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鸳哥儿像看傻子似的白了柳荷叶一眼,好没趣地说道:“还能是谁,自是二爷的呗!你瞧那肚子,至少得有六个月了,你扳起指头算算日子不就知道了,还问。”
柳荷叶想想也是,自己问得是挺没有水平的,婉尔一笑,又说:“你说二爷知道这事儿吗?”
“应该不知道吧,要不然他怎么会让二奶奶住在外头?”鸳哥儿说着便是一怔,想了想又说:“或许二爷早就知道了!”说着就问柳荷叶:“你记得那个杨雪莲进府那天的事吗?”
“谁不记得,二爷彻夜不归,回来又是弄了一身的伤,谁不知道了。”柳荷叶说到这里也是一怔,接着就张大了嘴惊讶地叫道:“乔二爷的伤不会是让二奶奶手下的人给打的吧?”
“那可说不准,你是没有瞧见过,那个胡婆子朝大奶奶撸袖子的样子!”鸳哥瘪了瘪嘴,说着就将自己从罗婆子那里听得颜氏跟吴氏起冲突的事跟柳荷叶学了一般。
听着鸳哥儿学完,柳荷叶直叹:“虽说她是无父无母,可还有一帮子忠心的家仆,虽没有血肉亲情,可有半点儿事都有人替着出头。我,有父有母,兄弟姐妹也是一大堆,可到头来我却沦落进了娼门。受人白眼,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你还好,是家门败落了才这样。我比起你就惨多了,爹娘老子什么事儿也没有,就图几两银子便把我卖给了乔夫人。原以为会落着什么好,谁知道几年下来差点儿连命都没了。”提起自己的生世,鸳哥儿就觉得委屈,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她是将她的爹娘恨得牙痒痒。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得有人来叫吃饭,便跟着来人去了,走了一段儿来到了一个小院,入了一个花厅,点儿、莫二、老胡、容连等人都在。
囡子见着二人进来,便从点儿的肚子上爬了起来,一蹦一跳地拉着柳荷叶的手往点儿身边来,还跟柳荷叶说:“柳姐姐,你也快来听听,姐姐的肚子动来动去的呢!”
“二,小姐!”初开始,柳荷叶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就将那声二奶奶喊了出来。
“坐下吧。”点儿扯开囡子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让她坐到了一边儿去,然后让柳荷叶在自己身边坐下,又示意鸳哥儿在柳荷叶身边坐下,说:“我这个人喜欢热闹,就把你们都叫来了,坐吧。”
柳荷叶朝点儿客气地一笑,见着桌上有红枣汤,知道是给点儿的,忙站起来将汤拿了过来,替点儿舀了一碗,说:“以前都是我的错,还请小姐不要记怪。”
点儿欣然接下汤,笑了笑说:“你既是嫁于莫二,就是莫家的人,以后就跟乔家没有关系了,自然也不需要为以前的事多说什么。”
“是。”柳荷叶规矩地应了一声。
“大家用吧。”点儿看了看觉得气氛有些冷,便笑着又说:“胡叔,今天是莫二的好日子,你还不跟他多喝两杯?”
老胡也是有眼力见的,一听点儿这么说,忙闹了起来,要莫二陪着自己不醉不归。莫二知道老胡在点儿这里的份量,也不敢马虎,忙应衬下来。接着,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接动了起来。
吃了饭,点儿让容连说了莫二与柳荷叶成亲的日子,然后又对莫二说:“按说成亲是大日子,须有长辈在才吉利,我想了想还是派人送你们回杭州去,你觉得可好?”
“但凭小姐做主就是。”莫二知道自己的老爹就算再不愿意,只要是点儿发了话他也是不敢违拗的,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者回家成亲,也对柳荷叶好,所以一听说回杭州结婚也很高兴。
接下来点儿便点了送莫二回去的人,莫二听得有容连两口子很是高兴,携了柳荷叶的手一再给点儿磕了谢恩的头。
一听柳荷叶要走了鸳哥儿脸上一下子就露出失落的表情,柳荷叶笑她傻,说:“我既认了你姐姐,自是不会放你一个人离开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到了杭州,虽不能日日相处,好歹过两三日也能见上一面的。”
鸳哥儿一听柳荷叶竟要带上自己,非常感动,又是一阵子煽情的连哭带笑。
转眼间就要走了,柳荷叶单独来找点儿,说是要摸摸点儿的肚子,点儿知道她现在不同往日,便让她摸了。
“其实,我还是习惯叫您二奶奶!”摸完了肚子,柳荷叶坐到了另一边,看着点儿说得非常认真。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多可说的了,那些对我来说,只是往事已矣!”点儿答得十分的平淡。
听着点儿的话柳荷叶笑了,这时点儿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动了一下,听得点儿吃疼地惊呼声柳荷叶笑得更欢,随后等点儿有脸色好了一些才说:“如何过得去!二奶奶,其实您在二爷的心里很重要的。”
“你在劝我?”点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荷叶,眼睛里透出向分怒气。
柳荷叶看到了点儿眼里的怒气,她淡淡地一笑,说:“没错,我在劝您。二奶奶,我觉得您与二爷不应该走到现在这一步。二爷他是有错,可是,有些事情并不全怪他。就如同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其实那并不怪他!”
“不怪他?”点儿陡地提高了声量,冷冷地重哼了一声:“没有他,杨雪莲的肚子能平白无故地长起来吗?!”
“二奶奶,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的肚子弄大,其实有很多方法的!”柳荷叶看着点儿,语气甚是凝重地说。见点儿的眼里闪出那么一丝疑惑,柳荷叶咬了咬牙,说道:“我的出身您是知道的,要说世间的龌龊肮脏,再如何也比不得那里。青楼对于一个接客卖身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为了逃脱那地狱般的生活,除了有好的姿色,就是出人意料的手段。而那些手段万变不离其中,就是为让男人们把她赎出去。要达到这个目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怀那个男人的孩子。”
说到这里柳荷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点儿,不再言语。
点儿大概知道柳荷叶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能解除他对乔书杰的恨:“就算如此,那也得那个男人往青楼去才行!他乔书杰若不是对杨雪莲旧情难忘,他干嘛一遍又一遍地往杨雪莲的屋里钻?”说到此点儿放缓了语速,随即语调也跟着改变了:“你没有看见,那天晚上,月朗星稀,他们两个坐在院里琴瑟和谐的样子!”接着点儿的语气又起了变化,变得激烈了一些,但又不如最开始那般生硬,说:“我不是气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
柳荷叶回想一下确实也是,自己当初进府的时候点儿也与乔书杰闹过,不过就是几天的事二人便合好如初了。后听鸳哥儿也说过,当初她怀着孩子的时候,点儿对她挺好的,还找了大夫给她看病。
如此一想柳荷叶明白了症结所在,知道不是自己一言两语就能劝得下来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让点儿多保重身体,然后就走了。
127、第 127 章:乔书杰失意过新年
这一年的新年乔书杰过得特别地不舒服,家里也冷清清的,柳荷叶与鸳哥儿都走后杨雪莲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哄着乔夫人答应搬回了原来的院子,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乔书杰怎么都觉得别扭。
过年三十杨雪莲越变着法儿地找乔书杰,明示暗示他带自己回门拜年,一个妾想要男人带着回门?简直是笑话,但是杨雪莲就是有那本事,愣把乔夫人哄得答应了。不过乔夫人答应了,乔书杰可没有答应,乔夫人当时跟他说了,他转身就出了门,找他的狐朋狗友玩去了。杨雪莲气一阵,哭一阵也没有办法,只得窝在自己的东厢里狠狠地瞪着北屋正房的那几把大铜锁!
出了游梦达的别院,乔书杰有些醉眼迷离,不太稳当也算不得太摇晃地往前走着,漫无目的,雪花落了身头满身,甚是落魄的样子。正值大年初一街面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路对乔书杰来说倒很是宽敞。[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庐州原来的五虎只有乔书杰父母在身边,其余各人,要不是爹娘死了,就是从别从打小逃到这庐州来的。父母兄弟都不在,过年,就是几个【奇】义结金兰的兄弟凑在一【书】起热闹。去年乔书杰连连出事,游梦达等人商量好了,弄了一整套的把戏准备着,说是要给乔书杰好好去去邪。一切准备好了,却不见了乔书杰的人影,想起刚才酒宴上乔书杰性绪就不大对,连忙派人去找,兄弟几个骑的骑马,赶的赶车也都出了别院分头去找。
游梦达与包延二人分得一组,出了别院的西门,沿着山坡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踪迹,又顺着山坡出来,到了别院的小北门,见着有一串脚印。二人连忙顺着脚印追去,一直追上了城西,因着下雪天冷,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那串从别院出来的脚印特别地明显,一路追到了城东乔家还能清晰地看见。顺着脚印二人到了乔家,他们还以来乔书杰回去了呢,正要敲门,包延却见那脚印顺着围墙又溜走了。游梦达连忙收回正要敲门的手,拉上包延连忙朝那脚印追去,一路打马狂追,直追出了东城门……
“二哥,你说三哥这是要去哪儿啊?”一眼望去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那深一下,浅一下的脚印却异常地醒目!远远望去,在那脚印的尽头,有一个黑点儿,东晃西倒的样子,游梦达光用脚指头想就知道是谁。
包延也搭着手望了望,瞥了一眼游梦达冷哼了一声,说:“你说他能去哪儿?”
受到了包延的挤兑,游梦达觉得好生没趣,搓了搓有些冻僵了的手,继续瞻仰着那串脚印。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追啊!”包延看不过去了,游梦达这小子很显然是在看戏。
说得没错,游梦达确实是在看戏:“着什么急,让三哥再狼狈点儿挺好,让咱三嫂见了也心疼心疼。说不准一心疼,咱三嫂又还是咱三嫂了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包延抬起鞭子在游梦达的马屁股一抽,看着游梦达的马跑远了他再打着自己的马上前,追上游梦达后,说:“你知道你三嫂住的地儿离这里多远吗?”对上游梦达眨啊眨的眼睛,气道:“四十多里!这个天骑马少说也得小一个时辰才能跑到,等你三哥走到,那双腿还要不要了?”
“不至于那么惨吧?”游梦达惊呼了一声,连忙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赶了上去。
听得游梦达的惊叫,包延冷冷地又说:“况且那山庄墙高宅深的,老三就是到了也不一定进得去!”说着就转头看向游梦达压低声音说道:“你当守那山庄的是你家的那些酒囊饭袋?人家全都是从北边疆场上下来的,哪一个不是冷面冷心?”
“别说了,赶紧追吧!”游梦达听着都觉得吓人,连忙催促着包延快些。
一阵快马加鞭终于赶上了乔书杰,这时乔书杰已经很没有人样子了,看着狼狈得如此的乔书杰,游梦达好后悔:“早知道他会跑出来,最后那一盅我就不灌他了!”
就在说话的空档乔书杰又朝前走了一段,游梦达再也不敢瞎耽搁,连忙上前将乔书杰抓住,哪知乔书杰这会儿的力气竟大得惊人,眼睛直勾勾地直往前冲,游梦达拦也拦不住,没有办法,只得向包延求助:“二哥,这怎么办啊?”
包延看着游梦达确实没有办法,便翻身下马,伙同游梦达一起将乔书杰拉住,见他还是强拗着要往前走,嘴里还叨叨地说着一些不清不梦的话,包延知道他们想拦乔书杰是拦不住了。想了想便让游梦达跟在乔书杰,让他把乔书杰看好了,自己去了路边,拿出腰刀砍了一些树枝什么的,做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拖在马屁股后来追了上来。
“三弟,走路多慢啊,咱坐车好不好?”包延赶了上来,扯着乔书杰,想要让他看一眼那雪橇。
乔书杰一听车眼睛锃地一下就亮了,包延只是轻扯了一下他偏看向了雪橇,这时候游梦达连忙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疼往前跑了几步。乔书杰一看,果然很快,不用别人说自己就爬了上去,嘴里呀嚷嚷着:“驾,驾!”欢实的像个孩子。
看着乔书杰疯疯傻傻的模样,游梦达与包延都担忧不已,尤其是游梦达,心快嘴也快,禁不住问起包延来:“二哥,咱三哥不会就这么疯了吧?”
“他这是气郁结心,又喝多了冷酒给堵着了,让他跑一跑,疯一疯就好了!”包延说着就翻身上马,一边看着乔书杰,一边打着马儿往前跑。
有了这雪橇脚程是快了不少,没有多久便到了“绿柳山庄”,但是乔书杰却在山庄下怎么也不愿意走了,抱着路边的树杆呜咽着。
看着乔书杰这么难受,游梦达受不了了,蹬蹬地跑到了山门口,抓起门上的门环啪啪地就敲了起来。好久后那门才吱嘎嘎地从里打开,出来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兽皮的中年男人,游梦达瞧那男人一眼便气吼吼地说:“去,把王点儿给我叫出来!”
那个中年男人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游梦达,鼻子里似有似无地冷哼了一声,然后嘣地一声就把门关了上。
游梦达气极了,啪啪地将门敲了一通,不见有人回应更气了,忍不住冲天的怒火,抱起门边的门石朝那门哐铛地就砸了过去。铁门被石头一砸,铛地一声巨响,震得门里外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游梦达只觉得解气,抓起脚边的碎石砸了一个够。
“什么东西!有钱有势就了不起?有钱有势就不认人?”游梦达冲着门就唾了一口气,还觉得不解气,抱起门另一边的门石又举了起来。
石头这一次砸下去,没有响起那荡起回肠的铛铛声,而是闷闷地一声扑嗵声,接着便是一声:“哎哟!”
游梦达闻言,大呼不好,拔腿就跑。只是没有跑两步就觉得自己气短,仿佛有人用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踢踢踏踏一阵才知道自己竟被人拧了起来,想要呼救都没有那个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这样结束生命时,扑嗵一声又被人扔到了地上。喘均了气的游梦达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转头一瞧,只见刚才那个兽皮中年男人竟大刺刺地从自己腰身上跨了过去。
“啊啊啊!有你这样的人么?打了人,还这么侮辱?”要说横游梦达也算是一号,可见着这位才识得什么是真佛!
那人阴阴地转过了脸,只是淡淡地瞥了游梦达一眼,便朝通往山下的石阶走了去。游梦达以为他是要去找自己同伴麻烦的,连忙爬起来赶上,哪知他竟站在第一个石阶顶上俯首看了看下面便转过了身,冷冷地对游梦达说:“我家小姐说了,她不想见乔家的人,也不想见跟乔家有关的人。”说罢,那人便转过身走了回去,游梦达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他已经进了门,并且哐铛一声将门关了上。
看着那人的派头,想着那人的语气,游梦达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说话中气那么足!”
其实游梦达也是让火气冲迷了眼,那人并不是别人,他是老胡,只不过换了一身皮衣皮帽而已,游梦达竟没有认出来。
游梦达悻悻地下了山,到了石阶的最下面,乔书杰还抱着树杆在那里哭,游梦达顿时有一种交友不甚、友损己面的感觉。这种乔书杰要搁在小十年前,他瞧都不会瞧上一眼,太没爷们儿样了!
听到上面下来的脚步声包延忙抬起头,见是游梦达,又见他一脸的表情便知道了结果。拍拍乔书杰的肩头,乔书杰竟在这个时候奇迹般地止住了哭涕,扬起了头各看二人一眼,便骨碌地爬了起来,这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他已经爬上了游梦达的马打马而去了。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游梦达无语了,望了望撅起的一路雪尘长叹一声:“这下子再跑没见了,怎么找?”
包延看了看那雪尘飞扬的远处,叹了一声,对游梦达说:“他这是不好意思呢,没事,咱回吧。”
“哥哥,你确定?”游梦达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包延,想要不信,这天寒地冻的实在是不想跑了;想要信,又止不住在心里为乔书杰担忧。
“没事,走吧。”包延拍了拍游梦达的肩膀,自己先上了马,再递手给游梦达。
事已至此,游梦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伸手拽着包延上了马。
许是怕二人担心,乔书杰放慢了速度,二人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将他追上了,只是乔书杰还是别扭,不愿意与他们并肩同行,总是走在离包延等人两三匹马的距离之前。
回来的路上倒没有去的时候急,慢慢悠悠地用了少两个时辰才看见城郭,路过城外的土地庙的时候乔书杰猛地拉住了缰绳,翻身下来把马缰塞到了游梦达的手里,微低着头说了一声:“别跟其他人说!”说着便蹭蹭地朝城门走去。
“还真是不好意思?”游梦达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抬起就给了包延一耳刮,打完还问:“二哥疼不疼?”
包延气极了,使劲一拳就将游梦达捶到了直,然后反问回去:“你现在疼不疼?”
“疼!”游梦达很是老实地回答,蹭了蹭感觉到屁股都给摔麻了,动一下疼得鼻子直冒酸,又说:“还真不是一般地疼!”
包延冷哼了一声,没有甩他,两腿夹了夹马肚子就顺着土地庙转了一圈,待乔书杰的影子在城门口消失了他才打着马朝城门走去。
128、第 128 章:冤家路窄
乔书杰自然是不会回家,也不想去其他哥们儿那里,正好田桑谷去京城陪老爷子,他的屋子正好没人住,乔书杰便猫到了田桑谷那里。这一猫就是小半个月,直过了元宵才回家里。回到家里乔书杰就跟乔老爷说,自己准备去京城备考,乔老爷、乔夫人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忙让人去备银子。对此杨雪莲的意见很大,考考试要到明年三月才开始,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乔书杰这会儿去京城她杨雪莲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了。就算杨雪莲有再大的意见也没有办法,因为乔家的银子不在她手里捏着,所以乔书杰去哪里根本就由不得她说了算。
还没有出正月乔书杰就收拾好行装上了路,乔书杰本想谁也不带就走,后来磨不过乔书义便将福贵两口子带上了。出了庐州他先西行,到了江宁,从江宁到了扬州,在扬州汇齐了同学后买船,乘水路北上京城。福贵老两口不比墨童,嘴紧话不多,如若乔书杰有必要叫他们,他们必不会多话,所以乔书杰倒是觉得带他们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反正时间充裕,同路的又同难得的知己好友,所以边走边停倒也惬意得很。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直到七月初他们才到颍昌府的堰城县境内,准备去彼岸寺游览一番再去京城。
话说七月的天就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在几声炸雷后乔书杰等人躲进了一处民居。主人很是好客,请得众人进去,温酒煮茶好生地一通招待。渐渐地雨停了,朋友惦记几个走散了伙伴想要去寻找,不知道为什么乔书杰对这里总是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磨不过好友的一再催促乔书杰只得出来,在离房舍不远的树林旁边的一个草棚里找得朋友,见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便带着他们去了刚才的民居。见得乔书杰他们去而复返,中间好几个浑身湿透打着冷颤,主人要根本不需要问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将他们请进,招呼家人烧火烧水,又温了酒给他们暖身子。
“小姐回来了!”屋子里正说笑得热闹,外面传来一声轻呼,刚还与他们端茶倒水的老汉忙起了身,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乔书杰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心头一奇便站了起来,到了门边一看,只见两三个妇人小心翼翼扶着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背影上了石阶,去了他后面坡上。而他所熟悉声音的主人正一边回首一边朝自己这边走来,不等走近,便听她急急地朝这边喊:“施老爹,可烧有热水?”
那个正在院子里卸马车的老汉听得她问,连忙应:“烧了,正在锅里热着呢!”
女人听罢笑着应了,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急急地从乔书杰的身前跑过。
她跑得很快,险些撞着乔书杰,乔书杰闪了一□才将她让过,“曹家嫂子!”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当年乔书杰与点儿去桐城,于掌柜为他们找的老妈的,曹媳妇。
“二爷!”曹媳妇被乔书杰吓了一跳。
乔书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曹媳妇看着乔书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是大方地说:“我兄弟在京城呢,把我们一家都接过来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给别人做工。”说着就听房后有人喊,说是要热水,曹媳妇看了看乔书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二爷,我得去干活了!”
“好,等你空了再说话。”乔书杰点头,辙回房里。
刚才他在外面的情景大伙儿都见着了,见他进来便都问他是怎么回事,乔书杰笑了笑:“一个旧熟人!”
见乔书杰不愿意多说,大伙儿也不好再问,正好那个施老爹地又端了热姜茶过来,大伙儿也就争着吃姜菜没有人追问这事。
乔书杰见施老爹把姜茶交给了别人,便请他走了出来,问:“刚才那个位嫂子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施老爹眯着眼睛望着乔书杰,笑着说:“刚才看你跟她说了半天话,你们早就认得了吧?”见乔书杰点头,施老爹叹道:“真是一个苦命又了不起的女人啊!一个人养着老又养着小,幸亏还有一个弟弟,谋了一个好差事,要不然就那一个老爹,一个男人,吃药就得把她拖死。”说到这里这老爹才像是昧过来,急急地说:“要说到这里多久了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来之前啊,就有她了。我听边上的邻居说,跟咱们小姐一起来的,许是有三五个月了吧。”说罢施老爹又眯起眼长叹起来:“咱们的小姐可是一个好人啊,可惜也是一个命苦的!”说着就一摇三晃头地走了。
听得那一声声的“小姐”乔书杰就只觉得心突突地直跳,听得房后又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正要去看,便见乐悦低声地惊呼:“他们怎么在这里?”
乔书杰转头一看,见乐悦瞠目结舌地看着左上方,他也便瞧了过去,顿时也是惊得眼突口张,那不是老胡么!囡子端着一个木盆站在他身边,颜氏正拿着一根竹竿戳着晾衣杆上的衣服!
“老胡这一家子在这里那么点儿必在这里!”想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乔书杰的心就止不住地狂跳。想要冲上去,又怕自己去了吓着点儿,更怕的是点儿见了自己又躲远了。
就是这样乔书杰踌躇了一下午,直到天黑了,施老爹拿出了酒饭招待大家他才回过神来。为了给自己壮胆,乔书杰格外多吃了两杯酒,趁着酒劲便上了东面儿的石阶路,到了屋檐下又胆怯了,一溜烟儿地又跑了回来。回来后乔书杰又吃了两杯酒,只觉得头发昏昏地又上了石阶,到了屋檐下又胆怯了,接着又跑了回去。
瞅着乔书杰来来回回地跑,一次比一次狼狈,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喝得都多,心里奇了都问他:“乔兄,你这是怎么了?”
