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原来张武从西域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谣言,戌守高昌边境的守将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朝廷做了相关报告了,而且,就是点儿赞赏陈大的时候,高昌那边已经对我朝用兵近十天了。
听了乔书杰的一番解释,点儿还是有些不相信,难道说真的是自己被关在这高门大宅里关傻了?咬咬牙,将陈大他们骂了一个遍,这些混帐东西,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向自己禀告。
“你也别怪他们,这事儿我也刚知道,哦,还是今天我去庄子上陈大跟我说的!”乔书杰为陈大开脱着。
如此,点儿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心里泪奔,果然关在高门大宅里没有什么好处!
接下来点儿便与乔书杰商量,如何联动全国商家。
按照点儿的部署,首当其冲的是莫、严两家联合王家旧仆率先掀起义捐,然后再让乔书杰联合陈张等杭州五虎在青年文杰中对商家的义捐高声响应,接下来便是官府该出场了,点儿早就与庐州知府打通了关节,让他做出与文商两界同仇敌忾的样子,高调地宣誓要如何一文不少地将这些义捐的钱财送到边疆,然后还罗列了一系列的操作步骤,并且还请了当地名望仕绅及有识的青年俊才做监督,以达到义捐的财钱一文不少地用在打仗的事上。
如此一来,一场轰轰烈烈地爱国义捐活动展开了,而且还让点儿没有处在从头浪尖中,她以极度适合地声调向朝廷、向百姓宣布:她王点儿,将继承父兄遗志,捐其父兄为她留下来的所有嫁妆!
“都拉走了?”看着一口口大箱子从自己的面前溜走,乔夫人肉疼得不行,转头望着乔老爷,满脸的哀怨,“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要发扬父兄遗志,拉我们的钱做什么?”
乔老爷瞥了乔夫人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这都是人家进府的时候赔的嫁妆!”
“她这几年不吃不喝啊!”乔夫人气极。
“就算她天天山珍,日日海味,能吃几千两?不要忘了,人家进门的时候可是有近六万两银子入大库,后来你们又从人家那里抄了十几口大箱子,少说也得两三万两吧?后来容连搬进府的,莫家、严家带的礼,全数加起来也得有一两万!今天也就是拉出去三万两,你叫什么叫?”老婆如此爱财,一向宠妻的乔老爷脸上真的有些挂不住了。
经乔老爷这一通吼乔夫人倒是规矩了,只是一脸哭相地吱吱唔唔道:“现在家里又不比以往,都拉走了以后咱们吃什么?”
“饿不死你!”乔老爷一声怒吼,是真的生气了!
见乔老爷真的生气了,乔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眼瞅着那银子像水一样像自己的眼前流走。
这边搬完了钱子,乔老爷又把乔书义叫来,告诉他让他把家里的存粮也都拿出来捐出去,乔书义早就得了乔老爷深教,明白其父的用意,所以也不含糊忙找来管事去开库!乔书义一走,乔老爷又找到了乔夫人,示意她也表示一二!
捐了银钱还要捐粮食,这还不算,还要逼自己捐头面首饰,如此乔夫人是真的不干了!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乔夫人扑天盖地哭嚎起来,乔老爷见她这样很是不喜,索性撇开她自己去了里面找合适的头面首饰去了,乔夫人一眼就急了,扑过来抱住乔老爷就是一通嘶咬,骂道:“天杀的老财,你做什么?不想要我活了吗?”
点儿进来看见乔夫人扑打乔老爷很是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忙奔过去拉架:“娘,有什么话好好说!”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乔夫人隐隐地感觉到这事与点儿有关,见点儿过反手就给了点儿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没有让点儿松手,她忍着疼将乔夫人与乔老爷分开。
看着点儿挨了打不仅不吭声,依旧还要尽媳妇的本份,乔老爷很是喜欢,扯掉乔夫人在点儿身上抓挠的手吼道:“没见识的老婆子,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乔夫人嚎啕大哭起来。
离了乔夫人的扯拉点儿这才看见乔老爷挑选出来的头面首饰,点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忙说:“爹,其实用不着把这些也捐出去!”
乔老爷摇了摇头,说:“你不懂,不要管!”
其实点儿懂,当她看见乔书义那般配合的时候她就懂了,乔老爷这是要彻底地脱掉商贾的身份,为他的三个儿子今后走上仕途做准备。点儿为乔老爷如此的父爱和大爱感动了,她的鼻子涌上一股酸意,知道自己是要哭了,忙转过脸,说:“我那边还有些首饰,也用不着,要不爹一起拿出去吧。”
虽然点儿平常并不怎么戴首饰,但是乔老爷知道她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多少还是有心疼,说:“不用,太贵重和太多反而不好!”
如此一说点儿就明白了,忙点头说是,又到倒了杯水递给乔夫人,再拧了毛巾过来为她擦脸,待乔夫人收拾好些,这时乔老爷也走了,才说:“娘,爹这些都是为了书杰兄弟三个明年科考的事情做安排,并不是不心疼娘。”
乔夫人哼哼叽叽半天,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还是很明白的,只是止不住想要发火撒泼。
点儿一向都是摸不透乔夫人的,久而久之她也懒得摸了,索性直来直去,待见乔夫人平静了些才说:“娘的东西都疼了我们,点儿知道,这次爹也着实过份了些。要不这样,娘,一会儿我让香儿把我那个匣子拿过来,你看看,看能不能翻出两样你喜欢的?”
在钱财方面乔夫人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一听点儿让香儿把匣子搬来,哪里不喜的,忙说:“这家里也就只有你心疼为娘了!”
点儿微微一笑,止不住地在心里摇头:“她现在是越发地对乔夫人难理解了,这个人,你要说她好吧,整天跟自己小鞋穿,看不得你过得好。要说不好吧,据自己所知张氏天天往自己院里跑其实就是乔夫人的意思,怕的是鸳哥儿与柳荷叶联合了来对付自己。”
好生地安慰了乔夫人一阵,点儿便从她那里出来,碰见了来找自己的香儿,便跟她说了妆盒的事。
“小姐,你现在也没有几样东西了,你还送?”香儿一听又要抱匣子去乔夫人那里就叫了起来,她还不知道,说是去挑几样,其实就是把整个匣子送给乔夫人。哼,乔夫人的贪婪她可是早就见识过了。
“送去吧,反正那些我也用不太上,况且过几天知府夫人要请宴,她没几件像样的首饰也是不成的!”点儿一副颇不耐烦地挥挥手。
香儿听了瘪瘪嘴,心说,说到底还是点儿钱太多的原故,要是上顿不接下顿了,看她急不急!哼哼叽叽半天,香儿最后还是认输了:“要让她上顿不接下顿,估计要等到下辈子去了!”点儿到底有多少家底香儿是不知道的,但是点儿有多少零花钱,香儿却是很清楚!一月两千两的零花,这是各处的旧仆们早几年就商量好的定额!
112、第 112 章:阴谋?阳谋?
为了义捐的事乔书杰很上心,想要让整件事更正途化,乔书杰绞尽脑汁,找来了仨两文友在西郊的别院关了两天,终得一文,他很是高兴,见着大家都累了便让福贵进城里订了桌酒席,以作搭谢。
当然吃饭并不是乔书杰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通过酒楼的氛围,将憋了两天的文散播开来。做这些事张武最是得力,当福贵驾着马车拉着乔书杰等人进城的时候,张武已经将庐州城数一数二的嘴片子找来酒楼,当乔书杰与文友们在雅间抑扬顿挫的时候,嘴片子们已经将那些字字眼眼在脑中记得清清楚楚。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嘴片子其实就是一些没有着落的破落户,张武与乔书杰的关系众所周知,所以也不需要张武明说,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办。
有了文的造势,义捐再次掀起一个□,乔书杰也再一次声名雀起,这时候乔夫人才觉得花那么多钱总算听着了一点儿响动。于是对点儿的气,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事情总算告一个段落,点儿与乔书杰总算舒了一口气。
老天的安排总是这样,就在乔书杰与点儿都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墨童又出现了,毫无例外他是来找乔书杰去见杨雪莲的!
说实在的乔书杰很不想去见杨雪莲,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是太诡异了,每次他要跟点儿说杨雪莲的事时总有事情岔开,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实心要瞒点儿的意思,但就是这样他才觉得有些害,从而对见杨雪莲感觉到排斥!
“二爷!”墨童见乔书杰没有吱声又叫了一声。
瞧着墨童瞅自己像看负心汉一样的表情,乔书杰心里特别不得劲:“今天去不了了,改天再说吧。”
“可是杨小姐说她明天就走了!”墨童听得乔书杰不去,一下子就急了,心道要真不去自己忙活这么久可不白忙活了吗?要真砸了,香儿不扒了她的皮!
一听杨雪莲要走,乔书杰有些听进去了,抬头问道:“她走?还明天?去哪里?”
“我哪里知道,听香儿说要去出家什么的!二爷,我知道你怕二奶奶知道杨小姐的事有所误会,所以不愿意去见杨小姐。二爷,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与二奶奶有所误会,今日我来求您去见见杨小姐并非要插手您们感情的事,只是想求您,求您劝劝杨小姐,不要让她去出家。您是知道我跟香儿的事,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香儿现在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杨小姐要去出家,香儿必定跟着!二爷,我都跪下来求香儿了,她还是要跟着杨小姐去,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办法了。二爷,香儿出家那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哪?救您看在我从小伺候你的份上你就帮我一回吧,劝劝杨小姐不要带香儿去出家,只要她应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来求您去见她了。您惹不愿意管她们,我管,我去拉车,去给别人当伙计,我养她们。只救您今天去见杨小姐一面,替我求求情……”墨童声泪俱下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就跪了下来。
乔书杰实在是推脱不过去了,只得说:“我们坦荡荡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里会有愿意不愿意之说。你想多了!”
“二爷!”墨童见乔书杰松了口,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磕起头来。
如此乔书杰更没有推辞不去的理了,就算是有他也说不出口:“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说着乔书杰转身向里,墨童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上。
这会儿正是夕阳西射的时候,乔书杰一进屋就拉出老长的影子,遮住了点儿的视线,点儿诧异地抬头,见是他,笑问:“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二爷回来换件衣裳!”乔书杰正要张嘴,墨童便飞快地凑上去与薰姐儿说:“姐姐帮二爷找两身衣裳,二爷今天要出城一趟。”
“出城?”点儿听得转头望向了乔书杰。
乔书杰咳了一声,正要回答,墨童又把话头接了过去,说:“张武爷他们在西郊起了一个诗社。”
因着义捐的事乔书杰几次在西郊的别院起诗社,虽然奇怪墨童为何这般嘴快,但也没有刻意地留心,只笑着让香儿去准备衣服,还叮嘱她把乔书杰的钱袋子装满。一边忙活一边对乔书杰说:“天有些晚了,让胡叔送你吧?”
“二奶奶,不用了,张武爷他们一起呢,人多不怕的!”这一次答话的又是墨童。
点儿只忙着清点衣服和银钱,也没有留意,只说:“那就好!”
说着衣物都收拾好了,点儿让薰姐儿将东西交给墨童,墨童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然后急急地催促乔书杰快走,乔书杰顿觉心里不安,无奈墨童催得急也只得跟着出来。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想跟你们奶奶说一句话都不成!”出了院子乔书杰就将墨童怪了起来。
墨童也不在意,嘿嘿地一笑,只说:“这不是天晚了么,我知道二爷如今跟奶奶如胶似膝,怕你黏黏糊糊半天耽误时间!出城离这里还有好一段儿的路呢!”
“那也用不着跟她扯谎啊!”乔书杰对此很不满意!
“那说什么?总不能直接跟二奶奶说您去见杨小姐吧?”墨童反将乔书杰一军。
“说了又怎么了?我早就想跟她说她们主仆的了!”乔书杰想着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墨童嘿嘿一笑,说:“二爷真是好胆色!”说罢停了一下,笑着又对乔书杰说道:“反正明天杨小姐也要走了,其实不说也罢。”突然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忙笑着着实:“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杨小姐今天不出家,明天也要出,我也只不过是劳二爷您让杨小姐把香儿的卖身契放还给我。只要卖身契到手,她爱上哪儿上哪儿,反正咱也做到仁至义尽了!”
经墨童如此一说,乔书杰也觉得有道理,杨雪莲现在的处境,恐怕也只有青灯黄卷才能让她真正的解脱,如若不然就得自己把她娶了!这两者比起来,他还是比较希望杨雪莲选择青灯黄卷。
因是骑马,很快便到了杨雪莲的住,乔书杰一进屋里,只见满屋子都是打包的东西,真是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原本还对墨童的话置疑两三分的,一见这般景况他一下子就完全相信了。
“你怎么了?”杨雪莲一身孝衣坐在书桌后面,见得乔书杰近来,显得很是平静,隐隐地透着些疏远。
“我就过来看看。”这种隐隐的疏远让乔书杰感觉很舒服,他打量了一下屋子,故意做出一副奇怪的样子指着打包的东西问杨雪莲:“你这是做什么?”
杨雪莲盈盈地站了起来,绕过书桌,到了放有东西的榻上坐下,解开了两三个包袱,淡淡地笑着说:“我明天就走了,你知道了吧?”
乔书杰点了点头,答:“嗯,墨童跟我说了。我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
“是啊!”杨雪莲轻声地答着,微不可闻,仿佛就像吹了一阵风一般。
突然间乔书杰仿佛不知道跟杨雪莲说些什么了,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还没有装起来的古筝才找着话来:“住得好好地,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可是这里有什么不方便?”说着看了看,又兀自点了点头,再说:“这里远离城镇,是有些不太方便。要不这样,我在城里再帮你置一小院?”
听得乔书杰这般说杨雪莲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但是面上却装出一副淡淡的表情,摇着头说:“跟住的地方没有关系,只是我乏了,想要找一个真正的清静之地。”
“哦!”一声轻应后乔书杰又没有了话,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小坑儿,半天不抬头。
见乔书杰又没有了话,杨雪莲心里又失落起来,眼睛里不自觉地就冒出了泪水,怕乔书杰瞧见了起疑,忙将其擦去,说:“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乔书杰语毕又觉得暧昧便又加了一句:“朋友之间嘛,总该互相帮衬不是。”
“是。”杨雪莲轻柔地答着,她想这次乔书杰总能接上两句吧,哪知自己应了许久后还不见乔书杰出声,抬头一看,乔书杰竟走到了门边,这可吓坏了她,忙叫了一声:“乔郎!”
“嗯?”这一声乔郎猛地一听还真让乔书杰有些不适应,好半天才有了反应,他转过头来,看上杨雪莲,问:“怎么了?”
一看乔书杰的这表情杨雪芝就知道,是自己太过情急理解错误了,乔书杰刚才并没有打算要走,心忍不住地嘭嘭跳,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我让香儿准备了些酒菜,有几样是我自己做的,想跟你小斟一杯。”
乔书杰挑了挑眉,有些迟疑地说:“你身体不太适合喝酒吧!”
杨雪莲微微一笑,答得也很直接:“确实还不能多喝,我也没有打算怎么陪你,只是想让你喝!”
乔书杰知道杨雪莲这是在跟自己辞别,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只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高兴就好。”停了片刻想起墨童拜托自己的事来,又说:“墨童央我一件事,让我代他向你求求情。”
“是香儿的事?”杨雪莲不等乔书杰说完便开门见山地问。
“对。”乔书杰点头,说:“香儿与你情同姐妹,本来这事儿我不该开口的,只是你也知道,墨童是一个轴人,加上香儿又有了孩子,你就成全成全他们吧。”
“我本就没有非得要香儿跟我走,只是那丫头一根筋,非得做什么忠仆。既是你开了口,我就是拿逼她也要把她留下的!”杨雪莲说着就转过了身去,抹起泪来。
杨雪莲抹泪乔书杰自然是看见的,但他却装着了没有看见,为了避免尴尬他转过了身子,装出一副欣赏夜景的模样,淡淡地说:“其实你也不必走那一步。”
“不要说了!”杨雪莲打算了乔书杰的话,抽噎一阵,说道:“这是人的命。”
说到这里乔书杰又没有话说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拿什么话去劝杨雪莲,所以在叹了一口气后走下了台阶。
其实墨童与香儿一直在观注着乔书杰与杨雪莲的进展,他们对乔书杰的表现很不满意,见着乔书杰下了台阶又以为要走,吓得墨童从厨房钻了出来,朝着乔书杰就喊了一声:“二爷!”
