要朝乔书杰大喊一声,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姓侯的官员正巴不得乔书杰认呢,脸上笑得痞子至极地上前来,哈哈一连串地笑:“好,好汉做事好汉当!乔二少就是乔二少,够爷们儿!”说完脸子一拉,冲那些官差说道:“侍候起啊!”

门口的那些官差你看我,我看你,貌似谁也不愿意进前。看着他们这个样子,那姓侯的便有些不高兴了,恶喇喇地冲他们一吼,随他进来的两个官差没有办法,一脸不情愿地走到乔书杰的面前!

“我的儿!”乔夫人见这些官差要拿乔书杰,立马就支撑不住了。

“娘,别担心,我跟他们走一趟。”乔书杰这话说得极为轻松,一点儿也没有把这事当一回事。

“把她也带上!”姓侯的官员将乔书杰往前一扯,指着点儿又说。

这下子乔书杰就忍不住了,猛地转身,一把就将“猴孙儿”伸出去的手扯了回来,手上一扯一送,就“猴孙儿”甩了一个滴溜转!不等“猴孙儿”发作,乔书杰便将点儿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单手点指对“猴孙儿”说:“我警告你,管好你的脏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好哇,乔书杰,你官殴打官差!”姓侯的被乔书杰气得不行,哈滋哈滋地喘了几口气才反应了过来。

对“猴孙儿”的威胁乔书杰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见乔书杰这般“猴孙儿”更觉得面儿上过不去了,急吼吼地要让官差给乔书杰枷锁!他这一举动倒让乔家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乔书杰可是一个举人,那枷锁是能上他身的?

“侯老爷,乔二公子是有出身的,咱们不能枷锁!”说这话的书办都觉得碜瘳得慌,说完就别过了头。

“那就给她上枷锁!”见拿乔书杰没有办法“猴孙儿”就将发泄对象转向点儿。

45、第 45 章:点儿的出身

经书办那句话倒让点儿记起了一件事,她自己也是有“出身”的!眼瞅着那乔书杰又要与官差打起了,点儿连忙大吼一声:“我也有‘出身’!”

“哈哈……”

堂屋里外的官差都哈哈大笑起来,那“猴孙儿”笑得犹为痛快,只见他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住看了一眼点儿后又大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点儿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我没有听说过,女人还有‘出身’的!乔二奶奶,小的敢问你,你是什么‘出身’哪?是秀才?是举人?还是进士老爷?哈哈……”姓侯的说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点儿抬头见乔书杰也是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心里计较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错的。愣愣地问乔书杰:“那我该怎么说?”

乔书见点儿一脸认真,心中便疑惑道:“你受过封?”

“嗯。”点儿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那么回事。”

经点儿一说,倒让乔书杰也记起来了,他好像在点儿床头的柜子里看到过一件可疑的东西,他心头有些不太确定,转头向乔书义问道:“大哥,你可知道五翅金凤坠,粉蓝石榴石是几品诰命?”

“我是县主!”点儿翻了一个白眼,心道哪一个诰命敢用凤的!

点儿无心一句,简直如巨石入潭一般,点儿居然是县主!这是乔家人都不知道的,更不用说那些官差了!若是按照朝庭的规制,县主应该是郡王的女儿才受封的品级,别说是他们这些官差了,就是知州大人来了见了点儿也得拜上一拜的!

“猴孙儿”急急地看着书办,想要让这书办给他拿拿主意,哪知他一扭头书办亦扭头,只不过是用后脑勺对着他罢了。气得“猴孙儿”抬腿给了他一脚,书办没有办法,只得蹭过来与他商量。

“乔二奶奶说您是县主,可有什么凭证?”与书办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商量出什么,想着这桩差事的来历“猴孙儿”一咬牙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点儿问道。

点儿眨了眨眼,望向乔书杰,乔书杰正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点儿侧耳一听,只听得嘣嘣几声闷响,不一会儿容连家的与老胡两口子就奔了过来,点儿眼尖瞅见了容连家的手上捧着一只红盒子,立马笑眯了眼儿,对“猴孙儿”说:“来了!”听见身边几声“嗯?”,点儿又补充道:“凭证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容连家的来到了堂屋的外面,官差不让进了,容连家的一急,将红盒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大胆,忠义县主妆面儿印绶在此,你等退下!”

只听得啪的一声,红盒大开,几根金翅从红盒里弹了出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奕奕生辉,那些官差哪里还敢阻拦,连忙单膝下跪,恭恭敬敬地让容连家的走了过去。

“妈妈,你可来了!”点儿轻唤一声,容连家的稳稳走了过去,将那红盒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将红盒内的金翅凤凰取了出来,轻轻地插在点儿的头上,粉蓝的石榴缀子在她的额前摇摇摆摆,反射着醉人的光芒。

容连家的将金凤给点儿别好,然后又将红盒内的金册拿了出来,还有一方玺兽金镶玉的印信也摆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点儿戴上了那五翅金凤就是与平日大不相同,人不仅富贵了不少,平时的孩子气也被这富贵之气掩盖住了,脸儿一绷竟添几分威严!

如此这般“猴孙儿”哪还敢再说“拿人”二字,不消乔家人多说便带上他的人一溜烟儿地走了。

“猴孙儿”他们一走,容连家的才在点儿的授意下跟乔家人解释。

事情还得从点儿父亲讲起,当年陈夫人王氏追随陈少均的父母北上来到寿州,因人禀性忠厚耿直很受上峰的赞许,因此也惹得一些人的嫉妒,在一次剿匪的时候遭人陷害身临绝境。既无粮草又无援兵,几乎蔫蔫待毙的时候点儿的父亲领上家勇,带上粮草进了深山以作驰援。却不想二人死里逃生回来后,被人参了一本,说是官商勾结,亦说是商匪勾结,还有人说的是官、商、匪都勾结,也不知道他们臆断的根据是什么,反正点儿的父亲与其姨姑父被下了狱。点儿家被抄,她的父亲惨死狱中。后来被昭雪,朝廷又追封点儿的父亲为“义商侯”,后来点儿的哥哥为朝廷出海经商,朝廷感动他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又恩赏他袭其父位。再后来,点儿的大哥过了世,断当年那场“参骇”大案的房维庸大人又为点儿请了封,皇帝感点儿其父兄大忠,又感触点儿生世凄凉,便授点儿“忠义县主”的封号!

故事讲完,乔家人无不感慨,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点儿是海商大贾的女儿,却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故事,加上点儿平时也大大咧咧,一点儿县主的样子都没有,谁曾想啊。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起过?”按照规矩,点儿这个县主嫁人应该请示朝廷,然后由朝廷发下文书,让当地官府操办才对。乔书杰与点儿成亲都半年了,他却是今天才知道这事,由不得他不惊讶了。

乔书杰的疑问也是乔家其他人的疑问,容连家的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点儿,苦笑着回答:“二奶奶怕麻烦,让陈家大爷上书把那些排场推了!”

容连家的话一落,乔家众人又都将稀奇古怪的眼神投向点儿。

点儿实在是怕了这些人的眼神,缩了一下脖子,护着头上的五翅金凤弱弱地嚷道:“好重!”

“呵呵……”这下子容连家的再也忍不住了,走过来一边给点儿拆着那金凤,一边笑着与众人解释:“只因陈大奶奶多说了一句话,二奶奶一听说要戴着这金凤坐二十天的轿子,她哭着喊着要让陈家大爷把那排场给推了。陈家的大爷和二爷拗不过,只得随了她的愿。后来这事应该后面告诉老爷、太太及各位主子的,只因成亲那天咱们二爷与陈家二爷说了几句话,陈家二爷便对我们说:乔二爷是目下无尘的人,那种俗物故事就不必与他说了,免得影响他与点儿的感情!如此这般,我们便没有特意告知。”

容连家的说完点儿扯了扯乔书杰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他说:“我是没有想瞒爹娘和您,只是……”

“只是二奶奶压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容连家的噗滋一声就笑开了!

众人汗颜,这种事也有忘记的!

这事解释清楚了,乔家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点儿有个“出身”总是对乔家有利的,所以都将此放到了一边,开始讨论“老胡打死人”的事。

老胡也是刚知道自己打死了人,心头来气,叫嚷嚷着要去衙门理论,吵得乔老爷与乔夫人脑仁儿都疼了,吼了两声他偏又不听,没得办法二老只得将气撒到点儿的头上:“老二家的,你还不管管你的人!”

一听乔家二老点了点儿的名,老胡两口子一下就哑了,齐齐地转头望着点儿。

这会儿点儿倒是冷静了下来,思路也清晰了,她思忖一二站起来对乔老爷说:“爹,我觉得老胡叔说得对,让他去衙门吧。”

“对,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得说清楚了才行!要不然咱们家就要背一个恃强凌弱的骂名了!”乔书杰附和着,他大哥乔书义也觉得有道理,帮衬着说了两句。

乔老爷见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又与两个儿子与老胡商量了一下,便让老胡两口子领着囡子去了衙门。

当年点儿父亲的那场冤案闹得满朝尽知,“猴孙儿”回到衙门,将点儿有敕封的事儿一说,知州老爷一回忆也想了起来,这才知道这乔家二奶奶竟是自己同年陈少均的表妹,从而想到老胡,这个人他是见过的,性子虽然鲁莽但也并不是不晓得一点儿分寸。他立马派人去细查,不等老胡他们来他都找到了老胡并没有杀人的证据。待乔书杰带着老胡一家到了衙门,将昨夜的事情经过一说,乐大人又将相关证人一传唤,案情一下子就明了了,细细一查,不消三日便将真正的凶手冯五常找了出来。

原来薛妈妈那夜为难乔书杰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支使,支使人便是乔书杰有恩三年的柳荷叶。原因嘛,很简单,就四个字“因爱生怨”,只因乔书杰娶了点儿便没有去过“广寒楼”,柳荷叶便因此生怨,刚好那晚老天又给了那么一个机会,她便以“梳头”(开始卖身)为诱让薛妈妈去为难一下乔书杰,说出一些难听的话来好好地败坏一下乔书杰的名声。乔书杰受了辱,柳荷叶也出了气,事情本该就这样算了,却不想柳荷叶的一名爱慕者冯五常一时头昏使了一招“栽脏嫁祸”,趁着夜色无人注意,将老胡打伤的两名打手杀死,以达到毁掉乔书杰的目的。

可真佩服这冯五常的运气,正巧遇着了发了笔横财刚捐了一个皂吏小官的“猴孙儿”,他便利用“猴孙儿”急于想“捞棺材”的心情,使了一千两的银子,让他来乔府拿人,准备将乔书杰与点儿拿回到州衙便一通刑讯逼供,到那个时候,就算是乔书杰与点儿出了狱他们俩也就毁了。

还是要叹这冯五常的运气,他们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点儿竟有“县主”的封号,同样也没有算到知州乐老爷是点儿的大表哥陈少均的同年好友,且又见过点儿与老胡,对老胡的为人行事极为熟悉。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坏事终是要得到报应的。

不出十日,乐大人勘审定验,判害人者冯五常斩刑,又查“广寒楼”常逼良为娼,判其抄没查封!

这边乐大人便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将这件案子给办完了,百姓倒还不至于无知无觉,因为让他们痛恨已久的“广寒楼”终于被抄了,那地方实在是害了不少的良家妇女!“广寒楼”后台向来强硬,这次倒台却是如此之快竟无一点儿前兆,大家不由得就有些好奇,开始四处探访扳倒“广寒楼”的高人是谁,渐渐的那位“高人”在市井小民的口中形容渐渐鲜明:身长八尺,面观如玉,黑发如绸,剑眉鹰眼,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新贵。此人既有除暴的手段,又有爱民之心,大家估计,定是皇朝的哪位龙子凤孙,如若不然别的人也没有这个本事。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不说“广寒楼”背后的人,单说说那些“风流相公们”吧,他们自“广寒楼”被抄后便一日三叹地捶腿,原因为何?只为“广寒楼”里的柳荷叶!“广寒楼”被抄,身为头牌的柳荷叶被没入官妓,现如今也不知道被送去了何方,那些以她为梦中情人的“风流相公们”怎生的不捶腿跺脚地叹气呢!

46、第 46 章

有了县主的身份,乔家人自然是将点儿高看一头,乔夫人对她更亲近了,家务之事越发地得心应手,就是吴氏也不再自己的面前说那些阴阴阳阳的话了。只是没有过多久点儿便高兴不起来了,陈少均的调令下来函,去秦凤路的凤翔府卫卫大将军兼镇抚使,从州府从五品的小官直接升为正四品的大员,一跳三级可所谓皇恩浩荡至极,只是好则好却是去那与戎狄相连的秦凤路,那地方常年兵祸匪寇不断,在那个地方招抚群盗,镇抚地区茶盐之利实属不易。点儿还来不及为陈少均担忧,又一消息传来,陈少庭的调令也下来了,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一下子升为太常寺少卿,一个从五品的京官。

这样一来,陈少庭也要离开淮南西路了,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相见,一想到这里点儿心里就不是滋味,常常背着人嘤嘤地哭泣。

“二奶奶。”袁婆子掀开帘子探头一瞧,只见点儿侧坐在窗前,低着头,好似在哭,连忙就将帘子放了下来,人也退回到帘子外头去了。

点儿闻声连忙将眼睛擦干,又将自己在镜子里照了照,再三收拾这才应了一声。袁婆子听到点儿应声,又将帘子掀开,往里瞅了瞅这才跨进来,到了点儿的跟前,先是道了一个万福,然后才眉开眼笑地对点儿说:“二奶奶,你的姑母与两个表哥、表嫂来了!”

“什么?”点儿大吃一惊,寿州本就在庐州的北面,秦凤路更是在现今国土的最北端,点儿万没有想到陈少均他们会专程来到庐州来看自己。一想到陈家一家子为惜耽搁路程也要来看自己,点儿心里酸酸甜甜的,脚儿就像安上了轮子一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看着点儿欢快的样子,袁婆子好不无奈,提着裙角在后面追着喊:“二奶奶,太太说让你直接去二门,亲家姑太太他们应该快到了。”

“知道了。”听了袁婆子的话,点儿脚下一转,朝着二门奔去。

田桑谷听说乔家来了客人,也从客院出来,来到过庭院,瞧见点儿跑得跟一只兔子一样就笑了,指着点儿对她身后的香儿说:“扶着她一点儿,小心摔着。”

香儿吐了吐舌头,咯咯一笑:“先生可是为难我了。”

说话间点儿已经跑出了过庭院,田桑谷连忙催香儿追上去,自己也加快了步子赶了出来。

一行人到了二门门口,老远就瞧见一队车马向这边使来,走在前面的是四排双骑,青一色的蓝衣行武的打扮,后面是几辆彩蓬外罩的马车,头一辆的左右两侧各跟着一匹骏马,骏马上坐着锦衣玉冠的两个男子,两个人都是面观如玉大家公的潇洒模样,后面几辆彩蓬车与头一辆一样,两侧都有锦衣少年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跟着,年长的十三四岁,年少的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随着车轮滚动,车内不安寂寞的小东西掀开了车窗帘子探出了头来,他晃着脑袋四处观望着,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将身子探出老大一截,挥着手朝那身影欢快地高喊:“姑姑,小姑姑!”