乔书杰蔫搭搭地垂着脑袋理也不理众人,只是猛灌着酒,然后冲出门去,不一会儿又蔫搭搭地退了回来。最后一次回来,乔书杰抓着乐悦的手就不松,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地直跟乐悦说:“你说一下,上次你调戏点儿时是怎么想的?”
没错,乐悦调戏过点儿,就是那年乔书杰第一次去桐城的时候,那次七七夜晚,乔书杰让点儿女儿装出游,让乐悦给盯上了,第二天一早跑来客栈闹。
说起这事乐悦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是他脸皮薄,实在是大家研究的目光太吓人了。扯开乔书杰的手,求道:“大哥,这都过去好些年的事了,你怎么还提?我都跟你道歉超过八百回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咋那么大的胆儿的!”乔书杰有些口齿不清了。
“要说这个啊!”乐悦松了一口气,接着换上洋洋自得的表情长叹一声:“要说这个我可有得经验可寻了!”
“少,少废话!赶紧的,说!”乔书杰伸手拍了乐悦一巴掌,两眼直冒火。
这下子乐悦也不敢耽搁了,忙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看着她好了,就想要她!”
“就这样?”乔书杰翻翻眼皮,打了一个酒嗝,“就这样你的胆儿就肥了?”
这话说的……,乐悦翻了一个白眼,两手一摊:“啊,就这样,我胆儿就肥了。我就敢去调戏她了!”
“呵呵……”乔书杰趴在桌上就是一阵傻笑:“你为什么就只去调戏她呢?”
见乔书杰问得细了,大伙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乐悦知道乔书杰醉得可以,也大起了胆子说了起来:“就因为她那双眼睛,就让我忍不住去调戏!”说着神醉地叙述起来:“那双眼睛,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大倒是其次,黑也是其次,亮也是其次。只说它里面含的那种天真,纯洁,就让我忍不住去……”
啪!好大一声脆响,成功地阻止了乐悦的美好回忆,乔书杰软趴趴地支在桌上,脸上露着笑,眼里却透着火,声音有些阴深深的,挺吓人:“你小子不知道吧,我是醉身不醉心,虽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明天照样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乐悦吞了吞口水,怕怕地后退了两步,后悔不迭地说道:“这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奇#“你小子,找死!敢惦记我老婆!”乔书杰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来。
#书#乐悦险险地躲了过去,再也不敢吭一声,乔书杰仿佛也使光了力气扑嗵一声砸到了桌上,呼呼起来。
大伙见没有什么可听的了也都各自睡去,不过刚睡下没有多久便被后面传来的吵闹声惊醒了,首先跳起来的便是乔书杰,因为他听到囡子的喊声:“爹,姐要生了!”
“要生了?”乔书杰一把抓过身边的人,两眼瞪得老大,逼问道:“听到没有?是要生了?”
那人猛地被他惊醒,根本就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见乔书杰问得急只得胡乱地点头。
扑嗵一声,乔书杰将那人扔回到了床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跑出了门。
乐悦一看不好,忙也跳下了床趿上鞋追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乔书杰脚下打滑滚在石阶下,他忙过去扶起来:“书杰兄,你这做什么?”
“我儿子要出生了!”乔书杰疯笑着对乐悦说着。
乐悦皱了皱眉头,实在是一头雾水,见得乔书杰手脚并用地上了台阶,他也连忙上去。
二人到了上面,乔书杰听见里面低一阵高一阵的呻吟声,便急不可耐地跳上了阶沿,掀帘子就要进屋。屋里的人被他们吓了一跳,一人从屋里跳了出来,见了乔书杰便惊呼了一声<网罗电子书>:“二爷!”
“你们,认识?”乐悦问完便觉得自己特别的白痴,刚才乔书杰都说了,自己的儿子要出生了,不认得这里面产妇,那产妇生的儿子怎么会是他的?认得产妇,那么认得产妇身边的下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想去看看她!”乔书杰满脸乞求地望着颜氏!
颜氏一把扯过乔书杰,将他拉到了阶沿下,远离了那门口,低声地与乔书杰说着:“你走吧,小姐不想见着你!走吧!”
乔书杰听着这话心里特别地难受,止不住地鼻子就泛酸,眼巴巴地瞅着颜氏,可怜地跟她说:“就让我看她一眼,就好,只一眼。”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高叫,颜氏推开乔书杰就跑了回去。听得那凄惨的叫声,乔书杰猛地一抖,他受不了了,也跑了过去。
门被关上了,乔书杰进不了屋,便趴在门屋里往里瞧,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片片昏黄的烛光,耳朵里听的是点儿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的叫声。那一声声叫声仿佛像一把刀子似地在戳乔书杰的心,一下,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129、第 129 章:点儿生子
过了一会儿,借宿的人都醒了,也到了这屋的前面,见着乔书杰趴在人家产房门口往里看都说他。还好乐悦在,跟大伙一番解释,这才让众人晾解,不过又惹起另一番猜想!
一阵阵痛结束,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乔书杰揪着的心这才稍放松一些。人一放松,仿佛浑身的肌力都放松了一般,软搭搭地斜靠到了门边动也动不了了。
乐悦对乔书杰大为同情,忙招呼几人过来将他抬到一边坐好。
就在乔书杰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屋里又传出了点儿的高叫声,乔书杰忍不住又要往产房门前挤,大伙儿怕他影响到里头人生产,忙把他抱住。
不一会儿老胡骑着马回来,看见了乔书杰也是诧异,倒是乔书杰见着他很是自然,拉着他的手让他带自己进去!
“乔二爷还是回吧,小姐这会儿应该不想见你!”老胡撇开乔书杰的手,让他带回来的郎中先进去。
乔书杰想要趁郎中进去的时候也进去,只是刚迈了一只腿便被老胡甩了出来,乔书杰这下子火了,大吼一声:“我老婆生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您还是等小姐能答您这话的时候才说吧!”老胡反手就将乔书杰推得老远,然后在里面关上了房门。
乔书杰简直风中凌乱了,扯打着那扇在他的眼里已经凌迟了无数遍的门,朝里头叫喊着:“点儿!我是书杰啊,你大哥哥。你让老胡把门开开,让我进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点儿一声声地呻吟声,然后是颜氏的低语声,再就是老胡朝自己怒吼的声音,到了最后一直跟他很好的囡子也跳起脚地叫他走了。乔书杰没辙了,只得闭嘴退了回来。然后抱着腿蹲在墙角下,焦急地熬着每一须臾。
天光见亮,点儿还在屋里不停地叫着,一身单衣的乔书杰,已经在外头出了几身的汗了。湿透的身子,随着点儿一声一声的呼痛也颤抖着。
“怎么还没有生下来?”乔书杰着东边的露白,一脸焦急地问着身边的人。
一帮子都是老爷们儿,又大部分是未婚,就是成了婚的也没有见过自己女人生孩子,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大伙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吱嘎一声被开开了,老胡一脸急切地走了出来,跟随他出来的还有囡子。乔书杰见了囡子仿佛见着了救星,一把将她抓了住:“囡子,你姐怎么样了?”
囡子厌恶地甩开了乔书杰的手,狠狠地瞪了乔书杰两眼,接着眼泪珠子骨碌地就滚了出来,沙哑着声音朝乔书杰骂道:“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问!”说着一把推开挡住了自己路的乔书杰,抹着眼泪就跑下了石阶,人还没有到下面的院子便开始喊了起来:“施爷爷,还有热水没有?”
“有!”施老爹在下头应着,囡子听了连忙跳了下去。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出来的是曹媳妇,曹媳妇看了乔书杰一眼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乔书杰被他们弄得真害怕了,就算现在那门虚掩着他也不敢进去,追上曹媳妇直问:“怎么样了?生出来了没有?”
“生出来就好了!”曹媳妇语气有些重,她看了看乔书杰也觉得可怜,又叹了一口气:“刚才那郎中还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呢!早知道会遇这事儿,就不来了,直接在京里呆着多好。”
“当然是保大人!”乔书杰一听只能保一个,想都没有想就说保点儿。
这倒让曹媳妇结他另眼相看了,知道乔书杰在急什么,便悄悄地跟乔书杰说:“二爷想看一眼二奶奶吧?”
“嗯,嗯。”乔书杰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曹媳妇左右看了看,扯了扯乔书杰的袖子,说:“跟我来。”
见曹媳妇愿意带自己去看点儿,乔书杰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忙跟了曹媳妇去。曹媳妇带着乔书杰,从院坝里到了西屋的西侧,在西屋后面那间的小门里进去,然后穿过堂屋,便到了东屋里。到了东屋外面,曹媳妇朝乔书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掀起帘子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又回来,朝乔书杰招手。乔书杰连忙跨了进去,按照曹媳妇的要求踮手踮脚地跟在她的身后,绕过了两排书架,乔书杰来到了一个土墙边,曹媳妇指了指土墙中间的那扇窗户,然后用手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乔书杰连忙凑了过去,透过那条缝隙看到了躺在眼皮子下面的点儿,只见她浑身汗湿,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干裂的嘴唇里不时地传出一阵声呻吟,就忍不住想要出声。
曹媳妇见乔书杰要出声,忙伸手将他嘴捂住,示意他往回走。乔书杰没有奈何只得跟曹媳妇退了出来,问道:“她怎么样了?”
“生头一胎,就是这样。郎中和稳婆都说不妨事的,让熬些人参提提气,歇一阵子就能生出来了。”曹媳妇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摘了摘身上的断线,又说:“我一直都不明白,二爷和二奶奶好好的怎么就分开了呢?听胡婶子说二爷还给了休书?这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乔书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提起此事。
曹媳妇见罢也不再多问,只安慰了乔书杰几句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听说曹媳妇说了内情后乔书杰心里宽慰了许多,他开始考虑自己儿子的名字了,虽说已经想了好几个,却一直拿不定主意该用哪一个,如今事情到了眼目前又觉得那些都不好了!按照乔家的族谱,他的儿子该是恒字辈,一抹金色的朝阳照射过来,让乔书杰灵机一动,“恒旭”二字落入了纸上!
“贤弟觉得这个名字如何?”乔书杰拿着笔,用胳膊顶了顶乐悦,很是满意地问道。
“恒旭?小孩子家是不是老气了些?”乐悦瘪了瘪嘴,心说像他这名字多好,乐悦,除了高兴还是高兴,除了快乐还是快乐!恒旭!老气横秋的!
“怎么老气了?孩子不会长大啊?”乔书杰听得乐悦这话不高兴了,看了看那两个字怎么看都觉得好,兴致勃勃地拿着就要出门。
乐悦见了连忙将他拉住,简直没了脾气地说道:“大哥,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呢,你就这么肯定是个男孩?”
让乐悦这样一说乔书杰倒是反应了过来,翻了翻眼皮傻笑起来,忙又背起手来观看起窗前的景色,然后在屋里转着圈地苦想起来。猛地,他记得点儿说过自己名字的来历,王字上加一点!乔书杰灵机一动,在“恒旭”的旁边加了一个“玉”字!
乐悦见了这个玉字又说乔书杰,说他取得还是不好,乔书杰这次倒是不气,只是摇着头说:“你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
“不就是美玉的玉嘛,哪里还有什么来历!”乐悦很是不服气。
乔书杰见乐悦也不是外人,便在纸上把点儿的姓写了一下来,然后说:“王字一点,为玉!王点儿的女儿,不叫玉儿,叫什么?”
“这么一说倒算是来历!”乐悦笑了,想想也觉得很妙。
听得乐悦这么一么乔书杰越发地觉得妙了,看着那张薄纸他抑制不住地激动,脚根本就不用自己的大脑指挥便出了门,朝着点儿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乔书杰与乐悦忙驻足回头观看,只见陈少均和陈少庭及陈少庭的老婆秋氏翻身下了马。见着这三人过来,乔书杰连忙辙返身回来,朝他们迎去。
“少均兄!少庭兄!嫂子!”乔书杰冲着三人一一施礼。
陈少庭斜眼看着乔书杰,一脸的不爽:“你小子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
“二弟!”陈少均低斥了一声,看了一眼乔书杰,正要说话,只见囡子跑过来,便问:“你姐怎么样了?”
“还在叫呢!”囡子摸摸耳朵,有些怕怕地回答。
陈少均又看了一眼乔书杰,说:“你在这里等着。”
“是。”乔书杰连忙应下,然后侧过身子把三人让开!
这三人一走,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两个老妇人,以及一个青年郎中。乔书杰看着其中一个妇人头皮就发麻,害怕得想要退,却又由不得他,只得迎上去朝那妇人跪下磕头:“书杰,见过姑母!”
王氏没有想到乔书杰也在这里,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冷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乔书杰就走了。
等大伙儿一走,乐悦连忙过来扶乔书杰起来,并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得罪人家一家子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这话问得乔书杰肋疼,又没法反驳出气,朝乐悦哼哼叽叽两声转身就走。
许是点儿专门要等陈家人到来一般,王氏刚进去没有多大一会儿乔书杰就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听到那孩子嘹亮的哭声乔书杰吧嗒吧嗒的直掉眼泪。
“刘兄,你也是当爹的,当时也这样?”旁边的人看了,忙好奇地问同样已为人父的其中一人。
那个姓刘的瞥了一眼乔书杰,特别伤面子地别过了头,低声地跟问的那人说:“谁都跟他似的没出息啊!”
众人听完都止不住地低笑。
孩子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屋里传来王氏欢喜的声音,以及众人恭喜及谢恩的声音。这个时候的乔书杰多么希望能看一眼孩子啊,可是任由他望穿为水,那门就是不开。
就在乔书杰等得眼睛都绿了的时候,门终于开了,秋氏抱着一个包袱出来,大伙儿都知道是孩子,忙围了过去。
“让开,让开!臭烘烘的,别熏着咱们的哥儿!”囡子乍呼呼地推开了众人,直跟离得远远的乔书杰使眼色。
“娘说让我把孩子抱出来,让你们父子见个面!”秋氏抱着孩子过来,掀了被子一角,露出孩子红彤彤的小脸来。
持着那红孩儿一般的小脸乔书杰抑制不住又落眼泪了,伸出了颤抖的手,既可怜又期盼地望着秋氏:“二嫂,我想抱抱他!”
秋氏皱了一下眉头,最终还是把孩子递给了乔书杰,小声地叮嘱着:“手轻些,不要箍得太紧了,抱稳了!”
抱着小小的一团,乔书杰感觉软软的,胳膊都不敢动了。有些喜,有些急,还有些无奈地瞅着那个吐着小泡泡的小家伙,激动地看看他,又转头征求性地看着秋氏。
看着乔书杰这个样子秋氏也忍不住眼睛湿了,恨恨地瞪着乔书杰,气道:“既是如此宝贝他们母子,当初又何必那么糊涂!”
“嫂子,说得对!”乔书杰应着,刚好小东西又吐了一个水泡,乔书杰见了好生地高兴,瞅着孩子问秋氏:“他什么时候可以叫爹?”
秋氏噗滋一笑,将孩子抱了过来,说:“那我可说不准!”说罢转过头斜了乔书杰一眼,又说:“指不定到时候叫谁爹呢!”
轰!乔书杰感觉头顶响起了一个炸雷,忙追上秋氏苦笑着求道:“嫂子,这话咱可不能随便说。”
秋氏瞅了瞅乔书杰,笑道:“我可不是随便说,刚才娘要我把孩子抱出来,妹妹死活不愿意呢!你说这有准没准?再说了,你也不差这一个啊,听说你家那个,前两月也生了,还是俩儿呢!”
一句话堵得乔书杰嘴都张不开,心不甘情不愿又很无奈地看着秋氏抱着孩子进了屋。
秋氏抱着孩子进屋后不久陈少均和陈少庭都出来了,他们先把众人打发了,然后一人一拳地将乔书杰揍了一顿。乔书杰虽然挨着打,心里却是高兴的,在他看来,陈家兄弟肯打自己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认,既是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妹夫,那么打完了也就该和稀泥了。哪知事与愿违,陈家这两兄弟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将乔书杰暴打了一顿以后,就将乔书杰往他的朋友中间一扔,然后抱着刚生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点儿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让乔书杰连拿出自己为孩子写好的名字还来不及就不见了踪影!
“你的这两大舅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狠?”看着被揍得猪头一样的乔书杰,朋友们都为他抱不平。
乔书杰揩了一把嘴角,疼得呲牙裂嘴,说道:“一个是皇帝身边的中书舍人,一个是庆州卫上将军!”
“难怪敢把你打成这样!”众人听罢二人的官位,都唏吁不已,好几个还想着要不要再给乔书杰加上几拳,或许可以攀上这两个高官的门庭。
虽说挨了一顿好打,又没有跟点儿说上一句话,但是乔书杰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怎么说他们也让他见他儿子了不是,想到他儿子那红彤彤的小脸儿,乔书杰浑身都透着精神,连脸都不觉得疼了。
130、第 130 章:我是这家的姑爷
点儿产后虚弱,生下孩子后便昏迷了,直到回到了京城都没有醒来。这可吓坏了陈少庭的母亲王氏,忙差人把给魏娘娘看病的张御医请来,听得张御医说点儿是生孩子失血过多才会久睡不醒,忙着人去准备补气养血的鸡汤。
好一番折腾点儿才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看孩子,王氏怕她累着,自己把孩子抱到跟前让点儿看。看着点儿脸上淡淡的笑意,王氏氏笑了:“咱们家的哭精也做娘了。”
“姑姑!”因着一些旧事,点儿面对王氏还是有些尴尬。
王氏将孩子放到一边,突然唬起了脸,向点儿问道:“我问你,是不是老胡家的吓唬你,你还不准回家?”
原来自从离开乔家后点儿一直觉得无颜见陈家人,便命人封锁了自己离开乔家的消失,后来陈少均北征回来,在乐大人那里听到了风声,便去庐州找点儿,点儿害怕见陈少均竟不顾七八月大的生孕,硬从庐州逃到颖昌府。因莫家、严家等人为了给点儿掩示行踪,所以陈家人一度失去了点儿的消息。这次点儿生孩子有些不顺利,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让颜氏一吓这才央求着老胡连夜奔赴京城,把陈家人找来。
点儿不想回陈家,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只因在她的印象里,陈家只是自己的寄所而已。嫁到乔家后,她一度认为乔家才是她的家,事到了如今的地步,乔家也不是她的家了,点儿怎么能不羞愧。想着自己对陈家的态度,再想想自己对乔家的付出,将前前后后的一切细想一遍,怎么都觉得无颜回到陈家。
“姑姑……”面对王氏的问题,点儿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既悔又愧的感受是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王氏是看着点儿长大的,哪知不知道点儿的心事,看她难过的样子,王氏心头也不好受。忍不住将点儿揽了过来,哽咽着声音说道:“姑姑知道,这事不管怪你。要怪就怪老天不公,让我兄嫂死得太早。亲戚家再好,也是寄人篱下,姑姑知道。”
“姑姑,我错了。”点儿终于对自己多少年的矛盾做出一个判决。
“傻丫头,哭什么啊,月子里可哭不得,别哭了啊!”王氏替点儿抹掉眼泪,自己也把眼泪抹干,正好孩子哭了起来,连忙将孩子抱了过来,见是尿湿了,便急急地去找丫环婆子给孩子换尿布去了。
瞅着被众人摆弄着的孩子,王氏再次烦恼起来,想要与点儿说说,又怕招点儿难过便咽了回去,待孩子被人收拾好,她又抱了一会儿,然后看点儿睡着了才放下孩子叮嘱好下人自己走了。
王氏从点儿房里出来,见着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进来,王氏连忙笑着迎去,问:“高公公,您今天怎么有空到寒舍来?”
高公公看着王氏也是高兴,点头哈腰一翻,笑着答:“魏娘娘听说忠义县主生了个男孩,让我过来瞧瞧。”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托起来笑道:“看,这是皇上和娘娘赏下的东西,要我亲手交到县主的手里。”
听着高公公的话王氏有些为难,看了看那些东西,迟疑地说:“她刚睡着,公公进去小声些,不要把她给吵醒了。”
“知道,知道。奴才临行前娘娘格外叮嘱过,不消老太太操心!”高高说着笑着就随王氏进了屋,看到床缦里躺着个人,心知定是点儿,见她睡得很熟忙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掀开床缦,看了看点儿的脸色。见着她身边睡着一个小人儿,高公公瞧了好生地喜欢,想要抱一下又怕惊醒了他吵着了大人,只是用手逗了逗,笑道:“这小子可真结实啊,改天我一定要好好抱抱。”说着就将床缦放下,然后把自己带来的盒子交给王氏小声地又说:“老太太就替着收下吧,咱家该回去复命了。”
王氏轻轻地点头,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请高公公出了外面,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枚玉饰,不着痕迹地塞到高公公地手上,笑着说:“那公公您慢走。”
“老太太,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嘛!都是自己人!”身在皇宫内苑,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那东西到手,不用眼看,只需要摸一摸便知道是什么档次的货,高公公对王氏给他的东西很是高兴。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需要礼尚往来嘛!”王氏不亏出身商贾大家,嘴上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二般的。
高公公又与王氏谦让客气了一番,这才由王氏指点的人送高公公出去。
高公公出得门来,见着一个男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便引起了他的注意,细细一看,只见这男的虽然穿得一般,但相貌气质都属非凡,再看那男的看里面的表情,似急切又似胆怯,既有急不可耐的期盼之态,又有怯懦恼悔之色,如此丰富的表情又让高高起了三分好奇之心。他本是一个不常与人主动接触的人,今日却抑止不住破常例了。放下轿帘子,看着这男子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你这在定北侯府探头探脑地做什么呢?这可是高门大宅,小心巡街的把你当贼拿了。”
乔书杰没有防得他会跟自己说话,先是一怔,随即尴尬一笑,道:“我没有做什么,就觉得这院门儿一夜之间就变高了,觉得奇怪而已。”说着有些不甘的看了门里一眼,然后顺着墙边慢腾腾地走了。
“这男的,有点儿意思。”高公公望着乔书杰离去的方向望着,似笑非笑。
“公公,您说什么呢?”跟在身边的小太监听见他嘀咕,却没有听真,好奇地问道。
高公公看了一眼这个小太监,扒在耳边悄悄地说了两句,小太监听着听着两眼就冒光,笑嘻嘻地应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到陈府对面的茶楼上坐下。坐下后朝着高公公比划了一个手式,高公公见罢这才笑着钻进轿子。
这边高公公刚走没有一会儿,乔书杰又回到了门口,他探头探脑的动作一下子就让坐在茶楼上的小太监看见了。小太监笑了笑,掏出一锭银子给茶楼的小二,又跟他耳语了几句。
“这位爷,不太好吧。”银子虽好,可诬告之罪也不轻,小二有些犹豫不定。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这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小子干好了,说不准陈大将军提拔提拔你小子呢!”小监将店小二拍了一巴掌,又说:“你瞧那人,鬼头鬼脑地在门口转了半天了,哪像一点好人?你们这茶楼为什么开在陈大人府门口,不就是图两个陈大人现在高升,到他府上拜访得人多吗?要是陈大人会上出了个什么事,你这茶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听得小太监这样一说店小二也觉得对,但又码不定主意,便去找掌柜的,掌柜的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哪里还不依小太监的。将还有些犹豫的店小二一通好骂,然后赶着他就去报官了。
早上点儿被陈家人带走,乔书杰心里就毛毛的,虽然怕陈少均等人再打自己,但是惦记自己儿子还没有娶名,便大着胆子到陈家来了。可到陈家一瞧,只见正门口站列着一队兵丁,一个个煞气腾腾的样子,他便没底了,便溜到了这后门来。可是这后门是关着的,自己转悠半天都没有见一个人进出的,正要叫门便遇到了高公公。让高高一问,他又胆怯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又回来,刚卯足劲准备敲门,一队哨响将他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兵丁给按到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早上被陈少均兄弟俩打了一通,本就还没有好,又被兵丁猛地按到地上,疼得乔书杰呲牙咧嘴地叫。
领头的示意手下人把乔书杰提起来,看了看,似笑非笑地说:“我还要问你呢,大晚上的,鬼鬼崇崇的在定北侯府转悠什么呢?我说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缺东少西的到别处偷去啊,到这里来偷,不是找死嘛!”