“什么事?”乔书杰转过身来问。
“酒菜都得了,我想问摆在哪里?”墨童嘿嘿地笑着问。
乔书杰一听这事也很上心地看了又看,最后说:“她身体还没有大好,怕风,就放在书房里吧。”
“唉!”墨童响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厨房,且一边走一边还大声地与厨房里的香儿说:“二爷说小姐身体不好怕风,把酒菜都摆在书房,你赶紧的去把书房侧边的窗户打开,透透气。”
“好嘞!”墨童的话音刚落,就响起香儿响快的应答声,接着便听得厨房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香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虽是已经天黑,但因有着月色,乔书杰远远地还是看见香儿有些发福的肚子,他忙走了过去将托盘接过来说:“我来吧。”
香儿也不客气,将手一松,笑道:“好,我去拿酒!二爷你可别忘了叫小姐!”说着就转身走了回去。
乔书杰端着托盘进了堂屋,一边朝书房走一边对杨雪莲说:“那里在风口上,过里来吧。”
杨雪莲也不磨叽,应了一声便起了身,随着乔书杰朝书房走,而且迈门槛的时候,一手扶住了乔书杰的背,一手扶着乔书杰端的托盘,柔柔地说了一声:“这门槛儿高,小心点。”说着
听得这一声乔书杰心里抽搐了一下,忙迈了过去,应道:“唉!”
不一会儿香儿与墨童都来了,二人手上都端着酒菜,酒是乔书杰喜欢的青竹酿,菜都是乡下小菜,有劳有素有凉有热,最是适合下酒。乔书杰本就是好酒之人,自然是欢喜的,忙招呼墨童与香儿都坐下:“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不兴那些规矩一起吃。”
墨童知道乔书杰是怕与杨雪莲单独相处别扭,所以也不拒绝,拉着香儿就坐了下来,然后一左一右地给各自的主子布菜斟酒!
113、第 113 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离别的酒喝起来总是让人觉得惆怅,纵然是乔书杰已经很努力地活跃,但大伙的气氛总还是低沉沉的。乔书杰猛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好无情,人家都要走了,连一点儿舍不得的表情也不愿意露。使劲地拍拍自己的脸,乔书杰感觉有些头晕,他好像醉了,小风儿一吹貌似更醉了,浑身上下透着一些不对劲,特别地不舒服,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自己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了书房,乔书杰被一阵哭求的声音吵起,他艰难地睁起双眼,看见的让他摸不着头脑,待要起身问个明白时他猛地怔住了,自己,怎么光着身子!顿时脑子里回放起昨夜的美梦来,是那样的清晰与刺激,他惊悚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拉扯着衣物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问着墨童:“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二爷下了药了!”墨童跪在地上特别平静而直接地回答!
轰隆隆,乔书杰只觉得雷神在自己头顶直敲他的雷捶:“下药了?又是下药!”乔书杰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倒霉,生自己的老娘爱干这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奴才竟也爱干这事儿!
“二爷,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杨小姐虽然愿意放香儿,可是香儿不愿意放杨小姐,香儿她要跟杨小姐去出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墨童跪在地上声声哭泣着,仿佛他已经活到头了似的。
“你没有办法就这样害我啊!”乔书杰气得脑仁都疼了,跳起脚朝墨童的心窝就是一脚!
墨童轱辘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又利落地翻身起来跪好,连哭连说:“二爷,我知道错了,可看在我伺候你这几年的份上,你就成全我吧!”
“我成全你?我成全你,谁成全我?”乔书杰厉声地反问着。
“反正木已成舟,二爷你看着办就是。”见求乔书杰不成,墨童索性耐起癞子来!
这一句话倒是把乔书杰给堵着了,眼下倒还真不好办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杨雪莲反抗得多么激烈,始终是自己强要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先出去!”乔书杰双手撑着头,蹲了下来。
墨童依旧走了出去,冲香儿使了一个眼色,香儿会意,稍等了一会儿便扑天盖地哭喊了起来:“小姐!小姐呢?墨童,小姐哪里去了?”
“不是在厢房吗?”墨童疑惑地大声问着。
接着乔书杰就听见一阵急催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先是由近到远,再由远到近,接着就奔向了自己,他惊恐地抬起了头,见着香儿哭流满面一脸焦急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小姐不见了!”香儿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刚才墨童不是说在厢房吗?怎么会不见了呢?”乔书杰一边问着一边就追出了屋。
香儿跟着乔书杰就跑了出来,一边艰难地跟着乔书杰,一边回答:“刚才是在厢房来着,她说她要梳洗梳洗,可我刚才去喊她屋里却没有人!”
乔书杰一听便知道不好,四下看了看,见着一串脚印从院外走去了,乔书杰连忙朝着那脚印追了上去,到了山脚那脚印又没有了,只得与墨童说:“你往山下走,我去河边看看。有没有消息都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来报信儿!”
“好!”墨童特别爽快地应着,然后就急急地上了山。
看着墨童急切的样子,乔书杰更着急了,顾不得山道露重,沿着小路就跑了下去,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漂浮在水里。乔书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往河边跑着,一边高声地朝墨童奔去的山上喊:“墨童!墨童!”
其实墨童根本就没有走远,听得乔书杰叫就冲下了山,待他到了河边乔书杰已经扎到了河里去拖漂在水上的杨雪莲了。
“二爷,杨小姐不会是没气了吧?”看着杨雪莲一脸的苍白,墨童明知是做戏也有些害怕了。
“不会,不会的!”乔书杰哆哆嗦嗦地在杨雪莲的身上一通乱摸,只觉得片片地冰凉,心里又恼又悔,忙将杨雪莲翻转过来拍着背,只呼嗷嗷地几声这才又把杨雪莲翻转过来。可是往鼻口上一探,乔书杰的心就沉到了谷地,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杨雪莲的胸口上不停地按着。
现在的杨雪莲简直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墨童是真的害怕了,哆哆嗦嗦地一个劲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听着这哆嗦的声音,乔书杰顿时火大,抬脚就将墨童蹬了一脚,骂道:“唠唠叨叨的有什么用,还不过来帮忙!”
“怎么帮?”墨童爬了过来,双手举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揪她的脚心,手心!”乔书杰一边指挥着,自己手上也不闲着,在胸口按了几下没有反应,便掐住了杨雪莲做起了人功呼吸,几口气下去,仿佛好像有些作用于是便再接再厉,又吹了几口,放在胸口的手有些感觉了,乔书杰一阵猛喜,忙又再吹了几口,只觉得一股冰水钻进了自己嘴里,他忙将杨雪莲的背翻了过来,又听到了那呕吐的声音,接着就是杨雪莲激烈地咳嗽声。
“好了,好了!”听得咳嗽声墨童便知道人活过来了,立马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见着人真活了过来乔书杰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一松人便瘫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呼滋呼滋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才回过劲来,听得杨雪莲哭泣他才翻身起来将杨雪莲抱起来往回走。
从醒过来到回到屋里,杨雪莲只是哭泣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这反倒让乔书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别这样,这些都是我的错!”
“呜……”杨雪莲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嘤嘤地哭泣声像寒冬腊月的风一样,撕拉着乔书杰的心,让他又疼又冷,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避:“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终于乔书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所有人听了都是一阵狂喜,但是杨雪莲却依旧是悲凄地说:“我不是难过,乔郎,说句不要脸的话,成为你的人是我梦想多少年的事了。只是,只是我怕影响你跟乔二奶奶的婚姻!”
这句话戳到了乔书杰的心坎上,乔书杰心里一颤,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连他自己也没有底地话:“她是一个极有度量的人,不会计较的。”
“给了你,我的心愿已了,你就让我去吧。”杨雪莲仿佛没有听到乔书杰的承诺一般,依旧坚持着。
听得杨雪莲说要去,乔书杰就吓了一跳,心道我都这样说了你还要死啊?要是杨雪莲出家乔书杰没有什么意见,可她要死乔书杰就不得不拦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便急急地将杨雪莲劝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雪莲,事情既是发生了我就不容你有别的想法,你听我的,把事情交给我,我去办,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好吗?”
杨雪莲没有直接回答乔书杰的话,只是痴痴地望着乔书杰,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惊喜、恐惧和排斥,复杂极了。
乔书杰劝杨雪莲半天,又保证了半天,杨雪莲还是那幅眼神望着他,乔书杰害怕杨雪莲还有别的想法忙将香儿与墨童叫过来,让他们一刻不离地看着杨雪莲,自己立马现在就进城。
墨童与香儿自是很乐意的,一再保证地将乔书杰送出了门,乔书杰再三叮嘱后才翻身上马。
上了马到了官道上,乔书杰心里怯起来,这事儿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跟点儿说啊!徘徊一阵还是策马跑了回来,墨童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一般远远地迎了上来,乔书杰有些尴尬地说:“我忘了带件东西!”
“哦,正好,杨小姐让我去找你回来呢!”墨童仿佛没有看见乔书杰的尴尬一般,伸手牵过了马,一边栓马一边说:“二爷,你进去吧,杨小姐说有话跟你说。”
乔书杰听着应了一声,怔怔地望了望那屋才抬腿朝里走,进了屋见香儿正伺候着杨雪莲喝药,他便站在了门口没有近前。
“香儿,你先出去,我跟你们二爷说两句话!”见得乔书杰回来,杨雪莲的反应并不大,偏过了头让过香儿的勺子,淡淡地说。
“可是还没有把药喝完呢!”香娇嗔,不依。
乔书杰听闻走了过去,把药碗接了过来,说:“你去吧,我来!”
这正是香儿巴不得的事,哪里不依的,忙连欢喜地把勺子递了过去,笑呵呵地道:“小姐喝药最费劲了,二爷来了正好!”说着就将旁边的蜜饯一指,笑道:“二爷,咱们小姐喝三勺药就得吃一颗蜜饯,你可别忘了!”
“嗯。”乔书杰点头应着,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有模有样的地把药碗搅了两下。
香儿见着确实没有了自己的什么事,也希望杨雪莲与乔书杰多独处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临出门的时候还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关上了。
“药凉了药性就不足了,喝吧。”香儿走了,乔书杰的别扭也少了一些,端起药勺就递到了杨雪莲的嘴边。杨雪莲张嘴含住了勺子,很乖地把药喝了下去,乔书杰忙又舀第二勺,接着再第三勺,最后他还是不耐烦了,抬着碗对杨雪莲说:“这一勺一勺地喝得苦到什么时候?要不,你端着碗一口气把剩下的闷了。”
“好!”杨雪莲瞥了一下剩下的份量,心里虽然有些悸,但还是很顺从地听了乔书杰的话。
猛地灌下两下大杨雪莲还真有些不适应,捂着嘴就要吐,乔书杰一见忙摆来痰盂让她漱口,又将她前胸后背地抚了抚,她却没有吐出来。乔书杰这样便扶着她靠在了枕头上,然后拿了蜜饯递给她,杨雪莲却张了嘴,乔书杰没有办法只得将蜜饯送到了她的嘴里。
吃了蜜饯,杨雪莲觉得好多了,叫了茶又漱了漱口,然后又吃了一粒蜜饯,这才拉着乔书杰的手说:“我知道我让你难为了!”
“没有事!”乔书杰违心地说着。
乔书杰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杨雪莲一眼就瞧得一清二楚,她也直接,说:“你别说这些违心的话,我知道你为难。别为难了好么?”
“别想多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乔书杰避开杨雪莲的眼睛如此说着。
“其实能成你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有别的想法。”杨雪莲说到这里伸手将乔书杰的脸托了起来,眼睛一错不错地对着乔书杰的,一字一字地说:“书杰,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我都说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地养身体,我既做了,我就会负责。”这时候乔书杰有些不耐烦了。
“书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逼你做什么,我也没有别的想法。我真的是很满足,并不需要什么名份!”杨雪莲见乔书杰起了误会,一着急终于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把乔书杰给镇住了,他怔怔地望着杨雪莲问:“你说什么?那你怎么活?”
“只要你不要不要我,我就能活!”短短一句话,杨雪莲仿佛使足了千斤的力气。
乔书杰明白了,他心里一阵内疚与感动,握着杨雪莲的手激动地说:“其实我也不瞒,这件事确实不大好办。不说她,就是我爹娘那里也不好过。”所杨雪莲又有别的想法,乔书杰忙又保证道:“不过雪莲,你要信我,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徒,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能有别的想法,也不能莫明其妙地离开,知道吗?”
“书杰,要是早在八年前你能这样该有多好!”杨雪莲猛地将乔书杰抱住,在他的背上又捶又打地哭嚎起来。
被捶打着的乔书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坠入了万丈的深渊,一点儿办法一点儿方向都没有,只由得杨雪莲将自己抱着、捶打着!
114、第 114 章:洞察
这边义捐气势浩大,点儿趁机夹带,将给陈少均的补给送到了凤翔府,由凤翔府出面给陈少均补供给。仗很快就打了起来,点儿每天都在心惊胆颤中度过,生怕自己听到一句不好的消息。
就在点儿天天关注战局的时候,乔书杰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情感问题,就像一个烂泥潭一样让他越陷越深,渐渐地磨掉了他的锐气和勇气。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自从早上起床点儿就发现乔书杰有些心神不宁,这会儿竟独自发起呆来,更觉得奇怪了。
听得点儿叫,乔书杰一惊,然后急急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少均兄他们该打到哪儿了!”
“谁知道呢,打仗还能有个准儿!”点儿听他是在想这事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手拿起花绷子绣起来。
“你不是说最是讨厌这些活计吗?”瞅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乔书杰真的不敢相信点儿这是初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道:“你这人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得到乔书杰的这般赞扬,点儿颇为得意:“那是,我是谁啊!”
见点儿这般乔书杰一阵闷笑,点儿斜了他一眼,知道他又是在笑自己背《离骚》的事,不就那么一回么,至于笑成这样?点儿不干了,捏着针就要去扎乔书杰,乔书杰吓得跳了起来,一连求饶。点儿得意,扬着手上的针,叫嚣道:“你再笑我把你扎成马蜂窝!”
“不敢了,不敢了!”乔书杰嘴上说不敢,但实事上却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笑闹一阵二人又坐在了一起,一坐下乔书杰又显得不自在起来,心里蹦蹦直跳,屁股底下好似放了针芒一般,让他坐不住。
“要不你出去逛逛吧,老是在家呆着也怪闷的!”乔书杰喜动,点儿是知道的。
“那你呢?”想着已经有好久没有安安静静地陪陪点儿了,乔书杰心里特别地过意不去。
点儿笑了笑,说:“我把这几针扎完,一会儿也要出去。”
“去哪里?”乔书杰立马就问,随后又说:“要不咱们出府到外头逛逛,你已经好久不曾出府了!”
“不了,这几天娘正抓我的错呢,我哪里还敢走半步。你要觉得闷就出去玩玩,记得早些回来就是。”点儿说着就起身,到了里面为乔书杰找起外衣,然后装银子。
看着点儿这般,乔书杰心里头难受得很,一把抓住点儿的手抱住她,说:“我不出去,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呵呵地就笑了,转过身来点着乔书杰的胸口笑道:“行了吧,看你一幅坐立不安的样子,定是跟别人约好了,我不为难你,去吧。”
与点儿独处乔书杰确实很难受,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一般,想要出去透气,又觉得对点儿愧疚,心里头剧烈地拉锯。
就在乔书杰还在跟自己做拉锯战的时候,外面传来乔书义的声音,乔书杰与点儿忙迎了出去,将乔书义迎进了屋。
“哟,弟妹学起绣花了?”点儿不擅女红在整个家都是出了句的,乔书义瞥见榻上放着的花绷子便笑了。
点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为乔书义倒茶,一边笑着道:“闲着也闲着,拿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乔书义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未多说,便与乔书杰三句两句地聊了起来,点儿见他兄弟有话要说便说:“做得功夫大了,我出去走走。”说着就走了出来,到了外头吩咐薰姐儿在屋里侍候着,自己带着香儿就去了花圃。
如今已经是深秋,花圃里满地的菊花,还有大片的枫林,甚是美丽,因着三月又在花圃的北边修了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潭水池,呈现半朵梅花状,一架水车架在上面,被引进的水源冲击着不停地转着圈,池中的清水就被它带到了假山顶,哗哗地淋在黑油油的假山石上,绽起朵朵白花。与假山相邻的是一草亭,点儿坐于亭中,既可以观看到花圃中的一切风景,又可以听到山水的声音,很是让她生出了想要弹奏一曲的愿望。
想归想,点儿还是没有那个胆子的,因为这个家里头除了乔书杰一手琴技外就数大小柳氏琴艺高操了,点儿若是在家里弹琴,毫无疑问就是自取其辱。
“啊,我啥时候才能把琴练好啊!”想着乔书杰吹萧,自己弹琴,二人合奏的情景点儿就眼冒星星,但一想到自己那半吊子的琴技……,点儿就觉得生活竟是这般的没有阳光!