马车近了,点儿看清了,走在头一辆彩蓬马车两侧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均哥哥和庭哥哥!点儿这会儿好想哭,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生怕自己在这大喜的日子发出了一声不合适宜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将手在袖子里晃了晃,在宽大襦袖的摭掩下将点儿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掌之中。感觉到掌心、掌背传来的热力,点儿鼻子更酸了,终于在那个小家伙的一声“小姑姑”的叫唤中流下了眼泪。

“小姑姑!”车马队停了,陈少均与陈少庭刚下马车,一个青色锦衣的小家伙就从他身后的马车里跳了出来,瞅见站立在二门口的点儿,便像一个兔子似地冲了上去。陈少均与陈少庭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那个小家伙已经蹿到了点儿跟前,纵身一跳,一晃眼的功夫就将点儿的脖子搂在了胳膊之中,双手、双脚都死死地扒着点儿,小脑袋瓜子也埋到了点儿的脖梗里哭喊起来:“小姑姑,爹爹坏透了,打我,罚我写字!”

众人哑然失笑,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向点儿告他爹的状,所有人都很好奇,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呢?

马车停稳,乔家人都去迎接从马车里出来的人,点儿抱着那个小东西也走了过去,一个婆子连滚带爬地从后面的蓝罩马车上下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冲扒在点儿身上的小家伙小声地喊道:“春哥儿,快下来。”

“我不!”春哥儿瞥了一眼那婆子,双腿、双手将点儿缠得更紧了。

点儿向那婆子摇摇头,双手托了托着春哥儿的屁股,春哥儿瞅着那婆子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47、第 47 章

这时陈夫人王氏被陈少均与陈少庭搀下了马车,乔家人立马就迎了上去,点儿与乔书杰成亲时是陈少庭送的亲,与乔家人自然熟悉不少,便笑着与众人介绍随行一干人等。按照长幼顺序,先是介绍王氏与乔家人认识,王氏年纪并不大,四十过一点儿,加上保养得当更显年轻,打扮得庄重又贵气,甚至是体面。再者便是介绍陈少均,众人都对陈少均的文武兼备的相貌与气质赞叹不已。再后面就是介绍魏氏、秋氏与一干孩子与乔家人认识,并让孩子们给乔家二老磕头。

“我叫春哥!”见陈少庭将一大家子介绍了个尽,轮来轮去也没有轮到自己,春哥儿按捺不住了,扬着头冲乔夫人喊道。

刚才让春哥儿下来的婆子这会儿还在点儿的跟前,围着点儿手足无措地求着春哥儿下来,那样子滑稽得可爱,加上春哥儿这一句话,都惹得众人憋不住笑出声儿来。

“春哥儿,快下来,别累着你姑姑!”王氏笑了笑,与乔夫人客气了两句,便冲自己的小孙子喊道,见春哥儿不听便唬他道:“你再不下来,小心你老子打你!”

听了自己祖母的这话春哥儿扒着点儿的脖子哼哼叽叽了几声,不情不愿地从点儿的身上溜下来,但依旧死死地扒着点儿的衣裙不松手。众人都说侄儿就是跟姑亲,说说笑笑地就进了二门。

众人分宾主坐下,王氏与乔家人寒喧几句,直入正题:“此次均儿要北上赴任,本是没有时间过来的,所以只能在庐州呆半天,明天一早便要离去。”

“这么急?”乔夫人与乔老爷都略惊,稍事片刻后,乔夫人又说:“既然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们姑侄兄妹说话了。”说着就朝乔老爷看去,见乔老爷点头,便又说:“老二家的,你先带你的姑嫂兄侄们去你们那院儿,等午膳的时候我再派人去叫你。”

“是。”点儿正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向乔老爷与乔夫人谢礼。

点儿住的院子,算是一个四合院,正房是三间大房,正中是主屋,也是点儿与乔书杰歇息、晚上睡觉的地方,东侧是乔书杰的书房,西侧是专门会客的庭堂。院的东西两侧是两排四间厢房,南面儿,门庭左右是有三间房,东侧为一间,作为下人们值夜的值房,西侧两间为仆佣居住。在西侧厢房的后面还有一排房子,原是这院子里佣人住的,现在让乔书杰与点儿划到老胡、容连两家单独用了。

院子虽不十分华丽,倒还不小,推开了上房的门,陈夫人瞧了一下里面的摆设暗自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是点儿从陈家带来的,看样子乔家对点儿倒还是用心的。

因着正房外间的庭堂太小,点儿让陈夫人看了看自己与乔书杰居室后便将众人领到了西边的庭堂,中间的隔扇早已经有人撤去了,南北通透倒甚是宽敞!

“姑姑!”点儿先扶着陈夫人在上首上坐下,乔书杰便站到了点儿的身侧,随着点儿一声轻唤便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朝陈夫人磕了一首!

“我儿快起来!”陈夫人一声出口已经泣不成声了,魏氏与秋氏连忙从左右过来,扶着陈夫人站了起来。陈少均与陈少庭也走了过来,分别将点儿与乔书杰扶了起来。

陈夫人将点儿与乔书杰拉到自己的跟前,左右看了看,最后冲着点儿抹泪说道:“我儿瘦了!”

乔书杰大为尴尬,这话叫怎么说的,莫不是在姑太太的眼里自己还虐待自己媳妇不成?

魏氏与秋氏都看出了乔书杰的尴尬,纷纷抿嘴一笑,偎在陈夫的身边劝道:“娘,妹妹这是长高了,看上去显瘦而已!”

“是比以前高了许多!”陈夫人听了媳妇的话站起来将点儿比划比划,点着头又笑了,不多一会儿又掉起了眼泪,惹得点儿也靠了过去哭了起来。

陈少庭一瞅大呼不妙,将二人分开,耍赖似地冲陈夫人说:“娘,这丫头就是一个哭精,你怎么还招她啊!”冲点儿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笑着与乔书杰说:“算了,妹夫,咱们不看她们在这里抹眼泪,走,跟我和大哥到外面说会儿话。”

乔书杰听陈少庭的语气,知道这陈家兄弟有话对自己说,同时也觉得该给点儿单独留些时间,让她与她的姑母、嫂子好好说说话,便领着陈少均与陈少庭来到了东面儿的书房。

48、第 48 章

待乔书杰他们几个男人一走,陈夫人便让仆佣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了。点儿瞅着陈夫人王氏这般正式的样子吓得直往椅子里缩,王氏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是亲人见面的喜极而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担忧,让点儿瞅着莫明的害怕。

“乖儿,你过来,到姑姑身边儿来。”王氏眼里闪着泪花,朝点儿招手。

点儿依旧蹭了过去,挨着王氏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喊了一声:“姑姑!”

听了点儿这一声软懦的叫唤,王氏的眼泪就跟牵了线儿直往下滚,一眨眼的功夫胸前已经湿了一大块,点儿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抓帕子给抹眼睛,一会儿又将帕子拿去抹她胸前,抹了衣裳又往王氏的脸上蹭。王氏又急又气又好笑,双手将点儿忙乱的小手捧在手心,又是一阵亲肉亲儿地乱叫一通。

“娘,见着妹妹是喜事儿,您就不要哭了,小心把妹妹给招哭。”魏氏瞅见点儿也湿了眼睛,连忙抹干眼泪过来劝。

陈家的人都知道点儿爱哭,而且一哭起来便停歇不了,王氏听了魏氏这话连忙收起了,可也只忍了没一会儿,双手捧着点儿的手看了看她的脸,便一把将点儿抱在怀里,哭喊了一声:“我的乖儿!”

“姑姑!”点儿不知道王氏为何会哭得这般厉害,她感觉有些莫明的害怕,覆在王氏背上的手不由得拳了起来。

“乔家人对你好吗?”王氏终于不哭了。

点儿轻轻地颌首,答道:“好。”又怕说得不清楚再招为王氏的一通伤心,连忙补充道:“二爷对我极好,公婆兄嫂都对我挺好,大嫂有了身孕,身子不方便婆婆还让我管家呢!”

“对你好便好。”王氏又抹起了眼泪,秋氏连忙过来劝,魏氏连在旁边的几上倒了一杯茶水过来,那茶就像一个千斤坠一样,王氏捧在手中心中的动荡顿时减少许多。她由着点儿给自己擦了擦眼泪,然后抿了一口,抬起头来冲魏氏使了一个眼色,魏氏会意,转身就走出了门去。

看着这婆媳俩的举动,点儿有些莫明其妙,抬头望向秋氏,她只给了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一声儿也不吭,没有奈何,点儿瘪瘪嘴乖乖地靠着王氏坐着,由着她在自己身上亲啊肉啊地摸着。

不多一会儿,魏氏从外面领进一个妇人,她走过来,朝着王氏、秋氏与点儿一一拜过,点儿仔细一瞧,自己并不认得她,心中生奇,还来不及问王氏,王氏已经说话了:“张夫人,麻烦你给这孩子瞧瞧。”

由不得点儿纷说和解惑那妇人已经拽着她的手腕探起脉来,点儿莫明地看了看她,然后望着王氏可怜巴巴地说:“姑姑,我没有生病!”

王氏脸上一黯,低叹一声,说:“有病没病让张夫人瞧了再说。”

见王氏这样说点儿只得把嘴闭上,不一会儿那张夫人让换手,点儿又将右手换给她探脉。

“太夫人,小姐身子无碍!”张夫人将点儿的两只手来回探了几遍后才收手,凝目沉思一会儿,又看了看点儿的唇舌,这才对王氏郑重其事的说。

“没事?那,那他们怎么还没有孩子!”王氏一脸的不解,看了看点儿,对张夫人挥挥手,张夫人退下,王氏拉着点儿的手,低低地问:“姑爷晚上可回房?”

王氏虽然问得隐讳,但点儿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起这事点儿也有些别扭,她与乔书杰已经成亲半年了,府里的有些人已经开始风言风语了。那话虽然有些难以启齿,点儿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地答了一句:“都回房。”

“你没有骗姑姑?”王氏也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多余,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几日同房一次?”

这下子不仅是点儿,就是王氏她自己也是满脸通红,事态严重,王氏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逼着已经将头垂到怀里的点儿问道:“几日次?”

“不一定。”点儿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可以摊鸡蛋了。

王氏见点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急了,一急倒全放开了:“哎呀,你要急死我啊?你们到底几日同房一次?”

“真不一定。”点儿满脸通红地抬起头,见王氏实在着急,这才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有时两三日,有时候也不一定。”

所谓的不一定,就是指连日同房了,王氏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倒不是乔书杰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而冷落点儿……,王氏突然一惊,望着点儿严肃地问:“乖儿,给姑姑说,他可有……”说到这里愣住了,这话实在是难以启齿,想了想才换了一个问法:“莫非是那姑爷他不想要孩子?”

“姑姑,你说什么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爷岂是那种不孝子!”点儿两眼圆睁,高声地为乔书杰鸣不平。

王氏看着点儿这般,又气又急,再三平衡觉得还是让那个张夫人过来问比自己合适。

张夫人进来,王氏与秋氏还有魏氏都出了屋,容连家两口子,老胡、颜氏与囡子五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王氏让自己的心腹婆子在门边守着,如若张夫人不出来就不许任何人进去,交待好了便领着两个媳妇儿随容连等人去了西厢说话去了。

49、第 49 章

这边王氏一走,张夫人便将门关得严严地,又让中间的帘子拉上,转过身来便让点儿脱衣裳。点儿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范,张夫人废了好一通唇舌才将点儿劝通。细细地问了好些,比如点儿与乔书杰同房的时间,同天同房的次数,排精情况等等,又细细地将点儿的周身上下看了一遍,这才在点儿快羞死的时候饶了点儿。

“太夫人,张夫人来了!”容连家的正在给王氏讲点儿管家的趣事儿,守门的婆子来了。

王氏一听那边已经完事便一刻也不停留地起身,张夫人已经在外在了,见着王氏到来,快步走了过来,扶着王氏的手。众人见她有话要对王氏说便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张夫人扶着王氏的手上了台阶,低低地在王氏的耳边说了几句,王氏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莫非是姑爷的问题?”

“应该不是,我听小姐说,姑爷前边有一个人,是有孩子的。”张夫人轻声地答着,瞅了瞅王氏的脸色,见她面色不好便劝道:“太夫人,子嗣之事也看天意,二奶奶年纪尚幼不必太过心急。”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人给姑爷也瞧瞧!”王氏咬咬牙如此说道。

见王氏态度坚决张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者子嗣之事向来是豪门大户里至关重要的事,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张夫人想想还是向王氏劝了一句:“小妇人想那话不必太夫人亲自出马,只需要让大老爷与二老爷去问便可,他们男人家问起来也便宜一些。”

“真是让你有心了!”张夫人的那话说得很是周到,王夫人听了心里很是受用。

王氏将魏氏找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魏氏应下又到东屋书房将陈少均唤出来,与陈少均一说,陈少均却说:“子嗣的事我与二弟已经问过妹夫了,应该是缘份还未到。”

魏氏汗颜,自己这丈夫与二叔敢情跟婆婆一样的着急,想着两个大男人白痴痴地问话,魏氏忍不住担心起来:“你们怎么问的?别白痴痴的问让妹夫难堪啊!”

陈少均翻了一下眼皮,好生地鄙视魏氏说的这话。

“我先走了。”魏氏也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没有啥水准,自己的男人是谁啊,自己至于像自己想想的那么白痴么!