“你才偷东西呢!”这些人居然把自己认成偷东西的了,乔书杰气极!
“别叫,我跟你说,这院墙后面可住着贵人呢,要是吵着了人家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领头说着就对手下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他手下的人得令,拿出了早准备好的绳子三五两下就将乔书杰捆成了粽子。领头的看了看被捆绑好的乔书杰,很是满意,笑着对手下人说:“走,咱们去向侯爷请功去!”
手下人一听齐喊了一声得令,然后齐搭手就将乔书杰举了起来,抬死猪似的就将乔书杰抬向了正门。
乔书杰气得不行,连连大叫:“放我下来,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听得乔书杰吵得不行,那领头的不耐烦了,伸手给了乔书杰一拳,骂道:“你小子眼里要有王法,黑灯瞎火地在侯府后门转悠什么?”
乔书杰顿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是来找老婆跟儿子的吧。就算说了,人家问自己的老婆跟儿子怎么在陈家,他怎么答?说起这事儿就得扯上几天几夜,哪里说得清,且对点儿的名声也不好。想即点儿的名声,乔书杰愤愤地闭上了嘴。
见乔书杰没有了声响,领头的又将乔书杰好一阵子的嘲讽,乔书杰本就说不出什么,加上看到他们好像是要带自己进陈府,索性也就闭上了嘴,心道进了陈府再说。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陈家的南门,也就是正门。现在还不到关闭府门的时辰,门口还有兵丁守着,这帮差役扛着乔书杰过来声势很浩大,所以很快便引起了守门兵丁的注意。
“做什么的?”一个身穿甲胄,手按腰刀,的下级军官走上前来,将差役们拦在了外面。
领头的差役见着这军官连忙变了一个样子,上前两步,好一阵点头哈腰:“刚才在贵府后门抓住了一个要翻墙进府的贼,特来请侯爷处置!”说着一招手,他手下的人立马就将乔书杰送到了那军官的面前。
“等着!”军官看了看乔书杰,见他从头到脚都是灰,又有些怯懦的样子,便有几分信这差役头子的话了。
听着说让自己等着,差役头子又是一阵点头哈腰。不一会儿那军官回来了,他又连忙哈着腰上前:“怎么样?”
军官按着腰刀看了看这差役头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钱袋来,往他身上一扔,说:“侯爷说了,你们的孝心他心领了。既是你们抓着的贼,你们就拿衙处置就是。”
差役头子一听心里便有些失望,他原想是要见陈少均一面的,虽说是失望也不觉得白干,毕竟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可不是假的。又见那军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忙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乔书杰正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们把自己带进陈府,哪知这军官出来竟带了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急了,朝着天就喊起来:“我不是贼,我不是贼!放开我,我要见陈少均,我要见陈少庭。我要见我老婆,我儿子!混蛋,放开我!”
“放肆!定北侯府也是你随意喧哗的地方?”那军官本来已经退回到了门里,听得乔书杰猛地喊吓了一跳,忙过来制止,听得乔书杰喊了府里两位主子爷的名讳更觉得惊了,后又听见说他要见自己的老婆、儿子,心里立马突地一跳,朝那差役头子骂道:“在哪里找来的疯子?”
“不许吵!”见这个军官发了火,差役头子就急了,使劲给了乔书杰一拳。
这时候乔书杰也顾不得什么了,朝着那军官喊道:“我是你们家姑爷,乔书杰!你要不信就找陈大、陈五出来,还有找老胡也行!让他们谁出来都行!”
“姑爷?”听得乔书杰报了名姓,又扯了那么一大票府里的人出来,这军官不信也有几分信了,走过来将乔书杰看了又看,说:“真是姑爷?”
“按你们话说,这定北侯府是什么地方,容得着我瞎说的吗?”乔书杰以牙还牙,将就着这人的话堵了回去。
那军官听了一怔,看了看乔书杰不像是在说假话,也不再担搁忙说:“你再等着。”
见这军官都信了那些差役位也信了个七八九,哪里还敢在这里杵着,忙揣了钱全撤了,走时连给乔书杰松绑都来不及。
等那军官一回来门口哪里还有什么人,有些同情地看了乔书杰一眼然后帮他把绑松了,说:“我们将军说,咱们家没有什么姑爷!你请回吧!”
听这军官的口气乔书杰便知道他定是知道自己是这府的姑爷,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客气。心里一喜忙跟他说:“你知道我是,对吧?大哥,帮帮忙,让我进去一下。”
“这我可做不了主,将军说了没有就算有也没有。我一个小当兵的,爷您别为难我!”军官说着就朝乔书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乔书杰见罢,知道自己想要进去已是不能,只得从怀里掏出早上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说:“那帮我把这张纸带进去吧。”
这个军官早些年都跟着陈少均的,所以点儿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知道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料定点儿与乔书杰早晚必会合好。所以也不去做这恶人,再加上乔书杰满眼的乞求,他也是做丈夫的,知道老婆跟自己闹脾气时的痛苦,也没法拒绝,便将那纸接了过来,然后有些无奈地说:“你走吧。”
“唉,大哥的情我乔书杰记下了!”乔书杰见这人接下了东西,也不再多纠缠,拱了拱手便走了。
乔书杰刚走,那军官还没有转过身,陈少均和陈少庭就从门后走了出来,小军官一瞧二人立马军姿敬礼,然后双手将乔书杰刚给他的纸送了上来:“将军,这是那人让我代为转交将军和二爷的!”
陈少均背着手眼睛望着乔书杰离开的方向,没有接这小将的话,陈少庭见连忙将纸接了过来,展开一眼,只见纸上有两个名字,便说:“这小子还真是当爹的,真尽职,取了两个让咱们选呢!”
“玉?”陈少均斜眼一看,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玉”字,凝思片刻便笑了。
看见陈少均笑了,陈少庭也笑了:“大哥,这两个人还真有些默契,竟想到一处去了。”
听陈少庭说着陈少均将纸张接了过去,看了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看他还是看中那个恒旭二字!”说罢不等陈不庭说话便对那个小军官说:“这个人以后若是再来,你时不时地拦一拦,时尔松时尔紧,十次里头放个两三次就行!记得,不许让他觉得是咱专门放他进来的!”
那小将虽不明白陈少均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倍儿挺直、倍儿干脆地答了一声:“是!”随后便合计着办这事儿的尺度去了。
131、第 131 章:休书的秘密
回到了内院陈少均兄弟俩直接去了王氏那里,把乔书杰的狼狈样子学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兄弟的打算跟王氏说了,王氏虽恨乔家人薄待点儿,却也知道点儿离了乔家也不是什么好出路,虽是牙痒痒地恨,也只得叹一阵子气同意了陈少均与陈少庭揣合二人的事。只说:“虽说事情这样定了,可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娘,你就放心吧,折腾不死他,也折腾他脱一身皮!”陈少庭笑着跟王氏宽心,又说:“就算是咱们不折腾他,点儿妹妹也饶不过他!”
魏氏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突然猛地开口说道:“只是那休书都已经写了……”
“嫂子你可真老实!”陈少庭笑了笑,仰着头将那所谓的休书念了一遍,然后说:“要是那休书是真的,咱还废那么多的劲做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已经有休书了吗?”魏氏有些不明白了。
“点儿又不是妾,她可是过了明路,三媒六聘,上了官碟的,与乔家的关系,岂会因一张不是休书的休书就给断了的。”这次答魏氏疑问的是王氏。
王氏这边说完那边陈少庭又笑着接口:“这小子,早就计算好了的。知道点儿妹妹当时在气头上,非走不可。这才写了休书,可那休书写得不伦不类,一点儿也不像休书。什么嫁妆,官碟也都装着不知道,一样都没有给换。”说到这里陈少庭嘿嘿地又是一阵笑,说:“点儿妹妹进乔家那是要祭祖的,祭了祖上了族谱,要出府被休弃,那也是要先沐浴进香,祷告祖先后才从族谱中除名!”
“也就是说,妹妹现在还是乔家的媳妇?”听了一大堆魏氏总算是转过弯了来。
“你以为我们忙活着干什么呢?”魏氏傻呼呼的样子,把一向都不怎么笑的陈少均都给逗笑了。
如此魏氏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陈少均得知点儿被休没有找乔家人麻烦呢,敢情是为点儿回乔家留后路。
虽然听说乔书杰如此重视点儿很高兴,但是魏氏并不怎么看好他们揣和的事,用她的话来说:“如此虽是好事,但依着妹妹的脾气,这事儿恐怕也不好办。”
“所以才是考验那小子的时候嘛!”陈少庭很是看好戏的样子。
众人无语。
如陈少均等人所料,没过两天乔书杰又来了,手里提了好些东西,有给点儿补身子的,有给孩子玩耍的,这次守门的没有过多地为难他,很客气地将东西收了下,然后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乔书杰。
虽说没有进到门里,也没有看到自己老婆和孩子,乔书杰还是满心欢喜,心猜陈家人估计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伎俩,正惩罚自己呢!只要陈家人肯罚自己,说明就还有希望,乔书杰如何能不高兴。
这般想着,乔书杰过两日便来一趟,有时拿些吃的,有时拿些玩的。那孩子现在还没有满月呢,就拿这么多玩的东西,于是守门的就笑话他了,听了守门的话乔书杰一想也觉得有道理。第二次过来虽然还是拿的玩的,但是攻破对象变了,孩子用的变成孩子他娘用的,一对会耍杂技的小雀,守门的见了觉得是个好玩意,破天荒地让乔书杰进了门。
乔书杰进了门入了后院,见着了王氏,也不管王氏的脸是黑的还是白的,忙过去请安。王氏哼哼了两声,到底还是放他过去了,乔书杰欢喜得脚后跟都不着地了。
入了点儿的院子,乔书杰心嘣嘣直跳,以为就这样可在见着老婆和儿子,却不想刚到屋檐下韩婆子就将他拉住,黑着脸说:“小姐还不想见你,太太看你可怜才让我领你进来的。所以只许远远地看一眼!”说着就扯着乔书杰上了台阶,摁着他在窗户缝里看了一眼里头。
这次的点儿是醒着的,快出月子了也没有太多顾及,这会儿正坐在铺有厚地毯的地上,逗孩子玩儿呢!孩子跟点儿都看了一个清楚,乔书杰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隔窗看物实在是惹人心痒,乔书杰仗着韩婆子在家里呆了些时间与自己熟,便想请她开个后门:“好妈妈,让我进去看看成不?”
韩婆子一听就不干了,两三把就将乔书杰扯到了院外,唬道:“你真是得寸进尺了,太太可怜你才让我带你进去,你竟还提要求!要是吓着小姐怎么办?要是吓着小哥儿怎么办?”
听着韩婆子一连串的责难,乔书杰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说吓倒就吓倒?”
“这我管不了,太太说了不让你进就不让你进,你要再这样以后连府也不让你进了!”韩婆子说着就推了乔书杰一把,示意他走!
乔书杰一听以后连府都不让自己进了,一下子就被吓着了,忙跟韩婆子求饶:“好妈妈,别啊。你就当我刚什么也没有说,别跟姑母说起这事!求您了,看在你在乔家的时候我没有难为你一点的份上,帮帮忙!”
这些本就是陈家人商量好的,韩婆子见乔书杰求了饶也就放过了他,送他出门的时候又做说:“二爷,不是我说你,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咱小姐可说了,她可是恨死你了,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往这里跑些吧。”
“我知道,以前是我办事不对。妈妈你是你们小姐的奶母,自然是事事都向着她的。她那么聪明自然事事也明白,你说的话她必是听得进去。妈妈,你也当可怜我,帮我跟她说说好话!”乔书杰一听连忙又敬了韩婆子一番好话。
这一番话说简直说到韩婆子心坎里去了,心里好生地受用,只是还装着,说:“我说有什么用,二爷,你不办事儿也不成啊!难不成咱小姐回去,还过以前的日子?家里人怎么对小姐且不说了,单说那一位,能容得了小姐?就算她不能把小姐怎么样,天天闹着,打着过的日子我家小姐还不稀罕呢!”
“是是是是!”别看乔书杰答得顺溜,其实这会儿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听这韩婆子的意思,乔家是有杨雪莲便没有点儿,有点儿便没有杨雪莲!虽说自己也恨杨雪莲当初抛弃自己,后又破坏自己与点儿的感情,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再说他们中间还夹着两个孩子呢!要赶走杨雪莲,那两个孩子又该如何?这事,如何能不让乔书杰头痛。
从陈家回来,乔书杰就一直提不起劲来,福贵提热水进来,见乔书杰这样便问:“今天陈家还是没有让二爷您进门?”
乔书杰还没有来得及答,福贵嫂便气道:“这陈家也太仗势欺人了吧,所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二奶奶到底是咱们乔家的人,他们老扣着算怎么回事?”
福贵一听这话不对,连忙过来拦:“你知道什么啊!”吼住了自己婆娘又便过头去跟乔书杰说:“二爷别急,他们既肯收下东西说明事情还有转机,您跟二奶奶怎么说也是好几年的夫妻,又有小公子在,陈家人不会那么没有不懂道理的。”
“正是因为懂道理才麻烦呢!”乔书杰揉着额头叹着。
“这话怎么说的?”别说福贵嫂了,就是福贵都有些摸不着头了脑。
看了看这两口子,乔书杰想起以前的好些事来,当初自己去寿州考试就是这二人跟着,想想那次福贵对那事的处理方式,乔书杰猛觉得这人还真有些大智惹愚的意思。眼前没有一个商量着的人,心道他二人口风也紧,不如找他们商量商量。这样想着便将陈家人对自己的态度,自己今天去看点儿和孩子,以及韩婆子送自己出来的事一一跟福贵两口子说了。
听了乔书杰说完,福贵嫂便是哈哈一笑:“这有何难的!二爷您也是太过认真了!”
“如何说?”乔书杰一听连忙问。
“二奶奶既是不愿意跟家里那位一起住,二爷便不让她们在一起就行了嘛!”福贵嫂说罢嘿嘿一笑,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自己男人。
福贵接到福贵嫂的意思,也忙笑着说:“二爷现在不是已经在京城了吗?只要明年拿了功名,或留京,或是外放,总是要有一个去处的不是。”
经福贵这么一说乔书杰恍然大悟,连连说道:“哎呀,真是糊涂了,真是糊涂了。”想着考试还有些日子,乔书杰又皱起了眉头:“只是这考期还得小一年呢!”
“小一年正好!”福贵嫂呵呵一笑:“一来可以让二奶奶消消气,二来嘛你也该用用功了,要是用功不到,学问做不出来,就是明天到了考期也白搭!”
听自己女人一说,福贵也正经劝起乔书杰起来:“这倒正事,二爷,您还真得用功了。如今陈家非比往昔,您有得功名,也好去陈家走动不是。”
这福贵两口子说的话全都是有利乔书杰与点儿和好的话,乔书杰哪里听不进去,连连说他们想得周到如何如何。
趁着乔书杰高兴,福贵又将想了好久的事跟乔书杰说了:“二爷,有件事我们想了好久了。”
“什么事?”乔书杰翻着书随意地问着。
“咱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住?咱们在京城又不是呆一天两天,一月、半月,我看还是另找一个房子,或买或租,这样房舍宽敞一些,你来个同窗什么的谈学问也方便一些,你说呢?”福贵说着就将怀里揣的帐本拿出来,一一地给乔书杰指了,又做了汇总:“咱们仨,光店钱一月就得花十两银子,算上吃喝,您出去的花销,一个月少说也得三十两。有这三十两住一年的房都够了!”
乔书杰一听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便说:“你们是知道的,我向来只管花管,哪里管过这些。你们觉得好就去办吧,只是一条,找的房子得清静些。好坏且不论!”
“行!怎么说我们也跟着二爷好些年了,您的喜好不说了如指掌,多少也知道一些。您就等好吧。”福贵说着就跟乔书杰比划了几家自己看好的房子,让乔书杰选。
“你们还计划好了啊!”乔书杰听了一通,对福贵办的这事大为赞赏,然后按照福贵的描述在纸上画出草图,挑挑捡捡,选了三处,一处是一呈倒“凹”形的一进三合院,一套是一呈“吕”字形的二进四合院;还有一套是一个呈“口”字形的四合院。看了看这几个院子的草图,乔书杰越发地觉得福贵办事合自己的心意,脸上又露出了笑:“去打一听一下,这三处院子卖价和租价,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去看看。”
福贵看了看乔书杰选的院子,然后从乔书杰扔弃的草图里挑了两张,说:“我说二爷还是也去瞧瞧这两个吧。”
乔书杰一瞥,两个都是三进的大院,眉头就禁不住地一皱:“咱们人少,要那么多的屋子做什么?”
“二爷,如今是只咱们三人在京城,到时候二奶奶来了,就是添了两个主子,添了主子就得添侍候的人。加上二奶奶过来,必定带上容连、老胡他们两口,来来回的还有一些铺子里的人。如此,您选的那些就小多了!”福贵说着便噗滋一笑,又说:“再过年添上几位小姐和公子,可不得更挤吗?”
如此一说倒合了乔书杰的心,眉头也展开了,笑道:“你倒想得长远!”瞥着眉头想了想说:“还是去选小一些的吧!”
“这是为何?”福贵有些不明白了。
“院子小,房间少,住得人也少!”乔书杰说完便神秘地一笑。
福贵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这次他老婆倒是早明白了,扯了一下他,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福贵恍然大悟,忙应着:“好,我这就按二爷说得去办。”
出了门福贵还摇头不已,都说乔书杰太鬼了,为了不让家里人来京城,就弄所小房子,家里头的人来了也没有地方住,到时候二奶奶回来了既不用受婆婆的气,又不用看着姨奶奶心烦。
不过福贵嫂倒想得另一回事:“以后留京还是离京还不一定呢,找那么大的房子,到时候也不好处理。”
听得自己老婆的话福贵也觉得合理,细细一想笑道:“到底还是女人心要细一些,二爷虽没有那个意思,你想着了倒也是好的。”
132、第 132 章:半夜惊梦思亲书
乔书杰这个人向来花钱没个数,就这么一个人还偏偏是一个好面子的主,福贵两口子为他操持这半年心都紧了,就怕等着家里的钱花光了让乔书杰写信回家要钱。如今好了,乔书杰开了口,同意另找院子来住,别的且不说,吃住这两大项算是省下了。
出了客栈,福贵与福贵嫂就找了几前天遇着的几中间人谈了价钱,还是觉得买比较合适,便回来与乔书杰一说,乔书杰花钱向来没数只听福贵说行也就当行了。正好下午有空便跟福贵一道去看了,选来选去,还是觉得那个“吕”字形的二进四合院比较合适,里里外外八间房,又临近陈家,院子内外都有数十年的成树,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园子里还有一个水塘,很是不错。
“那个水塘可以挖个荷花池!”出了院子,乔书杰还惦记着那个水塘,想了想觉得要是有活水进来就好了,便顺着墙根转到了后面,见一条半尺宽的小水沟正好在后墙根处流走,便笑了:“到时候把这渠水引进去,那水就活了,咱们还可以养些鱼,以后做菜吃的鱼就不用另买了!”
福贵听了也是连连点头,然后跟乔书杰确定:“那咱们就要这处了?”