“小姐,其实你跟二爷合奏的时候弹得也挺好的,只不过……”香儿很是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突然停下,捂着嘴滋滋地笑了起来。
点儿气极,又很无耐,没错啊,香儿说得是事实,自己要是跟乔书杰合奏,那琴音也不至到难听的地步,但是,一旦自己独琴,那琴音直接转换成魔音!这真的是很诡异啊很诡异!一想到这诡异的事情点儿就提不起一点儿精神,两眼无神地看着假山上绽落下来的水花,无语到了极点。
一阵秋风吹过,刮来池水点点,香儿顿觉寒气袭身,转头看了一眼点儿,只见她已经爬在石桌上睡着了。不由得摇了摇头,过来轻轻地拍着点儿,叫道:“小姐!”
“有点冷!”点儿迷迷糊糊地说着,然后紧了紧身裳,转了一个身继续睡。
见叫不醒点儿香儿着急了,使劲在点儿的背上揪了一把,再大喊了一声:“天亮,该去大屋请安了!”
“啊?”点儿吃疼又被惊吓,一下子就醒了,抬眼一瞧,才知道是香儿捣蛋,莫明地火大:“死丫头!”
香儿跟点儿是随便惯了的,才不怕点儿瞪眼睛呢,做了个鬼脸笑道:“谁叫你怎么叫都不醒的!”正巧又刮了一股风,香儿顿时浑身起寒,忙将点儿挡住,说:“起风了,咱又没有带衣服,回吧。”
点儿打了一个冷战,确实冷,也不跟香儿计较了,打着哈欠起身,觉得有些腿软,幸得香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如若不然非摔了不可。
“看,让你别睡你非要睡,这下着凉了吧!”香儿扶着点儿抱怨着。
就是冷风嗖嗖地刮过,点儿依旧将香儿的抱怨当成了催眠曲,一路迷迷糊糊地回了家里,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二爷呢?”早上的时候乔书杰并没有说有事情,按说应该在家里才对,点儿却没有瞧见他,心头诧异,问起香儿来。
香儿一边为点儿收拾着床铺,一边气呼呼地回答:“咱们刚一离院子,就让墨童给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急吼吼的。”
听得乔书杰又让墨童叫走了点儿不自觉地就皱了皱眉头,这段时间墨童来找乔书杰也太频繁了些吧。唤来袁婆子,问她:“墨童现在在哪里当差?”
“在咱们这院儿当差啊!”袁婆子怔怔地望着点儿,回答着。
“咱们院里?”点儿有些奇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袁婆子笑着说:“奶奶睡糊涂了,墨童原是在西郊庄子上当差的,后来二爷去桐城老爷就让他回了咱们院里,陪二爷读书,您忘了?”
经得袁婆子这样一说,点儿倒是想起来了,但是心头又升起一丝疑惑:“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咱们这里当差?”
“是呢!”袁婆子笑着答。
“那为何我从来不知道?”听得袁婆子这样肯定的回答,点儿更疑惑了。从今年过完年起,各院的月钱就分了出来,墨童既是在自己院里当差,自己该给他发月钱才对,怎么自己一直没有印象?
见点儿还是不明白,袁婆子又跟她解释:“奶奶不清楚这也是正常的,墨童从桐城回来后,就一直在西郊别院,负责二爷会文交友的事。没有怎么回事,月钱呢是二爷单独从他那里提出来给他的。”
始此一说点儿倒是明白了,但是心里头总是那么地不舒服:“二爷的花销本就多,哪里还有钱给他单备月钱,你记得提醒我,二爷回来了我跟他说。”
“好!”袁婆子应着,见点儿梳好了妆,便说:“我看奶奶面色潮红,莫不是着了凉?要不请个郎中进来瞧瞧吧。”
“不用,你给我煮点姜茶就好!”点儿摇头,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一些事,便跟身后的薰姐儿说:“你去拿十两银子出来。”薰姐儿应着,很快就取了银子过来,点儿接过银子转手就塞到了袁婆子的手里,说:“我这个人不是一个心细的,有些事想得不周你不要介意!”
十两重的银子,在手上死沉死沉的,袁婆子托着简直觉得受宠若惊,忙道:“奶奶,这,这怎么使得啊!”
点儿扶她起来,语重心肠地说:“你也不容易,养着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病的病,伤的伤。好歹你叫了我一声‘奶奶’,总算我们有缘,既是有缘,我哪里能视若无睹的!拿着吧,该请给老人多买些吃的、喝的,让她走得尽可能的安详一些。”
袁婆子的婆婆从年前就一直病着,一直拖到现在,点儿本是不知道的,只是今天早上在去大屋的途中路过门房,听得袁婆子在与粗使婆子叹气。点儿早知道袁婆子家里负担重,但却不知道竟如此过不得,她是最见不得这样子的,又念及袁婆子这几年对自己的尽心侍俸,便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想要帮衬帮衬。
听得点儿这些话袁婆子哪能不感动的,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给点儿磕头:“奶奶对我的好,我是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今得又得了这么大的恩,我,我都不知道该说是好。”
“既是不知道,就不要说了。你我处了这么多年,我的性子我想你也知道,不必多说。”点儿连忙将袁婆子扶起来,又说:“在一院住着,吃住都在一起,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担着受累,知道吗?”
“是!”袁婆子感动泣不成声,久久地不语,就在点儿让她离去的时候她突然之间又跪了下来,朝着点儿咚咚地磕起头来,连磕几下才停住,抬起头来对点儿说:“奶奶对我这么好,我若再不知好歹就是人了。奶奶,有件事我一直瞒你,还请奶奶恕罪?”
点儿想,袁婆子所说的不过是给乔夫人当眼线的事,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并不在意,扶起袁婆子笑着说:“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知道。”
“奶奶知道了?是二爷跟你说的?”袁婆子显得很诧异,望着点儿连问两个问题。
“这跟二爷什么关系?”点儿疑惑了。
听点儿这样一说,袁婆子倒是明白了,点儿定是不知道这事,她想了想说:“奶奶,这事儿自是跟二爷有关系。”说罢顿了一下,干笑着又说:“我也是道听途说,并不一定的准,只是听着他们说得有眉有眼,我才说与奶奶听的。”
点儿脑子突地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什么?”
这次点儿变得严肃了,倒让袁婆子迟疑了,她扭捏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奶奶听了就是,可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见点儿点头,她又看了看里外,回来才跟点儿低声地说:“我是听太太身边的罗妈妈说的,二爷在外面有人了!”
“胡说八道!”点儿一股火冒,朝着袁婆子就骂了起来。
袁婆子吓了一跳,连往后蹦,跪到地上朝点儿说着:“奶奶,您别发火啊,你是知道我这个的,有时候是爱传过嘴皮子,可是都是一些眉有眼的事。这种编排主子的事我可干不了,何况奶奶您对我还这么好呢!”说到这里倒是提醒了她,忙又说:“我本不想说的,只是见奶奶这么好,又是这般大的事,我若再瞒着奶奶,真的是天地不容了!”
见袁婆子这样说,点儿也信了三四,只是还有些不甘,问道:“你听罗妈妈说的?”
“是啊!”袁婆子急急地回答,又说:“昨天奶奶不是说让我给太太送秋梨膏吗?我进过大厨房的时候,听罗妈妈跟大秋老婆在说。”
“罗婆子是一个什么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的不必信。”点儿摇了摇头,示意袁婆子起来。
“奶奶,不是这样的。她说得可有眉眼了,说二爷养的外室就在西郊别院那边,还说,那个外室已经有了孩子了!”袁婆子见点儿还这般不信,一下子就急了,把最劲爆的料爆了出来。
一听西郊别院几个字,点儿就禁不住地抖了一下,怔怔地望着袁婆子,说:“他们还说什么?”
看着点儿怔怔的样子袁婆子有些害怕,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说已经不行了:“还说,还说那个外室就是杨翰林家的千金,二爷原来那个相好了的,杨雪莲。”
轰!点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奶奶,您别气,许是那罗婆子瞎说也不一定呢!”袁婆子见点儿气得在屋里乱走,一脸的怒容,便害怕了,又忙过来劝慰。
点儿猛地停下,朝愣在旁边的薰姐儿喊着:“你现在就去,让胡叔备车,我现在就要去西郊别院!”
薰姐儿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并没有听到点儿的声音,袁婆子忙扯了她一下,对她说:“奶奶要去西郊别院,你快让老胡备车。”
“啊?哦!”薰姐儿一愣,会意过来,连忙就奔了出去。
点儿随便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跟着出来,到了外头见老胡还在院子里,像是在跟薰姐儿说些什么,点儿就急了,朝他吼道:“你在磨蹭什么呢?赶紧备车,我要出门!”
见点我生了气,老胡也弄清了事情原尾,所以也不再耽搁,连忙去备车。
马车一会儿就到,点儿也不让别人扶,连忙爬上了马车,催促着老胡快点儿走。
115、第 115 章:奸|情
出了城点儿让老胡驾车去西郊别院,其实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西郊别院离城区并不算远,路又好走,所以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点儿让老胡下去敲门,开门的是福贵,他见着老胡很是吃惊,问:“大兄弟怎么来了?”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老胡还是想要为乔书杰保点面子,他往里看了看,说:“二奶奶见天晚了,让我来接一下二爷。”
“二爷今天没有来啊!”老福贵眨巴着眼睛回答着。
福贵的话点儿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直接对老胡说着:“去西山下!”
“二奶奶来了?”福贵听得点儿的声音更是吃了一惊,忙要过来请安。
老胡却把他拦住了,说:“我们还有些别的事,你回吧。”
福贵不明所以,但老胡又是点儿的心腹之人,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将灯笼提得高高的,望着马车离开。
过了别院,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奔,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袁婆子说的那处,点儿远远地就听见琴萧和合的声音,心头隐隐地疼了起来,越来越疼靠在车壁上索性起不来了。
“奶奶,可要上去?”袁婆子看着点儿的样子有些担忧。
“上去!”点儿斩钉截铁地说着。
袁婆子听得,连忙扶着儿下车,点儿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便扶着袁婆子的手先往前走。
看着点儿走了,一直坐在车辕上没有说话的颜氏猛地出声:“不劳小姐跑一趟,我们两个上去把那贱人拧下来就是。”
点儿顿住了脚步,说:“把灯笼灭了,不许出声。”
听得点儿这样说大家伙都知道她的用意了,忙将灯笼灭了,就着山坡上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离得那所农院越来越近,点儿的心跳就越来越快,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因为爬坡的原故。
近了,近了,离那农院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时,点儿却朝着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奶奶!”袁婆子不明所以,轻唤了一声。
点儿仿佛没有听到袁婆子的喊声,执拗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沿着小路走了差不多两百步,就到了一个保坎上,站在这保坎上正好可以将院中的情景一收眼底。
看着院中的情景,袁婆子对点儿真的是佩服极了,但同时又为点儿深深的不值。
院中两男两女,一对坐在屋檐下,二人紧紧地挨着,女的缝着东西,男的却望着院子中央的那对男女。院子中央的男子,男的抚琴,女的吹萧,二人的脸上都露着几许对彼此的赞许。
琴箫悠扬得让人沉醉,点儿面无表情,心无起伏地看着乔书杰与那白衣女子合奏,不一会儿琴声停止,箫声高扬悠长半刻也停止了。女的站了起来,迎着山风轻挪着步伐,从那被风吹裹紧的衣服可以隐陷地看见那女子腹部有隐隐地突起。
“妈妈,那有几个月了?”点儿轻轻地问着袁婆子。
袁婆子一怔,忙答:“看那样子,至少也得有四个月了。”
“四个月?哦!”点儿应完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下子袁婆子又不明白了,又不怕问,忙过来将点儿扶住,见点儿脚下发飘,忙低声叫颜氏过来。
颜氏过来看了看,低声地问点儿:“小姐,我背你吧?”
点儿无力地点了点头,由着袁婆子将自己扶到颜氏的背上,然后低低地说:“悄悄地,别打扰了人家!”
知道点儿现在心情不好,大伙也不想招她发火,便都禁住了嘴,轻手轻脚地走下了山。
下了山点儿浑身就没有了一点儿气力,袁婆子与颜氏齐手并脚地将她抱上马车,然后用褥子包起来,二人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她,可是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担忧。
“奶奶,您要难受,哭一嗓子,或者是骂几句!啊!”袁婆子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朝着点儿哭求着。
“就是啊,小姐,别憋坏了身子!”颜氏也跟着求了起来。
点儿仿佛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似的,定定地睁着两眼,毫无焦距地望着顶上,一眨不眨,脸色苍白得像纸灰,让人看着就揪心地疼。
见点儿就这样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两个人就着急了,忙商量起来,一会儿妥了便让老胡驾车去西郊别院,点儿一听就来了声响:“直接回家!”
“啊?”因着点儿久不说话,两个女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忙转过头来看着点儿,见点儿还是老样子,心道真是幻听。
颜氏正要跟老胡说,却又猛得听见点儿说:“直接回府!”
“小姐,你说话了?”颜氏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点儿。
点儿的眼珠子转了转,眼泪漱地就滚了出来,她沙哑着说:“嗯,直接回府吧。悄悄地。”
“哦,哦。”颜氏连连地应着,忙跟老胡说了点儿的意思,见点儿在褥子里老动,忙同袁婆子将她抱了起来,替她顺着胸口,劝着:“小姐,想开一点吧。”
“别吵我,我想睡觉。”点儿侧了侧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背靠着颜氏,双手抱着袁婆子的胳膊,说:“胡婶婶,到家了,你能别吵我,直接抱我进去吗?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小姐尽管睡,到家了,我抱进去。”颜氏答着,眼睛就禁不住湿了,声音也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就传来点儿均匀的呼吸声,颜氏与袁婆子都知道点儿睡着了,将她放平躺好,又怕她冷着将被子盖了上。
点儿睡了,颜氏和袁婆子可睡不了,两个人对对相望着,好一阵子都没有声响,一出声却竟是异口同声:“小姐(奶奶)可真不容易!”
如此契合让二人均是一愣,颜氏最先反应过来,眼泪漱漱地流着,声音哽咽地说:“不是我抱怨,我们家小姐从一进乔家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不管在京里头,还是在寿州,她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啊!”
“说起来我也见过不少媳妇子,要说奶奶还真是少见的大度、聪明!竟是这般田地,我也替她难受。”袁婆子把点儿的好与隐忍都想了起来,也止不住地替点儿落眼泪。
就在颜氏与袁婆子为点儿伤心落泪的时候,乔书杰也仰望着天上的星斗惆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总是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一种压抑的恐慌让他睡不着。
“夜深了,睡吧。”杨雪莲从屋头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夹衣,走过来轻轻地给乔书杰披在身上。
乔书杰抓着被上身的衣服,猛地生出一种感觉,转过身来对杨雪莲说:“我今天晚上不在这里歇了。”
“天都这么晚了,城门早关了,且路上也不好走啊!”山道露重,天又黑,路肯定不好走,杨雪莲一听就急了。
“没事,我骑慢点就是。”乔书杰淡淡地说着,转身就进了屋里拿东西。
好不容易等着乔书杰过来,杨雪莲哪里肯让乔书杰走,可又不好太过强留乔书杰,正是着急正巧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她灵机一动,哎哟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听得她的叫声,乔书杰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我肚子疼!”杨雪莲心里得意,弱弱地回答。
一听杨雪莲说肚子疼,乔书杰就有些急了,忙给她把起脉来,可他是个半吊子摸了半天的脉都没有摸出所以然,只得干着急:“怎么说疼就疼了呢?吃坏肚子了?不可能啊,定是着了凉,走进屋去。”
乔书杰急了,杨雪莲倒不急了,欲拒还迎地说:“你别管我了,先走吧。离城里还有好一段儿路呢!”