听了魏氏汇报的消息,王氏无奈地长叹一声,魏氏与王氏见了连忙过来劝,张夫人也过来劝。

不多一会儿乔夫人那边传话来,说是请亲家们去大屋用饭,王氏这才将眼泪收住。容连家的连忙招呼人端水,伺候几个泪人梳洗。

来到大屋,乔家人瞅见陈家几个女人的红桃子眼就是一愣,转而一想此番一去关山万里,点儿是这陈家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唇里疼大的人儿,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也不作他想。

吃罢了饭,陈家人便被乔家人分男女分开,陈少均与陈少庭被乔老爷叫去了西屋手谈,而王氏则由媳妇儿陪着与乔夫人与吴氏说话。王氏在官宦之家二十多年,官宦世族里的尔虞我诈她是见得多了,对付乔夫人简直是小菜一碟,两人坐下没到一个时辰,乔夫人便对王氏亲热得没边儿了,王氏自然也将自己要办的事办完了。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又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乔老爷出来满面红光,喜形扬溢,让乔夫人看了心中称奇。

“老二家的两个哥哥都说我们老三、老四也都是可造之材,大表兄对老四尤为看中,说是老四文采虽说比不得老二,可是那文最是适合应试的,他愿意给老四开保单,直接荐举老四去国子监当监生,先修两年时政,大道文章成了便在朝中寻一老师,可以直拉参加贡试。”

有此等好事乔夫人哪里能不高兴的,立马就叫了起来:“真的?贡试?我听说参加贡试的生员大多都会被皇上亲自选中的,哎呀,那这样说才老四可比他哥有出息多了!”

“你小点儿声,这多大的事啊,竟把你高兴成这样!”乔老爷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脸上却笑开了花,那种欣喜一眼就通看到。

说到高兴的事儿,乔夫人也有几桩,比如说三公子的婚事就是一桩,主家刚才给点儿看病的那个张夫人的表亲,世代书香的高门第,多个叔伯、兄弟都在朝中任官,那个小姐的父亲就是一个五品知州,这可比杨翰林家世高多了。

说来说去,其实这些好事儿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乔老爷与乔夫人心里都很明白,陈家之所以这样做是要他们对点儿好些。对于这点儿乔家二老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毕竟点儿从嫁进来到现在表现得一直都很好,至于说孩子的事,他们也觉得并不能怪点儿,毕竟这种事情多半要看天意,再说点儿进门时间还不到一年呢,还用不着着急。

相较于乔老爷的坦然,乔夫人心里却存有一丝愧疚,她在想,点儿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她刚进门的那段时间太过刁然的原因,想着心头便一番掂量。

50、第 50 章(修字)

欢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第二天一早很快就到来了,点儿早早地就醒了,为了不惹王氏担心趁着王氏还没有起床便飞快地出了屋,与容连家的一道去打量早膳去了。

早膳期间,气氛甚是沉闷,仿佛都怕自己一张嘴就将不能忍受的离别之苦吐出,从头到尾大家都一言不发!仆佣们进进出出地奔跑着,脚步极轻,一丝声儿也不发出,这样更让离别的双方更添几份愁来。

离别的时候终是要到来的,点儿拽着王氏的胳膊一步一蹭地往外走,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声儿也不吭。

就在所有人都不忍开口的时候,一个青衣小厮躬着腰走到陈少均的跟前,冲陈少均说道:“大老爷,外面来了一位相公,说是您的好友。”

@奇@陈少均也就三十二岁不到,居然被人称作老爷!点儿瞅了瞅陈少均少见年华的脸,忍不住噗滋一声就笑了。

@书@“又在笑什么?”陈少均伸手,宠溺地在点儿的脑门上揉了揉。

“均哥哥,还是不要让他们把你叫老爷吧!”点儿咯咯一笑,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她的笑声改变了。

“听见了没有?以后还是叫我大爷!”陈少均眯眯眼,扯着嘴角笑了,被露出来的虎牙在太阳光处奕奕生辉。

那个小厮被陈少均的白牙晃得低下了头,连忙答道:“是。”

“少均兄!”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都齐齐转头,只见知州乐大人一身便衣笑逐颜开地急急走来。陈少均见罢连忙迎了上去,向他抱拳一礼:“子阶兄!”

乐大人见罢快步走了过来,将陈少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道:“兄台仕途得意,竟忘记老友了!”

对乐大人的咄咄逼问,陈少均显得一派逸然,淡笑着说回答:“你这老友,忘了也无妨!”

“原来还是在为那一次玩笑记仇呢!”乐大人哈哈一笑,倒也不计较陈少均话里的意思。

二人笑闹几句收势,陈少均连忙将他向陈、乔两家的人介绍,乔家人自然都识得乐大人,陈少庭也与乐大人是老相识,众人免不了又再寒喧几句。待介绍到陈夫人王氏的时候,乐大人非得要以家礼给王氏磕头,王氏阻止不了只得让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跪着给乐大人还礼。乐大人这一拜倒是赚大发了,他只朝王氏磕了一个头,而陈少均及陈少庭与他们的妻小都齐齐地给乐大人还了一礼,扳起指头算算,他这一个头赚了陈家十几个头,这让乔家人看了直咂舌。

“我本想提前来庐州,与几位老友叙叙旧谊,也陪陪小妹。只因新任的肖大人在路上担搁了几日,交接完毕已经时间不多了,所以就没有通知大家。只想看一眼小妹便北上,哪知让子阶兄挑了这么大的理!”说完,笑完,磕完头,陈少均还是与乐大人解释了一二。

乐大人自然不会与陈少均过多计较,二人肩挨着挨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总管车马的陈二过来说时间等不及了这才分手。

“功名利禄确实是浮云,妹夫不必太过在意,只要随性就好。”临上马时陈少均还是忍不住这样对乔书杰说了一句,这让乔书杰听了就是一愣,转而明白过了心中又是一阵感激。

车马渐渐远去,乔书在细细体会陈少均的那句话,点儿的脑海里却涌上了一股不祥之感,点儿忍不住跑了出来,冲着远去的车马大声地喊着:“姑姑、均哥哥,记得回来看我!”说着就泣不成声了。

乔夫人与五小姐见点儿哭得伤心忍不住眼圈也红了,走过来将点儿小声地劝着,吴氏本不想过去,耐不住乔书义一再提点这才挨了过去。

点儿的哭声渐远,坐在马背上的陈少庭抹了一把眼睛,恶声声地骂道:“没良心的臭丫头,只晓得喊姑姑,喊均哥哥,庭哥哥呢?你就忘了么?”

陈家人虽然已经刻意低调了,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当点儿使劲哭喊的时候对面楼上的一扇窗户拨弄开了许多,半边秀美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狰狞。

进府的一路点儿哭过不停,乔夫人心中不忍,待乔书杰与点儿离去后便对乔老爷说:“老爷,我看不如让老二带上二媳妇儿去外面散散心吧。看她今天哭得可怜劲,莫憋坏了身子。你说呢?”

老妻能有这样大的转变乔老爷吃惊不已,心里担心自己闺女管不好家,便转头问:“家里就你一个人行吗?”

这会儿五小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明显地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爹娘这是要让自己独掌治家大权呢!五小姐想想都觉得兴奋,但面儿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慢慢地说:“现在家里已经整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搬严守严查就好。”

听了五小姐的话乔老爷点了点头,说:“好吧,就这样定了。”既然受了人家那么多的好处,自己总得表示一下不是。

事情一定下乔老爷就将这意思让人告诉了乔书杰,点儿听后很是吃惊的样子望着乔书杰。

“爹娘这是在心疼你呢,快去把家里的事儿给五妹妹交待一下,待会咱们吃了午饭就走。”乔书杰摸着点儿的头笑着说道,脑子里却在回想陈少均摸着点儿脑门时的样子,他觉得陈少均那动作宠溺至极,一点儿也不像在摸妹妹,那眉眼里竟透着一股子慈父的光辉。

虽说不年不节的,但庐州城的街面儿上还是很热闹,点儿这还是第一次上街,虽说是坐在车里头,可就这样掀着帘子往外头偷看的乐趣还是不少。

“前不久不是带你出来过了吗?怎么这么高兴?”乔书杰靠在车壁上,眼睛似睁似闭地看着点儿,当点儿回头之际他便给以微笑。

“那怎么能够一样,上回是早上,街面上的人都还没有呢!哪有现在热闹!”点儿咯咯一笑,转身又将车窗帘子掀开了。

看着点儿欢喜的模样,乔书杰神色一黯,心道事俗礼教着实可恶,如若不然他这会儿就可以拉着点儿下车好好游览一番了。伸手将点儿揽回来,从车箱的座儿下头拿出一顶纱帽,麻利地给点儿系上,然后就将车门帘子掀开了!

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挂在帽沿儿上的纱摘下来,身子也不自觉地侧了一下。

对点儿的反应乔书杰完全不在意,径直跳下马车,不由分说地就将点儿从车箱里拖拽出来,然后又不由点儿抗拒地就将点儿抱了下来!

“二爷!”虽然街面儿上的景致很吸引人,但是点儿还是有些别扭。

“你不是想好好逛逛吗?”乔书杰见点儿着实别扭得紧,又将纱帽顶上的另一层纱给放了下来。淡蓝色的轻纱上绣着彩蝶花草,配上点儿一身浅蓝长衫套裙显得淡雅致极,乔书杰左右看看,甚是觉得合自己的心意,突然,他眼睛一亮,眼神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点儿的耳坠,轻轻一叹,果然是金无足赤!点儿一身浅蓝淡雅的打扮,耳朵上却酸了一对黄金耳坠,多少显得俗了一些。

乔书杰二话不说,伸手就将点儿耳朵上的坠子撸了下来,把点儿吓了一跳!

“我去给你买好的!”乔书杰笑笑,在街面儿上打量一下后拽着点儿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目的地奔去。

点儿在乔书杰的身侧一边快步跟着,一边透过薄纱不停地瞅着,脚下一个踉跄两只大手就扶上她的腰与胳膊,紧接着热情的声音迭迭地撞击她的耳膜:“乔二爷,您来了!”点儿定眼一看,他们原来到了一家首饰店,扶着自己的乔书杰与自己离那首饰店门口还有三米多远,从门口处已经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进了首饰店,伙计领着乔书杰他们进了雅间,先是俸上茶水再问乔书杰与点儿的购买需求,待问清了便退了出去。待伙计退出去点儿才得空细细打量这雅间,别的店都是大富大贵的牡丹为饰,在这店里墙角处的花瓶里竟插着大簇大簇地青竹,光看这一点便知道这家店主是一个极雅之人。点儿虽说不是一个雅人,可在陈少均那个雅人的薰陶下倒也能识得出什么是雅,什么是不雅。

51、第 51 章

“二爷经常来这里?”点儿低头闻了一下茶香,偏着头望着乔书杰。

因点儿是偏着头向上看,鼻子往下便从纱帽里露了出来,朱唇不点而红,肌肤不染的亮白,真真的诱人之极,乔书杰色心大起,竟将手指头在茶水里蘸了一下抹上了点儿的朱唇。

“讨厌!”点儿娇嗔,身子也直了起来,那纱帽又将鼻口遮严实了,从那粉红的颈部可以看得出她此时已经羞气之极。

乔书杰眯着眼笑笑,低着头对点儿小声地说:“我发觉,我的娘子现在是越来越好看了!”

点儿气极,眼睛睁得圆圆地瞪着乔书杰,这家伙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地方,居然……,点儿将脖子一扭,转过了身去。

看着点儿别扭的模样乔书杰拳着手在唇边挡着轻咳了起来,实则是在偷笑,眼睛一瞟到了外头,瞅见三五个妇人在大街上走着,看那穿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人,瞅见她们白晰的肌肤在太阳光下泛着的光晕乔书杰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伸手碰了碰点儿,笑道:“要不你把帽子摘了吧?”

“说什么呢!”点儿哼哼了两声,不同意。

“你看,外头的那几个人多好!”瞅见点儿又将眼睛瞪了起来,乔书杰连忙改口解释:“我是怕你闷,再说戴着帽子也看不清东西啊!”

“不。”点儿依旧哼哼着,但是那语气里明显透着犹豫!

乔书杰笑了,往点儿身边挤了挤低声地说:“莫不是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还不是因为你!”点儿气极,这家伙居然挤兑自己,想着还没有成亲那会儿,点儿可是经常去巡铺子的,岂会不敢上街?

“你要敢就把帽子摘了!”乔书杰继续激点儿。

“这个本就不是我戴的,凭什么要我来摘?!”点儿的胆子也大了,竟跟乔书杰打起擂台来!

乔书杰要的就是点儿的这句话,呵呵一笑,手如迅雷一般就将点儿颌下的绸结抽开,再一扬,那帽子已经飞离点儿的发髻了。看着点儿的头发被帽蕊给刮乱了,乔书杰细心地用手给捋了捋。

刚捋好刚才的那个伙计捧着一大叠的首饰盒进来了,点儿此时与乔书杰迎光而坐,也不知道是太阳光太柔和了,还是点儿的肤质太好,太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盖在点儿脸上竟泛着润泽的光晕,就像上好的玉胎在太阳下一般。

——店伙计不由得看呆了!

看着店伙计呆木的样子,乔书杰心里顿生一种自豪之感,侧着面低低地语点儿说着话,尽量将点儿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好让自己心中的那份自豪之感存得更久一些。

这时店掌柜从外面进来,瞧见店伙计竟呆立在雅间门口不由得有些好奇,侧头一瞧,看见了乔书杰的身影,心中大喜,连声高呼:“哎呀呀,真是稀客啊,乔二公子竟光临小店,如若……”两三步跨上去,声音与脚步子都停在了门口,愣愣地看着里面的女眷!

店掌柜又让点儿容颜给惊住了,乔书杰越发地洋洋自得,笑着看了看呆愣在门口的两人,乔书杰笑着站了起来,随即对也站起来的点儿笑着说:“刚才你不是说这店主是雅人吗?这位便是你说的那个雅人!”

点儿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这人,粗布青衣上罩着一件藏蓝色的粗布褂,四方脸,皮肤黝黑,浓眉阔口,从这长相上看应该是行武中人,一点儿书生雅人的样子也没有。不过点儿也深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就如同陈少均来说吧,长了一长书生脸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行武中人。出于礼貌,点儿朝店掌柜轻轻一福,随即便侧退到乔书杰的身后侧立着了。

“这位便是我常给你说的那位张武大哥,不用那么多的规矩。”乔书杰反手将点儿拖了出来,拉着她走出座儿。

看着乔书点儿将点儿拉出来,店掌柜张武也回过了神来,自嘲地一笑跨进门来,先是与乔书杰一番见礼,再指着点儿问道:“这便是弟妹?”

“正是!点儿,来,给张大哥见礼!”乔书杰笑笑。

点儿连忙依言出来,冲张武盈盈一拜:“张大哥安好!”