“要这处!”乔书杰肯定地说着。
得了实话,福贵便去谈价钱了,乔书杰又是藏不住面色的,房主一瞧便知道乔书杰看上了这院,立马就抬高了价,气得福贵直跳脚,忙让福贵嫂把乔书杰拉走,自己跟房主谈。刚开始那房主还挺硬,后来谈了一阵子,他也算是看了出来,乔书杰确实是爷,可钱的事爷说了不算!没有办法,只得在原来的价钱上再降了一点这才把契书签了。
“以后遇着这事儿可不能再让二爷出面了!”拿到了契书,福贵还一阵子心有余悸。
“可不是,要不是这房主有急事需要用钱,咱且有亏吃呢!”福贵嫂对自家男人说的话也是一脸的认同。
两口子的话都落到了乔书杰的耳里,他很是无奈地笑了。
拿了契书交了钥匙,福贵忙找了人把房子内外收拾干净,知道乔书杰这个人最怕麻烦,索性请人按照乔书杰的意思把那个“荷花池”挖好砌得了才买家俱,家俱齐备后才将乔书杰从客栈里请回来。
“确实不错!”乔书杰进了门一瞧,只见原来蔫巴巴杂草乱生的花圃都收拾好了,不由得一赞。顺着石板路,乔书杰进了正房,看了看正房的三间,虽比不得家里的大,但却精巧有余,加上又是适了自己的心思布置的更觉得好。看完了正房,又顺着西边的夹道进了后园,见青石砌的荷花池、已经修过枝的低灌木更是中意。
“好是好啊,就是冷清了一些。”乔书杰看完,望着天色又是感概。
“等二奶奶气消了,把孩子带回来就不冷清了!”福贵嫂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笑道。
乔书杰听着直点头,脸上也笑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话福贵嫂是听不懂的,但也能听出音来,觉得乔书杰现在的心情既是高兴,又是忧虑,心头不由得觉得好笑,笑着与乔书杰说笑了几句,然后说:“二爷,我给二奶奶炖了一些补身子的汤,你给拿去?一来可以瞧瞧二奶奶跟小公子,二来可以跟陈家人说说咱在京城落户的事!”
“好,我正想着去看他们娘俩儿呢!”乔书杰答得倒是响快,其实心里直打鼓,这段时间他去陈家没有一次进得门的!
关于乔书杰吃闭门羹的事福贵两口子知道,只不过当做不知道罢了,听得乔书杰应福贵嫂便去盛汤,然后封装好,又把自己给小孩子做的几身衣交给乔书杰一并带去。
乔书杰带着东西去了陈家,正值陈家被红挂彩,心里奇怪便拉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门房问:“府上这是做什么呢?”
“咱们大哥儿三日后成亲,正好又是表公子满月,太太说要好好热闹热闹。”门房接了乔书杰递上来的“孝敬”就请教书杰进了门房,然后让同伴去里面禀报。
许是喜事临门陈少均心情好,听得人报便让人去叫乔书杰进去。
一听说大舅哥亲自叫自己进去,可把乔书杰给高兴坏了,连忙提着东西进去,入了二门见着了陈少均,只见陈少均身后还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忙又驻了脚。领他进去的小厮正要催他便见陈少均身边的小厮奔了过来,朝着乔书杰作了一揖,说:“大人说请您先回,他现在正在陪客人呢!还说,陈家这段日子都忙没空招呼您,让您没事就不要往这里跑。这对小姐名声不好!”
乔书杰一听简直像被一个焦雷给炸了一下,眼冒火星,但却也没有奈何,只说把东西留下来过些日子再来吧。于是就放下了东西,蔫搭搭地走了。
回到家里福贵两口子都当他脸上的霉样子不存在,照样的有说有笑,乔书杰火了,福贵这才好言劝道:“二爷,我看你天天往陈家跑也不是个法子,不如静下心念些天书,满月你是去不成了,要是趁这些日子在京城打出名声,到时候说不准陈家人看着你文采的份上,让你在百日的时候去看小公子呢!”
事到如今乔书杰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依福贵的话去办,静下来读了两天书,然后又有朋友来约,说是要去拜访一个什么隐士,讨教科考文的窍门。乔书杰心里正烦,有人来约正合他意,加上他自己也对科考时文很是不足,请教请教他人也有必要,随便打点了一下便随他们去了。
坐了一个月的月子,点儿受够了不能沾水,不能出门的日子,四十天刚满便急不可耐地从屋里蹦达了出来。让王氏瞧了,又是一阵欢喜一阵忧!
“姑姑,我都好好的,你干嘛哭啊!”点儿真的是有些无语了,都说自己是哭精,要她说真正的哭精应该是她姑才对。
“我哭你以后日子怎么过!”王氏抹着泪扯着点儿坐下,语重心肠地说:“儿哪,你跟姑姑说,你要怎么过?”
“姑姑不要我了吗?”点儿知道王氏说的是什么,但她就是装着不知道。
“死丫头,你想气死我是吧!”王氏见点儿装疯卖傻,有些不高兴了。
见王氏生了气,点儿也不好再闹,嘿嘿一笑,然后一阵叹气:“反正我不想再过在乔家的那种日子!”
听点儿这样一说,王氏叹道:“女人家就是这样,在娘家怎么受宠都是假的。始终都是婆家的人,生来就是过苦日子的。”
“才不是呢!”点儿瞪着眼睛否定着,然后又举起例来:“咱均嫂嫂和庭嫂嫂不也是媳妇吗?她们可跟我说了,现在他们过得日子可比在娘家舒心多了。”
“傻丫头,天底下又有多少女子能遇着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啊!”王氏拉着点儿,满眼的痛爱。
点儿听王氏一说也垂下了头,确实,像自己姑姑这样的婆婆天底下又有几家呢!
王氏见点儿不再拗了,便又劝了点儿几句,点儿听了直笑:“姑姑,您真是糊涂了。别忘了,我可是乔家休出门的,人家说覆水难收,可不是假的!”
“你啊!”王氏戳了点儿一指,无奈地说:“你现在还做梦呢!”见点儿不明白,又跟她解释着:“你现在把那休书拿出来瞧瞧,那是休书吗?”
“怎么不是休书,上面明明写了《庐州乔书杰放妻书》,既是放妻,自然是休妻!”点儿真的是觉得自己的姑姑老涂糊了。
见点儿反应如此激烈王氏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实在是不难想想,点儿知道那休书中的奥妙会干些什么!为了点儿的将来,王氏决定还是让点儿继续傻下去吧。
又跟点儿闲聊了几句,王氏便回自己院去了,然后派人跟陈少均留了话,让他回来就来她这里。
陈少均从衙门回来,听得家人禀报说母亲找,忙换了衣裳就过来,见了王氏先作了一揖:“母亲唤孩儿过来,不知何事?”
王氏先让陈少均坐下,又让魏氏给陈少均倒了茶水,这才把自己跟点儿提起休书的事与陈少均说了。陈少均听完,想了想,淡淡地说道:“我倒觉这事拖拖乔书杰没有什么,反正他明年就要参加会试,等会试出了结果再说。”说完喝了一口茶又跟王氏解释道:“昨天老胡回来跟我说,他出去办事的时候遇着了跟着乔书杰的那个福贵,说乔书杰已经在京城置了房产,准备在京扎根。听他的意思,乔书杰为了不让家里头的跟来,专门置办了一个小院子。”
“如此说来,咱们倒是不急,干脆好好地治治那小子,替妹妹好好地出口气!”魏氏听了陈少均的一番话,心中大定,不由得使起坏来。
陈少均摇了摇头,说:“我看乔书杰对点儿的心倒是真的,只是这个小子表面上看乖张桀骜,实则骨子里却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怕就怕他真在京城扎了根,乔家二老要来京城。他们乔家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买所宅第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到时候二老来了京在,那一位势必也会来京城。妹妹要是回去,岂不是又去过那些苦日子?”
“依你这样那该如何是好?”魏氏和王氏一听连忙又问。
“反正事已至此,就是急也是急不来的。要我说,就先这样,若是妹妹真的是一时之气呢,她气消了自会跟乔书杰有个了断。如果说她真的是断了跟乔书杰的念头,我们就仗势欺人一把,让乔书杰把该补的补齐就是!”陈少均想着眼睛眯了眯,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些什么。
魏氏和王氏听了立马没有了声响,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实不知陈少均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知道,当初知道点儿被乔家休了,王氏当场就要带人打上乔家门,那时还是陈少均说乔书杰休点儿的真相,然后还说:“休弃之女,倒底不好。乔书杰既耍了那心眼,说明对妹妹还是有情。不如就看他一看,如若果真如此,也算是妹妹的造化。咱们为了妹妹的将来,就暂且放过乔家一马。”王氏当初就是听了他的这话才放过乔家的,要不然,乔家早就鸡犬不宁了。
虽不知陈少均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魏氏与王氏也很明白,这事眼下是急不得的,所以也只得随点儿她去。
乔书杰听了福贵的话,果然静了下来,天天念书,又四处拜访前辈。不出几月便将科考之文琢磨出了眉目,写了两篇放告出来大家都说很好,这让乔书杰信心大增。
但是还有一件事让乔书杰心里很不得意,那便是点儿与孩子的事,从那次韩婆子带自己去看了孩子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孩子一眼,原计划百日无论如何要去看看点儿和孩子,哪知自己去了陈家人竟对自己说点儿已不在陈家,说是去了什么别院休养。乔书杰要问别院在哪里,陈家的下人嘣地一声把门一关,理他都不理。气得乔书杰肝疼,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灰溜溜地回来读书。
转眼间就到了冬天,乔书杰扳起指头算算,他儿子都快半岁了,想着邻居家那个半岁大的孩子乔书杰有时候睡着了常梦到孩子,等他一抱孩子就不见了,十次都有九次半是这样,惹得他经常半夜三更地惊醒。这时候他才知道,那种对儿子牵扯的感觉真的是太不好受了。
这天,乔书杰再一次在梦中被孩子惊醒,思及此发现自己竟有大半年没有给家里去过信了。想着家中二老多年来对自己的疼爱,乔书杰一阵愧疚,提起笔写了一封家书。第二天清晨,乔书杰早早地出了门,他要去赏汴梁桥旁边的红梅。
乐悦来找乔书杰,福贵见他穿得单薄,便把他请到乔书杰的卧房,准备为他找件衣裳。乐悦进出这里也早已经习惯,随便地在屋里看着,见桌上有一写好的纸张,心知必是乔书杰的新作,便拿了起来,细细一读:“夜半惊梦醒,闻得小儿哭。养儿方知恩,感悔意不迟。”乐悦看罢便是一哂,这个怪人,想儿子想得半夜惊梦了!心里大笑不已,但同时也为乔书杰思念儿子的心情感动,他灵机一动,脑中将这短短的四句默记了下来。
出了乔书杰的家,乐悦闲下无事,便找来几个朋友,然后找了一个好去处一起饮酒赏梅说文。说着到精妙好文时,乐悦便将乔书杰写的那个《半夜惊梦思亲书》拿了出来。一念,众人大笑,毕竟说乐悦文理不通,连家都没有成哪里养儿去,都拿乐悦取笑,问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或者说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要跟人家养儿子!
乐悦由着他们去说,等他们说够了,才将这诗的出处说了出来。在坐的大多都是知道乔书杰事的,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吁,有的觉得乔书杰太过了,有的又觉得乔书杰可怜,当然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往心里去。
133、第 133 章:没良心的小鬼头
陈少均虽是武将,却喜文墨,常年驻守边关如今难得回京,自是要在好日里找几朋友好生地聚聚。在他面前,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闲暇时从不谈国政和军事,要谈就谈局棋、诗文。乐悦在说乔书杰那诗时他当时就在不远处,因着有功夫,耳力极好,所以把乐悦等人的话听了个真切。想着那些似嘲似讽的言语,陈少均不由得对乔书杰又产了几分同情之心。
“大爷回来了?”陈少均下了马,立马就有马童接过缰绳,只是今日来接的不是他的马童,而是府里的管家,陈少均诧异正待问,便见那管家说:“小姐从西山回来了,带了一只鹿,说是给大爷和二爷烧了下酒,正在里面忙着呢!”
听得点儿回来了,陈少均脸上立马就显出笑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酉时左右,这会儿已经将鹿放倒皮都剥了,大爷现在就过去?”管家答着就递了一个手炉子过来。
陈少均将手炉子抱住,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太太和奶奶们都过去了?哥儿们都在哪里?还有,小哥儿回来精神头如何?”
管家迭声地答着:“太太说这几日有些上火就不去吃了,大奶奶也说要吃两天斋,所以只有二奶奶过去了。哥儿们倒是高兴,练完功就赶了过去,刚才我出来的时候都吃上了。小哥儿精神好着呢,哇哇地闹了小一个时辰了,小姐也喜欢!”
“好,你去把那年离京的时候太太埋的酒刨一坛出来,我现在就过去。”陈少均说着就往里面快走,不到一会儿就听见点儿的儿子哇哇的喊声,陈少均顿时就笑了:“这小子精神头还真好!”说罢就高喊了一声:“玉哥儿,大舅舅回来了,快喊声大舅舅!”
“美得你吧,我教了半天了,他理都不理。你当你是谁呢,叫他喊他就喊!”陈少庭正在跟自己儿子抢着肉吃,听得陈少均出声忙笑话他。
陈少庭可是正尔八经的科举出身,应该是一身古板气才对,可他这人偏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邪劲。别的且不说吧,单说跟自己儿子抢肉吃这一条就亘古少见,对此陈少均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父亲!大伯!”陈少均一进来,几个孩子们都安静了,一个个规矩地站了起来跟他请安。
陈少均摆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屋里瞅着自己的小东西,笑呵呵地就上了台阶,人还没有到阶沿上就先笑了起来:“玉儿,认出来没有,我是谁?”
“叫大舅舅!”点儿抓着孩子的小手,教着。
“啊啊!啊!”乔玉也就半岁多点儿,哪里叫得出舅舅两个字,啊啊两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得陈少均在乔玉跟前狗腿的样子,陈家的几个孩子受不了了,一个个瘪起了嘴,尤其是陈少均的几个儿子,悄悄地抱怨起来:“咱爹也太偏心眼了,好似玉儿才是他的宝样!”
听着孩子们抱怨,陈少庭噗滋一笑,随手抓了一件东西打了一下,笑道:“看你小子心眼小的!”
孩子们抱着头嘿嘿一笑,闻到肉香都抢起肉去了,哪里还管陈少均亲谁。
点儿看着陈少均好一会儿,总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问:“均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少均正在逗孩子笑,听得点儿问心上便是一顿,瞬间手指就让孩子含在了口里,陈少均大惊忙将手指拔了出来。
孩子没有了手指吮急了,哇哇地哭了起来,点儿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忙把孩子抱起来哄着,直到孩子哄好不哭了,陈少均也出了屋。只是在桌上留下了一首诗:“夜半惊梦醒,闻得小儿哭。养儿方知恩,感悔意不迟。”点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陈少均写这做什么,往题款上一看,竟落着“乔书杰”三个字!轰地一声,点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点儿将孩子哄睡后出来,走到了独自在剔鹿肉的陈少均身边低低地说:“均哥哥,你明天把玉儿带去让他瞧瞧吧。”
“好!”陈少均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应着,然后端着剔好的鹿肉端到了火架子上。
孩子们看点儿来了,一个个都拉她过来坐,眼尖的看见火架上有烤熟的肉忙夹了过来,递给点儿:“姑姑刚烤好的。”
“姑姑现在不能吃,宝儿乖,你自己吃。”点儿现在还在奶孩子,是吃不得这些火大的东西,见那小子把肉已经递到了嘴边,忙别过了头。
宝儿听了点儿的话,闷闷地哦了一声,只得自己吃。
点儿在那里坐了坐也觉得怪冷的,便拢着衣服回到屋里,进门一瞧,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乐了。忙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摇着问:“玉儿怎么不睡了?是听到娘亲跟舅舅说让你去见爹爹吗?就这么想爹爹?嗯?”
“啊,啊,啊!”小东西见点儿跟他说话,兴奋得直蹦,嘴里啊啊地,好似在对点儿的话作回答。
“没良心的小东西,娘生你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你却不知道心疼娘。明知道你那爹惹生气,还这么想他!小没良心的!”点儿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心里头也是想着乔书杰的,一边嗔怪着孩子一边就抑制不住淌洗眼泪来。
第二天清晨,陈少均便来找点儿,点儿托词说对孩子不放心,坚持着自己也要去。陈少均面上虽不表示,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便扶着她上了马车,又将车帘子捂得实实的才走。
到了乔家门外,陈少均先差人去叫门,直等门开了才跟点儿说:“进去吧。”
“让韩妈妈抱玉儿进去吧!”临到了门口,点儿又有些不愿意见乔书杰了。
陈少均还是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让韩婆子把孩子包裹好然后进了乔家。
乔书杰昨天出去了一趟,想起了点儿又思念起了父母,便在外头多喝了两杯,这会儿正在被窝里睡得香呢来,听得福贵说陈少均来了,惊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怕陈少均等久了急得连衣服都穿反了,还好福贵嫂眼尖叫住了他,要不然就真闹笑话了。
“怎么还孩子的哭声?”乔书杰正在换衣裳,听得一阵婴儿的哭声,抬头一望只见韩婆子也进了门,呀地叫了一声,也不顾什么衣服不衣服了,跳着就出了门,冲着韩婆子就跑了过去,抱过孩子就叫着:“儿子!”
“没听孩子哭呢!冷灌进去可怎么得了!”陈少均见不得乔书杰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又怕他现在把被子掀起来冷着孩子,忙喝斥!
乔书杰一听哪里还敢掀被子,忙把孩子抱得紧紧的,恭恭敬敬地把陈少均请进了屋。进门后也不请陈少均坐,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就将被角掀开,对上乔玉黑瞅瞅的双眼便笑了,兀自逗弄起来:“儿子,我是爹爹。可认得?一定认得对吧,爹的乖儿子,可想死爹了!”跟孩子套了一阵子近乎,乔书杰抱着孩子又悄声地说道:“儿子,跟爹说说,你娘还在气爹不?嗯?还在不在气?”
“啊,啊,啊!”真是父子连心,小东西见着乔书杰很是兴奋,挣扎着净把两只短短的胖手从被子里挣了出来,挥舞着跟乔书杰交流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乔书杰苦着一张脸,对孩子啊啊的兴奋之语很是无奈。
“咳!”陈少均不愿意受这份冷落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儿子,你到是跟爹说啊,你娘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还要不要爹啊?”乔书杰完全跟孩子纠结上了,一心想着他儿子给他答案,竟滑听到陈少均抗议的咳嗽声。
“咳!乔书杰!”陈少均受不了了,真是没有见过乔书杰竟是这么腻呼的一个人,忍不住叫了乔书杰一声。
这一次乔书杰还是没有听见,福贵站不住了,走过来扯了扯乔书杰的衣裳,提醒道:“二爷,大舅老爷还在呢!”
“啊?”乔书杰一怔,转头一看,见陈少均黑丧着了脸,立马摆出笑来:“少均兄,真是对不起,我……,嘿嘿!”干笑一阵,乔书杰忙与福贵嫂说:“快给大舅老爷上茶啊!”
福贵嫂噗滋一笑,抬手指了指陈少均面前的茶碗。
乔书杰顿时觉得脸烫,再次干笑:“哦,上了啊!少均兄请用茶!”说着就坐了过来,然后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孩子的身上,逗弄着个没完,理也不理陈少均。
看着乔书杰这样,陈少均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想故意整整他。重重地将茶碗撂在桌上,又重咳了一声,待乔书杰望向自己的时候,便沉着脸说道:“要看快些看,这孩子得半个时辰就喂一遍奶,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乔书杰顿时就傻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陈少均,哭丧着脸问道:“不会吧,就这么一会儿?”
“有这一会儿就已经很不错了!”陈少均装着微怒的表情说着。
乔书杰一听,确实也是,自己惹点儿那么伤心,点儿能生下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愿意把孩子带过来让他瞧瞧。虽然想得通,可乔书杰心里不甘啊,早些时候虽是想孩子,可抱在怀里他更想。这会儿总算明白甘陕那边的民歌唱的意思了,这真的是坐在面对面还想啊!想了想咬着牙跟陈少均求着:“少均兄,我不是不通情理,只是,只是……。咱能不能商量一下,让孩子在这里住两天?我这里虽不甚宽敞,可也能住得下人,让奶母跟着过来?”
“奶母?这孩子一直是点儿亲自奶!”陈少均皱着眉头说着。
“那正好啊……”福贵嫂一听是点儿亲自奶这孩子,一下子就乐了,正待要说,干脆就让二奶奶一起回来算了,突地觉得身上一冷,转头一瞧,见陈少均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她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本来乔书杰听着福贵嫂的话还挺高兴的,可是见了陈少均的反应立马就蔫了。回头想了想,便将孩子递交回了陈少均,心道可不能把他惹毛了,自己父子俩以后的命运可都捏在他的手里呢。
陈少均见乔书杰递过了孩子,稍稍地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抱孩子。也真是奇了,那孩子一感觉到这个移交的动作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哇哇地哭了起来,两只手紧抓着乔书杰的头发不放手。
“我,送你们出去吧。”乔书杰让孩子逗得鼻子直泛酸,忙转过了身,把孩子放在桌上,然后再把有些散乱的被子包好。
看到这一幕陈少均心里怪难受的,也不等乔书杰转身就出了门。
乔书杰抱着孩子慢悠悠地往外走着,时不时的把被角掀开一点儿,与孩子四目相望傻笑着。
就算乔书杰脚放得再慢,步子移得再小,从内院到院外也就那么一截路程,终是要到头的。到了马车前,乔书杰依依不舍地把孩子放在了韩婆子手上,孩子一刚到韩婆子的手上又哭叫了起来,乔书杰听得心酸忙转身回了屋里。
“小姐,姑爷刚才都哭了!”韩婆子上了马车,把孩子交到了点儿的手上,看着点儿小心翼翼地说着。
孩子这会儿哭得特别厉害,点儿哄都哄不住,没有办法只得掠起衣服将□塞到孩子嘴里。叼上了□孩子这才止住了哭,他倒是止住了,点儿却忍不住了。
“要不咱就原谅姑爷这一回?”韩婆子见点儿对乔书杰也不是完全没情,便大着胆子说着。
“妈妈是觉得在我身边呆得腻了吗?”点儿猛地抬头盯着韩婆子。
韩婆子让点儿这么一瞪连忙改口:“我也就是那样一说,小姐,咱不能这么便宜他!”
点儿将韩婆子瞪了一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留心吃奶的孩子去了。突然感觉胸上一疼,点儿惊呼了一声:“这孩子这几天怎么老爱咬人啊?”
“小哥儿开始长奶牙了,他牙痒,可不得咬人!”韩婆子瞅了瞅孩子,感慨得很,想想当初她第一次抱着点儿仿佛就是今天的事呢。转眼间,当初抱在手上的女娃,如今也当娘了!
说着小东西又咬了点儿一下,点儿吃疼要把□取出来他又不干,抱着点儿的眯眯嚎个不停。点儿气道:“再哭,再哭就把你扔给你爹,挨饿去!”