“你不是逼我吗?你这样子我能走?我走得吧?”乔书杰一听就急了,猛地将杨雪莲抱了起来,然后进屋。将杨雪莲放在床上又急急地去找热水,探了热毛巾,好好地为杨雪莲热敷了一下。
一通忙活下来,止到杨雪莲不再哼哼叽叽地了乔书杰才停,一抬头,沙漏已经到了四更了,这还走什么啊?只得脱衣服睡下。
山中的清晨格外的热闹,天蒙蒙亮时鸟儿们都钻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叫过不停,听得这些叫声乔书杰转醒过来,看了看杨雪莲就起了身。
乔书杰一动杨雪莲就醒了,睁眼见乔书杰穿衣,便说:“天还早呢,你昨晚歇得又迟,再睡会儿吧。”
“不了,我今天有事,得回去。”乔书杰急急地说完,又见杨雪莲不高兴,顿了一下又说:“你已经显怀了,再不说恐怕就不好了。”
杨雪莲听是这事立马就高兴起来,顾不得身子慵懒,起来,替乔书杰整理着衣服,不停地对乔书杰叮嘱着:“说话注意一些,别急知道吗?”
“嗯。”乔书杰心恹恹地应着。
收拾好,乔书杰就出了门,杨雪莲抬手望着他走得没影儿了才回来。
上了官道乔书杰的心就狂跳不止,他止不住将马打了又打,飞似地奔回了家,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气氛大不相同,心跳更加巨烈了,忙快奔进了正房,只见里面空空如也,点儿与丫头婆子们一个不在,心头奇异,见着袁婆子从外头回来忙抓住她问:“人都到哪里去了?”
袁婆子被乔书杰吓了一跳,随即阴阳怪调地笑着说:“奶奶在大屋呢!二爷回来了正好,快去吧,有好事!”
乔书杰一愣,大感不妙,皱着眉头问:“什么好事?”
“二爷去了不就知道了,快去,奶奶等着我拿东西过去呢!”袁婆子说着就将乔书杰拨到一边,径直走了。
见在袁婆子这里问不出什么,乔书杰迟疑了片刻朝大屋走去,一路走来遇见的婆子丫头尽朝他说同样的一句话:“恭喜二爷!”
听得这话乔书杰心里便猜出了三四,一阵难受,脚下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屋,迎面走来张氏,仿佛是等了许久了,见着他也是一拜:“恭喜二爷了!”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乔书杰皱着眉头问。
张氏捂着嘴呵呵直笑,一边请他进去,一边笑道:“二爷进去不就知道了么!”说着就拉乔书杰往里走,然后还朝里喊:“太太,二爷来了!”
这张氏一叫,里头跑出俩三丫环婆子皆嘻嘻哈哈地笑着:“真是二爷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乔书杰扶开张氏的手,朝着那些丫环婆子们瞪了几眼,将她们都赶走,自己进了屋里,随即团粉红的身影轻飘飘地就迎了过来,乔书杰定眼一看,竟是点儿,到了嘴边请安的话又咽了回去,朝点儿问着:“你病了?”
一夜未睡,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点儿的脸色确实不好,但她却一脸的笑容,朝着乔书杰轻盈地一福,道:“妾身恭喜二爷了!”
这一声“妾身”刺得乔书杰心里一疼,他忙去扶点儿哪知点儿却一闪躲了过去,心头更是一疼,本是想好了的话又咽了下去:“说什么呢?”
坐在首位的乔夫人将小两口淡淡地笑着,直到点儿闪身躲过乔书杰的手这才吭声:“我原说你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容不得人,今日才知道是我看错了!儿子,过来!”
乔书杰看了看点儿,又看了看自己老娘,最后走了过去,朝乔夫人作了一揖:“娘!”
“你这媳妇真是没有娶错!”乔夫人笑得一脸和蔼,拉着乔书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然后又朝点儿伸过了手,点儿微笑着走了过去,将手交给了乔夫人,乔夫人将她的手与乔书杰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说:“我以前看错了你,也错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真是为难你了。儿子,来,代我给你媳妇赔过不是。”
点儿一听连忙说道:“太太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二爷无嗣,我也着急,按说是该让香儿与薰姐儿做房里人的,只是这两个丫早就许了人,只等着我均哥哥回来,陈五、陈六两个就来领人。左右找找又没有合适的,才落得不贤的名声!”
“都过去了!”乔夫人笑得一片大度,爱怜地将点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转头朝乔书杰唬起脸来:“你这个混东西,太不像话。既是有了人,为何不跟你媳妇说,害得她落了不贤的名声,该打!”
这下子所有的猜测都明了了,乔书杰心头却一点儿放松的迹象也没有,反而更紧张了。他觉得点儿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怔怔地望着点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早在昨天罗婆子已经将杨雪莲有了身孕的事告知了乔夫人,乔夫人虽不喜杨雪莲,但却想那孩子,本就要找点儿来说,哪知被乔老爷知道了,给他狠狠地骂了一通。乔夫人没辙只得按捺下来,哪知今天早上点儿过来请安,竟主动说出了此事,乔夫人一阵欢喜,将点儿夸了一个遍。本不赞成此事的乔老爷见点儿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认了此事。
杨雪莲当年在庐州可是出了名的聪明、美丽,乔夫人向来注重媳妇的才貌,因为她认为只有好的聪明、貌美的儿媳,生的孙儿才聪明漂亮,虽说杨雪莲是樵夫再嫁,但想着她那一身的才学乔夫人又禁不住地喜欢。
想着那孙儿将来的可爱模样,乔夫人几次都止不住笑出声来,看了看儿子笑道:“听说都显怀了?可再耽搁不得,赶紧接进来吧。要晚了让人瞧见了像什么话!你媳妇说了,杨家的事她去处理,你别操心!”
乔书杰听着这话便转头看向了点儿,点儿适时冲他微微一笑,那笑让他心猛地抽搐。既是再难受他又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多说的可能,只得冲乔夫人点了点头,说:“但凭娘做主就是。”
听着乔书杰这样说点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她心有多疼。
虽是娶妾但也算是喜事,乔夫人又看中那孩子,自是要细细地过问一下细节。点儿借托要跟杨家提亲,便从大屋里出来,见乔书杰要跟出来,便对乔书杰说:“二爷跟娘商量一下细节吧,我们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就是,还得给她准备嫁衣呢!哪里能闲着,你总不能让你媳妇一个人忙吧!”乔夫人也在一边附和着。
如此乔书杰只得又坐了下来,与乔夫人商量所谓的细节。
出了大屋,点儿便把早已候着的容连叫了进来,让他拿着礼去知府那里,请知府来做这桩媒。杨家近年本就在走下坡路,就是懒得养杨雪莲才借托把杨雪莲赶出去的,如今既得知府的面子,又得乔家的钱财他们自是没有什么话可说,忙按照乔家所说的把杨雪莲从西郊的农院接了回来。以前的脸不是脸,色不是色的没有了,有的是谄媚的笑脸以及好吃、好喝!
116、第 116 章:人心不足
杨雪莲对家人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奇怪,便让香儿打听,得知是乔家同意了自己与乔书杰的婚事,杨家正准备嫁自己时杨雪莲一阵欢喜。不几日乔家送过来的嫁衣到了,杨雪莲瞧着那件粉红的嫁衣又不高兴了。
香儿是最知杨雪莲的心的,她看着杨雪莲不高兴便对杨雪莲耳语了几句,杨雪莲听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要是这样她必不甘,我要进乔家就难上加难了。”
“小姐何必把她放在心上!”香儿满是轻蔑地笑了笑,又对杨雪莲说:“我听墨童说,她根本就不得乔家二老的喜欢,因她多年无子,又不让二爷沾别人,老太太早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就算她千不肯万不肯,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要么小姐是平妻进府,要么她闹得太过惹火了老太太,一气之下休了她!”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杨雪莲淡淡一笑,说着。
见杨雪莲听了进去香儿便对杨雪莲又说:“那小姐还在等什么,该是要去谢谢那一位才对。”
“那还不快去准备!”杨雪莲一阵兴奋,忙催香儿快去准备,自己也扒掉头花,换了发式。
杨家离乔家并不算远,若是坐马车也就一刻钟就到,若是走路穿巷子两刻钟就到,杨雪莲到乔家门外时刚值晌午后,点儿正在房中小睡,听得人来报说是一位小姐求见。点儿奇怪自己在庐州并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哪里有小姐要见自己?心头疑惑,所以并不想见,只是那人说那小姐已经进来了,点儿心知必是门房得了人家的钱财,无奈只得起身来去见。
“你?”瞧见廊下的杨雪莲点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雪莲仿佛没有见着点儿打结的眉头,冲着点儿盈盈一笑,然后深深地一拜:“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点儿听了觉得很是讽刺,她本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且又逢心情不好,不想缝圆,直截了当地冲杨雪莲笑道:“论年纪,你只比二爷小半岁,而我却比二爷小近六岁;论资历,你与二爷相识十几年,而我与二爷亦不过四五年而已。您这一声姐姐我可担当不得!”
杨雪莲娉娉起身,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扶着正要上台阶的点儿,很是亲热地说:“虽是如此,可我也该叫你一声姐姐才对。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要早先我进门不是。”
点儿很是不喜杨雪莲对自己的黏糊劲,一点儿也不掩示地抽开手,坐得离杨雪莲远远地,说:“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不是有度量的,小心我给你小鞋穿。”
“就算如此,也是应该的!”杨雪莲答得百依百顺。
听着这软贴贴的话点儿忍不住发恶心,撇开脸不去看杨雪莲,只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话音刚落点儿就听到扑嗵一声,只见杨雪莲已经跪到了地上,吓了点儿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我谢姐姐成全之恩!”杨雪莲说着就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原来是这样,点儿起了身让过杨雪莲,对台阶下的香儿说:“香儿,扶杨小姐起来。”
应答声音却是两个,点儿诧异地看着二人,杨雪莲的香儿连忙蹲□子朝点儿禀告:“二奶奶,奴婢也叫香儿!”
点儿看见她已经大起的肚子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稍后才说:“去把你们小姐扶起来吧。”杨香儿应了一声,忙上了台阶,笨拙地将杨雪莲扶起来,点儿看着两个都大了肚子的主仆心里头的那个恶心感更盛了,想要尽快结束这次会晤,便说:“这也算不得我什么成全不成全的,这是你们的缘份。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免得让别人看见了说些风言风语你不好受。”
明显的逐客杨雪莲岂会听不出来,她的事情还没有办法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可恼点儿又不往孩子身上说,急中生智便又扑嗵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点儿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觉得这个杨雪莲太难缠,比鸳哥与柳荷讨厌多了!
“我再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杨雪莲一改刚才的温婉的模样,悲凄凄地朝着点儿又磕了两个头。
点儿咬着牙转过身,尽着最后一丝耐性说道:“行了,该谢的都谢过了,走吧。”
“姐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不接茬,杨雪莲急了,忙以膝代步上前将点儿抱住,连哭连说:“我这儿要跟姐姐赔罪,以前听人说姐姐如何如何,今日才得知竟是我错了。要不是姐姐宽宏大量,我跟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如此大恩大德请姐姐再受我一拜。”
杨雪莲说着又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点儿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得弯下腰去劝她:“行了,用不着说这些话,既是二爷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岂会看着他遭罪!快些来!”
听得点儿终于提到了孩子上,杨雪莲暗喜,很是乖顺地依着点儿的话站了起来,然后悲凄凄地说道:“我看姐姐面色不好,这是为了哪般?”
这是杨雪莲与香儿准备好的暗号,香儿听了连忙过来,凑在杨雪莲的耳边低语两句,杨雪莲先是一惊,然后是大惊失色地跪下,朝点儿又求了起来:“我实在是该,怎么的这般不会说话,惹起姐姐的伤心事!”
“你这又是怎么了?”点儿感觉自己的耐性已经用完了,心道你要跪什么时候跪不行,非得在今天跪,成心让人看了说自己呢!
杨雪莲一脸惊恐地说:“我忘记姐姐您曾有过孩子!”
这下子倒真勾起点儿的疼脚来,顿时点儿面色大变,眼神也变了。
瞅见点儿以奇怪的神色瞧着自己的肚子,杨雪莲有些害怕了,连忙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悲悲凄凄地求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虽是伤心,但点儿并未多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管你的事,起来吧。”
杨雪莲唯唯诺诺地起来,小心翼翼地瞅着点儿,试探性地问:“姐姐是不是因为小产伤了身子,才多年不孕?”也不管点儿有何反应,她立马又说:“姐姐不要多,我,其实我也小产过,也伤过身子。因着同样的经历,所以问一问,看是不是跟的情况一样。”
听得杨雪莲这样说点儿倒是来了兴趣,转过头来看着杨雪莲的脸,不见她有什么伪装,又将神线移到她的肚子上,好久后才问:“如何?”
一听点儿这样问,杨雪莲高兴得不得了,忙笑着答:“我伤了身子,也是好几年没有生养,只是去年我父亲病重,我回来看他,正巧他有一个同僚也来看他,此人医术了得给我开了个方子,我用了后,今年果然……,就有了。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明儿就把方子给你拿来,可好?”
对点儿来说这哪里会不好,于是便说:“好!”
杨雪莲立即欢喜得不行,忙又与点儿说了好多好听的话,点儿虽不喜与她多言,但因那方子也只好忍着应付着她。虽说一直都是杨雪莲主说,但点儿因抹不开面子多少也要应两句,所以说着说着就说到“潜龙院”,杨雪莲说乔书杰最是喜欢去那处吃斋,问点儿可与他一同去过,点儿答去过。杨雪莲忙又问什么时候去过,点儿说什么时候去过。
“原来是那个时候去的?我怎么没有见着您呢?若是见了,定与你好好说说话!”杨雪莲终于等到这茬儿啊,欢喜地就直差蹦起来。
点儿奇怪地看了杨雪莲一眼,问道:“怎么了?那个时候你也在?”
“嗯!”杨雪莲一脸的懊恼地叹:“那年我母亲过世,我在‘潜龙院’为她守了三个月的孝呢!怎么就这么没有缘份!”
听她这样说点儿心头一刺,却又说不上什么,只是略微地对杨雪莲父母的过世表达了一丝歉意。
见点儿并未抓住往深里揪杨雪莲又是一阵失望,害怕太过急切得不偿失也只得心恹恹地告辞。
自从杨雪莲走后,点儿心头一直不很不舒服,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舒服并不是不喜欢杨雪莲这个人,心头总是像有一根刺在刺她一般,让她一阵一阵地疼痛。
“小姐哪里不舒服?”颜氏端着水进来,见点儿皱着眉头一副疼痛的样子,连忙过来问。
看到颜氏点儿脑中像是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又不及,摇了摇头,说:“我胸口闷得慌。”
颜氏听她说闷,连忙把窗户打开,见她还皱着眉头便说:“要不我让囡子来陪你玩玩?”
自从田桑谷从外面回来,囡子就三天两头地往他那里跑,点儿倒很是少见她了,听得颜氏这般说便知她必是在家,想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倒是笑了:“也好,让她来跟我说说,又欺负谁了。”
“她能欺负谁啊,还不是田先生让着她!”想着囡子干的那些事,颜氏也笑了。
不一会儿囡子过来了,手里拿着好些玩意,在点儿的榻前的小桌上摆了满满的一桌,一一地拿给点儿说它们的来历。
看着囡子,点儿心里感慨,自己当初来乔家的时候也就囡子这般大,那个时候的囡子还像麻杆儿似的孩子呢,如今也已经及笈了。看着她欢快的笑脸,点儿仿佛回到了十五岁前的时光。
“姐,你说田先生怎么那么多玩意儿啊!我拿都拿不完!”一说起田桑谷那里的好东西,囡子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田桑谷的妻子在三年前病故,乔书杰原是要把薰姐儿说与田桑谷,只是点儿没有同意,一是薰姐儿已经有了人家,二是她早就看出囡子这丫头喜欢田桑谷,而田桑谷虽说待囡子像待小孩子却是真的喜欢她。点儿想,等囡子大一些,田桑谷也许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囡子,到时候也许是一桩美事。
今日又听到囡子说田桑谷如何宠她,而囡子提到田桑谷时的语气也比以前更兴奋、爱意更浓烈了,点儿便忍不住问她:“囡子,喜欢田先生吗?”