“弟妹快快免礼!”张武连连虚扶,点儿起身,他一边招呼乔书杰与点儿就座,一边对身后的伙计就是一吼,待伙计回神将东西抱进了屋,张武又吩咐伙计去拿茶点。

“贤弟要买耳铛?”看着三摞盒子里都装着耳坠,张武不自觉地看向点儿,突然又觉得不妥只得把眼神收回。

“嗯,买一副跟她衣服相配的!”乔书杰看了看点儿的衣裳,又低下了头,手不停地在几个盒子里翻腾着。

张武点了点头,瞟了一眼点儿的衣裳,对乔书杰说:“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等着。”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快步走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便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两个长方盒子。

“原来那东西没有把我看上眼,怕把好东西拿出来我付不起钱啊!”乔书杰所说的那东西便是刚才的那个伙计,想着自己挑选的那几个盒子里东西的成色,乔书杰哭笑不得,好话说得好,人还是不要有劣迹的好啊。

对乔书杰的话张武只是笑笑,将原来的盒子收起来放到一边,又将新拿来的盒子摆在桌上,将盒盖分别揭开,每个盒子里面竟还有四五个小盒子,三个指头宽窄的紫檀木盒,并排在红硬纸盒内,一看这包裹乔书杰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好东西。张武将每个小盒子拿出来,一一打开,并排放在红硬纸盒盖上,只见红白青蓝紫各色齐全,玛瑙、玉质、珍珠各种材质的都有。

“我看这一副就与弟妹的衣服挺相配的!”张武拿起其中一件推到乔书杰的面前。

听张武这样说,乔书将视线从珍珠耳坠上收回,定眼一瞧,只见是一副“蓝泪”,乔书杰瞥瞥眉头,嘴里也丝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东西好是好看,稀奇是稀奇,只是“蓝泪”寓意实在太不好了。

点儿虽然不知道乔书杰为何摇头,但也看出了乔书杰对那东西所有顾虑,便拿起了乔书杰刚才看的那副珍珠耳坠笑着道:“我倒觉得这个挺好,二爷,你说呢?”

“就拿这副吧!”乔书杰最后还是把那副“蓝泪”放下了,将点儿手中的坠子拿过来在点儿的耳朵上比划了比划,虽然与“蓝泪”差一些,倒也好看。

52、第 52 章

既然人家两个人都这样说了,张武倒也不好再坚持,他将其他的几样收了起来,见乔书杰手伸进怀里一把就将其按住:“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乔书杰笑笑:“哪有买东西不付钱的道理!”

“你我三人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与弟妹成亲我本就该备一份贺礼的,只因我去年一直都在外面,也就今天上午才回来,这叫什么?缘份!你要看得起哥哥,就把东西收下,你要故意寒碜我就把那金镙子拿出来!”张武说完淡笑着看着乔书杰,好似在说,你小子真把金镙子拿出来我灭了你一样。

见自己义兄都这样说了乔书杰也不再客气,趁张武收拾妆盒的时候他三五两下就将珍珠耳坠挂到了点儿的耳朵上,羞得点儿连连瞪眼。

因着要去田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乔书杰想到了庄子上肯定少不得又要写写画画,他是一个大而化之的人,但对笔墨要求却是甚严,从来不假手他人购买。西郊的庄子离城还有一段距离,乔书杰抬头看了看天色,迅速结束与张武的对话。

走在街上小风一吹,那纱帽微动,露出点儿圆润的下巴以及半点儿朱唇,轻风微动中点儿浑身上下显着别样的风韵。街面上的人被点儿这别样的风韵迷晕了头,边花了眼,一张张惊叹的表情夹着乔书杰飞驰而过,里面有纯粹的欣赏,其中也不乏猥锁的鼠光,乔书杰可以享受别人对点儿容貌风姿的赞赏,却不能容忍他人对点儿有一丝亵渎。大庭广光之下,乔书杰为了点儿的颜面也不能发作,只得拽着点儿的手加快脚步。

转过了一条街角,路上的行人少了,乔书杰听见点儿的细喘声脚步子稍稍放慢了一些。

对于那些人的眼神,点儿也甚是不喜,这么大的一段儿路已经让她很累了,但是她依旧坚持。

过了街角入了小巷,再穿过了这条小巷来到了另一条繁华的大街上,乔书杰这次没有让点儿在街面上逗留,直接将点儿拉进了小巷口的一家文房店。

进这家文房店与在张武的那个首饰店一样,店里的掌柜伙计都让点儿的容貌闪得愣了一下,乔书杰受过刚才的刺激已经不太喜欢别人这样定定地瞧着点儿了,他重重地轻咳了一声,将店掌柜与伙计唤醒。

“乔二爷来了!”店掌柜的脸上飘着一片红云,头也低得低低的,特别不好意思。

“嗯,把我以往常要的都给我拿些进来。”乔书杰说完,便拽着点儿的手进了侧面的雅间,那特熟悉的样子让人一瞧便知道他是常客。

瞅见乔书杰不太高兴,店掌柜也不也再过多言语,将乔书杰送进雅间后便迭声地叫伙计备东西。

东西很快就备好了,店掌柜亲自捧来的,乔书杰让他把东西搁在桌上就让他下去了。

见乔书杰对这店掌柜疏离的样子,点儿有些好奇,正要问听见门口好似有人在招呼田桑谷,连忙侧头一看,果然是田桑谷进来了。点儿见田桑谷只在外面却没有进来,不由得推了推乔书杰,说:“田大哥来了!”

乔书杰偏头一瞅,果然是田桑谷在,心中一喜,笑着站了起来,让点儿等着,他便追了出去。

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身影点儿瘪了瘪嘴,低着头看着笔墨纸砚,她正瞧得稀奇,门口又传来一迭声的迎客声,接着便是一声娇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就如同病中黄雀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听在人的耳里让人又想怜,又想爱。点儿不由得站了起来,来到门边,隔着珠帘朝外看,只见两个女子背对着自己站着,一高一矮,看那打扮应该是主仆二人,矮个的那个身形消瘦装扮得极为清雅像是主子。点儿细细一听,原来引得自己来到门边的身影竟是那位主子发出来的,点儿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怜悯。

“夫人,实在不巧,这位夫人也要笔墨,可否请她进来看看?”一声恭维将点儿唤醒,只见店掌柜一脸乞求地望着自己,点儿抬起了头,与那位身形消瘦的人儿对望一眼,看着这消瘦娇弱的人儿点儿突然想起了“病西施”三个字,心中怜惜之情更盛,连忙点了点头:“可以,请进来吧。”

“多谢!”那个女子冲点儿盈盈一拜,说出的话软绵绵的好听致极很是让点儿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

“不用谢,这东西本来就是店家的,我们还没有买呢!”点儿笑着将主仆二人迎了进去,然后又将自己与乔书杰的茶碗挪走,请主仆二人坐下。

这两主仆倒也不客气,纷纷在点儿的跟前落座,双双拿起桌上的文房四宝细细端看起来,挑挑捡捡说出的竟是道道,听得点儿心往神驰好不羡慕。这两个人虽然挑捡得厉害动作倒也快,不消半刻钟便将东西选好,让店主包去了,她们一再与点儿道了谢也出了屋。

送走了这主仆二人,点儿坐回了原位也觉得着二人刚才的模样细端起纸笔来,看来看去终是没有看出什么明堂,不自觉得自言自语起来:“这些都是上好的狼毫,做工也都精细,哪有什么参差?”

“是东西自然有好劣!”乔书杰一进屋内便听见点儿自语,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笔与点儿说:“你看,这只笔就比你手头的那支差一些。”

“哪有?”乔书杰突然出声倒没有把点儿吓着,因为她的所有心思都集在笑上,她听乔书杰这般说看了又看,结果眉头打起了结来。

“这里!”乔书杰指着某处,轻言细语地与点儿说:“看见了吗?这里有几根毛是炸的,说明箍紧的时候没有做好,以后用的时候炸出来的毛会越来越多,也不吸墨!”

经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倒真看出来了,饶有所得地长“哦”一声。

就在乔书杰与点儿说话的时候屋外与店家会帐的两个人身形一闪,接着便是双双对望,彼此的眼中都是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惊喜,有惊愕!

“小姐!”仆人打扮的女子轻拽了一下那个消瘦的身影。

瞧着身形消瘦的小姐身子又是一颤,店掌柜好奇地一端详,发现这位小姐的眼里竟冒出泪来,店掌柜觉得甚至是奇怪,但也未多事,迅速地将头低下继续包扎着东西,只是眼睛的余光不时地被那晃动的身影牵动得来回闪烁,耳朵也随着雅间里传来的低低话语声不停地抖动。

“小姐,我们回吧,再不回姑爷就等急了。”女仆接过店掌柜递来的东西,搀上了小姐低声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小姐听说了“姑爷”两个字竟又颤了一下,接着便低着头快步向外走去,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头也不自觉地向雅间的小门侧了侧,一滴浊泪啪嗒一声砸在了门槛上。

这二人出了门,乔书杰还在无知无觉地与点儿聊着笔墨纸砚,点儿也满眼冒泡地望着乔书杰,将好学宝宝的潜质发挥到了极致,这让乔书杰倍觉自信。

墨童得了府里的信,知道乔书杰回去西郊庄子,他连忙将乔书杰住的屋收拾好,等他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可是乔书杰却还没有来,便骑了一匹马寻进城来。他先是进乔府打听,得知乔书杰会去买笔墨纸张,想都没有想就朝城西的“水色”奔来,刚翻身下马就瞧见了搀扶着消瘦身影的那人,他又惊又喜,朝着那人连呼了两声:“香儿!香儿!”

熟悉的声音让香儿顿足,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悲喜交加,双唇紧咬,将头往另一个方向一撇。

“香儿,香儿你怎么不理我啊?”墨童见状也顾不得栓马了,奔过去就将主仆二人拦住,这时他才瞧清香儿扶着的是谁,看着这个瘦得没了往日光华的人儿墨童惊讶得几乎叫了起来:“雪莲小姐!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家小姐成哪样,管你什么事?”香儿伸手一搡,将墨童推开,自己转过来将杨雪莲与墨童隔开。

见这主仆二人要走,墨童连忙退了两步,又横跨一步,将二人又拦在了身前,香儿见了又气又急,压着声音怒斥:“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墨童打量了一下香儿,愣愣地后退了一步,香儿竟梳起了妇人的发髻,他顿时愣住了,自己还拦着路做什么呢!

“我们走吧。”杨雪莲看一眼面如死灰的墨童,微微一叹,拍拍香儿的手背说。

香儿应了一声,扶着杨雪莲从墨童的身边走过。

待香儿滑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墨童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将香儿的衣袂抓住,愣愣地低语道:“他,是谁?对你好吗?”

香儿偏过头,并不对墨童的话作答。

“走吧。”杨雪莲伸手将香儿的裙袂拽了回来,头也不抬地拉着香儿走了,墨童愣愣地看着那片粉红从自己的神线里消失,脑子里已经对那娇软声音传来的话语无知无觉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香儿妹妹,二爷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好似跟他已经没有了关系。

53、第 53 章

外面的墨童可谓生不如死,可是里面的乔书杰却是一派欢乐,点儿是那么地聪明,一点儿就透,乔书杰现在越来越喜欢与点儿说话了。

“天色不早了,出城还有一段路呢,再不走就要误了晚膳了。”乔书杰看了一下天色,竟犹未尽地长叹一声,好生的无奈。

点儿咯咯一笑,双眼星光闪闪地望着乔书杰,脆生生地说:“咱们都买了?”

瞥了一眼点儿拢在一起的东西乔书杰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宠溺地点了点头,说:“都买了。”

“老板,这些东西咱们都买了,汇帐吧。”点儿又是咯咯地一笑。

东西很快包好,乔书杰汇了帐不情愿地将点儿的纱帽罩好,刚踏出了一脚便顿住了:“墨童,你怎么在这里?”

墨童无有回应。

乔书杰与点儿对看一眼,都觉得好生奇怪,二人出了屋,来到墨童的跟前,乔书杰伸手在墨童的脑瓜子上来了一下,恶作剧地大吼一声,墨童让他吓了一个踉跄,乔书杰见了哈哈一笑,将东西全塞到他的怀里骂道:“谁把你小子的魂儿叼走了?”

“香儿嫁人了!”墨童喃喃自语地回答。

“嗯?”乔书杰一愣,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时墨童也回过了神来,连忙改口:“我是说再不走就晚了!”

乔书杰瞥了一眼墨童,他自然是不相信,刚才他明明听到香儿两个字的。乔书杰知道能让墨童这么神不守色的香儿只有一个,他突然眼皮子一跳,想起了点儿刚才说的那位“大姐姐”,脑子里也回味起了那股遗留在屋里的那股香味,好生熟悉!他意味深长地回首一望,对刚才坐过的雅间幽幽一叹,伸手在墨童的肩上拍了拍,轻言道:“好了,走吧。”

“我去把马车找来!”听着这似安慰又似警告的话语墨童点了点头,将东西系在马鞍后面,然后逃似地跑了。

看着墨童显得慌乱的背影点儿好生奇怪,问了一句乔书杰:“他是怎么了?”

“他心上人嫁人了!”乔书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淡,好似那个心上人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似的。

与乔书杰成婚这么久,点儿也知道了情之一字的难,她对墨童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这种事也不是她能说上话的,只能付之一叹别无他法。但是女性的敏感告诉她,乔书杰的内心并不像他语气上那般淡然,她对自己这奇怪的想法感觉到一丝害怕。

马车很快就被寻来,老胡两口子驾车,乔书杰先将点儿扶上马车,在他上车的时候墨童走了过来,扶着他低吟一句:“雪莲小姐回来了。”就在这一瞬间乔书杰看见了巷口转角处有一抹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乔书杰深深地将将墨童看了一眼,利索地钻进车里,将要掀帘子看外面的点儿拉了回来,双臂紧箍着点儿柔软的身子闭上了眼睛。

对于乔书杰的情绪莫明低落点儿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又怕吵着乔书杰,索性身子一歪学着乔书杰的样子闭目养起神来。点儿本没有睡着的打算,哪知一闭上眼睛,再让马车一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咚!好大一声响动,乔书杰猛地睁开眼,只见点儿捂着头闭着眼睛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均哥哥,疼死了!”点儿迷迷糊糊地嘟啷着,身子蹭蹭地往乔书杰的身上挤!