也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听懂,点儿一吼完他竟不哭了,两眼睁得老大,手舞足蹈地啊啊个不停,那样子别提多兴奋了。点儿看了气得差点吐血,戳了他一指头没好气地骂道:“小没良心的!”
“啊啊啊!”小东西以为点儿在跟他逗着玩呢,叫过不停,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可是脸上却扯着笑。
韩婆子看了直笑,悄悄地说:“到底是父子俩,血缘啊,还真是割不断的!”
134、第 134 章:思儿成疾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乔书杰去陈家看孩子,远远地看着点儿心里欢喜得很,却不想正要上前说话,点儿扭头就走,弄得他心里堵得慌。跟孩子亲近了一会儿又去找点儿,点儿只背着门跟他说了一句,就是让他走,自己不想跟他的话。
乔书杰很是没有意思地出了陈家,然后去了他与文友们常去的文馆,聚到很晚才回去。到了家已经是半夜了,见西厢房灯还是亮着的便重重地咳了一声。等他的福贵嫂听见了声响忙趿着鞋奔了出来,看见是乔书杰忙提着灯笼出屋:“二爷回来了?我烧了热水,你烫烫?”
“我想洗个澡,水够吗?”乔书杰点点头,一边往里一边问。
福贵嫂鼻子不太灵通,听得乔书杰这般说才仔细地闻了下,果真是一身酒味,不自觉地瞥了瞥眉头,答:“你等一下,我再去烧些。”说着就将手中的灯笼交给乔书杰,自己去了东南角的厨房里。
乔书杰提着灯笼进了屋,将放在门后的火捻子拿过来,接过灯笼蕊的火点燃蜡烛。然后闷闷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瞅着那跳动的烛火,那样子真的是颓废到了极点。
“二爷,水好了,去洗吧。”福贵推门进来,见乔书杰趴在桌上发呆,怔了一下。
一股冷袭来,乔书杰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猛地感觉背后有人,突地转过头来见是福贵,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没声没响的?”
福贵将门掩上,又把卧房里的灯点着,回来手上就多了两根蜡烛,一并点燃了放在背风的地方,说:“我喊了,你没有听见。”
多了两根蜡烛屋里光亮大增,乔书杰那恍忽的神智倒是清醒了许多,站了起身来问道:“水好了?”
“好了,您去洗吧,我就在外头候着,要什么你吱一声!”福贵说着就将通往卧室后面的小隔间的门推开,示意乔书杰进去。
乔书杰到了里头,才知道里面已经照上亮了,大木桶里的水正冒着白烟等候着自己呢。他也确实给冻着了,忙宽了衣跳进了木桶里,热水一袭说不出舒服。他抑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声:“真舒服啊!”
过了一会儿福贵嫂过来了,手里拧着两只大铜壶,推开房门见着福贵,问:“这么久了,你没问问二爷可还要水?”
福贵正在想乔书杰刚才发愣的事呢,没防福贵嫂这会儿进来,她猛地出声真是给了一跳:“哎呀,你怎么走路没声没响的?”低头一瞧,见福贵嫂手上提着两只大铜壶,忙站起来到小隔门外头喊:“二爷,水还热吗?要不要再加点儿热水?”里头没有动静,福贵以为乔书杰没有听见,又提高了些声音再喊了一声:“二爷!”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就连水的声音也没有,福贵嫂贴着隔板听了听觉得不对劲,忙推福贵:“老头子,不对劲啊!快,你进去瞧瞧!”
其实福贵的心里也打起了鼓,听得福贵嫂这么一说也急了,忙抓过一把铜壶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乔书杰仰面朝天,又目紧闭,一脸铁青地倒在桶里,吓得他嘣地一声就扔掉了铜壶,一边急急地跑过去把乔书杰捞起来,一边朝外头对福贵嫂喊:“老婆子,快去拿灯油!”
福贵嫂一听便知道出了事,掀开帘子一瞧,只见乔书杰跟死了似的被他男人往桶外拖,忙奔了进来,抓过旁边的衣服扔了过去,自己忙从墙上还在燃烧着的油灯里揩了一指油灯。急急地走了过去,一手帮着福贵托着乔书杰,一手就将沾有灯油的手指按在了乔书杰的人中上,又掐又揉好一通,听得乔书杰哎哟一声才松了手。
“二爷,你这是要吓我们啊!”见乔书杰睁开了眼,福贵嫂身子一身就软了。
她这一软乔书杰半边身子就失了支撑,福贵虽是男人毕竟年纪大了,一不注意扑嗵一声就将乔书杰扔到了地上。
“哎哟!”被摔到了地上的乔书杰又呻吟了一声,动了两下还是没有爬起来。
“你去拿些葱姜蒜来。”福贵对福贵嫂说着就猫下腰去扶乔书杰,乔书杰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出一点儿劲,但却死沉死没的,福贵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架在肩上,然后拖出了隔间弄上了床。
到了被窝里乔书杰才稍稍清醒,半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着,问福贵:“我这是怎么了?”
福贵嫂正拿着东西进来,听得乔书杰这样问便笑了,说:“二爷,你刚才可吓坏我们两个老东西了!”
乔书杰听着觉得有些莫明其妙,说:“我就是觉得困了,睡了一会儿,哪里就吓着你了?”
福贵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福贵嫂,再朝她挤了挤眼睛,说:“别吵二爷,让他好好睡一觉。”说着又跟乔书杰说:“二爷,你睡着,我们俩给你搓搓脚,啊?”
“嗯。”乔书杰实在困了,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脚上传来那久违了的酸楚感,舒服得哼哼叽叽起来。
听着乔书杰哼哼福贵和福贵嫂都闷声地笑了,手上的动作也由原来的重变成轻,见着乔书杰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出来。
到了外头福贵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奇怪地问自家男人:“老头子,二爷好些时候都不这样了,今天怎么又犯了?”
福贵将厨房里的灯吹灭,一手拉着福贵嫂出来,边锁门边说:“估计是今天去陈家不顺利,或是没见着小公子,或是陈家说了什么。”
听得福贵这样一说,福贵嫂嘴就闲不住了,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抱怨:“这二奶奶也真是的,夫妻间哪有隔夜的仇,她还真能做,挺着肚子跑了,然后生了孩子还不让二爷见。二爷也算是做得足够了,一天一天地往陈家跑,她愣是看不见!竟记着那些子旧事!”
“主人家的事你就少管些吧,学得那罗婆子,累不累!”福贵推了福贵嫂一把,然后反手将手关上,灯着了油灯,一边解着衣裳一边对福贵嫂说:“咱们是没有闺女,要是有啊,也不嫁到乔家这样的人家。你是没瞧见,从二奶奶进门,太太都做了些什么事儿!若是二爷好倒还好,他一不好,二奶奶岂能容乔家。人家又不是没有出路的,要说家势有家势,要说钱财有钱财。你没瞧见那个叫‘莫老爷子’的人到咱们来时情景?”
“那如何不能记得!”福贵嫂搬了一个小凳子在福贵的脚边坐下,一边给福贵脱袜子一边说:“我记得那人来的时候,大爷和老爷对他特恭敬!就像晚三辈儿的,见了老祖宗似的。可咱们二奶奶一出面,那人又像是见着老祖宗似的。二奶奶不吭声,他愣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福贵嫂说着就忍不住啧啧两声说:“那叫一个威风!哎,怎么瞧也不像平日里的二奶奶!”
听得自己女人说福贵也笑了,且还满是自得地说:“我倒是早看出来了,你没有瞧见二奶奶刚进门那天,鸳哥儿连着两次闹,她那不露山不显水地就处理了,最后还逼得太太把鸳哥儿送出府!后来又管家,府里的管事、婆子谁不欺负她一个软耙耙的人?却不想,头一天就让他们栽了大根头。几辈子的老脸让他们丢光了,这才知道她的厉害。”
“也正是这样,太太才不喜欢她,总说她口心不一!”福贵嫂长叹一声。
“不说这些了。”福贵弯腰将福贵嫂手上的抹脚布拿过来,自己擦着,跟福贵嫂说:“你也快洗,二爷这样,你明儿得早起,给他做些养精神气的早膳。”
福贵嫂点点头,起身将福贵洗过了洗脚水倒了,自己在洗脸盆里洗了脸,然后把它倒在了脚盆里,又添了一些热水,洗过脚,便睡下了。
第二日福贵和福贵嫂起得都很早,这是多少年两口子养的老习惯了,一个人起来,另一个必定要起来,就算没事也得在彼此的身边转悠两圈方才踏实。乔书杰这个人是庄周的信俸者,追崇的是“天道自然”,所以现在满院子的积雪福贵也不需要清扫,他需要做的就是帮着自己老婆烧火、提水!
两老夫妻,一个灶前,一个灶后,有时说笑两句,有时相对默默,让屋外的乔书杰看了说不出的羡慕。
“咳,咳!”喉咙实在太痒,乔书杰懊恼地转过了头,真的是不忍心看到被自己打扰到的温馨消失。
听得外头有声儿,福贵和福贵嫂本能地就往外看,只见乔书杰只穿了一身夹身,身上披了一件棉服在外头,两口子齐声地叫了起来:“二爷!”叫罢又觉得彼此很好笑,对看一眼,福贵嫂拍拍手走了出去,朝乔书杰嗔怪道:“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多穿件再出来?”
“我没事,别管我,忙你的去吧。”乔书杰嘴上刚一说完,便激咳了两声。
福贵嫂也不管他,扯着他就往回走,然后推他进了屋,自己进了屋里,把乔书杰的皮氅找了出来,给乔书杰拢上,问:“二爷昨天没见着谁吧?”
乔书杰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有些恹恹的,说:“我想喝点儿花生粥,你做的是什么?”
见乔书杰这么直白地把话题扯开,福贵瞪了他一眼,气道:“做的是核桃粥!”
听得福贵嫂生气了,乔书杰扑滋滋地一阵笑,顺势坐在铺有厚垫子的大椅上,说:“妈妈这是生气了?”说罢叹了一口气,仰头问着福贵嫂:“妈妈,你说我真的有这么可恶吗?她恨我至此,竟躲着我一面儿都不见!”
“果然如此!”福贵嫂心里暗叫,想了想即说:“本来这些话不该是我一个下说的,只是二爷不比别的,是我从小抱大的。我且多一句嘴?”
“您年老识广,跟我说说。”乔书杰望着福贵嫂,满脸的诚恳。
福贵嫂想了想说:“要说二奶奶这种带着肚子就跑了的事,天下还真是少有。再如现在这般,生了孩子不让孩子爹的事却也少之又少的。更别说您三番五次上门去求,这样的,天下间也是少找。要搁在前朝,早让人用唾沫腥子淹死了。”说到这里福贵嫂顿了一下,看了看乔书杰的脸色,见他阴沉沉的很不高兴的样子,便笑了,又说:“说到这里,二爷也算是可恶的了。只是我且要问二奶,就咱们二奶奶那样出了挑的人儿,有着那样的家势、身份,为何还要将太太、奶奶们的作难一股脑儿地全吞在肚子里,不吱声,也不回声儿呢?”
说到这里福贵嫂轻轻淡淡地笑了一声,转头为乔书杰倒了茶递到手又才说:“说到底还是因为二爷!”
“听妈妈这样一说,我确实是很可恶!”乔书杰顺手又把茶放到了一边,然后撑起了脑门,一脸的痛苦样。
看到这样的乔书杰福贵嫂心里也着实难过,忙又来劝:“二爷也不必这般着难,要我看二奶奶也是一个明白人,只是现在还有些拐不过弯儿来。时间长了,便就好了。”
“妈妈戳了我一刀子,见着我难受了又来宽我的心?”乔书杰听了抬起头,苦笑着望着福贵嫂。
“那可不是!”福贵嫂矢口否认,见乔书杰不信又说:“二爷可以想想,二奶奶如真的对你没有一丝旧情,或者是没有一丝丝的牵挂,依着她现在的靠山,何需还让人把小公子抱来跟你相处?”
如此说来乔书杰倒真是宽慰不少,眼睛里满是期望:“妈妈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要我说做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也做了,为何还是不见她一丝软化呢?就拿昨天来说,我欢欢喜地去陈家见孩子,进了二门,她就抱着孩子在厅里玩呢,见着我来了,扭头就走。我……,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这我可猜不透了!”福贵嫂心说,就是猜得透我也不敢说啊!
听得福贵嫂这样说乔书杰又蔫了,摇了摇说:“我饿了,去把吃的给我拿来吧。”
福贵嫂一听忙应,瞧了瞧乔书杰又说:“二爷也不必急,毕竟有那么多的事,少说也得让二奶奶松快松快。如今又是得了休书的,许是二奶奶只知你的心,却不知道家里的老爷、太太的心所以才跟你拉开距离的呢?”
“没有的事!”乔书杰摆了摆手,说:“你是不知道,当初她拿走的不是什么休书!而且休妻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岂是一张纸就能断清的?我知道,爹娘也知道,陈家人也是清楚的,想必你们二奶奶也是明白。她这是在故意折磨我!”
“如此说来倒也无事,二爷您既是放不下二奶奶,那就委屈委屈吧。让她折磨够了,自是要回来的!”听得乔书杰一说,福贵嫂倒是笑了,说完便转身出去,给乔书杰拿早饭。到了厨房将乔书杰刚才的话跟福贵学了一遍,笑着:“我看二爷倒是可怜得紧。”
“这些事咱们私下里说说就行,你怎么还在二爷跟前扳扯?要是以后好了且好,要是不好了,且有你的埋怨!”福贵一听自己女人掺和主人家的事,便有些不高兴了,脸一沉将福贵嫂好一通训。
福贵嫂瘪瘪嘴,说:“又不是我要说的,是二爷非得问。我也是心疼他才跟他说这些的,我又不是爱挑是非的人,又没有说别的什么,你恼我做甚!”见得福贵还唬着脸,福贵嫂嘿嘿一笑,说:“刚才二爷问我,二奶奶为何这般别扭,既是有心又不回来。我当时差点儿没有忍住,就说了心里话。好在被你骂怕了,给忍住了?”
“什么心里话?”福贵倒是想知道福贵嫂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能什么!”福贵嫂朝门外看了看,悄声地跟福贵说:“二奶奶这么别扭,还不是因为家里头的那位儿!你说二奶奶为什么走?真是容不下那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给你说,是因为二奶奶知道,当年她滑胎的事跟那位有关?这几年为了不能生养,二奶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能跟她同一屋檐下过?二奶奶那般要强的性子,怎么受得了这个!”
“你这话咱们说一说就成了,可不能在别人跟前说啊!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福贵一听是这话,忙警告自家女人。
“当我是傻子呢,还须得你来多嘴提醒,我要说刚才就说了。”福贵嫂斜了福贵一眼,觉得福贵太把自己看得低了。
说话间早膳备妥了,福贵嫂让福贵端上装饭的瓮,自己端上装有小菜的托盘就上了正房,见乔书杰缩在大椅里看书,便笑着说:“二爷可真用功啊!”
“闲着也是闲着,也就是拿来打发打发时间而已!”乔书杰说着就从圈椅里出来,闻着了饭香忙将桌子上的杂物拨开,然后帮着福贵两口子摆桌。
135、第 135 章:乔书杰的病因
因着现在人少,且乔书杰不习惯太冷清,所以福贵两口子这些日子以来都应乔书杰的要求与乔书杰共桌用饭。吃了饭福贵见乔书杰脸色还是不大好,便说去请个大夫,乔书杰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说:“去大三桥子‘暮色堂’请郎中。”
如今他们可是住在“佑神观”一带,京城的最南端,而大三桥子可是在西北角,这可是一段儿不近的路程!福贵两口实在是有些怀疑,乔书杰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二爷,咱们家旁边就有医馆,为什么非得去那里找啊?”
“我信是过那里的郎中!”乔书杰眼皮子都没有抬下,说道。
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福贵两口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领命去大三桥子。
依着乔书杰的意思,福贵驾着车去大三桥子,等他走到那里已经快晌午了,进门去请坐堂的郎中,出来的伙计却说郎中出诊去了,要晌午后才回来。福贵没有办法,给伙计塞了钱问清了郎中出诊的地方,自己驾着车去迎。顺着那伙计指的路线,福贵驾着马车从大三桥子直到了西大街南,在一个深巷子里找到了那位坐堂郎中!
“田先生?”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位郎中,福贵的下巴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见着福贵田桑谷倒是一点儿也诧异,平平淡淡地看了福贵一眼,就问:“找到这儿来了?”
福贵一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说:“二爷从昨天晚上回去就不好,今天早上我们说去请郎中,他点名要大三桥子‘暮色堂’的坐堂郎中。我倒没有想到那郎中是田先生您!”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伤春悲伤时多喝了几杯而已!你让福贵嫂把我以前给他配的‘保肝清神汤’煎了,服上,再睡上一觉就好。还须得劳你大冷的天跑这么远?”田桑谷听得后面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病患的闺女捧着半袋子米过来,田桑谷瞥了一眼那米袋,皱着眉头说:“把米拿回去,给你爹说,今天我遇着了大主户,你们的诊金和药钱都不收了!”
小丫头一听高兴坏了,咯咯一笑,就将米袋反手塞回到门里,冲着田桑谷连连万福:“谢先生大恩大德了!”
田桑谷摆了摆手,冲福贵说:“看到没?他们家的诊金和药钱都得你们一起出!”
福贵哈哈一笑,伸手接过田桑谷的药箱说道:“先生说这些做什么?你跟二爷是什么关系!”
田桑谷装着恼怒地哼哼了两声,倒也上了马车,觉得天气还好便将马车帘子掀开,自己抱着手炉坐在门口,与福贵说话:“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听得田桑谷问,福贵忙把乔书杰昨天晚上晕在浴桶里的事跟田桑谷说了,最后叹道:“可将我们吓坏了,你当时是没有瞧见二爷那时的样子!”
田桑谷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仔细地听着,等福贵说完想了想,说:“他这是陈气胡结于心,加上骤冷骤热所至!幸得你们发现及时,要是晚了可真麻烦!”说罢又问福贵:“你们二奶奶如今还没有回去?”
“要回去了二爷也不会这样了!”福贵说着就抹起了眼泪,笑道:“这两个就是一对冤家,不闹够不打够,总是结果不了的!”
听着福贵说着田桑谷又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早就跟他说了,装聋作哑不是长久之计,明知是自己离不开的人,却又不注意!”
“可不是,先生这次可得好好劝劝二爷!”福贵心道如今田桑谷在京城倒是让他省了一些心,乔书杰有什么事也好找他出气。
田桑谷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车帘子。
马车轮子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印迹,那印迹一路延伸直到乔书杰家的门口。
“二爷,田先生来了!”福贵把马车从侧门儿直接赶进了后院,然后领着田桑谷进了二院,人还未到屋里便先出了声儿。
福贵话刚落下福贵嫂就从里面出来,先跟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再跟田桑谷请安,罢了才说:“你一走,二你就打起了摆子,到这会儿还抖着呢。”
“我进去看看,你们去准备些热水!”田桑谷一听就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见珠帘、纱缦背后抖动的被子。田桑谷不敢大意,忙奔了过去,隔着被子拍拍乔书杰喊道:“书杰?”
乔书杰听得田桑谷叫,忙出声:“我止不住,你快给我扎扎!”
自小的时候乔书杰就有打摆子的毛病,一直都是张老头和田桑谷给治,早是习惯了治疗的步骤。
听得乔书杰还能应声田桑谷松了一口气,将药箱放下,然后把被角掀起一些,再把乔书杰僵直的手臂拖出来,摸了一会儿脉后,又检查了一下乔书杰的面色和眼色及口腔后,才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各处穴位扎了几针。
渐渐地乔书杰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直咳了起来,田桑谷忙把他扶起来,然后在背上拍了好几巴掌。
“咳,咳!”乔书杰猛咳了两声,一索又黄又粘的黄痰吐了出来,他这才消停了。虚弱地看了田桑谷一眼,苦笑道:“让师兄笑话了!”
田桑谷把银钱收回到箱里,然后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来,倒了一些水在手上,揭开乔书杰的衣领,在他的胸前搓揉着,说:“什么事能把你堵成这个样子?”
“别提了!”乔书杰皱眉头长叹一声,说:“我现在,可说是天底下最窝囊的人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田桑谷将在乔书杰胸口处搓揉的手拿了出来,然后又倒了一些药水在手指上,站起来把乔书杰扶在自己身上靠着,替乔书杰揉起了太阳穴。
面对田桑谷,乔书杰有一种说不出的亲,他向来有事也不背着田桑谷,加上自己实在堵得慌也就跟田桑谷说了:“我问你,如果你有儿子,可却听见他叫别人爹,你会怎么样?”
田桑谷手上一顿,低头看着乔书杰,笑了,说:“不会这么惨吧?”
乔书杰翻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眼睛,苦笑着说:“要不是这么惨,我岂能堵成这样?”
“叫谁了?”田桑谷倒是对被乔书杰的儿子喊爹的人比较感兴趣!
“一个王爷!”乔书杰说着就咬起牙来:“就一衣冠禽兽,凭什么要我儿子叫他爹?”
“小孩子嘛,他懂什么啊!”田桑谷说着放开乔书杰,一边洗手一边跟乔书杰说:“按日推算,那孩子也不过六七个月吧?哪懂得叫什么人,也就是呓呓啊啊地呓语罢了!”
对田桑谷说的这个乔书杰也认同,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气呼呼地说道:“那也叫了!叫了我心里就堵。”
乔书杰表面上看起来豁达得很,可若是轴起来却也是吓人,田桑谷怕他真认了真郁结更深伤了身体,忙劝:“你不常跟孩子在一起,孩子对你生疏也是在所难免。不如找机会跟陈家人说说,让你跟孩子多亲近亲近,孩子自然也不会乱叫别人了。”
“我倒想!”乔书杰哼哼了两声,想着点儿那个样子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
这种事田桑谷就算跟乔书杰亲近一些也是不能多说的,见把自己该说的话说了,便说:“你既是打定主意要取功名,你就少想些别的事,好好地做学问。等在京城真正落了脚,再跟他们母子慢慢慢慢磨也是有时间。”
田桑谷的这话让乔书杰听了倒是受用,连连点头。
说话间福贵两口子就说水好了,田桑谷让他们摆个大深木桶进来,然后从自己的药箱里倒了些药进去,把热水掺上就让乔书杰泡脚。
乔书杰将脚放到桶里,那气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好一阵子屋子里都响着的是他打嗝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福贵和福贵嫂都躲在墙角抹眼泪,心道乔书杰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奶奶好好说道说道。”福贵嫂忍不住了,扯掉自己身上的围裙,拔腿就跑,福贵想拦都来不及。
福贵嫂气冲冲地出了门,正好碰见一辆板车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忙叫住:“拉车的!”