十五岁的囡子哪里听不出点儿的话外之间,她扭捏起来,说:“他笨死了,我才不喜欢他呢!”
“这样啊!”点儿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
明显的打趣,点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将手中的东西一扔,眼睛一瞪,娇嗔道:“姐,你太坏了,不理你了!”说着就羞红了脸跑了出去。
囡子就这样跑了,把点儿逗得哈哈大笑,不一会儿又听得囡子吃疼地娇呼声,点儿想必是这丫头跑急了撞上了,想着她狼狈的样子她又笑了。
“小姐身子可好些?”老胡老远就听见点儿在笑,铁石般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是谁,点儿也没有抬头,只理着手中的东西,笑着答:“好些了。事办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老胡很是老实地回答。
点儿哦了一声,突然脑子中那东西又猛地一闪,这次比看到颜氏的时候明显了许多,她禁不住抬起头看着老胡,一下子那模糊的印象清晰了。
“小姐,怎么了?”老胡被点儿怔怔地看得害怕。
“你还记得我那年落胎的事吗?”点儿看着老胡问道,见老胡怔怔地点头,她又问:“我记得那天晚上是你去接的二爷,对吧?”
“是啊!”老胡怔怔地回答。
点儿的脑子里的神经突地就是一跳,又问老胡:“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接着二爷的?可遇见了什么人?”
“我是在‘潜龙院’山门口遇见的是二爷,当时没有什么人啊?”老胡感觉自己有些糊涂了,细想了想又说:“那时我找着二爷,二爷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大柏树不说话。”
“知道了!”点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刚才杨雪莲说过,自己落胎的那段时间她就在“潜龙院”为自己的母亲守灵,乔书杰当天晚上的失态必是跟她见面后受到刺激之过。点儿心里头难受极了,她的眼里满是杨雪莲那微突的肚子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面前闪,只觉得头晕目眩。
老胡从屋里出来,觉得不对劲忙找了自己老婆过来把点儿刚才问自己的话跟她说了,颜氏粗枝大叶并未在意,只是在旁边上听的韩婆子与袁婆子听出了门道,齐齐地惊叫道:“莫不是奶奶当年流产跟杨雪莲有关?”
经二人一说老胡两口子恍然大悟,又惊又气,同时又为点儿担忧着。
袁婆子又问了老胡点儿的反应,她听了有些担忧地说:“这不妙啊,前几次因着那两个,奶奶也跟二爷闹过,当时我还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一次二奶奶不吵不闹的,怎么让我觉得心慌啊!”
“没错,她该不会想不开吧?”韩婆子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要去见,袁婆子一听自然是要跟着,二人出了门只见点儿穿待整齐地出了正房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您这是要去儿啊?”
“我去大屋,二爷回来了,让他也来!”点儿面色很不好,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韩婆子一瞧这样便知点儿心头难受到了极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抱着点儿哭求道:“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好歹哭两嗓子,闹两声啊!别吓我!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要再憋出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点儿本就不哭的,让韩婆子这样一惹倒是有眼泪了,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哭,然后扶着韩婆子安慰道:“妈妈,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他们白欺我,我现在就去大屋,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韩婆子以为点儿要去找乔夫人闹,心想闹一闹出出气也好,便一口应衬了。
这几年来袁婆子没有少受点儿的恩,见点儿这般伤心她也难过,虽然到了大屋不会像韩婆子那般为点儿说话,好歹打打边手扶一扶也好,所以她也跟了上来。
117、第 117 章:休掉了
点儿一行人到了大屋没想到乔书杰也在,点儿心道正好,也懒得来来回回地找人了,也没有跟乔老爷和乔夫人行礼,直接就走到了乔书杰的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页纸来,平静而冷漠地说:“二爷,签了吧!”
乔书杰怔怔地接过那纸,展开只看了一眼就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喘着望着点儿痛苦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点儿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尽量地保持着平静说。
韩婆子和袁婆子一见便觉得事情不对,二人眼疾手快将乔书杰丢在桌上的纸拿起来一看都惊了一跳,尤其是韩婆子直接腿软了,溜到了地上,哭了起来:“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让韩婆子一哭,点儿也忍不住了,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那是什么?”看三人这般,乔夫人便让张氏将纸张拿过去。
张氏依乔夫人的话把那纸拿过来,悄悄地展开,只是一眼就被抬头的两个字给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点儿,又怔怔地看着乔书杰,后才傻愣愣地望着乔夫人说:“休,休书!”
“什么?”乔夫人一听就叫了起来,一把将那纸夺了过来,看了又看才递交给乔老你,说:“确实是休书!”
“胡闹!”乔老爷拿过去看了,果真是休书,看那笔迹并不是乔书杰的,那休书的语气也不是乔书杰的,毫无疑问,这休书是点儿自己写的。乔老爷向来待点儿宽厚,今天他却对点儿宽厚不起来了,气冲冲地朝点儿吼道:“老二媳妇,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这样闹成何体统!”
点儿转过身来,冲着乔老爷语气平淡地说:“我实在无话可说,也说不出来。”
“无话可说?说不出来?那你就整这么个东西?啊?”乔老爷气得发抖,两眼睁得老大。
“请老爷饶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跟杀我害孩子的凶手过一辈子!”想着这几年因为没有生养受到的委屈,点儿的眼泪就牵着线地往下落。
语出惊人!这就是语出惊人,乔书杰一下子就明白点儿为何会这样了,忙过去与点儿解释:“点儿,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只是意外!”
“是意外!”点儿也不与乔书杰争辩,只是顺着这话说:“那次只是你意外地遇见了她,意外地心情不畅,然后意外地对我发火,又让我意外地打翻了烛台烧了桌子,点了房子!火烧着了,你又意外地拽倒了我!我知道,这些都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行不行?”
“不管是不是意外,也没有你这样做事的。你既是不愿意那杨雪莲进门,当初你就不该提这茬,今日提了,我们聘礼也送出去了,日子也定了,你现在做这些干什么?”乔夫人以为点儿只不过是想要阻止杨雪莲进府而已,便这样说道。
点儿听得便转头望着乔夫人,很是不客气地说:“那是因为当初我不知道她与这件事情有关联!”
乔夫人听点儿这语气就来了气,瞪起了眼睛,乔老爷怕她出言又闹僵便将她拉住,自己对点儿说:“其实我也并不赞成那杨家女子进门,你既是不喜欢她,咱们不娶也罢。咱们不过赔点儿聘礼罢了,不碍的。”
“不行,要那样咱们乔家的脸面往哪里放?”乔夫人不干了,只得咬着牙低声地问。
听了乔老爷的话点儿多少还是有些安慰的,但是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于事无补了,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说到底其实并不关杨雪莲多少事!”说到这里点儿将目光转向了乔书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神线,语气坚定地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去意已决。”
见点儿如此绝决,乔书杰受不了了,神色痛苦地望着点儿逼问着:“你我好歹夫妻一场,这几年来一直恩爱有佳,为什么非得这么绝决!”
乔书杰一脸的痛苦刺激到了点儿,她悲愤地朝乔书杰吼道:“正因为你我恩爱夫妻一场我才想不通,你明知道这件事对我伤害有多大,你为什么要跟她有沾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夫妻一场?什么恩爱有佳?”
一句话堵得乔书杰哑口无言,只得面露懊悔地望着点儿,希望用眼神能够将点儿感染。
“就算丈夫有什么不对的,那也由不得你说去留!”乔夫人不满点儿当着自己对儿子大吼大叫了,语气十分生硬地训斥着点儿:“自古只有男休女的,哪有女休男?书杰宠你,简直把你宠得翻天了!”
“娘!”乔书杰低叫了一声,示意乔夫人不要说了。
“叫娘做什么?我哪里是你娘,现在她才是你娘呢!”乔夫人朝着点儿一指满口无理之言,见着点儿带着怒气地看着自己,又说:“你瞪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啊?你既是嫁到乔家来,就由不得你说走,你说留。今天我就告诉你,杨雪莲进乔家门还进定了!你,除非死了……,不,就是死了也得进乔家的坟!”
说完乔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满是挑畔的味道。
韩婆子看不过去了,跳出来与乔夫人说道:“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小姐到乔家这几年,可错过哪一点儿?今日这事,本是我家小姐受委屈,你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主子们说话,哪轮到你奴才插嘴!”乔夫人张嘴就把韩婆子的话搭了回去,然后又骂道:“你说她没有错,怎么没有错?啊,她要没错,我怎么这么几年都没有见着孙子?我儿子的房里可不只她一人,若不是她没有妇德,我儿子岂会到现在没子嗣?若不是看着她无父无母,又无亲兄弟姐妹,早该按《七出》之条休了!她一个不会下蛋的,今天还好意思不让我孙子我家门,还好意思休我儿子!”
随着乔夫的话越来越刻薄,点儿身子渐渐地颤抖了起来,乔书杰看了吓得连忙过去扶她,哪知被点儿甩出了老远,没有办法只得朝乔夫人喊道:“娘,你不要说了行吗?”
乔老爷见点儿对乔书杰动了手,心里头也老大的不高兴,皱着眉头对乔书杰低喝道:“你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太太说得,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我离开乔家!”比起乔书杰的激动,点儿倒是显得很平静。
“点儿,咱有话回去说好吗?别在爹娘跟前闹,回去,你怎么说都成!”乔书杰一听点儿还是坚持着要离开,就急了,但怕点儿再跟自己动手惹父母发怒,只得离得远远的。
听着乔书杰这样说,点儿淡淡地一笑,问道:“回去,你就签吗?”
乔书杰一语顿噻,怔怔地望着点儿说不出话来。
点儿看了乔书杰这般,笑了,转头对乔夫人说:“太太刚才说了一句话,我却不赞同,进了乔家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得由着乔家。”
“哦?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说法!”乔夫人眉毛一挑,很是趣味地看着点儿。
“说法倒是没有,只是有些东西给您看看!”点儿淡淡地一笑,从袖子拿抽出一叠文契往乔夫人的桌子前头一丢,笑问着乔夫人:“我用这些换一张休书呢?太太可否承全?”
乔书杰见点儿扔了一大堆的油纸,以为是钱庄的兑票,又气又急,他是深知乔夫人的禀性的:“娘,你要敢点一下头,我以后就不是你儿子!”
乔夫人正要伸手去拿那油纸,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立马就缩回了手,怔怔地望着乔老爷,道:“你到底是说句话啊!”
看着乔夫人那贪财的样子,点儿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对乔书杰说:“二爷,别急,那是不是钱庄的兑票!”
听得点儿这样说乔夫人立马去抓那油纸,拿起来一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乔老爷朝着乔夫人手上的纸一瞟,顿时面色大改,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点儿问:“这是咱们家的店铺的契书,怎么会在你这里?”
“老爷不是明知故问吗?”点儿对乔老爷的威慑视而不见,依旧淡淡地样子。
“你想怎么样?”乔老爷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儿媳妇并不是自己认识到的那般简单,想着乔家如今的生意便心头一紧。
点儿平静地走到乔老爷跟前,伸手将放在乔老爷身边的休书拿起来,回到了乔书杰的跟前,说:“只要二爷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你这又是何必!老二媳妇,也许你在咱们乔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吧!”乔老爷一副痛心疾首的看着点儿,劝道。
“老爷,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就算咱们的铺子在她手上又怎么样?契书回来了,咱们去收铺子就行了,她是乔家的人,东西还不都是乔家的,拿乔家东西来跟乔家交换,真是可笑!”不管到什么时候乔夫人都有一套她的道理。
听着乔夫人这独特的道理,点儿又是呵呵地一阵,末了拍起手来:“太太说得太对了!”
乔夫人哼了一声,转头瞪向乔书杰,骂道:“都怪你小子没出息!”然后又转头跟点儿说:“我跟你说,想要丢咱们乔家的脸,你就死了心吧,还是那句话,生是乔家的人,死是乔家的鬼!你要识趣赶紧地滚回去,要不识趣,我让婆子们拿大棒子打你!”
虽然乔夫人一直都很讨厌,但点儿从来也没有在心里真的厌恶过她,也许是因为乔书杰的原因,她今天是真的对乔夫人厌恶了,眼随心动,随着那份厌恶升级,眼里对乔夫人的轻蔑也表露了出来。待乔夫人说她,无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以太太的胃口,那十几个铺子算得了什么呢?你不就是欺负我无父无母,无亲兄弟姐妹吗?只是太太忘了,我虽然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可有一帮子旧仆,虽说不上什么忠心耿耿,可也不至置我于不顾!”
对聪明说话到点就好,点儿无须多说,乔老爷与乔夫人便明白点儿的意思,同样的也明白点儿去意是何等地坚决。与二老相比,乔书杰理解得更为透彻一些,他现在才看清自己跟杨雪莲的事,对点儿伤害有多大。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乔书杰算是真明白了,望着点儿做最后一次请求:“点儿,咱不说那些行吗?”
“好!”点儿很干脆地回答,就在乔书杰面露欣喜的时候又淡淡地补充道:“那你把它签了!”
“签!书杰,你给她签!给她签!”乔夫人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我不签!”乔书杰一把抓起休书,唰唰地撒成粉碎,然后逃似地冲出了屋。
点儿淡淡地看着乔书杰,微微地勾起嘴角,不高不低地说:“按照我朝律例,爹娘也有权利签这个休书的!”
刚要下台阶的乔书杰脚上一顿,随即又奔了回来,抓起点儿就往外扯:“我不签,谁也别想签!”扯着点儿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抱着点儿哭了起来:“我不签。”
听得乔书杰哭,点儿也泪流满面,想着往日的种种悲上心来,抬手在乔书杰的脸上、身上啪啪地直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我现在就是不跟你过了,就是不跟你过了!”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成,别说不跟我过的话,成么?”乔书杰这会儿也不顾什么男子汉的脸面了,也不管爹娘还在跟前了,抱着点儿求了又求。
“不成!”点儿哭着答道:“想起你们两个我就恶心得要死,我要不走,我非恶心死不可!”说到这里点儿猛地停住,怔怔地望着乔书杰,问道:“你要我死吗?你要我吗?”
“不!”乔书杰急切地答着。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笑了一下,接着又哭着说道:“不要我死,你就签了它,放我走吧。就像你说的,看在咱们父夫一场的份上,你放我一条生路!”
“点儿!”乔书杰见点儿还这样说,急得哭喊了一声。
这时候点儿抬起左手,掠开了袖子,露出袖子里缠着绷带的手腕,轻轻地将它拆开,把数寸长的刀口凑到乔书杰的眼前说:“看到了吗?我刚才差点儿就死了,我怕给乔家惹上麻烦,我又才拿布缠上的。大哥哥,我在乔家,真的是活不下去。活不了!放了过吧,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那触目惊心的刀口沾连着鲜血朝外翻开着,还未愈合的刀口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所有人都被这鲜红的血刺伤了眼睛,唯独韩婆子还睁着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瞪着这伤口。
“小姐啊!”韩婆子回过了神来,朝着点儿就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绷带重新给点儿缠上,缠好后朝着乔书杰咚咚地就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满脸泪水地求着乔书杰:“乔二爷,你就签了吧!”说完转身将点儿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啦,为什么要我的小姐这么命苦哇?”
见点儿都求过死了,乔老爷也无话可说了,不忍地别过了头,低沉着声音对乔书杰说:“二郎,签了吧!”