听着点儿那软软糯糯的叫声儿,乔书杰心里特不是滋味,自己的老婆抱着自己叫的却是别的男人!乔书杰狠狠地瞪了一眼点儿,瞅见她撅嘴皱眉头的样子着实有趣,忍不住伸手在点儿的小鼻蛋子上捏了捏!

感觉自己出不了气,点儿气极败坏地拿手一挥,嘴里呀呀地叫着:“坏老二!”

乔书杰一愣,心道这丫子的胆儿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叫自己坏老二!

不等乔书杰再捉弄点儿,点儿在那边儿又迷糊地嘟啷起来:“均哥哥,庭哥哥欺负我!”

“敢情是把我当成二表哥了!”乔书杰哑然失笑,伸手将点儿抱过来圈着,轻轻地拍着,不到一会儿点儿就不再说梦话了,有时还像个小孩子一般吐着一两个泡泡,逗得乔书杰闷笑不已。

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可舒服了,不冷不热,不软不硬地,她可心地抓抓梦里的那个胸膛,嗲嗲地撒着娇:“均哥哥,我要吃糖糖!”

“糖糖”?乔书杰低眼一瞧,只见点儿将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塞在嘴里咀,乔书杰的眉头立马打起了结,想将自己的头发从点儿的嘴里扯出来,试了两次竟没有成功,不由得有些急了,手上动作一大便将点儿给弄醒了。

在点儿这会儿的印象里就是自己的糖没了,哪里能依,眼睛都不带睁一下就瘪着嘴大哭起来!

老胡两口子正在说着话儿呢,一听点儿哭了立马就将马车停住,突然刹车让乔书杰嘣地一下就撞到了车壁上,点儿也顺热一滚,还好乔书杰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小姐怎么了?”老胡呼地一声就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双眼突起。

乔书杰将点儿箍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淡淡地答老胡的话:“睡迷糊被梦魇着了。”

老胡本不太相信乔书杰的话,这时点儿正好叫了一声“姑姑,糖糖”,老胡这才信了,变戏法儿似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木盒来,将小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乔书杰惊诧地看了老胡一眼,伸手拿了一粒出来,看了看再放到点儿的嘴里。那糖一入点儿的嘴,点儿立马就不闹了,且还闭着眼睛甜甜地笑了,看得乔书杰无语至极!

“还是二公子想得周到。”颜氏瞧见点儿不闹了,放帘子的时候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颜氏虽是随口这么一说,倒让乔书杰上了心了,他将帘子掀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对此颜氏也不大在意,转身笑着与乔书杰说:“二爷有所不知,小姐,哦,二奶奶小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一伤心后睡觉的时候就要吃糖,少庭公子早就料到二奶奶这次会受不了,所以早就预备了糖果,又怕惹二爷笑话便让我们两口子随身装着,待二奶奶闹的时候就给吃一颗!”

乔书杰汗颜,真是世界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点儿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贤惠媳妇儿,居然还有这千奇百怪之首的毛病。这倒让乔书杰对点儿童年的事勾起兴趣来,他抱着点儿往前挪了挪,笑着对颜氏说:“你往里坐坐,跟我讲讲你们小姐小时候的事可好?”

与乔书杰相处这么久颜氏也喜欢上了乔书杰,她正巴不得让乔书杰多了解一些点儿,然后加深与点儿的感情呢,听乔书这样一说哪里还不依的,连忙往里挪了挪,回头对自家男人说:“别急吼吼的颠着主子!”

老胡哼哼了两声,把抽在马屁股上的鞭子放轻了一些。

颜氏坐到车门口,将点儿的脚搂进怀里,又用自己的衣服盖着。

瞅见颜氏这么周到地照顾点儿乔书杰真是有些汗颜,连忙将点儿往身上挪了挪,笑问道:“你们小姐小的时候跟谁最亲啊?”

“当然是跟我们大爷亲哪!”颜氏说完又觉得不详细,接着解释道:“就是陈家大爷!”

这倒让乔书杰觉得奇怪了,“怎么跟陈家大爷亲呢?”

颜氏笑笑,长叹了一口气,说:“那年王家出了事,老爷没了,夫人悲痛交夹难产生下小姐也没了,陈家大爷那时正在王家,小姐从一生下来就是陈家大爷抱着的……?”

“不是说点儿还有一个亲大哥吗?”乔书杰又问。

“那件事闹得太大,夫人当时得了信儿怕牵累着大爷,便逼着他去了外祖家。陈家大爷那时也在外祖家,听闻噩号就翻墙头跑到了王家,正赶上夫人难产。也亏得陈家大爷,如若不然小姐估计就被家里的刁奴祸害了。”颜氏说着就吧吧地掉起了眼泪。

乔书杰看她伤心成这样本不想再问,哪知颜氏这时竟住不了嘴,吧吧地将点儿的凄苦生世全倒了出来,当然还有点儿小时候如何乖巧聪明都说了乔书杰听。比如说陈少均如何从王家恶奴手里把点儿救出来啊,又是陈少均为了保护点儿在庄户人家藏身时受的苦啦……,还有就是点儿多是能言,多时能语,多时又能吟诗,又说了点儿如何喜欢上算盘球子,最后又主闻点儿的大哥如何疼爱点儿,最后又是如何去世的事。

也不知道是颜氏太会能言善道,还是因为乔书杰太过多愁善感,这些桩桩件件不论哪一个乔书杰听了都能感动得眼睛湿润。

虽说掉了好些金豆子,倒让乔书杰把心头原来的那一丝醋意消除了,他这时才真正的体会到,点儿对陈少均的依恋就如同女儿依恋父亲一样,想着陈少均宠溺点儿的样子乔书杰大叹,他那个样子何尝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呢!

54、第 54 章

点儿越睡越熟,颜氏怕她被颠着,一再嘱咐老胡驾车慢一些,所以等余阳西下的时候乔书杰他们还没有到西郊的庄子上。一道余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金灿灿地尤为美丽,乔书杰嘣然心动,低头摇着点儿轻唤:“点儿,点儿醒醒!”

“二爷,还有一段儿路呢,让二奶奶再睡睡吧。”颜氏心疼点儿,见乔书杰唤过不停就皱起了眉头。

“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就得睡不着了。”乔书杰如此说着,两手相互用动将点儿推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扶着点儿的手背,另一只手捏着点儿的鼻子,想要用这个办法将她弄醒。

“庭哥哥,讨厌!”点儿不满地嘟啷了一声。

看着点儿撅着嘴一脸不满的可爱模样乔书杰失笑,眼珠子一转,消声对颜氏说了一句话。

颜氏听了乔书杰的话噗地一声就笑了,看着点儿赖睡的模样更是笑个不停:“二奶奶,时候不早了,该去大屋给老爷、太太请安了。”

“啊?”颜氏这话一落点儿果然醒了,她眼睛一睁,洒水一样的阳光满眼都是,顿时她就急了:“完了,完了,怎么睡到这会儿?”说着就转着圈儿地找衣服,待看清自己已经穿戴整齐的时候就懵了,讷讷地问:“咦,都穿好了?”

“哈哈……”

不说乔书杰与颜氏了,就是赶车的老胡都忍不住放声大笑声来。

他们这一笑,点儿明白过来了,抓起帕子气极败坏地朝颜氏一扔:“讨厌!你们都捉弄我!”

乔书杰朝颜氏使了一个眼色,颜氏下去了,他将点儿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脸上不停地擦着,笑道:“可真醒了?”

“干嘛整我?”点儿觉得好不委屈。

“哪有整你,只是你一直不醒,实在没辙了才这样叫你的。”乔书杰满脸宠溺地看着点儿,等将点儿脸上的红印子都抹完后又轻轻地为点儿理起了头发。

点儿眨了眨眼睛,她发现这会儿的乔书杰跟先前不一样了,好好奇,这人是怎么变的?想了想也没明白,于是也不想了,由着乔书杰在自己的脑后弄来弄去,自己先掀起帘子透气去了。

斜阳西下,红通通的太阳在恋恋不舍地在西边山头上磨蹭,霞光四射,云朵也因霞光呈现黄、红、紫等递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着姿态,美不胜收。看着那些似巨人,似雄狮,似花朵,又似山峦的彩云,点儿觉得有趣至极,忍不住将头探了出去,脸儿在在透过层层云层照射下来的温柔的光柱中浸淫,山风拂过,伸出车厢的细臂随着风儿轻动着,长袖在风中轻轻起舞,就像一个翩翩的舞者,美丽而生动,让紧随其后的墨童都有些看呆了。

乔书杰也被点儿的举动吸引了,他索性将车窗帘子全部掀开,抚着点儿的后背轻轻地说着:“如果这时候咱们去山顶,吃着山味,喝着小酒,看夕阳是最美不过。”

“真的吗?”点儿从来没有试过,她对乔书杰所说的兴趣极浓。

金灿灿的太阳光温柔地照在点儿的脸上,因为兴奋点儿的眼睛更加有神,在阳光的余韵下明媚得让任何宝石都失色,惹得乔书杰爱怜地伸出了手覆盖其上。感受掌下的不安,乔书杰声音沙哑地说:“好点儿,答应我,以后不许这样看着别人?”

点儿扒下乔书杰的手,满是不解地问:“什么?”

这会儿点儿的眼睛又换了一副姿色,乔书杰看了同样觉得美丽至极,他轻轻一叹,将点儿拢进怀里,轻轻地说:“以后除了我,不许再抬头瞧别人!”

“为什么?”点儿觉得莫明其妙!

“不为什么,夫为妻纲你就得听我的。”乔书杰好生霸道地说。

“连爹娘也不许么?”点儿觉得达到乔书杰这个无理的要求实在是有些难度。

“爹娘可以。”

“那大哥、大嫂呢?”

“大嫂可以。”

“那五妹妹呢?”

“五妹妹可以。”

“三弟、四弟呢?那老胡叔,和胡婶婶呢?还有容连嫂子他们?囡子、墨童……”点儿惊恐地瞪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大鼻头,实在不相信自己双唇上的感觉!

当那湿软的双唇与自己的对上时,乔书杰都才敢相信自己的举动了,他只是不想让这个小东西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两个人难得的独处时间罢了。乔书杰自欺欺人,自己只不过采取的方式有些特别而已,再说那湿软的感触确实妙极,乔书杰忍不住用舌尖一舔,这下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舌头不自觉地就钻进了那湿热的深住。

“大哥哥!”点儿将自己埋进了乔书杰怀里,头如千斤之重,真是羞死人了,老胡叔与胡婶婶都在外面呢,就隔着一个布帘子有什么用!

对点儿羞怯的反应乔书杰很是满意,他闷笑一阵,抚着点儿的头,轻声地警告道:“记住,除了家里的至亲,别的不管是谁都不许正眼去瞧,更不许把眼睛睁大了去看。”

“那我要脾气训人怎么办?”点儿觉得乔书杰的要求简直是蛮横得没有一点儿道理!

“要训人让胡婶去训!”乔书杰觉得就点儿那样,就算把眼睛瞪得再大也是去诱惑人的,哪里会起到半点儿震慑的作用?反观颜氏,虽然长得也很清秀,但到底是练武之人,阳刚之气甚足,脸一沉倒还真有几分架式。

如此蛮横点儿不依,扒拉扒拉地将乔书杰的衣服一通乱扯,但被乔书杰坚决的语气给降服住了,抬起头眼里冒着泪花地望着乔书杰控诉道:“你好蛮横!”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以后除了我不许对别人做这样的动作!”乔书杰适时而教,真是不漏分毫啊!

“嗷呜……”点儿哀嚎一声,蜷成了一团,好不无奈,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因为她知道这是大哥哥在意自己的表现。

乔书杰与点儿在里面调情,颜氏就坐在车帘子外头,他们说的话颜氏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里,好脸红,好羞人,低着头看着滑动的地面,眼睛不能自觉地瞟向自家男人,只看见老胡黝黑的皮肤竟泛起一点儿紫色。颜氏眨了眨眼睛,心说自己的土匪男人也会害羞?

“咳,咳!”老胡干咳两声,将缰绳拉住,嘴里叫了一声“驴”,黑马顿时停住,不耐烦地刨着四蹄。

马车突然停住,乔书杰诧异地掀开车帘,问:“怎么停了?”

老胡又干咳了一声,拿烟袋杆儿指着右手边的山坡高声地说:“这山上有一野果,味道极好,我想让老婆子去给二位主子采些来吃。”

听到山上有野果点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急吼吼地叫着要自己去采,乔书杰让她闹得没有办法只得答应陪她一起去。

落日的盛景是很迷人的,点儿让乔书杰牵着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乔书杰的衣袂在山风中飘飘欲飞,引得点儿调皮地抬着步子踩踏着它,生怕它被风儿带上了天,又将乔书杰带走一般。

西边的天际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乔书杰与点儿所立的山头已经被金色的霞光胧罩,山花与野草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金色,他二人就如同处在一片金色的盛境之中。太阳还在燃烧,但它释放出来的光和热却是温柔的,在它的沐浴下山花野草璀璨迷人双眼,点儿与乔书杰却如同金童玉女一般让人舍不得合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天神之子的神力让一切变得神秘,还是因为有了那对金童玉女才使得此刻的景致如此美丽。

美景美矣,老胡与颜氏可没有时间欣赏美境,他们此刻的任务是时刻关注着两个主子的安危。太阳渐渐地向下滑落,它的下巴已经被西边的山峦遮挡住了,而乔书杰还把点儿拽着对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指指点点。作为奴才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主子,只是天色渐晚,这山里时常有豺狼出没,老胡不得不出声了:“二爷,太阳已经落山了,到庄子上至少还有两刻钟的路程,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下山的路差不多得三刻钟,那野果却在离这里三百米左右的山背上,如若现在上去采等下山的时天恐怕就暗了,乔书杰也不是娇养的公子哥儿自然不怕天黑路滑之类的,但是点儿他却不得不顾及。乔书杰望了望头顶山背上的那团红果果,叹了一口气,捏着点儿的手说:“下一次再陪你出来采可好?”