“大嫂有什么事?”拉车的是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憨厚样。
“我给你五十文,你把我拉到相国寺的定北侯府可好?”福贵嫂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二十文钱,递给那板车师傅说:“这二十文先给你,等到了再给你三十文。”
在平日二十文钱就够这车把式跑半天的了,从佑神观到大相国寺也就三五里的路程,不出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就能得五十文,车把式哪里还能不干的?满心欢喜地把自己身上的羊皮夹子脱下来,折折叠叠一番,放在了车板上,笑着对福贵嫂说:“到了您再给我十文就够了,若是可怜我天冷天还拉着你跑就再给我三五文,让我买碗热酒喝就成!”
“你这人倒不贪!”福贵嫂听这车把式这么一通,心头的火气倒是小了一些。
爬上车,车把式打着毛驴儿,把车驾得稳稳的,也就两刻钟就到了陈家门口,福贵嫂到底还是把那三十文给了车把式,车把式好一通地千恩万谢。福贵嫂见他老实得可爱,便跟他说:“要不你到我们来赶车吧,一个月要多少的工钱?”
一般情况下,在主人家赶车是管吃管住的,工钱自然是要少一些,车把式笑了笑说:“我还要养家呢,住到主家领的钱少,养不活一大家子。”
听得车把式这样说福贵嫂也很理解,点了点头说:“如此也不勉强,我有活儿的时候就去找你。”然后又确定了一下车把式的住处这才让车把式先走,等车把式走了,她便去敲门家的门。
因着府里交待,陈家的大门这段时间都是关着的,福贵嫂敲门那大门边上的小门儿才开。门房不认得福贵嫂,便是一怔,问道:“你找谁?”
“我找我们家的二奶奶!”福贵气望着那深不见头的大宅院,心头莫明的不舒服,气烘烘的。
这事早在前些时候就发生过,门房早已经习惯,也不怒,只是将福贵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走错门了!”说着就要去关门。
来都来了,火也发了,福贵嫂岂会让他就这么把门关上,蹭地一下就跳了过来,然后两手顶上,一推一送,那房门竟让她给推搡到了地上。福贵嫂推开门,看都不看他就进了里,然后直直地往里走去。
门房一见这还得了,忙来拦她:“这是定北侯府,你乱闯什么?”
福贵嫂眼睛一瞪,双手一叉腰,吼道:“不是定北侯府我还不闯了呢!起开!”
那门房见福贵嫂耍了泼也不再客气,扯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你出去!”
“真是高门大宅富贵人家啊,连下人也这么大的脾气!”福贵嫂到底是女人家,让这门房架着,也使不出多的力气,只得朝天喊了起来。
“吵什么吵?”一声厉吼从墙脚传来,不一会儿陈大一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
看见陈大福贵嫂与门房就像见了救星一般,齐齐地都向他求助,且又彼此指责着。
陈大非常冷静地听着他们说完,示意门房起开,然后看着福贵嫂说:“原来老嫂子!你这样子可让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面对陈在的冷嘲热讽,福贵嫂也不是没有准备,冷冷一哼,反讥回去:“谁叫你们陈家门槛儿太高呢!”
听得福贵嫂这样说,陈大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老嫂子所为何来我知道,只是我却不能放你进去!”
“为什么?”福贵嫂一听就急了,扑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求起陈大来:“大兄弟,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着我们二奶奶,你就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老嫂子,你回吧,今天你是见不着小姐了!”陈大拉福贵嫂不起,只得说:“小姐一大早就被叫进宫了,说是得晚上天黑了才能回来呢!现在家里头都没有一个主子,你闹也不是办法啊!”
“不行!我今天必须见着二奶奶,你是不知道啊,大兄弟,我们二爷昨天晚上差点儿就没了!今儿请了田先生过去,说是郁气结的。您就看在在乔家的时候,二爷对你还算礼遇,你就放我进去吧。好歹让我跟二奶奶说上两句话,是好是歹,我也认了!”福贵嫂说着就给陈大磕起头来。
陈大弄得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暂且应下:“老嫂子,你干嘛这样?快起来,我应了你就是了!”
福贵嫂一听高兴坏了,忙问:“真的?”
陈大怔了一下,扶着福贵嫂起来,然后带她进了门房里,又让守门房的小子给她倒了碗热茶,看她喝了一口冷静了一些才说:“虽然你没有在咱们家进出过,可也能从小姐那里得知一些咱们家的规矩。说实在的,我放你进去是不行的。”见着福贵嫂又急了,陈大忙说:“这样,现在家里只有三公子在,我去问问他的意思,如何?”
当陈大说这话的时候福贵嫂一直都很认真地看着陈大,见他脸上为难的表情不是装的,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见福贵嫂同意了,陈大很高兴,忙叮嘱了福贵嫂和门房,然后自己就进了里面。
陈大怕福贵嫂等急了再闹,脚下的步子很是迈得快,到了三公子那里,见三公子的气色也是不好,犹豫了一下才进去。
“你不在外面守着,跑到我这里做什么?”这个三公子是陈少均的二儿子东初,这人儿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淡淡的样子像极了陈少均,还真有些唬人。
“回三公子,那乔家又来人了,在外头闹着呢。说是乔家二爷昨天晚上大不好,非要见小姐。”陈大听得陈东初问话忙恭身来答,他向来是敬怕陈少均的,从而对陈东初答话时也格外的小心。
陈东初一听是这事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想了好一阵子才说:“她闹也没有用啊,姑姑打早就进了宫你又不是不知道。”
“公子,我是知道,我也跟她说了,可她就是不相信啊,非得说今天必须见她的二奶奶!”陈大说起福贵嫂就苦起了一张脸。
一听福贵嫂竟在自家里如此唤点儿,陈东初眉毛就打起了结,生气地将陈大训道:“你就由着她闹?不给乱棍打出去做什么?”看了陈大一眼,很是对其怒其不争,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陈大一听陈东初如此说,只觉得脑瓜顶轰隆了一声,昏头昏脑地从屋里出来,硬着头皮进了门房。
“三公子如何说?”其实看着陈大的第一眼,福贵嫂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着。
“你回吧。”陈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小姐她真的进宫去了,三公子就算让你进去,你也见不着人啊。他又是一个孩子家,也做不得主!”
136、第 136 章:点儿探病
听陈大这么说,福贵连连冷笑,说:“如此,我就在这里等。”说着看了一眼陈大,又看了一眼门房,见他们脸上都是为难的表情,便又说:“我不让你们作难,我,在门外等!”说着就起身,套上自己的大袄就到了门外,往那背风的地方就是一蹲。
见此,陈大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摇摇头回来。
福贵嫂也不是一个傻子,见陈家的门关了,便到对面的店铺里买了两个炉子,把火烧得旺旺地坐在陈家门口等,还让对面的馆子里送了一大碗的热汤面吃了,然后抱着馆子送她的手炉,热呼呼地缩在墙角里哼着小调儿慢慢地等。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天黑,福贵嫂见里头还没有动静真有些急了,正要去敲门便听得里面有人在说话,忙把炉子给各处还了,然后装出哆哆嗦嗦的样子等着那门开。
吱嘎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青布大袄的中年妇人,福贵嫂认得这个妇人,忙过去套近乎:“他胡婶子,你们可回来了!”
“小姐说,请你回去。”颜氏将福贵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语气极淡地说。
一听还是这话,福贵嫂一下子就急了:“老话是怎么说的?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就算二爷当初对不住二奶奶,可也受了这许多的罪了,如今病了,二奶奶就算是不去瞧一眼,好歹也见见我听听二爷如何了啊!怎么就这么狠心,连面儿也不露一个?”
听着福贵嫂埋怨起点儿,颜氏有些不高兴了,气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乔家那几年是怎么作践我家上姐的,你不清楚吗?那时可是他招了别人,逼得小姐非走不可的,如今小姐走了,他乔书杰又巴巴地天天咱们家门前屋后地转悠,又是何必?还觉得我家小姐‘下堂妇’的名声不够响亮?”
人家处处占理福贵嫂知道不能在旧事上磨,只得改变策略,朝颜氏央求道:“他婶子,这事儿对对错错谁又说得清?好,就算是咱们二爷的错,可二爷他也是无心的。二奶奶是知道他的脾性的,一个那般性子的人,受了那么多的气愣是一声不吭,为的不还是二奶奶吗?现如今可好!往常只念着二奶奶就够苦的了,如今再加上小哥儿,一想起来就跟摘他的心尖儿一样。他虽不说,可我们看着也替他难过啊!”
福贵嫂在外头连哭连说,其实只是图自己心里痛快而已,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说到伤心处时竟从里传来她盼望已久的声音:“妈妈不要再说了,我去!”
“二奶奶!”光听这声音福贵嫂就知道是谁了,正要冲进去,就见一袭白裘罩身的富贵女子从门后出来,金银玉翠的华美打扮,看得福贵嫂真有些怀疑真假。
点儿出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她看着福贵嫂哭得也是一脸的泪,便别过了头,抹了抹自己的,对身后的韩婆子说:“你去把玉儿抱出来。”
韩婆子怔了一下,立马应着:“唉!”
不一会儿乔玉就被抱出来了,点儿接了过去,对福贵嫂说:“走吧。”
到了这一会儿福贵嫂还有些不敢相信,为求真假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才追了过来。
许是早已经准备好了,陈府的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分别由陈大和老胡驾车,点儿上了头辆马车,福贵嫂见罢,连忙也挤了上去。
正经的马车比起驴拉的板车肯定是要快上许多,不一会儿便到了乔书杰的住处。福贵嫂领着他们便从侧门进去,把马车直接驶进了内院。
“二爷,二奶奶回来了!”待马车停妥,福贵嫂人还没有从车厢起身便冲里面喊了起来。
乔书杰正在跟田桑谷下棋,听得福贵嫂喊,手中的棋子吧嗒地就掉到了桌上,然后怔怔地望着田桑谷,好似要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田桑谷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拉长了自己的身子朝外面一看,只见两辆甚是华贵的马车停在院中,马车上各自下来好几个人。这时候点儿从头辆的马车里正好下来,虽说生了孩子后她变得丰腴了不少,又时隔一年多,但田桑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点儿,忙跟乔书杰说:“真是弟妹。”
听得田桑谷这般说,乔书杰蹭地就跳了起来,急急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裳,跟田桑谷说:“师兄你先帮我去挡挡!”
看着乔书杰这样田桑谷笑了,扯过大氅往他身上一搭,说:“两口子见面有什么好讲究的。”说着就拉乔书杰出来,乔书杰没有办法只得随着他出来。
“弟妹回来了?”田桑谷看着点儿倒是自然得很,笑着关候了一句便冲上了乔玉,从韩婆子手上将乔玉抱了过来,逗弄着:“小东西都这么大了?来来来,叫伯伯!”
“爹爹!”乔玉瞅了瞅田桑谷,然后挣出小手又在田桑谷的脸上抓了抓,嫩声嫩气地喊了一声。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田桑谷和孩子,田桑谷大囧,干咳一声朝乔书杰说道:“看吧,我说得多对,他这么大哪里懂得认人,只是呓语而已!”
“爹爹!”就在这个时候,小东西十分给面子地转头看向乔书杰,然后嫩声嫩气地又喊了一声。
听着这一声爹爹,乔书杰的心都化成水了,走过来把乔玉抱了过来,苦笑着说道:“臭小子,够坏的!爹是随便乱叫的吗?”说着转身面对着点儿,笑了笑,扯了扯嘴角只说了一句:“外头冷吧?”
“车里有暖炉,也算不得冷。”点儿只觉得面部僵硬地动不了,鼻子也有些泛酸,为了遮掩忙转过了头。
见着这么一幕,田桑谷知道自己不能呆了,忙叫了一声:“哎呀,看我这脑子,西大街还有一个病人等我去复诊呢!你们谁能送我一下?”
说是在问,其实就是想把大家都带出去,这些人也是练历成精的,哪里不懂得他是什么意思,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旁的人一走乔书杰心里自在了许多,但同样的也紧张了许多,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紧,孩子受不住了,在怀里直动。可孩子越是这样他越是抱得紧,乔玉最终受不住啊啊地闹了起来。
点儿听见孩子闹转头一瞧,只见乔玉脸都胀红了,忙跟乔书杰说:“你勒着他了!”
“啊?”乔书杰一惊,正好孩子抬头给了他一巴掌,他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看也不敢看点儿,直抱着孩子进了卧房,直到坐下才知道自己忘了点儿忙双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点儿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福贵嫂说你病了?”点儿跨过门槛,也不坐下。
乔书杰仰着头怔怔地看了点儿好一会儿,站起来,一手扶着点儿的胳膊,说:“那儿有烟,坐到这里来。”
听着乔书杰说这些点儿心里特不好受,人虽说了坐了下来,头却别到了另一边。
“可用过晚膳了?”现在点儿坐在面前乔书杰仿佛有千万语要跟点儿说,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点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答:“在宫用的。”
“哦。”乔书杰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忙转头去逗孩子,听着孩子笑他才放松了一些:“咱儿子长得可结实了,对吧?”
“嗯。”点儿轻轻地应了一声。
接着屋子里就再也没有他们两个大人的声音,只有乔玉啊啊地呓语。
时间仿佛就这样凝住了一般,点儿和乔书杰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乔玉憋不住了,在乔书杰的腿上淋一泡这才把二人拉回到了现实。
“韩妈妈!”点儿见乔玉尿了,忙喊韩婆子。
乔书杰猛地一振,一把抓住点儿,直勾勾地望着她说:“点儿,你回来吧!带着儿子,就咱们一起过!”
“就咱们一起过”三个字就像锤子一样砸在了点儿的心上,乔书杰的意思点儿听得明明白白,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过?”
“你、我、儿子!咱们三人,清清静静地在这里过!”乔书杰听点儿问这样问,欣喜得忙又一番抢白。
点儿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淡淡地一笑,左顾而右言他:“你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别扯开话题,点儿,你说我刚才说的好不好?”乔书杰急切地看着点儿,好想知道答案。
“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说好或不好!”点儿看着乔书杰,眼神十分复杂,语气却是平静得很。这样说着见乔书杰一怔,便笑了一下,又说:“我跟她,不可能同存在一个屋檐下,这一点儿你比谁都清楚。”
“没有她!”乔书杰听到了点儿的心里话,忙高兴地跟她说:“就咱们一家子,没有别人。这次我必中,要么外放,要么留京,我不回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我就跟爹谈过此事,他是默认了的,以后咱们就前年在桐城那样过,好不好?”
看着乔书杰满是期待的眼神,点儿真的不忍拒绝,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突地又觉得太仓促,忙说:“中不中还指不定呢,且等你考完了再说吧。”说着望了望窗外,又说:“我刚从宫里回来,还有话要跟姑姑回,我得走了。”
听着点儿要走乔书杰不自觉地就抓紧了点儿的手,望着点儿失望地说:“还走啊?”
“真还有事!”点儿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乔书杰抓在掌中了,她猛地缩回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乔玉不知道怎么了,哇地一声哭了,两个人一下子又乱了起来。将孩子哄住后这才发现,二人紧贴得这么紧,乔书杰满是欢喜,而点儿确一脸的尴尬,那个乔玉则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点儿气极,这小子从一生下就这样,负气地将他抱了回来,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冲着外面就喊:“胡婶,备车。”
“点儿!”乔书杰见点儿真的要走,连忙站了起来,又去拉点儿。
听着乔书杰这一声点儿停住了,转过身来,对乔书杰说:“快考试了,你还是好好念书吧,要是想玉儿,去陈家。”
“那我想你了呢?”乔书杰猛地问道。
点儿一怔,她现在才发现,其实乔书杰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些打蛇上棒的感觉。怔怔地望着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只得咬咬牙说:“你我早已经有了断,还有什么可说的!”
乔书杰一听这话脑子差点儿炸开,长叹一声,说:“你我都清楚,咱们没有断,那休书也不是什么休书!别别扭了行吗?以前都是我的错!”
如此低下气,点儿本就对乔书杰割舍不了,哪里还说得出半句硬话,只说匆匆地说了一句:“什么事等榜下来了再说吧。”
“绝不让你失望!”乔书杰满意了,一脸自信地跟点儿保证着。
点儿笑了笑,将孩子遮严实,然后跨出了门。
137、第 137 章:奇异的考场
有了点儿那句话,乔书杰的心定了,自此后一门心思闭门读书,把他最喜欢的文友聚会全都推了,就是出门也是找前辈指教文章。就在考期临近前的几天,乔书杰收到了一件异想不到的礼物,陈少均与陈少庭对他文章的批缄!这让他欢喜了好些时候!
该进考场了,乔书杰有些紧张,但是当他拿到命题时就不紧张了。因为这个命题自从他有心仕途以来,一直都在反复演习着。
考官从乔书杰的面前走过,偏头一瞧,淡淡地一笑,说道:“这才叫笔走如飞!”
轻听考官轻赞乔书杰信心更足,冲着那位笑了笑,继续伏首埋案。
三天,对于各地举们来说并不算短,但这是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时刻,所以,与一生相比,三天真的是一瞬而过。乔书杰也有这种感觉,出了考场还是止不地紧张,他的心一直嘣嘣直跳,期盼着十日后国子监大门口的皇榜出来。
皇榜终于出来了,乔书杰使着福贵去看,他胆怯地躲在了对面的茶楼上,紧张得连皇榜那一方都不对着。
咚咚咚,乔书杰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顾客、伙计们走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反正,他很紧张。
“咚咚!”那声音在耳边想起,乔书杰一怔,这个楼可是木石结构,楼梯虽是木质,这楼上的地板可全是石板,怎么会有这声音?正在疑惑,乔书杰听得有人在跟他说:“二爷,你中了!”
乔书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福贵怔怔地,问:“什么?”
“中了!”福贵看着他笑着答。
“真的?”这个结果对乔书杰来说并不算得有多少意外,但还是值得让他惊喜的,所以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第几句?”
福贵伸出了一个把,五个手指头齐齐露着,见着乔书杰脸上露了欣喜之色又才屈起了两个指头,说道:“第三名!”
第三名,按照当朝的律法,以及当今皇帝的习惯,前三名是要在金殿上对奏的,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往往就在这三名产生,如若这三名里有让皇帝不满意的,皇帝才会传召别的名次的考生上金殿对奏!有了这会试第三名做前提,乔书杰上金殿与众才子争夺三元的机会就大了。
“我让你打听的,你可打听到了?”从会试的考场出来,乔书杰就交待福贵,让他去打听皇帝最近的喜好,以及大臣们热议的话题。
听得乔书杰这样问,福贵一脸的无奈,说:“倒是听到了一些,只是也不知道准不准。二爷,不是我说你,你想知道直接去陈府问嘛,陈家两位大人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的?就是咱们二奶奶也是经常出入宫廷,就是问她也比让我四处打听强啊!”
“你知道什么!”乔书杰瞪了福贵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让他把打听到的跟他说。
福贵付了茶钱,忙跟了出来,上了马车才跟乔书杰说了自己打听到的。
“都是一些时政,倒也不难!”乔书杰听了,一脸自信地说着,后又想起这也是福贵道听途说来的,也许做不得准,心里头不由得又计较起来。
殿试设定在三日后,乔书杰又准备了一日,只觉得头昏脑胀,第三日他索性蒙头大睡不管了。睡到福贵来他才起来,洗了澡,又洗了头,用了一些参茸就到了宣德门外听宣。
“贡生进殿喽!”一声长喝,乔书杰随同所有会试录取的贡生进了皇城,他抬起头,只见远远地一条大道,他身前的两个贡生均低着头,目不斜视,他也忙低下了头目不斜视。
点儿奉魏娘娘的宣,抱着孩子进宫,从天波门进宫,然后从会通门进内禁,就在她在会通门转弯往北的时候,怀中的乔玉突然挣扎起来,呀呀地指着一个方向“嗲嗲”地叫着。
他言语不清,领路的小太监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只当他高兴,笑了:“小公子今天精神头可真好!”
乔玉挣扎得厉害,喊得声音也一声比一声大,点儿没有办法只能来哄他,却一转头见着不远处的集英殿外排列着一大队的人。她心里称奇,问:“这些做什么的?”
小太监呵呵笑着答:“是这次会试的贡生,今儿该殿试呢!”
“哦。”点儿点了点头,刚好乔玉欢实地又闹了起来,爹爹地叫得更凶了,点儿细细一看,只见乔书杰站在第三个,心里一哂:“这小子眼神倒好!”
那边乔书杰好像也听到了乔玉在叫他,忙抬起了头,乔玉见了更兴奋了,蹬着腿儿地朝他喊着:“爹!爹!”
点儿一瞧要坏事,忙将小东西放了一些,哄着:“玉儿,别闹!”