乔书杰也被点儿剥开的口子吓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像受了魔咒一般接过张氏准备的笔,只是没有在点儿重新掏出来的休书上画狎,而是重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份《庐州乔书杰放妻书》:
夫妻之缘,乃前世三生所结,岂能擅毁。叹卑鄙之人生性放荡,为夫不善,使得夫妻生隙,家庭不睦。受父母重斥方知背道已远,为两者相安,放妻自流,再三省吾身。盼妻离后,解怨释恨。于时方晤十年九月二十立书,自此后愿双方互释心结,两望不憎。
写到最后本来应该写上“自此后,男女双方嫁娶丧葬皆与彼此无关”但乔书杰怎么也写不出来,斗争了半天还是将其改了。
点儿盼着那休书到手便可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乔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一句,待乔书杰签上名,压上印后便急不可耐地拿了过来,冲冲地就离了大屋。
118、第 118 章:离开乔家
点儿拿着所谓的休书走了,乔书杰仿佛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张氏看不过去了,过来将乔书杰揪了一把,说道:“二爷,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
身上吃疼,乔书杰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张氏一眼,不顾乔夫人的反对奔了出去,一路狂奔出了大屋。
听得点儿在大屋大闹,吴氏与大小柳氏都过来看热闹,远远地看着乔书杰神色慌张地跑过,忙喊住跟在他身后的张氏问:“怎么回事?”
张氏知道这几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所以并不想理,只说:“二爷和二奶奶斗气来着!”
“我看不至于吧,就那软蛋一样的,斗气能斗到大屋来?”小柳多瘪瘪嘴,很是不相信。
张氏也不理小柳氏,只是对吴氏说:“大奶奶,不跟您说了,老爷让我去看看呢,我得走了。”说着就小跑了过去。
瞅见张氏急急忙忙的样子,大小柳氏不阴不阳地讥讽着,吴氏倒是有些紧张地眯上了眼,说道:“咱们也去瞧瞧!”
大小柳氏哪里不应衬的,立马拍起掌地说好,兴高采烈地就走到前头,急不可耐地朝点儿与乔书杰住的小院奔去。
一行人到了点儿们院前先是听了听,觉得很是奇怪,彼此问道:“怎么这么清静?”
正说着袁婆子就从屋头出来,三人立马就把袁婆子围住,问起来:“听说你们主子在打架呢?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大小柳氏,袁婆子不喜这两个人,反倒对吴氏印象好一些,只对吴氏说:“二奶奶要走呢,大奶奶,你且看在你们妯娌一场的份上好歹去劝劝吧,我们都拦不住。”
“这是怎么说的?打完就行了呗,怎么还要闹离家出走?”吴氏一听眉头就竖了起来。
“不是离家出走!”袁婆子抹了一把眼泪,哭丧着脸说:“二奶奶要跟二爷休离!”
“什么?”吴氏一听就跳了起来,也不再多问撇开大小柳氏就进了门,然后直接朝正房走去,到了房檐下停了一下脚步,只觉得里头比外头还要静,回头望了一下跟在后面抹泪的袁婆子,掀起帘子走了进去,看见了立在外间门口的乔书杰,然后往里一瞧,只见点儿正在卸表示妇人的脑后的那坨头髻。吴氏这下是真的信了袁婆子的话了,忙问乔书杰:“二弟,这,这是怎么回啊?”瞧见乔书杰哭丧着脸摇头,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进了屋,抓过点儿手中的梳子往桌上一拍,吼道:“二弟妹,你,你这是干啥呢?”
点儿回过头来,看着吴氏,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一看点儿这样吴氏生气了,扯过点儿脑后的头发拧了起来,一边盘髻一边训道:“平时看着你们两个那么好,怎么一闹就要分啊?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打打闹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闹过了就行了,整这些事出来做什么?”
“我本就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人,走了不正合了大嫂的意吗?”点儿将吴氏的手拉开,然后又将吴氏盘了一半的头发梳了下来。
吴氏一下子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又说:“弟妹,咱不能这样说话啊!是,以前我跟你过不去过,可那不是宅门儿里的日子么,就这样过的!咱拍着良心说心里话,我可没有真打心底不喜欢你过。再说了,就算是你烦我,讨厌我,或者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只管跟我闹啊,也用不着闹这事出来啊!”说着又过去,将点儿刚梳下来的头发拧起来,然后往上盘。
点儿这才品出吴氏这个人来,她抓住吴氏的手,很是认真的说:“大嫂,我走不管大家的事,更不管你的事!”
“既是这样,那更不兴这样闹啊!二弟这人你还不知道,最是会心疼人的,有什么事说不开的?”吴氏连笑带说地走到门边,一把扯把乔书杰扯了进来,骂道:“混小子你干什么事了?惹弟妹这么伤心!还不过来给跪着赔礼!”见着乔书杰还发愣,她抬腿一脚踢在了乔书杰的腿弯里,停声喝斥道:“傻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见吴氏为自己求情欢喜得不行,忙顺着吴氏踢在自己腿弯里的力道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
乔书杰一跪点儿就是一怔,随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地声音,转头一看,竟是大小柳氏一脸看好戏的嘲讽样。点儿蹭地弹跳了起来,飞快地让过了乔书杰跪拜的方向,然后离得远远地站着,对吴氏说:“大嫂,你的一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吴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小柳氏,忙过来拉着点儿说:“怎么会晚,你不还是在咱们家里吗?既是在咱们家里,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啥事都没有晚的!听嫂子的话,咱教训教训他就行了,日子还是要过。”
“大嫂,真的晚了!二爷已经把休书给我了!”点儿摇了摇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休书来。
一看果真是休书,吴氏气得七巧生烟,怒气不争地踢了乔书杰一脚:“你脑子出问题了?”随后又转身看着点儿,问:“真要走啊?”点儿点头,吴氏眼里闪出泪来:“别看我这几年没有跟你少闹过,可说到你要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点儿看着吴氏眼睛里也出泪水了,她抱过吴氏哭道:“大嫂,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吴氏连连摇头,哭着说:“以后我又有了亏空,谁帮我填啊!”
听着这话点儿噗滋一声就乐了,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跟大嫂你说,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今天要走了,我就做一回恶人吧。古人说:‘救急,不救穷’,大嫂,你哥嫂并不是扶得起来的人,你若是心肠太软总有一天会把你也给拖垮的,予其都垮,还不如只管侄子就好。一来可以保住自己和孩子,二来可以给他们一些教训。”
“我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硬不下心肠罢了。这下好了,你走了,没有人帮我填亏空,我就算硬不下心肠也得硬了!”吴氏说着又哭又笑起来。
与吴氏解了心结,点儿心头倒是轻松了一些,然后抹了抹眼泪,笑着与吴氏道别:“大嫂,我走了。”
吴氏抓着点儿的手,眼睁睁地看着点儿的手慢慢地从自己的掌中滑落,然后完全的分离。
见得吴氏这般劝点儿还是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乔书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抱着头痛哭起来。
听着乔书杰的痛哭声点儿的眼泪也漱漱地流,但是她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飞快地头发梳好,然后去了小佛堂将陈夫人送她的观音像抱出来装好,接着将床头暗柜里的木匣子抱了出来,接着就走出了门。
这个时候,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点儿要离开的消息,将他们住的小院堵了一个水泄不通,点儿都全赖老胡脸上的刀疤才出得门来。
马车就停在二门外,出了二门点儿就上了马车,乔夫人看着马车渐渐远行,心里也泛起酸来,抹着眼泪问自言自语着:“就这么走了?”
罗婆子听得笑着劝道:“走就走了呗,太太,等杨小姐一进门,比她强一百倍!”
乔夫人将罗婆子一瞪,骂道:“不是你儿媳妇,你自然不上心了!那杨家的有什么好,樵夫二嫁的黄脸婆,哪里有老二家的好!”
听得这话罗婆子觉得好没意思,瘪了瘪嘀咕道:“既是那么好,你还天天骂?”
“你说什么?”乔夫人听得罗婆子嘀咕,知道没有好话。
“没什么,我说啊,既是走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罗婆子说完又低下头瘪起嘴来。
乔夫人哼哼了两声,再望了马车离开的方向一眼,默默地转过了身,一边往大屋蹭,一边自语:“咋就成这样了呢?不是要死,就是要离的!谁过日子不是这样啊,闹闹就过去了,哪里还有女人休男人的?”说着说着就一声接一声地叹起气,听得跟在身后的罗婆子差点儿没有把她的嘴给撅断!
出了乔府,老胡按照点儿的吩咐直接走东门,去城东郊的“绿柳山庄”刚走了一条街不到对面就跑过几匹快马,为首的是陈大,老胡瞧见立马拉住了缰绳,对点儿说:“小姐,陈大来了。”
点儿掀开了一角车窗帘子,看了看,果真是陈大,便将车窗帘子掠开了一些,问道:“陈大,你来做什么?”
“听说小姐要回庄子上,我特意带几个兄弟过来接!”陈大打马过来,毫不避讳地说着。
陈大说完老胡就在前面解释起来:“小姐,陈大是我喊来的。”
点儿明白了,可能是老胡估计自己要向乔家讨回嫁妆,所以才叫陈大过来,她苦笑了一下,心道:“人都没了,还要那些钱财又有何意义?”知道他们都是一片好心,点儿也不计较,只跟陈大说:“没有什么事了,咱们回吧。”
“是!”陈大抱拳应了一声,转过身朝弟兄们一吼:“回山庄!”
“回山庄!”听得陈大这么说,跟随来的亲兵们立即拨转马头,二人一左一右开道,陈大紧随车身,老胡马驾着马车一过,其余等人在后面以二人一把随后。
就是知府出行也没有这排场,街面上的行人商铺纷纷地议论起来,田桑谷正从家里出来,正好听得人议论,他好奇地一望,只见驾车的是老胡,跟他坐在一起的是囡子,田桑谷便知,车里面的必是点儿。他心里就纳闷了,囡子不是说让自己去给她姐看病吗?怎么又出府了?连忙拨开人群,挤到前头,朝马车大喊:“停,停下,停!”
见有人拦车,亲兵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其中两人还抽出了腰刀,厉声喝斥:“干什么的?”
田桑谷被这些亲兵吓得缩起了脖梗,但还是坚持着解释:“我是郎中!”
“我管你是什么,别挡道走开!”说话的亲兵早就得了陈大的叮嘱,小姐此次回庄非同一般,要额外小心,拦驾者挡!
说话的亲兵长得极为粗犷,说起话来嗡嗡做响,田桑谷一瞧便知道跟这个人说清楚,只得沿着人边朝马车喊囡子,囡子听得声音,身子吊在马车上往头一看,正巧看见刚才说话的亲兵要跟田桑谷动粗,忙急急地喊道:“住手!”说着就跳下马车,跑了过来,朝着那亲兵吼道:“不长眼睛啊,知道这是谁吗?”
那个亲兵挨完骂好不自在,又不敢顶嘴,只得解释:“我看他拦车……”
“去,一边儿去!”囡子不耐烦地朝那亲兵挥挥手,随即转身,脸上就挂起了笑容:“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正要问你呢,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田桑谷指了指马车,然后又说:“你不是说她病了吗?”
囡子看了一眼马车,瘪了一会儿嘴,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就朝刚才对田桑谷动粗的亲兵吼道:“你,下来,把马让给田先生!”
“那我呢?”那人不干了。
“我管你的,赶紧的!”囡子说着就上去扯那人。
那人一眼囡子动了粗哪里还敢耽搁,蹭地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不甘不愿地将马缰递给囡子,气鼓鼓地一扔:“拿去!”说着转身跳上了马车,附在了马车沿儿上,瞥了一眼囡子,心道这丫头真的是让小姐宠得越来越刁蛮了,老胡两口子也不管管。抱怨一阵,又觉得内伤不得不行,有什么办法呢,小丫就喜欢这丫头,你抱怨还只能在心里抱怨,要是吭一声儿准又是一通好缠。唉叹一声,朝田桑谷喊:“这马烈,你可小心些!”
“要你多嘴,田先生的骑术好着呢!”囡子冲那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缰绳让田桑谷上马,见田桑谷真没有问题才跑回到了车头,跳上了车辕,朝老胡说:“爹,可以走了!”
老胡点点头,大喊一声:“走!”然后抬起马鞭朝着马屁股连抽两下,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动了起来。
119、第 119 章:有孕
点儿坐在车里,本要阻止囡子让田桑谷跟来,只因小腹有一丝坠疼让她忍住了。那种坠疼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点儿心叫不好,却也不敢声张,只让韩婆子催促老胡把车驾快一些,出了城往东不到五里她就吃不消了,额角上细细密密地渗出汗来。
“哎呀!”许是路上有一坑儿,点儿本就有些吃不住了,车一颠簸就更受不住了,叫了一声。
韩婆子正打着盹儿,听见点儿叫睁开眼,一瞧,只见点儿满脸大汗地蜷缩在角落,连忙过来将她扶住,急急地问道:“小姐怎么了?”见得点儿一脸痛苦的模样,韩婆子也不等点儿回答,直对外面的老胡喊:“停车,小姐不舒服,先停下来。”
一声长长的“嚧”后,马车停了下来,老胡、陈大等齐齐地在车外问候:“小姐?”
“请田先生!”点儿揪着韩婆子的衣服艰难地对她说着。
韩婆子一听,连忙大喊起来:“田先生,田先生!”
田桑谷在外头听得,连忙应道:“在这里!”
“田师兄,救我!”点儿觉得那腹疼的感觉更强了,她死死地抓着衣服,又不敢去摸肚子,努力地让自己忍着那难忍的疼痛。
听得点儿叫唤,田桑谷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掀起车帘就朝里看,只见点儿一手抓着韩婆子的衣裳,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下子就猜出八九不离十,二话不说扯过自己肩上的搭子,把里面的针盒拿了出来,然后对点儿说:“把手伸过来,两只手。”待点儿把手伸了过去,他嗖嗖地就是两针,然后才为点儿把脉。
把完脉后,田桑谷久久不语,大伙儿都等得心急,眼巴巴地瞅着他,想要问又不敢,因他那个脸黑得实在是够可以!
“你可真行!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田桑谷拔掉银针,突地朝天一吼,吓得车里车外的人都是一个哆嗦。
“他,怎么那么凶?”平日里的田桑谷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温文细语的一个人,猛地来这么一下子囡子还真有些不适应。
田桑谷朝点儿吼完,却并不停歇,又让韩婆子按照自己的方法为点儿掐了几处穴位,然后才下了马车,到了外面,问颜氏要来笔墨纸张,唰唰地写了两张方子,交给老胡说:“去我铺子里拿药,一个是成药方子,一个是汤药方子,你们谁去?”
老胡正要接那方子说自己去,哪知陈大一把就刁了过去,说:“我去!”
瞅了瞅陈大,老胡心想:小姐坐惯了自己驾的车,换了别人他还不放心呢!于是便说:“他去也行!”
陈大对老胡说的那个“也”字毫不在意,只问了田桑谷有没有特别注意的,田桑□:“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都在方子上写齐了。”
“好嘞!”陈大应了一声,将方正揣好就翻身上马。
点儿在车里听得陈大要走了,忙将他叫住,说:“不要声张,拿了药就回来!”
“是。”陈大怔了一下回答。
马车继续前行,田桑谷紧紧地跟随在点儿所在的车箱外面,密切地注意着车箱里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到了“绿柳山庄”,因着点儿身子不畅,所以马车直接从大马里驶了进去,然后从左边的夹道上了山,一路到了主院外才停了下来。
首先从车里出来的是颜氏,她来到点儿的车外,掀开帘子看了看点儿,问道:“小姐,我抱你进去?”【www.qiyebooks.com】
“好!”点儿正觉得浑身无力,颜氏的提议正合她意。
听得点儿这般说韩婆子连忙把点儿搂起来,然后扶到车门口,颜氏早就准备好了,点儿一到门边儿她就伸过手将点儿抱住,出了车门便将点儿横抱起来。
“先生请跟我来!”点儿被颜氏抱走了,韩婆子忙将田桑谷请进花厅,一边亲自为田桑谷俸茶,一边问道:“请问先生,我家小姐这病如何了?”