点儿又不痴傻,自然知道天色暗下来后下山不太安全,说她也不是为了采那野果才上山,见乔书杰这样说哪有不遵从的道理,微笑着点头,答:“好。”

“老婆子,你护着二爷、二奶奶下去,我去采摘点。”老胡望了望天色,将颜氏手里的刀拿过来往腰上一别,蹭蹭地就朝那山背奔去。

如老胡与乔书杰所想的那般,天色果然很快便暗了下来,在离山脚还有百多米的时候已经看不太清山路了,让乔书杰意外的是点儿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娇弱,步子稳健得竟不输自己分毫。差不多在离山脚还有三十来米的时候墨童寻了上来,说是庄子上又来寻他们了,乔书杰怕他们等久了报消息回府里便加快了脚步。下了山不一会儿老胡也扛着一枝野果追下了山,乔书杰与点儿爬上马车,坐在车帘里抱着挂满野果的树枝吃着野果。

55、第 55 章

“二爷,别吃多了,一会儿到了庄子上还得吃饭呢!”颜氏听见里头窸窣的响过不停,敲了敲车壁喊道。

听见颜氏的喊声,乔书杰与点儿的手上都顿住,片刻后二人喷笑了出来,笑完又彼此看着相互做了一个鬼脸。

“可不能吃了!”笑声过后又一窸窸窣窣的不停,颜氏终是忍不住,将车门帘子掀开,话喊了出来才看见二人只是将野果往下摘,嘴里却没有吃的迹象。

“胡婶婶,我们没有吃。”点儿使劲地为自己与乔书杰辩驳着。

颜氏看看二人,叹了一口气,将野树枝拖了出来,一边往下摘着,一边对二人说:“别吃了,吃多了肚子疼。”

“二爷说这果子酿酒最好吃不过,胡婶婶,你会酿吗?”点儿想起乔书杰与自己说的话,满眼期待地望着颜氏。

“她?连饭都不会做还会酿酒?”颜氏没有说话,老胡倒是开口了。

被当着众人掀老底,颜氏恼羞成怒,啪啪地就给了老胡两巴掌,气极败坏地吼道:“老娘这不好那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谁叫你死气白咧地整天跟着的?”这一通吼众人大笑不已,老胡顿时没有了气势,缩着头干笑连连赔不是,瞧老胡认了错颜氏才将那股子气焰收住,手脚麻利地将野果子摘进袋子里,又将袋子在马车辕子上系好才对点儿说:“我不会酿,不过容连家的会,明儿我就让人把它捎回去,等咱们回府就有野果酒吃了。”

点儿咯咯一笑,连连称好!

摇摇晃晃地到了西郊天上已经挂起了星斗,杜鹃与夜莺已经在树林里比起歌喉了,乔书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等了许久的福贵连忙打着灯笼迎了上去。点儿从车里钻出来奇+书+网,福贵连忙将灯笼提高了一些,轻快地冲点儿喊了一声:“二奶奶!”

“劳福贵叔久等了!”点儿听乔书杰说过福贵与他的关系,得知福贵是看着乔书杰从小长大的人,点儿便对他礼让了许多。

福贵哪里能承点儿一声“福贵叔”,连忙谦让:“二奶奶真是折煞老奴了,二奶奶叫老奴老福贵就好。”

乔书杰是深知福贵为品行的,他见点儿还要客气便说:“就叫他老福贵。”点儿哦了一声,乔书杰又对福贵说:“我们都饿了,饭备好了吗?”

“早备妥了,就等主子们来了。”福贵连忙答,迭声地让小厮打亮,自己也提着灯笼为乔书杰与点儿照着脚下。

进了屋先简单的梳洗一下,然后上桌吃饭。

“二爷、二奶奶,早些歇息吧。”福贵家的将饭后茶撤下,退出去的时候又将帘子洒下。

点儿还是第一次来这庄子,对哪儿都充满了好奇,乔书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淡淡地笑着,不一会儿从侧边的屋里传来小墨童的声音,说是洗浴的水备好了,乔书杰催拉点儿去洗澡。点儿一听洗双浴羞得脸都可以滴出血来了,死活不去。乔书杰也就是逗逗她,他也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的厉害,只是这人却是让人讨厌至极,眼瞅着点儿快被自己逗弄哭了才撒手,打开侧门扬长而去。

因在车上睡了许久,点儿洗了澡后更加清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乔书杰也睡不着想起点儿说过要学琴,便提意去后院赏月弹琴,点儿一听大呼好主意!

乔书杰让人在院中搭了一张席,又在席上铺上草垫、褥子,再在褥子上搭上两头翘的长形矮桌,琴就直接放在矮桌上,乔书杰与点儿席地而坐。

说是赏月,不如说是赏星,天上的月儿只露出一个月牙而已,只是这样配上满天的星斗却是好看得很。加院子里加了几盏灯,昏黄的灯光和着月色将院中的花草照得时隐时现,如此这样在乔书杰的眼里别有一番迷幻之美。

与别的文人雅士不同,乔书杰并不喜欢在弹琴的时候焚香,这倒与不喜薰香的点儿如出一辙,只是这样蚊虫便多了,不一会儿二人的手上、脸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大泡,乔书杰纵使不喜薰香也不得不让人点上驱蚊的草。

“啊哈……”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手上学着乔书杰的动作勾摸着琴弦,芒芒之琴却阻止不了睡意,她实在是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可困了?”乔书杰手指拨弄了两个音符轻声地问道,他今天才知道这驱蚊的草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这香薰得我头晕。”点儿耷拉着脑袋很是老实地回答。

乔书杰眨了眨眼睛,说实话他的头也有些晕呼呼的了,将身子往后一缩,揽着点儿起身说:“如此,咱们就早些歇了。”瞅见点儿依依不舍地瞟着那张被冷落了的古琴,乔书杰淡然一笑,说:“琴,明天我再教你。”

听乔书杰如此说,点儿这才挪身,只是有些舍不得与乔书杰如此亲密相处的方式,扒着乔书杰确认着:“可不许耍赖!”

“不耍赖!”乔书杰宠溺地应衬着,点儿这才点了点头挪步子。

墨童听见琴声停了便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乔书杰捏点儿鼻头的亲昵样,看着如此亲蜜的二人墨童想起了自己与小香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轻咳了一声。

点儿听见咳嗽声,连忙将乔书杰推开,偏头一瞄正好与墨童的眼神对上,那忧黯的眼神让点儿脑子一空,身体也突然之间没有了支撑一样,双手伸出来向乔书杰探去。

感觉到点儿身子倾斜,乔书杰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揽住,顺着点儿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墨童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睛。乔书杰眉头皱了起来,转了一下方位将点儿与墨童隔开。

“夜深露重,咱们回房吧。”乔书杰深深地看了一眼墨童,低头对点儿说。

“嗯。”点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脚步发虚地随着乔书杰回了房间。

两人一走,福贵连忙让人去收东西,墨童却将那琴拿走了,不一会儿从前院里传来一阵琴声,那幽怨悲凄的琴声听得点儿心里直发慌。

“去,让墨童别弹了!”乔书杰也很不喜欢这琴声,那琴声刚一响起他便让外头守夜的人去阻止了。

琴声虽停,但是那琴音却一直在点儿的脑子里回响,还有那个墨童忧黯的眼神,扰得点儿头昏脑胀得难受。

“怎么了?”感受到怀里点儿的不安,乔书杰将被子拉开了一些。

点儿将头在乔书杰的胳子窝里拱了拱,嗡嗡地问乔书杰:“墨童很喜欢那个女子吗?”

“嗯。”乔书杰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所以只是很敷衍地应了一声。

“难怪他会那么伤心!”点儿感受到了乔书杰心里头的那一丝不愿意,嘟啷了一句又窝进了乔书杰的怀里。

乔书杰幽幽一叹,他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墨童的情史就是自己的情史,那些已经是他的过去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想再去揭过去的伤疤。

再也没有人说话,点儿也就慢慢地睡着了。

点儿是被一阵鸟叫声唤醒,依照自己的习惯赖着床,却不想翻身一扑却扑了个空,睡意顿消,两只眼睛也没有了方才的不情愿,嗖地一下便睁得圆滴滴的四处张望着了。扑捉到帘外晃动的身影,点儿急急地问道:“二爷呢?你怎么来了?”帘子掀开,露过脸来的竟是香儿,点儿有些诧异。

“太太一听说只有胡婶子一个人跟来,她不放心,便让我连夜赶来了。”香儿手腕上搭着雪白的松江棉巾,一手提拧着铜壶,一手拧着铜盆走了进来。

看香儿这副样子,点儿猜测她必是在门外等了许久了,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贪恋床的味道。

“二奶奶快些起来吧,二爷说一会儿带你去田庄子上抓鱼呢!”香儿将铜壶、铜盆放下,一边麻利地调着水温,一边催促着点儿。

听乔书杰有这样的安排,点儿一下子就全醒了,利索地起身趿上鞋,接过香儿递来的棉巾往脸上一铺,湿湿热热的她感觉好舒服!

洗完脸香儿发现点儿的眼睛有些水肿,连忙又调了一盆子低温的水,把点儿摁在椅子上靠着,将稍稍拧了一下的棉巾盖在点儿的眼睛上,看着咧了一下嘴的点儿问:“小姐和二爷吵架了吗?”

“嗯?”点儿诧异地将棉巾拿开,奇怪地望着香儿,问:“你怎么这么问?”

“要不然你的眼睛怎么肿了?刚才我瞧二爷的脸色也不大好,就连墨童瞅见我也不大高兴!”香儿将棉巾翻了一个面儿又给点儿盖在眼睛上,见点儿要往下拿她连忙说:“别动。你顶着两只水泡出去,让那些啐嘴的狗才瞧,指不定怎么传呢!”

点儿想了想,觉得香儿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捣乱。

来回敷了两次点儿的眼睛好了一些,香儿又调了一些脂粉盖了一下,基本上看不出什么了。点儿坐在凳儿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问忙乱的香儿:“二爷刚才的脸色真不好?”

56、第 56 章

“嗯。就跟大爷与大奶奶吵完架的脸色一样!”香儿说的大爷、大奶奶便是指陈少均与魏氏,那还是好十来年前的事了,当时二人感情还不是很好,魏氏也常与陈少均闹别扭,陈少均生性内敛吵了架又不向别人说,只是背着人自己个儿郁闷,被香儿撞见过几次,因他那时的样子与平时大不一样,所以给香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们没有吵架,估计是因为墨童的事吧。”说起墨童点儿就想起昨夜看见的那双眼睛,她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下人也能有那样一副眼神,那种忧伤抑郁的神伤,让她现在想起都止不住地跟着难受。昨夜就是那样的一双眼睛扰得自己不得好眠,又听了那凄冤的琴声才惹得她半夜梦魇哭过不停的。

“墨童能有什么事?就算是墨童的事又与二爷有什么相干?与小姐您有什么相干?小姐你刚才是没有瞧见,你那两只眼真是跟水泡差不多了。你说是墨童的事,我能相信吗?”论起年纪香儿还要大点儿半岁,又受了陈夫人王氏的托,自然对点儿的事留心不少。

见香儿老在这事上纠缠,点儿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你怎么不相信我?要是真如你说得那般,二爷还能巴巴地带我去玩?真是的!”

香儿想想,觉得也是,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见点儿已经不耐烦了她也不好再追问,手脚麻利地将点儿的头梳好,然后又为点儿配上了首饰与衣服。

“饭已经得了,可收拾好了?”乔书杰推门进来,瞧见点儿穿着一身淡绿长衫摇头笑道:“今天去庄子上,换件裙子短一些的。”

“可我都是一些长裙!”点儿本来还挺满意今天这身打扮的,听乔书杰一说便皱起了眉头。

“没事,我把腰上动一下就可以了。”香儿说着就在腰上动了两下,点儿与乔书杰低头一看,那裙子果然短了不下,点儿的绣花鞋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乔书杰点了点头,又说:“再把它收短一些,然后把这双靴子换上。”说着就变戏法儿似地从身后拿出一双蓝色的靴子。

香儿瞅了瞅那靴子,又瞅了瞅点儿的一身打扮,咯咯一笑:“好是好,只是这颜色就配不上了。”

对于香儿说的这话点儿也很赞同,嗯嗯地应着直点头。

乔书杰说:“这又何难,再换一身衣裳就行了。”说着就将床头上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蓝衣来,虽说与那靴子的颜色浅上一些,但也配得上。香儿连忙将点儿的外衫褪下,又将乔书杰拿出来的衣服给点儿换上,靴子也着上,再把点儿头上的装扮改了改,一个活泼翘皮的少妇新鲜出炉了。

“真好看!”乔书杰如此说道,点儿听了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香儿这下子彻底信了这二位没有吵架了。

昨天是夜里进院的,点儿并未看清这院中的景致,今日一瞧,满院的郁郁葱葱给吸引住了,她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随手揪下一枝绿油油的嫩芽往鼻子跟前一凑,清香扑鼻,让点儿抑制不住地长叹一声:“这里真好!如果咱们院里也有这么多的花花草草可就好了!”

乔书杰也学着点儿的举动随手一揪,一只还沾着露水的紫兰花眨间之眼就被安在了点儿的头上,听着点儿惊呼的声音乔书杰呵呵一笑,又揪了一簇叫不出名的粉白花儿插在紫兰花的两侧,原本清素打扮的点儿顿时增添了不少的雅气,乔书杰看了连连点头。

“别弄,就这样好看。”乔书杰抓住点儿乱动的小手,轻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也要在咱们家里种上这些花花草草么,怎么又不喜了?”

“喜欢种是喜欢种,可也不能把种的都插到头上啊!”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简直是一个花大姐,别扭极了。

“挺好看的。”乔书杰又拨弄了一下花簇很是正经地肯定,拉着点儿不安的手信步往前踱着。

突然,点儿感觉脖子上一痒,她想也没有想就去挠,乔书杰发现后一瞧,只见点儿的脖子上冒着两颗筷头大的小包,他呵呵地就是一笑:“还说要种得满院子的花草呢,恐怕真种上了你又吃不消了。”

点儿挠了两下,不依地说:“才不会像你那么笨呢,在花草中间种上驱蚊草,蚊虫就少了!”

乔书杰想想也是,也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碰见了福贵,他将其拦下说:“你去把驱蚊草移几盆到后院去,后院的蚊子太多了。”福贵应了一声,他又补充道:“多移几盆,再弄两盆到屋檐下放着。”福贵又应了一声,他看着福贵使唤人这才拉着点儿继续走。

听着乔书杰的吩咐点儿心里甜滋滋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乔书杰竟是这样的体贴,真是幸福极了。

这片田庄正处在临阳山之东,临阳山上有一道观与城里的“白鹤观”同为一宗却比“白鹤观”名声更盛,只因本朝一个皇帝落难的时候在这里避过难,后来他当了皇帝便将此观纳为皇家道观,并赐名“潜龙院”。皇家供俸的道观自然是香火鼎盛,除了早晚的晨钟暮鼓,整日里香客们的捐供的罄声不绝。点儿与乔书杰沐在朝阳下,闻着原野的清香,听着寺院的馨声钟音慢慢地在田间地头走着。

因地势气候的原因,此地的夜露极重,不说草尖花端挂着的露水了,就是脚下的泥地也被夜露浸得发软,一踏下去绵绵的陷极为有趣!