看不着爹了,乔玉不敢了,哇哇地哭了起来,哭着嘴里还喊着,气得点儿直想揍他。
“莫不是小公子饿了?县主,咱快些进去吧,娘娘许是也等急了。”小太监不疑有他,只当乔玉是饿了。
点儿也不好说别的,只点着头进了通会门,然后去了魏娘娘的宫院。
自从点儿孩子的身影从乔书杰的眼前飘过,乔书杰也随这母子二人飘进了内院,进了集英殿,坐上了考号里,笔墨纸砚发了下来,就连命题也到了他的面前,乔书杰还没有从通会门出来。
“考试要注意力集中!”陈少庭是皇帝身边的中书舍人,今日正好当值,就随皇帝上了殿。因着他是这批学子的老前辈,便让他临时充当了考官的角色。当乔书杰走进殿里的那一刻,他就瞧见了乔书杰神不守色地,利用拿宣读命题的时候走到乔书杰的身边,隐蔽地敲了一下乔书杰的桌子。
听到桌子上传的咚咚声,乔书杰怔地一下回过了神,抬头一瞧见是陈少庭,便一怔。
“考题是:论《治安策》。”陈少庭瞥了乔书杰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然后对后面的考声再考生又念了一遍。
乔书杰这才真正地回过神来,脑子里迅速地将贾谊写的《治安策》默念了一遍,同时脑子里也飞快地运转起来,敏感地感觉到了那文中特定的词汇。想着想着便对贾谊这个人佩服起来,以往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可当他抬头瞻仰了一下圣颜时就明白了贾谊当时的心情,从而答案也在脑中逐渐形成。
凝神沉思片刻,乔书杰提起了笔,他的这个动作被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见了,皇帝微微一笑,满有意趣地对身边的首领太监眨了眨眼皮,太监莫明其妙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退了下去。
思路一通,一篇完整的答卷很快地就在乔书杰的脑中形成,乔书杰一边走笔如飞地书写,一边在脑子将文稿校对修补了一边。猛地他手中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了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听到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刚才站在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抱着一个小孩儿走进了大殿。乔书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望着孩子!
“玉儿!”乔书杰低呼一声,听得前面的考生侧目忙闭上了嘴。
乔书杰离御座并不算太远,他出声皇帝听见了,只见皇帝微微一笑,拍着手对首领太监说:“这是忠义县主的儿子?”
“正是,奴才刚才去后面,回来的时候他就跟奴才来了!”首领太监笑着回答,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乔书杰。
如此乔书杰终于明白这主仆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心里一横,闭上眼睛把刚才想好的文章又过了遍,然后旁无他物地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叫我什么吗?”皇帝看着乔书杰又埋下头,阴阴地一笑,逗弄起乔玉来。
乔玉咯咯地一笑,满有意味地看着这位穿着龙袍的大叔,眯着眼好一阵子的考虑,答:“爹爹!”
啪,乔书杰手一抖,工整的答卷上一下子就多了一滴污黑。
“呵呵……,叫什么?再叫一遍!”皇帝居高临下,乔书杰卷子上多一点黑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使坏故意又逗乔玉。
“娘!”乔玉这次改口了。
皇帝当场就怔住了,好一阵子才笑出声来:“莫不是傻小子?到底是叫爹,还是叫娘?”
“爹娘!”乔玉答得倍儿脆!
乔书杰在下听了心里那个解气啊,感觉手有些抖,忙凝神长吁一口气,继续写。
看着这样了乔书杰还能稳住神写文章,皇帝不由得就对赞许了几分,冲着陈少庭看了一眼,又跟首领太监说:“他竟是自己跟你走到这里来的,必是喜欢读书,qǐsǔü要不让他去沾沾这些学子们的书生灵气?”
“皇上对小公子真是宠爱有佳啊!”首领太监笑着奉承。
“说起来这小子还算是朕的外甥呢,又生得这般招人爱,自是要宠的!好,抱他去吧。”皇帝说着就跟首领太监使了一个眼神,见他点了头这才将乔玉送到首领太监的手上。
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乔书杰咬牙切齿,心道,他儿子才多大啊,能从魏娘娘的宫里追到通会门?虽然他还不知道魏娘娘的宫院离通会门有多远,但大前天他还看着他儿子走路还须得扶墙根儿好不好?简直觉得这对主仆坏透了,也算是看清了皇帝,竟是这般恶劣。此乃非同时刻,乔书杰不敢大意,忙凝住心神,尽可能快地把文章写完。
就差几句了,乔书杰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他的另一口又吊了起来。混小子乔玉居然抓住了自己的头巾,在首领太监的怀里又蹦又踢,一口一个“爹爹”地叫着。
乔书杰咚地一声栽到了号里,忙爬起来望着乔玉,好生地无奈。
“您先请,打扰你了!”首领太监装着不认得乔书杰,冲乔书杰含了一下腰抱着乔玉就走。
这下子乔玉不干了,像条鱼似地在首领太监的怀里蹦达了起来:“爹爹,爹爹!”一声声地叫得那个凄惨啊,闹得满堂的学子都凝不起神了。
众人虽然好奇皇帝怎么会把这一个婴儿抱上朝堂,但是都不敢吭声,生怕这是皇帝给他们出的考验。
听着乔玉一声声的哭喊,乔书杰算是真正地领导什么叫报复了,早听说魏娘娘疼点儿像疼自己女儿一般,今日算是知道那疼爱有多深了。看了一眼皇帝,乔书杰特别鄙视他,心说:“你也只不过是一‘惧内’!”心头冷冷一哼,心道:“你要作难我,我偏不让你如愿!”这般想着心神也定了下来,刷刷地几笔就将剩下的几句都写全了,细细地又读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忙往边上一放。
看得乔书杰受了如严重干扰后还能这么快完成答卷,皇帝朝身边的人示了一个眼神,然后不出一会儿那试卷就到了他的手中。
文章的开头就以一种清新的语气开始,一下子就勾起了皇帝阅读的欲望,他细细地读来,越看越是喜欢。早年他也看过乔书杰的文章,只觉得要么是锋芒太露,要么就是太过悠然。今日论题,考的是学子对时政古理,但是乔书杰却将这些用周庄之语来说孔孟之论,再适政以一种优美的方式描述贯通,此文既有适用性,又有阅读鉴赏性,是难得的好文。
“把他的拿上来了!”皇帝完一遍又读了一遍,头有些酸了才抬起来,见着又有人答完便对身边的太监说着,见乔书杰还坐在空号里,笑道:“请他先出去吧。”
其实乔书杰的心早就飞到了大殿以外,脑子里全是自己儿子在外头嘻嘻哈哈的声音,听得皇帝这样说,他也不等太监来请起,忙站了起来,冲皇帝磕了一个头就退了下去。
“朕当他不急呢!原也着急!”看着乔书杰匆忙地下殿,皇帝淡淡地一笑。
出了大殿乔书杰一眼就看见了乔玉,乔玉也瞧见了他,这小子真是见了爹就忘了旁人,刚才还跟守大殿的侍卫玩得欢呢,这会儿瞧见了乔书杰,将那侍卫一推小身子一扭,一拽一拽地朝乔书杰踮踮地跑来。抱住乔书杰的腿,仰着头,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爹爹!”
那小样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看得乔书杰心酸酸的。想着刚才在大殿上皇帝的可恶劲,乔书杰苦笑着将小东西抱起来,捏了一下他的鼻头,没好气地说:“混小子,刚才差点让你害死!”
“爹爹!”小东西现在快周岁了,有些好赖话也听得出来,心知老爹生气了忙摆出委屈状搏同情。
刚开始乔书杰要去抱乔玉的时候守卫还要阻止,后来被首领太监拦住了,这会儿又听乔书杰跟乔玉说这些话,才知道人家是父子呢!仰望着上苍,心头也道:咱们皇上越来越小孩儿了!
看着父子俩玩得欢,首领太监也不去打扰,站得远远地看着,只见殿内的贡生越来越多地从里面出来,这才过来抱孩子:“乔公子,一会儿还要御前对奏呢,我先把小公子带回去。”
“有劳公公了!”乔书杰把乔玉递给首领太监,见乔玉闹别扭忙哄道:“玉儿听话,在那边等爹爹,爹爹一会儿就来接你好吧?”连说了几遍,乔玉这才撒手,不过还是可怜吧吧地望着他。
孩子被首领太监带走了,众人都上来问乔书杰,这孩子是谁。
“是我儿子!”乔书杰硬着头皮答着。
众人皆是一怔,因为他们刚才皇帝说了,那孩子是皇帝的外甥!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乔书杰投向了探究的眼神,好似要把乔书杰看穿似的。
这种带到情绪眼神是乔书杰早就意料的,他这个人从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的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很坦荡,也很享受这种目光的洗礼。
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首领太监再次出来,宣各位学子进殿,该金殿对奏的时候了。众学子忙收捡起心神,走进了大殿。
这一次皇帝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挑选御前奏对的人选,原来那些没有希望御前奏对的学子被点了名,显得有些无措,但到底是学腹五车的才子,虽然有些仓促可奏对的还算得体。
一个又一个地人被皇帝点了名,一直没有轮到乔书杰,乔书杰心头打起了鼓,要知道三元都是产生皇帝点名奏对里的。
就在乔书杰快要心灰意冷时,一阵婴儿的哭声又传进来,乔书杰真的想仰天长哮一声:“这皇帝也太恶劣了些吧!”但他没有敢,谁叫他面对的是皇帝呢?所以,他只得一面用自己的意志力把他儿子的哭声赶走,一边时刻注意着别的学子对奏的情况。
“你就是庐学子乔书杰?”乔玉在外头哭得声音都哑了,皇帝这才点乔书杰。
乔书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上前了一步,高声地答:“正是学生!”
看着乔书杰的反应,皇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走下了御阶,站到乔书杰的面前,很是恶劣地问:“家有老母,室有爱妻,然,母与妻不合,何论理?”
这题……
乔书杰脑子轰地一下就乱了,怔怔地望着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左右看看自己的同年,乔书杰总算明白过来,皇帝确实是在问他这个问题。虽是明白了,乔书杰的脑子更乱了。想他学腹五车,可问到这个问题,确实是把他难住了。眉头锁得紧紧的,又羞又气,好一阵子才答:“母敬之,妻爱子,调也!”
“哦!”皇帝意味深长地长吁了一声,转头看着他笑了一笑,又问:“如何调之?”
“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说到这里乔书杰顿了一下,又说:“妻贤则理明,一并敬之!”
听了乔书杰的奏对,皇帝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古有竹林七贤,卿对其褒贬如何?”
如此众人才明白皇帝要问的是这个问题,经刚才一番紧张,乔书杰思绪有些乱,但是顿了片刻也就稳住了,他本就是对魏晋的“竹林七贤”很是追崇,自是有一番道理跟皇帝相论,想了想便答:“学生对‘七贤’倍是追崇,从他们的身上实有许多感言,然绝无褒贬之论!”
皇帝的眼中一亮,转身上了御阶坐了下来,笑问:“汝论之如何?”
乔书杰心思已定他淡淡一笑,迈了两步,沉稳作答:“七贤者魏晋之风也,如其其之褒贬,亦不是见其木而不见其林也!”他意思是告诉皇帝,“竹林七贤”是有高低、优劣,但正因为有了这些才能够给人真实感,如若只看他们的长短之处,也就看不到他们代表的时代风采。
听得乔书杰这样答,乐悦等人都为乔书杰捏了把汗,乔书杰却是坦然得很,自信满满地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判定。
“庐州的‘桃源翁’竟说出这般话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我看你以后也不要叫什么‘桃源翁’了,直接叫‘七贤后’如何?”皇帝说罢哈哈一笑。
“谢皇上钦赐雅号!”乔书杰这会儿算是真想清楚了,明知是皇帝打趣自己,他便随阶就下,认了这“七贤后”的雅号。
皇帝一怔,没有想到乔书杰在这里摆自己一道,越发地觉得乔书杰合自己的脾胃,点了点头,朝首领道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首领太监接到旨意,手中的拂尘一挥,高唱一声:“御前奏答完毕,众学子依次退殿!”
众学子一听忙依次退出大殿,乔书杰走在最后,正要转身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庐州学子乔书杰留步!”
乔书杰回头一看,只见首领太监身后跑出来一个孩子,他笑了,蹲到地上拍拍手,冲小东西叫着:“玉儿,到爹爹这儿来!”孩子哇哇叫着就冲进了乔书杰的怀里,抱着孩子,感觉到他嫩嫩的软软的小手在自己脸上、头发上捣乱着,一边感受着孩子给自己带来的温暖,一边感叹,今日这殿试还真不是一般的荒唐。
138、第 138 章:满嘴跑爹
自从孩子被魏娘娘之子九皇子领走,点儿的心七上八下的,等得火乱冒九皇子还没有把孩子带回来,点儿有些坐不住了,问了魏娘娘身边的大太监好几次,都被大太监糊弄过去。一直过了两个时辰,孩子还没有回来,点儿是真的稳不住了,正要说出去找找,就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过来,笑着与她说:“县主,皇上说您现在可以出宫了!”
点儿傻了,她儿子还没有回来呢!
首领太监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淡淡地一笑,说:“小公子正在通会门等您呢!”
如此一听点儿长舒了一口拟,心说那老小儿总算会拿捏分寸,不会玩得太过火。想即此就想到自己从小受过的耍弄,点儿便想要不带着儿子离开京城吧,要不然自己的儿子就要重蹈自己的复辙了。
想着想着点儿便随首领太监来到了通会门,顿时傻了眼,因为抱着她儿子的是乔书杰,她有些尴尬!
“娘,娘!”小东西已经十一个月了,长久的练习已经能把“娘”这个音发得很标准了。
这软软糯糯的声音陡地让点儿那份尴尬减少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父子俩人走了过去,离得近了,朝小东西拍拍手,哄道:“玉儿!”
小东西饶有意味地看了看自己娘亲,然后又很矛盾地看了看自己的爹爹,然后摆出一副特别纠结的表情愣了许久,这才在点儿再一次拍手呼唤的时候才伸出了小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看着小东西终于向自己伸出了手,点儿小心肝儿一颤,不自觉的眼睛都快湿了,伸出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就在点儿伸出手接孩子,与乔书杰双手交际的那一刹,躲在树阴后面的皇帝老儿出来了,朝着一家三口哈哈一笑:“嗯,这才像一家子嘛!”
点儿与乔书杰都大囧!
也就在这个时候挂在点儿与乔书杰中间的乔玉突然开口了,伸向点儿的胳膊转儿伸向了皇帝,并冲皇帝老儿特别乖地叫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爹爹,叫得乔书杰心都颤了,他那个伤心啊。
而点儿却处在无比的愤怒中,这小子乱认爹还不是这老小儿使的坏!
刚一叫完老皇帝爹爹,九皇子也从集英殿走了过来,先是给老皇帝请了一个安,然后再跟点儿叫了一声:“小姨!”
看着九皇子过来点儿便觉得大不好,忙转过了头,果然她刚转过了头刚才还在老皇帝怀里撒娇的乔玉又将撒娇对象转向了九皇子。小胳膊又伸出来了,并且露出了极为招牌的表情,露着两颗小乳牙,极甜地朝九皇子叫着:“爹爹!”
乔书杰的心再次颤了起来,记得上次自己病成那样,就是让这小子冲九皇子叫爹爹给惹的!
听得小东西又叫九皇子爹爹,老皇帝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随即问九皇子:“你怎么空着手就出来了?”
九皇子逗弄着小东西,淡淡地回着老皇帝的话:“许安马上就把东西拿过来!”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含笑着朝乔玉拍着手:“宝贝儿,来,再叫一声!”
“爹爹!”小东西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随即转向九皇子,吧唧一声印了一个口水印在九皇子的脸上,然后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朝背后招了招手……
看着从集英殿后面出来的一队人马,点儿头皮直发麻,二话不说就将乔玉抱了过来,急急地冲皇帝说道:“臣女告退!”
“丫头,不着急嘛!”皇帝笑呵呵地与点儿说着。
“我着急,久不回去姑姑会等我的!”点儿说着就蹲了一□子,抱着乔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见乔书杰还在发愣,又退回来扯了一下乔书杰。
乔书杰今天受的刺激实在是大发了,正在愣神,感觉到被人扯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见点儿给自己使眼色,又见皇帝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这才冲皇帝叩了安。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见乔书杰还在哆哆嗦嗦的,点儿生气了,抱着乔玉就走了。
看着点儿落荒而逃的样子,皇帝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乔书杰的肩膀笑道:“回去吧!”
被“龙爪”亲密接触了,这是多大的光荣啊,但是乔书杰却一点儿欣喜的感觉也没有,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给耍了。冲皇帝再磕了一个头,然后退下,刚转过身来就见点儿抱着乔玉又回来了。
“你先走!”点儿面色愠怒,乔书杰不知道她怒什么,看了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乔玉接了过来然后就走了。待他刚走没有两步,乔书杰就听见点儿用非常隐忍地态度跟皇帝说:“皇上,咱们什么事都得见好就收。我让你们当玩具耍十几年就得了,我儿子可不许你再耍!”说着又说,“要不然,严家、莫家他们什么时候进京,我什么时候接受郡主敕封那可就由不得我了!”
“丫头,别这样嘛,我们这还不是都为了你!”皇帝还是那嘻嘻哈哈的声音。
“什么你们,分明就是你一个人!”点儿控诉,看着众皇子及皇帝眯了眯眼,说:“你也不磕碜,啥辈份啊!”
“哈哈……,朕知道了。”皇帝再一次哈哈一笑,朝着点儿挥挥手:“行了,快走吧!没事就多往宫里走走。”
瞪了皇帝两眼,点儿福了一□扭身就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得皇帝跟九皇子说:“老九啊,你这晚辈是怎么做的?还不去送送你小姨!”听着这话,点儿拔腿就跑,冲到天波门看见乔书杰还抱着孩子在门口等她,怒其不急地奔了过去,将孩子一把抢了过来骂道:“你缺心眼儿啊,还等着人家当猴儿耍!”说着扯着乔书杰就出了天波门。
经刚才一幕,乔书杰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儿子之所以会叫皇帝、九皇子,甚至是首领太监为“爹爹”,完全是因为不正经的皇帝老儿作的坏!想着今天考场上的一幕幕,乔书杰将皇帝恨得咬牙切齿的:“这老皇帝也太坏了!”
这边点儿一走,那边皇帝就进了通会门,朝着魏娘娘的寝院走去,一进门见着魏娘娘的贴身宫女凤巧在院中拾掇花草,便急急地朝她叫着:“你主子呢?我来报功了!”
凤巧斜了他一眼,拿着剪刀冲东暖阁一指:“在那屋看书呢!”
皇帝好像已经习惯了凤巧这样,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地进了西厢,然后从西厢的后堂进了正堂的后堂,再从这里到了东暖阁的寝房,再由寝房蹑手蹑脚地进了东暖阁的外间。见魏娘娘真坐在炕上看书,且眼睛还偷偷地瞟向门口,皇帝捂着嘴嘿嘿一笑,然后继续蹑手蹑脚到了魏娘娘的身后,猛地向前一冲,将魏娘娘噗地一声搂进了怀里。接着便在魏娘娘的脸上、颈上一通乱亲,罢了才说:“娘子,小生今天可为您办了一件大差事,可有奖赏?”
魏娘娘扯开皇帝,将他摁在一边坐下,站起来一边倒茶一边斜眼看他,不阴不阳地说着:“什么是为我,是你自己玩得高兴吧?”
“嘿嘿……”接过爱妃递来的茶,皇帝像吃了蜜蜂屎似的嘿嘿直笑!
突然魏娘娘面色一转,抽走皇帝手中的茶杯,笑着说:“虽说有些假公济私,不过还算出色!”
一听这话皇帝立马兴奋得两眼冒光,一下子就缠了上来,抱着魏娘娘的腰像孩子一般撒起娇来:“既是如此,就给些奖赏吧!”
“想要什么?”魏娘娘笑着问道。
“我要一直宿在你这里,不许赶我走!”皇帝拉着魏娘娘的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魏娘娘。
“只许连宿三天!”魏娘娘斩钉截铁地说着。
皇帝一听立马就蔫了,伸出了两只手张开手指晃了晃,特别谄媚地请求:“要不十天?三天太少了!”
“不行,只许三天!”魏娘娘一点儿余地都不给皇帝留。
这下子皇帝急了,一通好求,再好生地一通讨价还价,魏娘娘终于松口:“最多不过五天,行就行,不行你现在就走。”
“五天就五天吧!”皇帝有些失望地说着,说着说着眼睛又发起光来:“娘子,要是我把他们真搓和起来,是不是可以多加起几天?”
“就那丫头的脾气,你行?”魏娘娘很怀疑地问着。【www.qiyebooks.com】
又被自己老婆看轻了,皇帝感觉他们的生活真的不是一般的颓废,转眼就摆出了“龙威”来,嘴里却说:“那丫头,看不过的不就是那个姓杨的女人吗!我处理她还不跟玩儿似的!”
“算了,那些根本上的问题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魏娘娘说着就戳了皇帝的额头一指,骂道:“老不正经的往哪里摸呢!”
“哪儿还不都由我呢!”皇帝嘿嘿一笑,随即对魏娘娘上下其手起来,且还一边忙中偷闲地问魏娘娘:“真不需要我把那个姓杨的女人解决了?”
“白日宣淫,是昏君!”魏娘娘气喘吁吁地抗诉!
“今天那丫头居然威胁我了,娘子,我这委屈可都是为了你受的!”皇帝一手探进魏娘娘的百花彩蝶衣里,覆在魏娘娘脖梗里的嘴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利索的话来。
“司马复!”魏娘娘让他弄得受不了了。
“娘子……,你真那么喜欢丫头,咱们就生一个嘛,干嘛要宠她,让她来欺负我。若是让自己儿女欺负一下我也忍了,偏偏不是自己生的,太不舒服了!”皇帝可真忙啊,两只手一南一北上下其手,嘴除了亲亲还要说话,真的是超能力。
“……”让皇帝一通揉圆搓扁,魏娘娘哪还有力气跟他废话!
一阵翻云覆雨,魏娘娘软得只剩下喘气地力气了,而皇帝貌似还很精神,一手揽着魏娘娘,一手在魏娘娘的上半身搓捏着,饶是回味无穷地说道:“白日宣淫可真好!”
“老不正经!”魏娘娘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对魏娘娘的咒骂皇帝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在她的身上搓捏着,问:“就这么放过那丫头?太不甘心了!”
这一次魏娘娘睁开了眼,扯着皇帝的胡子低声地威胁着:“玩一玩就行了,要把那丫头玩火了,小心烧着你胡子!”
斜了魏娘娘一眼,皇帝好生地没趣,嘟啷着:“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疼她!”说完就见魏娘娘掉起了眼泪,皇帝大惊,忙过来哄:“我不玩就是了,你也犯不着哭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赎罪!好好的一个丫头,为什么会这么苦命?还不是因为你!”魏娘娘说着就将皇帝好一阵子捶打!