“她没病!”田桑谷瞥了一眼韩婆子,答着,将喝了半口的茶碗放下,看见对面墙上有一幅画甚得意境,便走了过去,看起画来。
韩婆子让田桑谷的话弄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干笑着说:“先生真是会开玩笑,我家小姐明明疼痛难忍,怎么会没有病呢?”
田桑谷转过身来将韩婆子睨了好一阵子,才似笑非笑地问:“妈妈跟乔二奶奶多长时间了?”
韩婆子又是一怔,答:“小姐还不满月的时候我就开始伺候她了,你说有多长?”
“我看不像!”田桑谷摇了摇头,笑着又说:“如若是真的,我看你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田先生!话可不能这么!我是小姐的奶母,如今无儿无女,小姐就是我的依靠,且不说我与我家小姐有主仆之,单说这一条我也不会把小姐不放在心上的!”韩婆子听得田桑谷这样说就火了,扳起指头就与田桑谷数落起来。
面对韩婆子的激烈反应,田桑谷依旧淡淡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若是如此,为何乔二奶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啊?”韩婆子瞠目结舌,木呆了似的站在原地,唯有眼珠子还在转动。
田桑谷见她这般,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子,继续看他的画!
好一阵子韩婆子才反应过来,呀地叫了一声,然后跳起往外跑,碰见一个端果盘的丫环,一把抓住就急急地喊着:“快快快,去杀鸡!”
“妈妈,要杀鸡做什么?”那个丫环被韩婆子吓了一跳。
“我要你去,你就快去,哪里那么多的废话!”韩婆子一把夺过那丫环手中的盘子,两条眉毛倒竖,见她这样那丫环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应着去了。韩婆子这才满意了,随后将果盘放在桌上,也不招待田桑谷,急急地就跨出了房门,然后朝着后厨奔去。见得容连家的在后厨里头,高兴地扑了过去,对已经被她吓呆了的容连家的说:“好妹子,快烧水,煮鸡汤!”
容连家的正在往桌里放水,准备为田桑谷做些酒酿丸子吃,听得韩婆子这样叫就说:“哪有客人一来就上鸡汤的!”说着就弯腰去抱橱下的坛子。
“现在哪还敢客不客的,如今就是天王老子爷来了,也是咱们小姐金贵!”韩婆子一把就抢过坛子,然后扯着容连家的就往外走,正好刚才让她指使来的丫头抱了一只鸡进来,她一瞧就不干了,吼道:“我让你抓只老母鸡,你抱个小公鸡做什么?”
“妈妈,你没有说要什么鸡!”小丫环特别委屈地望着韩婆子!
“老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啊?急急火火的,别说是她,就是我也被你吓得不轻!”容连家的让那丫环再去抓一只来,然后将韩婆子按在凳子上问着。
韩婆子一听这话就呵呵地笑了起来,直到容连家的问急了才说:“小姐有喜了!”
“什么?”容连家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道:“老嫂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咱们的小姐有喜了!”韩婆子说完就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说:“今天老货还说咱们小姐是不下蛋的鸡呢!哼,瞧着吧,看她们一家子怎么来求我们小姐!”
容连家的这才反应过来,但是还是不信,小心翼翼地求证道:“老嫂子,你说得是真的?”
“那还有假,田先生刚跟我说的!”韩婆子得意洋洋地说完又哎哟地叫了一声,拍着脑门儿说:“你看我这脑子,真不管用了。”想要为点儿做点儿吃的,转了两圈又不记得从哪里下手,只得跟容连家的说:“好妹子,你脑子好使,手脚也比我快,来你来做。”
“做什么啊?”容连家的抱着韩婆子从自己手上抢过去的坛子,一脸的无知。
韩婆子兀自将上半身探进橱子里,一边找着东西,一边答着:“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姐叫肚子疼,看田先生那意思好像要小产。我想着给小姐做点儿啥吃的!”
听得韩婆子说起这儿容连家的也急了,忙说:“小产?田先生可有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啊,只写了两张方子,让陈大拿药去了。”韩婆子答着,还不停地找着东西。
这个韩婆子的性子容连家的是知道的,跟她多说无益,得自己去问,便解下围裙,对韩婆子说:“老嫂子,我去看一看小姐,你把那个酒酿丸子给田先生做了吧,一会儿我就回来。”说完也不管韩婆子听没听得,扔下围裙就出了后厨。
小丫环提着鸡进来看见容连家的出了后厨,忙把她叫住问:“婶子,这怎么弄啊?”
容连家的看了一眼,说:“找谁把它杀了,你韩妈妈在后厨呢,她会煮的。”说完就急急地撇开小丫头就朝大屋走去,进了大屋的大门便看见田桑谷背后立在廊下,自己男人相陪着,连忙走了过去,朝着田桑谷施了一礼:“田先生!”
“妈妈有礼了!”见得容连家的给自己施礼,田桑谷连忙起身还礼。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我家小姐才能保住腹中胎儿!”容连家的说着又是一礼,田桑谷连连谦让,她也不多做纠缠,只问容连:“陈大可回来了?”
“回来了!我已经让香丫头把药拿进去了!”容连答着,然后请田桑谷坐下,自己俸上茶水。
听得容连这般答,容连家的忙又与田桑谷说了几句,听得田桑谷说点儿腹中的胎儿暂无危险,便说:“先生请在此宽坐,我去看看我家小姐。”说完朝田桑谷又施了一礼,然后朝着大屋的后院走去,见得薰姐儿端着水盆在外头,忙问:“小姐可好些?”
薰姐儿答着:“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容连家的哦了一声,然后拾着裙角上了台阶,再进了屋,掀开门帘子,见点儿睡在床上,面色很是不好,便走了过去低喊了一声:“小姐?”看着点儿睁开了一条缝,又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小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点儿看清了来人,摇了摇头,说:“只是觉得头脑浑浑的,别处倒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那就好,我刚才跟田先生聊了,他说孩子无事,小姐只管放心就是。”容连家的为点儿压了压被角,看着点儿的面色越发地觉得不好,又问:“韩嫂子都高兴坏了,正张罗着给你煮老母鸡汤呢!呵呵,小姐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去!”
“让韩妈妈把鸡油花撇干净些!”点儿含笑着与容连家的说着,接着眯了眯眼,又说:“我想吃酸酸凉凉的。”
“酸酸凉凉的啊?”容连家的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酸酸的倒无妨,只是那凉凉的……,成,我去问一下田先生,若是可以吃,我就给你做可好?”
“好!”虽是刚被夫家休了,但点儿此时感觉到的尽是幸福。
120、第 120 章:打算
汤药不一会儿也煮好了,点儿先吃了,听得容连家的说田桑谷要走,忙跟她说:“你去把田先生请来。”
“小姐,你还虚着呢,我让我们家的那口子去送就好,你就歇着吧。”容连家的以为点儿要送田桑谷,疼惜她身子忙劝着。
点儿摇了摇头,说:“你去请吧。”
见点儿坚持容连家的也无耐,只得去请田桑谷过来。
“弟妹感觉可好些了?”田桑谷进来,首先问的是点儿的身体。
“感觉好多了。”点儿答着。
田桑谷点头应下,然后走了过来,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又给点儿把了把脉,说:“脉像平稳,弟妹勿需担心。只要按时吃药,好好睡上两觉就好。”
“是!”点儿应着,搭下了眼敛,好一阵子的沉默才与田桑谷说:“有件事想请田师兄帮忙。”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田桑谷揣着手坐得极为端正地笑着答。
点儿咬咬嘴唇,摸着自己的肚子咬着牙说道:“还请师兄替我对此事保密!”
听得点儿这么一说田桑谷就是一怔,问道:“为何?”
点儿抬起了头看向了田桑谷,苦笑一下,说:“想必师兄已经知道了,我被乔家赶了出来。”
田桑谷闷声地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怎么不是这些?”说完,眯着眼看着点儿笑着又说:“据我所知,可是你把书杰给休了!”
“那也是他们家看我不好,把我给惹急了!”点儿让田桑谷说得既脸红,又委屈。
眼瞅着点儿的眼泪珠子就要流落出来,田桑谷连连叹气,说:“弟妹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难不成弟妹要这孩子一辈子不认爹?”
“这事不要师兄管,我只会料理。只求师兄不要出了门就把这事儿漏了出去!”想起乔书杰的可恶,点儿就觉得一股气从脚一直蹿到头顶,然后吱溜一声就从脑瓜顶冒了出来。
知道点儿在气头上田桑谷也不好多跟她辩,加上见点儿上了气,也只好说:“弟妹且不可动气,你现在可不比平常!”说起来就想起点儿刚才在路上明明感觉出了不适,为了逃脱乔家还要硬挣的事来,他也来了气,语气很是不好地对点儿就是一通教训。
点儿被他训得无地自容,蔫搭搭地缩着脑袋瓜子,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地望着田桑谷。
田桑谷受不得点儿这般样子,加上又训得差不多了,只得又说好话:“现在就算有天大的心结你也得解开,上次你身子就受亏不少,这次可得注意,万事都不许动气。”
“那您也要帮我才对!”点儿见缝插针,听见田桑谷的语气缓和了忙过来讨情。
其实田桑谷并不打算立即将此事告诉乔书杰,因为他知道依着乔书杰的性子,一旦知道准是立马会过来找点儿,毕竟点儿身子还弱,丁点儿的闪失也受不得。所以面对点儿的见缝插针地讨情,田桑谷也只是叹了一声就应了:“好,我暂不跟书杰说。”
得了田桑谷这样一句,点儿说不出来高兴,但也算是得着了,所以也说不出来不高兴,见天色不早了就让老胡送他回去。
田桑谷走后,点儿越琢磨越心慌,先不说乔书杰知道孩子的事放不放自己,单说乔夫人那性子,知道自己有了,还不得吵上门来,到时候她说自己是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才闹,是成心要拐着肚子跑,自己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清了。现在朝廷对陈家态度暧昧不明,若是闹出笑话惹出麻烦来,可不是玩的。左右思想,点儿还是定了一个字“逃”!
“走?往哪儿走?为什么要走?”容连一听完点儿的话,两眼就瞪得老大,迭声地问了三问。
点儿瞥了容连一眼,说:“往哪里走都可以,只要离开庐州界面儿上就行。”
“小姐,咱现在可不许闹了,田先生昨天再三叮嘱,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现在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韩婆子也急了,马上搬出田桑谷来,心想田桑谷是大夫说出来的话总是有份量一些,哪知正好戳到点儿的痛处。
果然,点儿听韩婆子提起田桑谷,立马就加定了要走的决心:“昨天要不是田桑谷,我还不用走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要不是田先生小姐你可有得苦吃,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这样说?”韩婆子现在完全把点儿当成了孩子。
点儿瞥了瞥众人,眨了眨眼睛,那眼泪说掉就掉:“他回去准要跟乔有说这事,到时候……”
这一提大伙儿都明白了,原来他们小姐是怕乔家来抢人,众人心里暗笑,乔家来“绿柳山庄”抢人?开什么玩笑,这个山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望眼一看,就是整个淮南西路也找不出人来。
陈大性子直,见点儿哭得难过,又心疼,忙把话说开了来劝:“小姐不要怕,别说他们乔家,就是知府、刺使也不敢直闯咱们山庄的!”
经得陈大这么一说,大伙也都忙说:“小姐要是担心,咱们就换一个郎中,田先生再来就让外头的亲兵拦着,只说小姐已经回京城了!”
如此一说点儿也觉得可以,忙对陈大叮嘱说:“那你可得把门守好了,不许放出风声去。”
“小姐只管放心就是。”陈大笑着应,忙出去安排。
田桑谷回到城里,一直惦记着点儿如何了,只因有几个要紧的病人脱不开身,等脱得开身了已经是三四日后。算算日子点儿的药也吃得差不多了,在铺子里收拾了几样好药然后骑了马就出了城,直跑了一个时辰到了“绿柳山庄”。
“什么人?站住!”田桑谷到了山庄就直接往里走,刚近门口就被一个青衣小伙子厉声喝斥住了。
田桑谷看了这人一眼,随即一怔,他记得很清楚,前次自己来的时候把门的就是这小子,这才几天啊,就不识得自己了?心道也许这小子记性不好,虽是尴尬,也只是轻咳了一声说:“我是来看你们小姐的,她好些了吗?”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嗡声嗡气地答:“不知道。”随即斜着眼睛看着田桑谷说:“哦,是你啊!你回吧,我们小姐不在!”
“不在?她还病着呢,能上哪里去?”田桑谷一听点儿不在,忙就往里走。
一直站在门另一边的男子见田桑谷要往里硬闯,便走了过来,一把抓着田桑谷就说:“田先生,你回吧,小姐已经在昨天回京城了!”
听得他这样一说田桑谷就怔住了,好一会儿才怒气不争地叫道:“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自己啥样的身子不知道?这个丫头!”抬眼一瞧,只见一个身影从前面的山坡上闪过,他急急地拿眼神追着那身影,等那身影闪过一枝桂花树时认清了那身——囡子!
根据自己与囡子这么几年的相识,田桑谷敢判定囡子的父母老胡两口子肯定在这里,经过自己对点儿的了解他又判定点儿肯定没有走!
想通一切田桑谷便明白了,点儿这是在躲自己,原因么,肯定是怕自己把乔书杰招来。
田桑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点儿心眼儿还真够,气点儿也太小性子一些。心头不高兴,随即将自己拿来的药往守门的小子身上一塞,黑着脸说:“我走了!”说着也不管人家的反应,掉头就走。田桑谷一边走一边生气,边生气又边原谅点儿,想着想着又走了回来,只是这次他没有走正门,走的而是那天老胡送他出来的侧门。
这时侧门大开,田桑谷刚走近就瞧见一队人马在搬运东西,仔细一瞧,见是一些箱柜之物,田桑谷一怔,心道:难道这丫头真的要回京城?随即细细一看,只见一个箱子翻开,里面是些丝绒布匹之物,明晃晃的面料儿上绣的金银线,很是华贵,并不像点儿所用之物。他正要细看只见容连从里头走了出来,低喝众人:“弄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吵着了小姐,我扒了你们的皮!”
听得容连的训斥众人连忙唯唯喏喏地应衬,容连的脸上这才好看一些。
田桑谷奇怪这些东西,他与连容也是熟识就想上来问,刚走两步就见容连家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喊:“当家的好了没有?小姐找你呢?”
“小姐也太急了些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上京的东西,怎么也要筹措一下才行。回去跟小姐说,东西已经运来了,一会儿我就让人抬过去请她过目。”容连搬了一阵箱子,满头大汗,有些不耐烦。
容连家的听了连连点头,见着男人一头的汗就将自己腰间的帕子扯了下来递给容连,自己打开了两口箱子看了看,连看连点头,随即又翻开两口箱子,看了,望着容连说:“当家的,不对啊,小姐不是说有两块雪缎子吗?怎么没有?”
“那料能让他们抬?”容连将帕子甩给自家女人,然后说:“我已经拿进去了,一会儿就拿去给小姐。”见得女人还站在那里,便说:“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伺候小姐去,这会儿你可得看好了,不许囡子那丫头靠近小姐,小心她又闹。”
“知道了,我这就去。”容连家的听得自己男人这样说,连忙就走了。
听得这两口子一来一去的对话,田桑谷也听出七七八八来,想必这些东西是点儿采办的回京礼物,点儿现在的身子可不是能马虎的。心里着急,既是点儿让人放话说她已经走了,必是不想让自己进去,唯今之计就只有跟乔书杰说了,希望乔书杰能够来山庄将点儿劝住。
想来想去田桑谷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了,辙反身就往回走,到了山下骑上马就朝城里奔去。
121、第 121 章:奇特的新婚之夜
田桑谷到了乔家,过了二门到了花圃,只见乔书杰穿着一身紫衣,闷闷不乐的蹲在一棵树下,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跟他院门上挂着的大红花球不符。看到那大红花球田桑谷才记起来,今天是乔书杰娶杨雪莲进门的日子,按照规矩娶妾是要天黑才开始,现在离天黑不久了,按照原先的计划乔书杰应该去杨家才对。而乔书杰现在还在这里,很显然,他并不想娶杨雪莲。田桑谷一哂,心道,早干什么去了,走过去在乔书杰的肩头拍了拍:“新郎倌怎么垂头丧气的?”