“别闹,小心一脚踏空踩到田里去。”乔书杰紧紧地拽着点儿的手,生怕她活泼得过头来一场意外之喜。

点儿咯咯一笑,仰着头望着乔书杰笑道:“你不是说带我去抓鱼吗?”

乔书杰脚下一停,侧目将点儿向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是那样想来着,只是后来一想不妥。”见点儿撅起了嘴他笑着又说:“我已经命墨童他们去河边备船了,咱们先在这里转转,午饭后去钓鱼可好?”

“你说什么都好!”点儿嘿嘿一笑。

“脸变得可真快,既是这样,你刚才撅嘴做什么呢?”乔书杰伸手在点儿的嘴上拧了一下,招来点儿的抗议后又是哈哈一阵大笑。

说起墨童,点儿又想起了他的那一双眼睛,以及昨夜听到的那琴声,情绪一下子便低落了。

眼瞅着点儿的脸色就变了,乔书杰咦咦地叫了两声,笑道:“看吧,看吧,又变脸了!”

点儿撅撅嘴,倚在乔书杰的怀里,轻轻地哼了哼,不自觉地就掉起了眼泪。这倒把乔书杰吓了一跳,连连问她怎么了,可这种感受上的事要让她怎么说?点儿她没法说,也说不清,哼哼叽叽地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我想均哥哥们了!”

对于这个问题乔书杰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点儿对陈家人的思念绝对不会因两句安慰而减少的,他能做的只是找个新话题,将点儿的注意力引开而已。

乔书杰看了看天色,又四处瞧了瞧,笑着对点儿说:“现在天色尚早,要不咱们去‘潜龙院’吧,他们那里的素斋做得极好,中午咱们就在那里用饭得了。用了饭下来就去钓鱼,晚上咱们吃烤鱼,可好?”

墨童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忘记了,就是乔书杰有了这样的安排点儿表现得依旧厌厌的,没有多大的激情。不过还好,上了山后,点儿的情绪一下子就被乔书杰带动了起来,见着花儿也笑了,遇着在身前徘徊的鸟儿也去扑了。倒是让乔书杰好生忙乱了一团,生怕她磕着碰着摔着,可点儿却像是享受起了让乔书杰手忙脚乱的感觉越往上走,捣蛋的劲头越足了。

终于到了“潜龙院”的山门,乔书杰抹了一把额:“可算是到了。”

瞅着乔书杰虚汗淋淋的样子点儿咯咯一笑,歪在山门处的木椅上歪着头瞅着乔书杰直眨眼。

“渴了吗?”乔书杰从腰上摸出水壶拔开塞子递了过来,见点儿摇头他仰起头连灌几口。

乔书杰仰头一阵乱灌,落进肚子里有多少倒不知道,衣服的胸前倒让他弄了一团湿,点儿见罢,连忙掏出手绢来给他擦,乔书杰也不阻止乐滋滋地低着头瞅着点儿忙乱的样子直笑。

“你笑什么?”擦了半天,点儿终于发现了。

“看你让我忙,我也让你忙一回。”乔书杰说完勾起嘴角,哈哈地又笑了。

点儿气结,这家伙居然这么小气,帕子往乔书杰的身上一搭,扭身就走誓言不再理他。

对点儿生了气乔书杰一点也不着急,他自然知道点儿不是真的生了气,将帕子折折叠叠收好,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57、第 57 章

“无量寿佛!”一声道语将点儿唤住,她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白发青衣的道人侧身立于头前的斜坡上,衣袂飘飘很是一副仙风道骨样。那老道满头白发如雪,就连老长的眉毛也是白得透亮,一瞧便知年岁不小了,有这位一个高寿仙道在前点儿连忙躬身一礼称了一声:“老师傅好!”

老道微微一笑,将点儿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生奇怪!”见点儿怔了一下便呵呵笑着说:“我见少夫人竟如同旧识一般,不知少夫人家居何处?”

听着这老道的话点儿皱了一下眉头,心说这老道怎么是个长了副神仙像的混骗子?处在高门大宅,往来的人中也有些玄门槛外之人,那些应卯的敷衍话点儿倒也学过两句,心里虽是不喜,可是面儿上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依旧淡笑着打了一声道语:“岁月悠如萍浮,僻村草舍随处求。”

“哈哈,倒是贫道唐突了,请女神仙入观!”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老道倒也不觉尴尬,笑得依旧一脸的慈祥和蔼。

他这样子倒让点儿有些不好意思了,点儿微微欠身,含笑道:“谢老师恕小妇人无状!”

老道无所谓地笑着摇头,眼睛一亮,望向了点儿的身后,接着面上却是一喜,大步流星地从斜坡上走了下来,脚步无声却疾快生风,声音也不再如刚才的慈祥,那份意外之喜的味道倒让人觉得他遇着了数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哎呀!我说今早起来那喜鹊怎么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少纯要来!真是稀客,稀客!”

乔书杰冲老道拱了拱手,不在意地客气两句,眼睛就望向了立于斜坡半腰上的点儿,冲她盈盈一笑。

“你这小子怎么还是死性不改,那小娘子倒是长得标致,可你也要给我点儿脸面不是,我这清静之地你怎生如此无礼!”老道见乔书杰对着点儿频频传情,不觉有些恼了。

这话一出乔书杰将扇子一展,哈哈一笑,朝着点儿招了招手。

老道被乔书杰笑得莫明,瞅见点儿被乔书杰招来便是一怔,这才揣度起来:“这小娘子莫不是尊夫人?”

“正是。”乔书杰一笑,点儿也来到了近前,他伸手将点儿接过来说:“二奶奶,这位是这观里的主持余阳子老道,你且唤他名字就是。”

刚才余阳子叫乔书杰号的时候点儿便知道二人的关系匪浅了,这会儿又见乔书杰这样与自己介绍余阳子,更加肯定了余阳子与乔书杰的关系。虽是这样说,可人家到底是眉毛、头发、胡子银丝白的人,自己也不能太拿大了,冲着余阳子盈盈一拜:“余道观!”

余阳子哈哈一笑,将点儿又仔细地看了看,捋着胡子对乔书杰笑道:“少纯真是好福气,竟娶得如此女子!”说罢又是哈哈一笑,这下倒真有了那么一丝长者的样子。

听余阳子如此夸赞点儿,乔书杰倒是大大方方地将那些赞誉统统收下,脸上堆满了认同的笑,一点儿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点儿到底是女子,脸皮怎能与乔书杰的相比,余阳子那话一出她便躲到了乔书杰的身后。

许是见惯女子,知道女孩子爱害羞,余阳子也不打算为难点儿,一边与乔书杰寒喧着,一边将乔书杰连同点儿迎进观内。

他们走的是道观的侧门,比不得正门甚是幽静,一路穿径过廊走了差不多半刻钟来到一处亭楼之处,乔书杰许是这里的贵客,余阳子直接领着他上了二楼的敞阁里,整个二楼除了周围的矮墙与木窗,里面竟没有一丝遮挡,东西南北一菱形通间。

“呵,都备好了?呀哎,你的道行可是越来越深了!”乔书杰瞅见敞阁南边的一桌酒菜,哈哈一笑说道。

这种互取笑话好像已是常事,余阳子摇了摇头,将拂尘一甩,笑道:“今日早晨鸟雀叫过不停,我掐指一算,得知今日有贵临门,岂会不准备一二!”言罢就是哈哈一笑,一边请乔书杰与点儿坐下,一边又说:“如若我真有那么深的道行,我岂会在这里等你调侃,早化羽而去了!”

“哦?那这酒菜莫不是不为我准备的?”乔书杰瞅见点儿头发上有一比草芥,旁若无人地伸过手去摘了下来。

“自然不是为你准备的!”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接着楼梯处便响起了蹬蹬地步履之声。

乔书杰闻声连忙迎了过去,点儿也连忙站起,不一会儿楼口处冒起三个脑袋,其中两人点儿都人识,一个是张武,另一个是田桑谷,走面后面的那个一身红色绸衣的年轻人倒是点儿不认识的。

“这便是嫂夫人?”首先说话的是寻个红色绸衣的年轻人。

不知道这人的称谓,也不知道他与乔书杰辈位排位,点儿只得含笑着一礼。

“梦达贤弟也来了?”乔书杰示意点儿上前,待点儿来到跟前才与她说:“这位是我另一金兰兄弟,姓游,名梦达!”

“嫂夫人安好,小弟给嫂子请安!”得了正式引荐游梦达的脸上倒没有了刚才的嬉闹,很是正经地冲点儿掠袍子,一副要下跪磕头的样子。

点儿一瞧立即手足无措起来,乔书杰却呵呵一笑,说道:“让他磕头,大哥二哥的头我早就磕过了,轮也该轮到他给我磕头了!”

“就是,就是。”游梦达连连附和着磕了下去,冲着点儿嘣嘣地磕了两个头,又正正式式地叫了一声:“嫂子!”

点儿脸儿一红,望着捏着袖子望着乔书杰,乔书杰知道她在为难什么,笑着说:“无妨,你今天先欠着他,改天再让人给他捎去。”

“兄弟快快请起。”虽说乔书杰说得在理,可是点儿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虚抚一礼让游梦达起来。

游梦达利索地站起来,又向点儿作了一揖,笑道:“做兄弟的给嫂子磕头是正礼,哪能讨嫂子的东西!”

见这三人来来回回地客气过没完,田桑谷便站了出来,笑着说道:“这话不能这样说,长嫂如母,你在她的面前就是晚辈,初次见面是该有个礼的。”见点儿面色微窘又说:“我们本说明日去庄子上讨扰,哪知你们今日便上来了,活该受这个窘迫!”

田桑谷的这话一挑明点儿倒不觉得窘了,抿嘴一笑,连连称是。

余阳子见他们寒喧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几人入席,点儿这会儿又不自在了,这些可都是一些男子,且又是外人,她同席貌似有些不合适。

“这都不是外人,无妨的。”乔书杰说着就将点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怕点儿不自在,特意抓着点儿的手捏了捏。

“我听三弟说过段时间你们会去桐城,三弟这人特别好友,到时候客来客去的弟妹你这样可不行。如今我朝女风又不比前朝,哪需得那么多的规矩。”张武也在一旁附和着。

58、第 58 章

让张武这么一说点儿倒真有些放不开了,乔书杰知道点儿是这半年在乔家拘的,又安慰地捏了一下点儿的手,笑着说:“就当你在寿州时一样,你不是说以前经常去巡店吗?你就把他们当你们店里的掌柜就好。”

众人一听乔书杰这样劝点儿便哈哈地一阵大笑,尤其是游梦达竟拍起桌来了:“好嘛,刚遇着嫂子我们就成了买卖店里的掌柜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要轮成衙门里守值的了。”众人都说他说得极有道理,又是一阵彼此取笑,乔书杰插科打诨地说了几句,中间特意落了几个漏子,让点儿捡着给圆了,一来二去倒让点儿放开了。

“怎么只见你们几人,二哥怎么不见?”说笑一阵,乔书杰又转了回来。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这才知道田桑谷并不是乔书杰的结义兄弟,不由得多看了田桑谷一眼,正好让田桑谷逮个正着,他冲点儿解释道:“与书杰一起结义的兄弟一共五人,人称庐州五虎。张武是大哥,人称‘布衣封使君’,出身书香却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二哥包延,说是包公后人,也是一个怪胎,整日里四处打报不平,那些被他打怕了的痞子给他起了一个歪号叫‘白面大虫’;老三就是你们家书杰了,不用说你也知道了,号称少纯,因诗赋华美,大伙都叫他‘玉面山君’;老四游梦达,喜散财,别人都叫他‘散财斑子’;老五黎山垢,脾气禀性倒是不错,只是长了一双瞳金眼,又因与乔书杰他们同拜兄弟,所以大伙又称他为‘金眼寅兽’!”

点儿一听,全是‘老虎’除了乔书杰外没一个是好听的,不由得咂舌。

张武见点儿将眼睛眨啊眨的,一副很难接受的样子,便笑道:“你莫给弟妹说那些,小心吓着她。”说完又与点儿笑着说:“弟妹莫怕,我们都已经改邪归正了!”

田桑谷嘿嘿一笑,附和道:“正是,他们都比书杰改邪归正的时候早!”

“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点儿眯着眼睛将三人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怎么看也不能将那些诨号与三人合起来。

张武与田桑谷的话牵涉到了乔书杰的过往,乔书杰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那话的内容却改了道:“大哥,嫂子和侄儿呢?不是说都带过来吗?”

乔书杰这话的道儿转得生硬,游梦达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知道他是不想提及那些旧事惹父妻两个感情生份,便也顺着乔书杰的话茬接了下去:“别提这茬了,说起来我就头痛。也不知道我那老丈人老丈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闺女非得缠个小脚,走个路哎哟哟地叫了一路,还连累得大嫂都走不快!”

“难不成还在半道儿上?”乔书杰惊诧异地问道。

“让她们慢慢走着吧,这些女人是要吃些苦,免得她们整天把自己当金丝雀养着。”张武大臂一挥,将桌边几上的一坛酒捞了起来,咚咚地给几位倒上。

乔书杰听罢皱起了眉头,说:“这怎么成!这崎岖若是磕着碰着了可不得了!“

“哟喝!三嫂真是有本事啊,三哥成亲也才几天,竟学会这般的怜香惜玉了!”游梦达竟打趣起乔书杰来。

“净胡说!你还不快去看看,四弟妹行路不便你竟光看笑话!”乔书杰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喝斥道。

游梦达还要争辩,这边张武却笑了,指了指窗外笑着说:“不用了,瞧,她们上来了!”

众人伸脖子一瞧,只见山门口上来一行人,几个素衣打扮的女人犹为抢眼,其中一个紫衣妇人竟被人用抬在肩上,大伙擦擦眼睛仔细一看,那妇人坐着的竟是用山藤编制的简易滑杆。

“是老胡叔和胡婶婶!”点儿眼睛,一眼就瞧见抬人的两个人了。

如点儿说的抬人的正是老胡与颜氏,而那个被他们抬的不是别人,正是游梦达的老婆刘氏。

“这个婆娘,脸可真厚,竟让人抬着上来了!”游梦达看清后气得嗷嗷直叫,捶着窗台大叫着:“这次她若不把脚给我放了,我,我,我就让她回娘家去!”