这个时候的皇帝没有了一惯的不正经,脸上浮出一些矛盾的神色,搂着爱妃悠悠地叹着气。
139、第 139 章:教儿子认爹
皇帝究竟有什么样的打算,我们暂且不说,单说乔书杰与点儿。
从皇城出来,乔书杰与点儿同上了一辆马车,看着妻儿在旁乔书杰满心的欢喜。今天,他虽然让皇帝耍得不轻,也让自己多次尴尬,但是乔书杰却一点儿也不恼皇帝,反而在心里对皇帝几番地感恩待德!他心里很清楚,其实,陈家和皇帝的意思都是在搓和自己和点儿,这如何能让他不高兴?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只是,唯一有些瑕疵的是,自己儿子貌似有些乱认爹!
乔书杰决定要好好地教育一下自己儿子,揉揉脑门儿看了看点儿,大着胆儿将乔玉从点儿的怀里抱过,放在自己膝盖上,抱着,逗着,劝着:“儿子,看好了,这,才是你爹爹。别人,不是!”
“爹爹!”乔玉睁着两颗大葡萄,相当首肯地喊着。
“对了,只有这张脸才是你爹爹,儿子看清了?”乔书杰将乔玉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字地说着。
“爹爹!”乔玉仿佛听懂了,伸出了双手抱着他爹的脸叫了一声。
看着儿子这样,乔书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道以后得多抽些时间陪儿子才行。转头看向了点儿,见她神色虽然淡淡的,但是眼睛特别地亮,乔书杰知道自己受到点儿的关注了,此时需要趁热打铁!抱着乔玉往点儿的身边蹭了一下,乔书杰嘴未张开已经是面红耳赤:“点儿,考完了,你回来吧。”
“停车!”点儿猛地朝窗外喊着,顿时老胡拉动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点儿拉开车帘,淡淡地对乔书杰说:“下车吧。”
“点儿!”乔书杰以为是自己提出让点儿回来的要求惹恼了点儿,忙急急地想要争辩。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到了!”说着掀起了车帘自己先跳下了马车。
“到了?”在乔书杰的记忆里陈府应该不是这里啊,抱着乔玉探出头来,只见马车驶进了一个巷子口,在宽宽的巷子尽头是一个高门大宅,门宅这大的门扁上写着“义商侯府”,四个描金大字!乔书杰记得自己的老丈及大舅子都是朝廷敕封的“义商侯”,但是从来没有听点儿说过她在京城还有府第,心里疑惑着,人不自觉地就下了马车。
乔书杰一下马车,点儿就将乔玉从他怀里抱了过去,淡淡地说:“你回吧,三日后发榜,到时候有得你忙了!”说完抱着孩子就朝巷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老胡说:“送二爷回去!”
“是!”老胡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乔书杰说:“二爷,走吧!”
“她,这,是去哪儿?”乔书杰看着点儿有些傻地问老胡。
“这才是咱们王府!”老胡答着又催乔书杰上马。
“哦。”乔书杰应了一声,转身跳上马车,嘴里喃喃地自语:“怎么没有听说过?”
待马车离开,点儿便抱着乔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远远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里闪着淡淡的哀愁。她不是不想回到乔书杰的身边,不说自己如何割不下乔书杰,单单孩子也不能没有爹。皇帝对自己婚姻的态度很明确,点儿她必须顺从皇帝的意思,不管是自己父兄留下的旧仆,还是为了陈家,她都必须顺从皇帝。可是,杨雪莲怎么可能会乖乖地呆在庐州,这让点儿又不敢向乔书杰靠近,她实在是怕又一次受伤。
“小姐,今天进宫,魏娘娘跟你说什么了?”容连家的最是懂得察颜观色的。
“魏娘娘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点儿答着转过身来,背对着街道看着容连家的说:“从我回京,一直到现场,皇上和娘娘都是这个态度。”
“皇上和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容连家的问着,想了想便自答:“娘娘从小就疼您,许是没有别的意思。”
点儿淡淡一笑,说:“也许吧,不过我更相信,在他们眼里,我嫁给一个平民或词臣,比嫁给一个王公大臣要好!”
皇室之人啊,就算再善良也带着七分的阴谋算计,他们也许是真的疼爱你,但是他们却还是把你算计其中,因为他们要盘算的是整个国家的大棋。
容连家的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岂是听不懂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乔玉抱了过来:“小姐,咱回哪儿?”
“就回咱自己家吧。”点儿略显疲惫地转过身,朝着“义商侯府”走去。
如点儿所说,皇榜第三日便发了出来,当然乔书杰不需要等候皇榜出来,因为一大早便有穿着红衣的报子敲着铜锣一路唱到他家:“恭喜乔老爷,您中了传胪!”
二甲的第一名,也就是整个殿试的第四名,这个让乔书杰有些诧异,但他还是恭敬地接了红碟,掏了赏钱!
“二爷,我现在就派人回府报喜?”送走了众神,福贵满脸欣喜地征求乔书杰的意见。
“好!”乔书杰淡淡地应着,然后转身出了府。
看着乔书杰离开,福贵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自家女人:“二爷这是怎么了?”
“管那么多,还不快去找人送信!”福贵嫂怪嗔着,待自家男人走后,也禁不住回首望了一眼离府的乔书杰。
乔书杰有些失望,他原计划自己要进前三的,没有想到竟是第四!这叫他如何去陈家接点儿?
“书杰兄,恭喜你了!”乐悦这次落榜了,但是他却很高兴。
“多谢!”排书杰冲乐悦拱了一下手,淡淡地回应着。
乐悦见乔书杰怎么会有这副表情,只当是乔书杰又为点儿的事发愁,所以笑着说:“书杰兄此次金榜提名,该是去接嫂子才对!”
“就这两日去!”乔书杰还是淡淡的说着,刚一说完全突地站了起来,对乐悦说:“我有事先走,失陪。”说着就掏出小块钱碎银子,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坐在窗前的乐悦就瞧见他出现在了大街上。
话说乔书杰跑上大街,只因他在楼上看到了一辆马车,赶那马车之人竟是乔老爷身边的张俞!乔家老爷子进京了,这如何能让乔书杰不吃惊!
上了大街,乔书杰顺着马车的方向一路狂奔,一直来到大相国寺,东西左右张望一阵,只见张俞正在路边向路人寻问着什么,乔书杰连忙抬手高喊:“张俞头!”
张俞好像没有听见乔书杰的声音,还在跟路人问着什么,只见那路人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看着这样乔书杰皱起了眉头,无奈地快步跑了上去,刚要走近就见大相国寺的另一条路口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抱着孩子的点儿,那么毫无疑问,那个孩子就是他乔书杰的儿子乔玉。见着了孩子乔书杰很高兴,连忙奔了过去。
也就在乔书杰快要走近路叉口时,张俞驾着的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掀了开来,一个老人探出了窗外。看到这个老人,乔书杰满心欢喜地就奔上前,冲着他喊了一声:“爹!”
乔老爷本想问张俞打听得怎么样了,却听见了儿子的声音,转头一瞧果真是自己儿子,乔老爷很是激动:“怎么在这里遇着了?”
“刚才我在茶楼,就瞧见你们了,追了一路。”乔书杰上前解释着,见着点儿走近了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对乔老爷说:“爹,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什么人?”乔老爷纳闷儿地转过了头,见着了点儿,心中诧异转而又露出意料中的微笑,笑着说:“你小子真以为你爹老糊涂了呢,自己的儿媳妇会不认得?”
“爹,你瞧点儿手上抱的!”乔书杰说到自己的儿子,那种幸福的光辉一下子就爬上了他的脸。
顺着乔书杰指的方向乔老爷细细一瞧,果真有四五分自己儿子小时候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更像点儿一些。乔老爷会意,随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问道:“那是?”
“您孙子!”乔书杰连忙堆起笑脸地答,说着便又说:“我去把他们娘俩儿叫过来!”
乔老爷哪里会不准的,连忙点头,乔书杰奔去,不一会儿点儿和孩子都到了马车的跟前,车门帘子一掀,乔书杰傻眼了!
——杨雪莲怎么也在里头?
“原来乔二爷是要让我看这!”点儿瞥了一眼乔书杰,收住了要向乔老爷及乔夫人请安的姿势,抱着乔玉转身就走。
“点儿!”乔书杰大惊,连忙追了过去,一把抓住点儿求道:“爹跟娘刚到,你先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乔二爷是想让我去给您的新夫人打声招呼吧?”点儿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她尽量保持着语气平静地反问着乔书杰。
这一下子乔书杰怔住了,刚才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自己没有听错,点儿是叫自己“乔二爷”。他想要追上去,可是他又知道自己追上去什么用也起不了,只有让点儿更生气!
怔怔地望着点儿抱着孩子离开,离到点儿消失在人群之中乔老爷才反应过,愤愤地瞪了乔夫人一眼!
乔夫人满是委屈地低下也头,瘪瘪嘴不满地抱怨着:“干嘛凶我!”
“你……”乔老爷抖了抖手,掀起帘子就跳下了马车,拉上乔书杰说:“你屋里的现在住在哪里?走,带爹去!”
“不用了!”乔书杰扯开乔老爷的手,转头看了一眼马车,淡淡地说:“先回去再说吧。”
看着乔书杰这样乔老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张俞招了招手,自己跟乔书杰并肩向前走去。
父子二人满是心事地在街面上走着,乔书杰一直闷闷的没有吭一声,久了,乔老爷有些不自在了,没话找话:“你住的地儿离这里还有多久?”
“爹,你还是上车吧,且有一段儿呢!”乔书杰听闻站住对乔老爷说!
“你呢?”乔老爷瞥了一眼马车,叹了一口气,说:“咱父子就这样走着吧,说说话。”
父亲的用意乔书杰岂会不明白,他点了点头,给张俞说了一下具体的路线,然后对乔老爷说:“那咱们走小路,可以省些时间。”
“好。”乔老爷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听儿子这样说就直点头。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在路上走着,乔书杰还是鲜少说话,乔老爷倒是显得活跃不少,问东问西好不忙活。
“原说不带她来,只是你娘舍不得那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又舍不得她一刻,没有办法只得带着一起来了。”连走了两条街,乔老爷实在是受不住儿子这般沉默,说话了。
听着乔老爷的话乔书杰的眼睛直泛酸,快步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停住的脚,转头看着乔老爷,喊了一声:“爹……”,只是喊了这一声,乔书杰就说不下去了,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也是一脸的为难,张了张嘴说道:“走吧,快到了!”
看着儿子这样乔老爷也是心疼,却也没有办法,要说这事按照一般的男人来说,就全是点儿的错。男人嘛,纳个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你拈酸吃醋的算个什么事?但是搁在乔老爷的身上,他又对乔书杰万分的理解,毕竟他也是一个宠妻之人。但是对杨雪莲的处置乔老爷又显得那么无力,且不说夫人如何捣乱,单单杨雪莲生的那两个孩子他就割舍不了!
没办法训斥,也没办法劝,乔老爷干脆闭上了,陪着儿子默默地前行着。
走着走着,父子俩终于走到佑神观,过了一个街口就到了乔书杰买的院子。进了门乔书杰先将乔老爷请进了正堂,朝着他磕了头,然后又给他倒了茶。猛地听到一声脆响,乔书杰一惊,忙朝自己的卧房奔去,只见杨雪莲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一个瓷娃娃逗着一对儿子,而她的面前摆着一堆的瓷片儿!
“出去!”乔书杰跨了进来,弯腰将那些瓷片儿接了起来,然后冲着杨雪莲冷冷地说着。
刚才还笑嘻嘻地逗着孩子的杨雪莲顿时怔住了,她眼泪汪汪地望着乔书杰弱弱地喊了一声:“乔郎!”
“我让你出去!”乔书杰陡地一声暴吼!
“哇!”两个孩子都被他这一声给吓得哭了起来,乔书杰只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往门外一搁,然后侧身立在门口,说:“别让我跟你动手!”
“你这是怎么了?乔郎,你还是你吗?”杨雪莲说着就抚起面跑了出去,见着乔夫人从东屋里出来,她本要跑向门外的腿又朝乔夫人跑去,在乔夫人的面前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朝着乔夫人哭求着:“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娘也是你叫的?”杨雪莲居然叫自己母亲为娘!乔书杰赤红着眼看着杨雪莲。
“书杰,你媳妇刚到,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乔夫人看着杨雪莲哭得可怜,忙伸手来扶,听得自己的双生孙儿也在哭,扶起了杨雪莲又来哄自己的宝贝孙子。
听着乔夫人这话乔书杰哭笑不得,将一屋人看了好一阵子,才说:“我的妻子,只有王氏一人!”说罢,又对杨雪莲说:“在庐州什么规矩,在这里也是什么规矩,人要有自知之明!”
杨雪莲听着一颤,忙跟乔书杰说:“乔郎,以前都是我的错,如今姐姐也走了,你就看孩子们的面上不计过往,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孩子们的面上?”乔书杰怔怔地转过了头,背着杨雪莲说:“正是因为我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我才使我到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说着又说:“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娘,你也不要再瞎乱掺和我的事了。我再说一遍,我只有一个妻子,她便是乔王氏,点儿。我的嫡子叫乔玉!”
“什么,点儿那丫头……,什么时候的事?”乔夫人一听点儿竟也生了孩子,真的是不敢相信,猛地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孩子,忙又问乔书杰:“可是刚才咱们看到的那个?”见着乔书杰点了点头,乔夫人一脸的兴奋:“那孩子长得可真好,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就像观音菩萨画像里的童儿一样!儿子,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抱过来,我要好好瞧瞧!”
听着母亲的话乔书杰连连冷笑,人也转过了身,看着乔夫人笑道:“娘,也许你这一辈子也休想见到他了。”说着声音一沉,浓浓的鼻音带到了话里:“怕我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吧!”说着,乔书杰的脑海里就看到了点儿刚才那般决绝的表情,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冲着乔夫人喊:“你为什么要把她带来!我已经跟点儿说好了的,等我考完了试,她就回来的,你为什么要把带来?”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乔夫人让乔书杰吓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他那痛苦绝望的表情惊醒!猛地她也问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得把杨雪莲带来呢?低头瞧了一下以前被当成小心肝儿的一对孙儿,也不觉得多么好看了:“尖嘴猴腮的二两肉也没有!”
“娘!”杨雪莲听到了乔夫人的自语,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屋子里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福贵来了,乔老爷见了他便说:“给姨奶奶把东厢收拾出来!”
福贵看了一眼杨雪莲,忙点头说:“已经收拾好了!”
“你先去梳洗一下!”乔老爷站了起来,站乔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两个孩子推到杨雪莲的身边淡淡地说着。
杨雪莲像木偶一般搂过了孩子,然后又像木偶一样把他们抱出了正堂房门,自己再走出了门。
140、第 140 章:乔夫人上陈家服软
“儿子,别难过了,明天就让她回去。要是你媳妇儿还不高兴,我就去陈家请她,啊?”杨雪莲走后,乔夫人走进了乔书杰的房里,对乔书杰如此说着。
“娘,这些事你就掺和了,让我自己处理吧!”乔书杰满是恳求地跟乔夫人说着。
“好!”听着儿子的语气,乔夫人很是难过,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退了出来。出了乔书杰的房里,看到乔老爷还坐在原处,她寻求慰藉冲乔老爷喊了一声:“老爷!”
乔老爷猛吸两口水烟,抬起了头,看了乔夫人一眼,过了一会儿到底伸出了手,把乔夫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问:“现在清醒了吧?”
“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啊?”乔夫人怔怔地望乔老爷。
“没什么,我记得我娘在你这岁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总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过一两年就好!”到底是自己的老妻,乔老爷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轻言细语地哄着。
得到丈夫的安慰乔夫人宽心了许多,她细细地回想一下过去,好像自己是有些过份,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会为什么。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做些什么,便问乔老爷:“要不咱们一起去陈家?”
“听儿子的,先别管了。反正咱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天,等咱们走了,老二家的让老二磨磨兴许也就过去了!”乔老爷说着就眯起了眼,警告起乔夫人来:“这些时候可不许你捣乱,要真惹火了你儿子,小心他真的离家出走,音讯都不给你知道!”
“知道了!”乔夫人闷闷地答着。
因着有这么一码子事,乔家人在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都闷闷的,没有一点儿喜庆劲。屋里屋外的灯都灭,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的,都在想今天这事儿。
按照皇朝的规矩,皇榜下来的第二天就该是新科进士们进朝面圣的时候,同晚便是琼琳宴。乔书杰身为第四名传胪,又得担当新科进士持仪的差事。所以一连许多天,乔书杰都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与点儿的事,等他有时间了却在自己的家里看到了陈少均,陈少均是来让乔书杰补全休离点儿手续的。
陈少均走了,乔书杰心恹恹地回到自己屋里,只见两个孩子在炕头玩耍,而杨雪莲站在炕头上看着。乔书杰一皱眉:“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娘说,让我带孩子多跟你亲近亲近!”杨雪莲显得有些怯懦。
“又是娘!”乔书杰心里低吼了一声,揉着脑门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有些不舒服,你出去吧。”
“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揉揉?”杨雪莲一听觉得是个机会,忙过去扶乔书杰。
乔书杰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忙避开杨雪莲的手,冷冷地说:“我说让你出去!”
见乔书杰这般杨雪功又落下了眼泪,怯懦地低泣两声,然后转身就走,却听乔书杰说:“把他们也抱走!”
“孩子……”杨雪莲抬头看了乔书杰一眼,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哭着将孩子抱起跑了出来。
杨雪莲走了乔书杰并未觉得世界安静多少,他满脑子都是陈少均和点儿的痛斥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
就在乔书杰痛苦万分的时候,点儿那边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正在与容连说:“让莫家、严家等都进京吧。”
“小姐,做好决定了?”早在刚回京城,点儿被皇帝召进了皇宫,回来后点儿便让容连收缩本铺生意,然后下放给各分家,容连知道点儿这是在为自己退位做准备,但是依他的推算,怎么着也得再等过三五年才。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只是月满则亏。不管怎么说,皇帝也算是疼我,且顺他一回吧。”点儿说着就靠在了靠椅上,又淡淡地说:“有时间去把‘义商侯府’收拾出来,再拖,日子就不够了。”
“是。”容连点头应着。
容连应了正要下去,突然见点儿要起身,忙过来扶,且问:“小姐要去哪里?”
“让你们家的把我的朝服拿出来,我要进宫!”点儿很干脆地说着,说完就朝自己的寝房走去。
听得点儿这样吩咐容连就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往外走,看见自己老婆,忙把点儿的话跟她说了,容连家的一听也怔住了:“进宫就宫嘛,怎么还要朝服?”容连家的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脚下还是不耽搁,忙进了屋里,翻箱倒柜一阵子,就在快要把所有箱子翻遍的时候终于找到朝服了。拿出来对着点儿比了比,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耗子咬了!”看了看不觉得哪里坏了,便拿到点儿的跟前又是一阵比划,看了看皱起眉头来:“小姐你怎么越发地瘦了?”
“你们也去准备一下,你们两个都跟我一起进宫!”点儿接过了衣服,觉得还挺新的,在自己身上比着淡淡地与容连家的说。
“啊?哦!”容连家的将点儿看了看,转身出来,让小丫环进去为点儿梳妆,自己便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回到自己屋里,只见自家男人已经换了一身新,笑着说道:“听小姐刚才的语气,我还当她没有跟你说呢,原来早跟你说了。”
“快梳洗换衣吧,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容连说着就将自己的发冠戴好,看了看自己的老婆,转而又说:“穿那件暗紫描金花的!”
“会不会太扎眼了?”容连家的说着就在箱底拿出容连说的那件衣裳,看了看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容连见她比划过没完就来了急:“你快点儿行不行,上房里都没有动静了,小姐马上就出来了,难不成还让小姐等你?”
一听容连这么说容连家的也顾不得多选了,依着容连的意思把那件衣服穿上,又为自己挽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形,再挑了几根金银插在头上。
就在容连收拾好的一刻上房门拉开了,点儿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她凤冠霞帔齐备,又上了合适的妆面很是有一番风范!
乔夫人听得乔书杰又跟杨雪莲闹上了,便要过来看,却被乔老爷给拉住了,回去乔老爷告诉她,点儿因杨雪莲的事又跟乔书杰闹崩了,乔夫人心疼儿子,便想到陈家来找点儿和陈家人说说。趁着乔老爷去乔书杰那里她便溜了出来,在外头雇了一辆车就到了陈府门外,正要让张氏上来敲门,就见一顶双骑大轿车从陈家出来,橘黄色的绒缎罩,可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能用的,不自觉地她就怔住了。正看得津津有味便见窗帘一闪,露露半张脸来,凤冠霞帔甚是华贵!
“老二家的?”点儿走过了,乔夫人擦了擦双眼问着张氏。
“就是!”张氏答着,猛地指着骑在马背上的容连说:“太太,一定是,你瞧!”
“容连!”乔夫人认出了容连,但却不相信这是容连,这绸衣华服的哪里像在乔家的容连。
就在乔夫人认出容连的时候,容连也看到了乔夫人,他一怔,随即拍马上前到了点儿的轿子边,对着轿窗说:“小姐,乔家太太来了!”
点儿听着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不用管!”
“是!”容连应着,转头对车夫们说:“走!”
坐在蓝顶轿车里的容连家的感觉到车轿一顿,心里奇怪,便掀起了轿帘往左右一看,只见乔夫人与张氏站在路边:“她们怎么来了?”
容连家的掀起轿帘的时候张氏看见了,忙走了过来,急急地问她:“大妹子,你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宫里!”容连家的淡淡说着,然后就放下了轿帘。
轿帘一下,车夫人便挥起了马鞭,马儿快跑了起来。
马车走远了,张氏扯了扯乔夫人问道:“太太,咱们还去陈家吗?”
“去!”乔夫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到了陈府门口,张氏上去敲门,听了张氏自报家门后门房的人都很诧异,忙进去回陈夫人王氏。
“她怎么来了?”早听说乔家二老来到京城,王氏也想过跟乔夫人先见上一面,但却没有想到乔夫人竟主动上门,想了想对来人说:“请她去花厅奉茶!”
“是!”下人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陈夫人料定乔夫人是为了点儿与乔书杰的事而来,她细细地打扮了一下自己,让自己显得更加庄重一些,出了自己房里给身边的人说:“去请大奶奶和二奶奶过来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