“你舍得?”张武眼皮子一挑,对游梦达的很是鄙视!

张武这话一出游梦达真的语塞了,他果然是舍不得的,这副样子引得张武与乔书杰好生地一阵嘲弄。

不一会儿颜氏与老胡抬着刘氏上来了,张武先将自己夫人严氏引与点儿认识,游梦达也将刘氏带过来与点儿见礼。点儿细细地打量着两位女眷,严氏丰润标致,眉清目秀,有着南方小家碧玉的容貌,有着北方女子的爽直,口齿清晰声音鸣亮,不过让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呱噪。而游梦达的媳妇刘氏,却是一个典型的吴越美女,纤细的身姿羞嗒嗒地斜侧而立,虽不动也能有万方仪态,瓜子脸上脂粉轻施,秀眉轻描,一双杏眸胜如秋水,半点朱唇轻启莺声燕语,这倒让点儿想起了昨日在“水色”见到过的那个女子,只是刘氏比那个女子多了几分健康的丰韵。

要说这庐州女子的容貌,最美不过杨雪莲,曾有诗云:“九重天宫女,无故落杨家。宋玉闻此子,穿魂来相访。”你说一个看惯京家之子那般容貌的楚人宋玉,一听说杨家有了一个如何美丽的女子都要来见识一番,可想而知,那杨雪莲是美到什么程度了。

点儿的容貌自然是比不过杨雪莲,但是肤质极佳,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严氏与刘氏看来倒是极美,加上点儿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稚气,更加让人爱都来不及。

59、第 59 章

因着有了女眷的加入点儿倒是自在了许多,严氏与刘氏都是随和之人,点儿与她俩也谈得来,聊着吃着,不自不觉就过了午时,原本众人是要去乔书杰庄子上住一阵的,瞧见乔书杰与点儿那副卿卿我我的样子便不约而同地改变了主意。

午后的林荫道别有一番风景,密密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间穿过洒在湿润润的山路上,乔书杰将点儿的手紧紧地圈在掌中一刻也不曾放开过,眼睛所到之处除了道路最多的也剩下点儿了。

“你干嘛老是这样看着我?”正值初秋时分,山花开得正盛,点儿不多一会儿就揪了一大把,齐蓬蓬的花冠遮住了半边脸,明亮亮的眸子羞涩地看着乔书杰。

乔书杰微微一笑,将遮住点儿脸的花拿开,笑道:“我喜欢看。”

点儿娇嗔:“哪有像你这样的人。”

看她走开乔书杰连忙跟了上去,怕她摔着便紧紧地贴着她走。

下山总比上山快,不多一会儿他们就下了山来,来到了他们今天早上呆的那片田地中间,劳作的人们也早已经吃了晌饭重新下地了,点儿怕羞怎么也不愿意跟乔书杰黏糊,步子迈得飞快,直直地冲到了前头。

过了两块地,眼瞅着就要到乔书杰他们的别院了,点儿还在往前冲,乔书杰趁着没人一把将她拽住。点儿以为他又要那个啥,连连挣扎着不想依他,乔书杰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不闹你,咱们早上不是说好的吗,吃了晌饭去钓鱼!”

“谁叫你不正经!”点儿娇嗔,这倒好,还真把乔书杰的那股邪火给惹了上来,点儿见他又不规矩了啪啪地就给了他几巴掌。

“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乔书杰意犹未尽地摸摸自己的手掌,然后痞痞地将点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够。

大庭广众的乔书杰自然是不会真把点儿怎么样,闹闹也不再为难点儿,将她带到了河边,老胡与福贵早就在边上准备好了。

这是葫芦形的人工湖两三亩的样子,葫芦口是河水的进口,葫芦底是一个不大的豁口,便于河水流动保持水质。在湖的北岸边有一木材搭的桥,两个人并排走的宽度,这乔一直延伸到了湖的中间,在端头有有一个平台,差不多有四米见宽,十来米见长,在那平台东南侧放着一张小几,一米见方,上面摆着酒水果菜,小几的四周铺着垫子,是用来坐人的。在离小几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摆着两只一只半米的长条小杌子,上面摆放着是垂钓的器具,在平台的最西南,摆着一张长方供桌,桌上放着一架琴。

乔书杰领着点儿来到平台,直接走到了琴台后面,让点儿面水坐下,笑着与她说:“你在这里练练昨夜我教你的那几节,我就在边上钓鱼,如若是饿了就吃些东西。”

点儿点了点头,勾起琴弦拨了一下,这琴声与昨夜的那张琴的声音相比更显清悦,点儿听了心中甚喜,连着拨弄了一串琴弦,虽不是什么正经的曲调,那叮咚之声竟如山泉一般悦耳。

“不错,就是这样。轻挑,快放,发出来的音就会不带杂音。”乔书杰将鱼饵挂上钩,长杆一甩,叮咚一声,银钩便落进了水下。乔书杰站了起来,就着平台上放着的两盆清水净了手,将那桌上的苹果拿了两个,自己先是啃了一口,剩下的那个顺手就递给了点儿。

“我没洗手!”点儿举着双手,娇嗔道。

咔嚓一声,乔书杰又咬了一口,笑道:“没事,你手也不脏。”

点儿咯咯一笑,一把就将苹果接了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不干不净,吃了不会生病!”

乔书杰一怔,万没有想到点儿竟还有如此歪理,想想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何尝不是那样的呢,笑了笑咔嚓地就是一口下去,苹果就缺了小半儿。

这二人,说是钓鱼,实则是来谈情说爱来了,那鱼钩扔进水里,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有人去看一眼,不是彼此给递吃的,就是窝在一起“弹琴”。老胡远远地瞅着他俩叹息地摇了摇头,找来一条河驾到了河心撒起了网来。

时间总在人不经意的时候溜走,待乔书杰记起那湖里还扔着鱼钩时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也不知道乔书杰走了什么狗屎运,慌慌张张地将鱼杆提起,那鱼钩上竟还真挂着一只尺多长的黑鲤!这让乔书杰得意得越发没边了,竟厚颜无耻地这么说了一句:“稳得住才能钓得上大鱼啊!”

点儿听了咯咯咯一阵大笑,毫不避讳地说乔书杰脸厚,乔书杰也不在乎,依旧自得地摇头晃脑。

天黑暗了,老胡催着二人上岸,还是像出来的那样,乔书杰牵着点儿的走一直到了别院,老福贵已经将老胡打上来的鱼虾蟹做好了,乔书杰与点儿在湖上已经吃过了许多小菜点心,这会儿倒真不饿,只是那鱼虾蟹做得太好,乔书杰与点儿还是忍不住动了几筷子。

吃罢了晚饭就是休息,乔书杰年轻体壮又正值与点儿情意正浓时,自然少不得一阵闹腾,点儿得了王氏的交待,为了子嗣她也会尽力迎合乔书杰,如此这般,二人自然是红帐交颈多时才罢休。

连着数日就是在这样的甜蜜中度过,点儿是新媳妇,就算再贪恋这种甜蜜她也有所顾及,乔书杰最终还是经不起她的催促终于答应赶在八月前回城。

趁着还没有回去,乔书杰决定跟几位朋友好好聚聚,这几日天青无云,田桑谷们又来约乔书杰了,点儿实在不习惯与一堆大男人打交道,推托身子犯懒便没有去。

今日幸得点儿没去,如若去了还真不好办,因为那几人的家眷也都没有带来。一帮子竟是老爷们儿,又是多年的好友,又没有旁的人在场,自然少不得一番欢饮畅聊,等尽兴时已经月上树梢了。乔书杰惦记着点儿坚持要赶夜路下山,众人争不过他只得放行。

60、第 60 章

墨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乔书杰晃晃悠悠地往下走,路过山门时竟恍忽觉得路旁的树后有一白色的人影儿,深山古刹的又是在这幽静的夜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时隐时现,墨童瞧得不真切,加上他本身就胆儿小那影儿一晃把他吓得“娘啊”地大叫一声。

被那白影儿一吓,墨童把灯笼掉到了地上,灯笼纸遇火就着,乔书杰被那红红的火光晃醒了。

“看你那点儿出息!”瞅见墨童软泥的样子,乔书杰特别鄙视,伸手扯了扯墨童便往前走了两步,就着灯笼燃烧的火光朝墨童指的那处看去,只见一身着素服的女子藏在树杆后面影影绰绰。

子不语怪力乱神,乔书杰从小就读这些圣贤书自然也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猫腰捡起燃烧着的灯笼杆举着,朝那影儿处大喊一声:“哎,谁在那后面?”

白影儿动了一下,半边高耸着的发髻露了出来,看那露出来的部位像是那人因为躲避太过将背露了出来。与夜色一样黑的高髻上插着两个拳头一样大的白花,墨童更被吓得虚汗淋漓,混身哆嗦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啊啊地呓语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乔书杰瞅见墨童那样气不打一处来,伸腿踢了他一脚。就在乔书杰踢墨童的时候那树后的人影又动了一下,这次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乔书杰立马向前追了上去喊道:“谁?”

“我!”一声清亮幽怨的女子的声音传来,幽黑寂静的夜下竟空空荡荡地回响着。

“鬼,鬼啊!”墨童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地大叫了起来。

“我说你有完没完?”灯笼把上的火快要灭了,乔书杰将它举到了最后,擎等着那人从树后走出来。

人,出来了,墨童与乔书杰都怔在了原地。

“雪莲小姐!”墨童看清了来人甚是激动,或者说他对杨雪莲身后的那人更加关注才是。

“你,怎么在这里?”乔书杰顿了一下,不等杨雪莲回答便又说:“那日我在‘水色’看着了你,还以为看错了呢!”

听着乔书杰不喜不忧的话语,杨雪莲打从心里透着凉,冷笑着说:“原是没有瞧清,我还为乔二爷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乔书杰没有回她这话,只是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诧异地问:“你怎么这副打扮?”

杨雪莲正要张嘴,香儿便从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人也从她的身后站了起来,望着乔书杰冷笑着说:“哼,乔二爷与新夫人情意绵绵,你们乔的别院已然成了二人的桃源,岂知外面的事?幸是不知道,如若知道了岂不是我们杨家的罪过?”

“这是说的什么话?二爷我得罪你了?”乔书杰笑笑,也不跟一个丫头计较。

香儿笑着又讥讽了乔书杰两句,乔书杰一一受着也不分别。只是让香儿这样一说最先受不了的却是杨雪莲,只等香儿说了两句那眼泪珠子就牵着串儿地往下落,拦下还要胡说的香儿悲悲切切地说:“我娘前些日子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乔书杰与点儿到别院差不多一个月了,城里的事,除了乔家的,几个朋友家的,其他的事儿还真不知道,再加上自从四年前杨雪莲嫁人后乔家人便对杨家只字不提了,所以乔书杰更加不知道杨家的事了。

“就在二爷与新夫人双双出城时!”香儿不阴不阳地又插了一句。

乔书杰黯然,他不喜欢香儿这事事针对点儿,但又不能当着杨雪莲的面儿训斥香儿。

杨雪莲着侧身子,躲避着乔书杰的视线,问道:“她,可好?”

“嗯?”乔书杰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挺好的。”

“听我爹说她是魏娘娘的表妹?”杨雪莲这会儿转正了身子,眼睛也望向了乔书杰。

“魏娘娘?”乔书杰又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陈少均的妻子姓魏,他想魏氏与那个魏娘娘莫不是一家?这种事也不是能够揣测的,乔书杰于是摇了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没听点儿说过。”

“点儿。”杨雪莲轻唤了一声,苦涩地笑了一下,说:“她我见过,是极好的一个儿。”

“是。”对于杨雪莲给予点儿的评价乔书杰很认可。

说到这里二人便无话了,四个人彼此之间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面对心心念念地男人,杨雪莲的定力实不如乔书杰,那种寂静不多一会儿她便沉默不下去了,眼神一移,身也侧了过去,轻声哀幽地哭了出来:“我怎么还有这个脸来见你!早早的就应该死了算了!”

听杨雪莲说出这样的话,几个人都是一惊,尤其是乔书杰惊得还不小,因为杨雪莲的一句话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痛,乔书杰只觉得有一个木头做的刀片,在自己的肉上拉来拉去,那种酸楚木麻的疼让他眼睛直泛酸,就连声音也哽咽了:“你又何必这样说?”

“说到底这都怪你,你当初本就不该答应父亲那无礼的要求,你就该带我远走高飞!”突然,杨雪莲就如同发疯了似地朝着乔书杰咆哮了起来,声声控诉着乔书杰,好似他们今日的结果全因乔书杰一般。“就如同今日,你就不该叫我出来!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杨雪莲说着就是一个踉跄,因着香儿这会儿也在墨童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根本就来不及扶她,没有奈何,乔书杰只得伸手去扶。

“乔郎!”杨雪莲彻底崩溃了,抬起头冲着乔书杰凄楚哀怨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乔郎将乔书杰对杨雪莲埋在心底的那份爱恋唤了出来,久压心底的东西一旦被番了出来就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炙热得势不可挡。

“你就不该叫我出来,我只想静静地看你一眼而已。”杨雪莲窝到了乔书杰的怀里,轻泣如歌,形如西施。

如此美人乔书杰怎么能够不动心,只是他脑子里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忍受着杨雪莲那一脸受伤的表情对他的刺痛,乔书杰挣扎着将杨雪莲扶起来,满脸愧疚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很快,杨雪莲的纤纤玉指覆在了乔书杰的唇上,螓首轻晃慢摇,满目的情意与乔书杰的眼睛对上,保持她一惯的哀怨说:“我也只不过说一句气话,你,又何必当真。我知道,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命薄。”

听着杨雪莲说的得不对,乔书杰连忙问道:“他对你不好吗?”

“不,对我挺好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怎么,怎么能不好呢!”杨雪莲连忙与乔书杰分开,急急地收拾着自己,然后对乔书杰说:“我该回去了。”说着便拉上香儿匆匆忙忙地走了,乔书杰就是想再问些话也来不及了。

61、第 61 章

杨雪莲离开时的样子很是让乔书杰放心不下,乔书杰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又瞧见杨雪莲去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人影传动也不好追上去,可他又不甘离去,所以就远远地望着那处,像一杆木桩子似的。

“二爷?墨童是你们吗?乔二爷?”老胡上了山门前陡坡就瞧见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将灯笼提得高高的先喊了两声。

老胡是个练家子,声音如洪,一下子就将乔书杰喊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