乔书杰连头都没有抬,只是转了一□子,继续憋着。
见乔书杰这样田桑谷感觉好怪,撑着乔书杰的肩头也蹲了下来,转到乔杰的对面,说:“听说弟妹要回京城了。”
这一次乔书杰有了反应,不过只是偏了一下头,斜了田桑谷一眼,很没精神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田桑谷一怔,急问:“你知道?”
“嗯,听大哥说的!”乔书杰说完停住了,这下把头转正了,看了田桑谷好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她要走了?”
田桑谷哂哂地一笑,说:“囡子跟我说的!”
乔书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打算再理他,只说:“今天我没有打算留你吃饭,你没事就先走吧。”
听得乔书杰下了逐客令,田桑谷再次一哂:“我什么时候成了这么讨人厌的人了?去‘绿柳山庄’他们连门都不让进,到了你这里,没有说上两句话你也赶我走!”
“师兄,我现在很烦!”乔书杰蹭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桑谷,大有田桑谷再不走就生吞了他的架式。
看得乔书杰这样田桑谷也不敢再逗他,站起来直接跟乔书杰说:“弟妹有喜了!”
乔书杰斜了田桑谷一眼转身,只是那身转了一半又猛地转了回来,怔怔地望着田桑谷,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把话憋出来:“你,说什么?”
“好没出息!”田桑谷笑骂一声,伸手在乔书杰的肩膀上拍了又拍,笑话起他来:“你小子行啊,不到半年,两个媳妇儿都有了!”
“你是说点儿有身孕了?”乔书杰虽然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两手抓着田桑谷的肩膀急急地求证着。
“是啊!她身子不舒服,胡婶让囡子去找的我!”田桑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从脉像上看,应该有两个月了。”
“是真的?真的?太好了!”得到田桑谷的证实乔书杰高兴得手舞足踏,一扫刚才的阴霾,一阵欢喜过后又是自言自语:“我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有先见之明知道吗?”
田桑谷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模样,觉得好笑至极,摇了摇头,对他说:“先不要高兴了,弟妹马上就要回京城了,你得把她拦下来。”
“那是自然,我没有理由不要我儿子!”乔书杰连连附和,随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紫衣拔腿就往外走。
田桑谷见他这样,一把将他抓住,问:“你去哪里?”
乔书杰转过头来像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田桑谷,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去找我老婆跟儿子!”
听得乔书杰这样回答,田桑谷无奈地一笑,指了指他的身上,说道:“你就穿这一身去?”
乔书杰一低头,只见自己只穿了一件夹衣,外裳早被自己扯下来扔掉了,回头又去捡,捡起来又扔了,急急地跟田桑谷说:“我去换身衣裳!”说着就朝里头跑去。
田桑谷知道点儿去意之决,怕乔书杰没有一点儿准备就去反而坏事,所以也就跟了进去,在乔书杰找衣服的时候便对他说:“弟妹去意已决,想必你是知道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没事!点儿不会让咱们的儿子没有爹的,你就等好吧,看我怎么把她哄回来。”乔书杰一脸的自信,找了两件衣服出来,问田桑谷穿哪一件,田桑谷无意跟他纠结衣服,随意地指了一件,乔书杰看看,自言自语地笑道:“真有眼光,这是点儿给我做的唯一一件衣裳!”
“我说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田桑谷实在是不想对乔书杰泼冷水,但是事情非同小可,不说清也不行的,“兄弟,你不要忘了你今天是娶杨雪莲的日子,你忘了弟妹是怎么非得离开的了?”
这一句话果然管用,兴奋十足的乔书杰听到这句立马就不兴奋了,他系完衣带又琢磨了一会儿,便对他说:“我不管了,我现在要立刻见着点儿,半刻钟不见她我就难受。”
“可是弟妹不一定会见你!”田桑谷对乔书杰的决心持赞扬的态度,但是对其结果表示怀疑。见着乔书杰怔怔地看着自己,田桑谷脸一红,说:“跟你说清楚吧,其实我给弟妹看诊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弟妹当时就跟我说不要跟你说有喜的事。因着她有小产迹象,我怕她情绪波动太大,影响到孩子的安全,所以我就答应了她。今天我本来要去给她复诊的,她却让人放出话,说是昨天就离开了庐州回京去了。可是我明明看到囡子在山庄里,而且从容连两口子的话里得知她也在山庄的。我本就是一个外人,只是跟你稍微亲厚一些,她都拒之不见,何况是你?”
“你既是早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乔书杰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田桑谷不够哥们儿,点儿有了身孕他却不告诉自己。
“我刚才就跟你解释了嘛,当时弟妹有小产的迹象,我怕你去找她让她受刺激,伤着她们母子!”田桑谷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再次解释着。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乔书杰气得此都抽抽了,斜了田桑谷一眼,没有一丝好语气。
田桑谷知道乔书杰现在动了气,不讲理也算正常,又跟他解释起来,说:“弟妹身子现在不歇劳动,我想让你去劝劝她,不管怎么样也要呆过了前三月才说。”
听了田桑谷的一番解释乔书杰懂了,但却急了,这几年因为没有孩子,他没少跟田桑谷讨论女人生育的事,知道第一次怀孕流产后对后面的影响,又见田桑谷一脸担心的样子便知道情况肯定不好。来来回回地想了半天,却没有办法,只得问田桑谷:“那该怎么办啊!”
“我想你去找找容连两口子,弟妹向来比较看中他们的意见!”田桑谷想了想如此说道。
乔书杰一听大有道理,便附和着说:“你也帮帮忙,去把囡子调出来让她劝劝他父母,点儿向来也听从他们的意见!”
“这没有问题。”田桑谷就着。
二人商量好,便出了门,到了花圃里碰见了罗婆子,一脸的喜气一下子就被她头上的那朵大红花给冲没了。
罗婆子见着乔书杰倒是高兴,笑哈哈地过来给乔书杰施了一礼,见得乔书杰一身蓝衣,衣戴蓝丝带,立马说道:“二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换衣裳!”
这几天在这个家里就数罗婆子与墨童最高兴,整日里笑笑哈哈的,比府里的正经主子们都来得高兴,让乔书杰老大不高兴几天了。如今碰上她理都不想理,虽然罗婆子显得很殷勤,但乔书杰依旧是对她视而不见,直接就绕了过去。
见得乔书杰理都不理自己就走了,罗婆子弄得老大没趣,瘪了瘪嘴,猛地记起自己的差事,忙急吼吼地喊道:“二爷,老爷、太太请你换了衣裳去大屋呢!”见得乔书杰还是不理自己,细细一看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罗婆子连忙追上去又问:“二爷,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这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再耽搁不得的。你要去哪里?”
乔书杰让罗婆子烦得没辙,只得停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跟爹娘说,杨家小姐我不娶了!”说罢提起袍子朝田桑谷追去。
罗婆子是啥腿脚?他能追得上乔书杰?只得眼睁睁地见乔书杰跑远,最后骂了一句也只得回去。
听得罗婆子一说乔老爷与乔夫人都生了气,却也没有奈何,心道也就是娶个妾,是不是新郎去接倒也无妨。思虑再三,乔老爷拍板,让墨童代乔书杰去接杨雪莲。
杨雪莲费尽心思终还是没有以平房的身份进乔家,心里不甘却也没有奈何,只道自己进了乔家生下了孩子再慢慢争取。经是点儿这事,她也算是明白了,乔书杰就是一个“日久生情”的主儿,只要自己为他生下孩子,再朝夕相处,不怕乔书杰不回心转意。再说,她可对自己的学识很有自信,乔书杰绚绮的文采也就只有自己才能跟上,她有自信,自己定是要比点儿跟乔书杰相处得愉快。
就算是杨雪莲懂得如何安慰自己,也懂得如何打算,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乔书杰竟不来接自己,连一只代表他的鸡都舍不得出一只,这让杨雪莲很伤心。
伤心归伤心,就算杨雪莲现在想要反悔也是来不及的,她的哥嫂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凄凄哀哀地上了蓝轿子,然后一路偃旗息鼓地从乔家后门进了乔家,一没有拜天,二没有拜地就被领进了乔书杰院子的右厢房。虽说盖着盖头,但那薄纱却遮不住她的视线,一眼望去,整个院子里也就只有几盏红灯笼,新房里头只贴了几个红贴,连双人的喜字也没有。
昔日的淮南西道的大才女,此时此刻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杨雪莲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落泪。
122、第 122 章:登堂入室
就在乔家红烛高照,杨雪莲凄凄哀哀地进乔家门时,乔书杰与田桑谷也正在快马加鞭地往城东郊的“绿柳山庄”奔去。
“绿柳山庄”离城并不算太近,加上他们出城得晚,等他们到了城东郊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梢了,月色下的“绿柳山庄”深沉沉的一点儿光亮也没有,一眼望去甚是吓人。
“这怎么一点儿亮都没有?莫不是都走了?”田桑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真就是白天来的“绿柳山庄”,一点儿人烟气息也没有,让他禁不住想点儿他们都走了。
“不可能!”乔书杰非常肯定地说着,摸出腰间的火折子打着。
就在乔书杰打亮火折子的时候,只听得嗖地一声,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两盏红灯笼,透过红灯笼的光亮,隐约可见隐藏在灯笼所在大树后面的大门。紧接着就是一声厉吼:“什么人?!”
吼声毕只听得吱嘎嘎地一阵声响,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乔书杰连忙冲二人答:“我!”
这边乔书杰刚一答完,那边二人就闪到了他们的面前,二人一左一右提高了灯笼,将乔书杰与田桑谷照了又照,认出了二人,朝乔书杰拱了拱手说道:“乔二爷,我家小姐说了,她不想再与你多做纠缠,请回吧!”
乔书杰没有防备陈大会这样直接,他顿时怔住了,找了半天才找着自己要说的话:“我就是想要看看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陈大仿佛听得很认真,等乔书杰说完他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田桑谷说:“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我只是一个奴才,主子说什么我就怎么做。小姐不想见你,那么我就不能放你进去。还请乔二爷原谅!”
见陈大说的话滴水不漏,乔书杰没有办法,一时情急便将该委婉说出来的话,直接地说了出来:“就算她跟我休离了,也该让我瞧瞧孩子吧?”
听得乔书杰说这话陈大的态度起了根本性的变化,刚才还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也不见了,一脸的讥讽的笑意堆上了他刚劲的脸上:“据在所知,今晚本是乔二爷纳娶新妾的好日子,我还听说您的那新妾已经有近身个月的身孕了,您不觉得你现在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很讽刺吗?”
乔书杰让陈大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看田桑谷,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莫可奈便有些急了,想要直接绕过陈大进里,绕过陈大乔书杰满以为会顺利地进到山庄里面,却不想看到的是两排带刀的侍卫站在门前。那寒光深深的钢刀在月色下看上去越发地冷人毛骨悚然,乔书杰怔住了,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陈大。
田桑谷一看要出事,连忙把乔书杰拉住,自己出来与陈大说话:“我们今天晚上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一下弟妹……”这一声“弟妹”出口田桑谷就听见一阵咯咯嘣的声音,那是带功夫的人捏拳头的声音,为了避免事态度严重化田桑谷连忙改口,说道:“就只是想看一下贵府上的小姐!咳,无须为了躲避乔家不顾自己的身体,她现在的身体是半分劳动不得的。”
“有劳田先生关心!”陈大冲田桑谷拱了拱手,说:“我记得当初田先生说过,我家小姐这会儿可是半分气也动不得的。原以为先生仁医仁术,会为病患考虑……”说着就瞥了一眼乔书杰讥讽地笑道:“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陈大说完望了望天色,眯着眼睛与二人又说:“天色不早,夜路难行,二位,敝处窗露寒风招待不起贵客,还请恕罪,请吧!”
看着陈大请走的手势,田桑谷知道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很是无奈拉了拉乔书杰说:“想必无事,咱们走吧。”
就在田桑谷与乔书杰说走的时候陈大已经返回到了门里,不等二人离开便命人关上了大门,且高声地嘱咐护院要看护好院墙小大门等,以防有贼!
听得陈大说的那一声“以防有贼”乔书杰激灵地一颤,猛地甩脱田桑谷的手朝着下山的路狂奔下去。如陈大所说,夜路难行,乔书杰心里难受根本就没有看路,不自觉地就跑到了石阶的边沿,一脚就踏了一个空,只听得扑嗵一声便天晕地转地滚下了山。
田桑谷身上背着药箱,又牵着二人的马,紧紧地朝着乔书杰跑去的方向追去,哪知追了半个时辰却不见乔书杰的身影,心道二人走岔了?想想也不可能,因为从“绿柳山庄”正门下来只此一条路,想了半天想起刚才听到的扑嗵一声,田桑谷拍了一把大腿大叫不好,忙辙返回来,顺着石阶路慢慢地寻找,果真就在下山最陡的一段儿坡下找着了乔书杰。
其实乔书杰并不没有摔成哪样,刚才田桑谷从自己身边走过他都知道,只是心里头堵得慌便躺在地上没有吱声,若不是草丛里传来的沙沙声他根本就不会起来。田桑谷回来时他刚从草丛里钻出来,坐在石阶上跟自己生着闷气呢!
找着了乔书杰,田桑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他心里堵也不多话就默默地陪着他坐在石阶上,许久了感觉到身上一股浸冷这才动了一下。
“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乔书杰还是刚才的姿式,头埋在两膝之间,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田桑谷没有回答乔书杰的话,只是将乔书杰的脑袋掀过来,问着:“摔着哪里了?”
淡淡的月色下乔书杰轻轻地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哪儿都疼!”
一听乔书杰这般说,田桑谷一惊,连忙掏出火折子打燃往乔书杰脸上照,看到的哪里还是乔书杰,简直是个猪头嘛!骇了一大跳,忙把乔书杰搀了起来,见乔书杰一腿缩着,支着地上的那条腿也是打着颤,忙问:“腿也伤着了?”
乔书杰轻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说:“嗯,不敢着力。”
“我说你走路怎么不小心点儿?”田桑谷怒气不争在乔书杰的脸上戳了一上,得到乔书杰疼得呲牙裂嘴这才又问:“我背你下去!”
“好!”乔书杰倒是不客气,非常主动地就爬到了田桑谷的背上,末了还自嘲地笑着说:“幸亏胸没有被摔伤,要不然连让你背都不成了!”
听得这话田桑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本就比乔书杰个子矮上半头,又是走从上向下的台阶路,很是吃力,费了好一阵子的劲才把乔书杰背下山。在路边找了一些柴禾,然后点着,透过火光才看清乔书杰原来满身都是血,吓得慌手慌脚地把乔书杰的衣服解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乔书杰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从头、手染到衣服上的,就是乔书杰一个劲儿呼疼的腿脚也并无大碍,只是扭伤和擦伤而已,饶是这样乔书杰也是相当狼狈了!
田桑谷有药箱,所以给乔书杰治伤并不算难事,拿出烈酒在乔书杰一阵倒吸气中清洗完伤口,然后又在乔书杰的呲牙咧嘴中上好药包扎好。
伤口包好乔书杰的情绪又低落下来,田桑谷气他不争气,也不理他,由着他在一边儿自怨自叹。
乔书杰对着月亮嘀嘀咕咕半天,不自不觉地就睡着了,直到天亮才被冷醒,抬眼一瞧,睡前的篝火早已经熄灭,田桑谷躺在离自己不远处睡得正熟。乔书杰对自己连累田桑谷夜宿荒野很是过意不去,重新将篝火点燃,自己牵过自己的马爬了上去,打着马儿朝着府城的方向恹恹地走去。
新婚之夜,乔书杰一夜未归,杨雪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罗婆子一大早就被墨童拉来,看着杨雪莲容貌已不比当年心头不免有些后悔,心道自己是不是上错了船。细细一想,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自己后半身还得靠自己的干儿墨童呢,所以索性心一横对杨雪莲支起招来。
听了罗婆子的一番话杨雪莲感觉好受多了,按照罗婆子指点的那般将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然后由着她领着去了大屋。
乔夫人听得人来报,说是杨雪莲过来敬茶了,心头便想要试试杨雪莲,看她与点儿相比到底如何。先是让身边的人看了杨雪莲的穿着打扮,然后又见她的站立坐姿,听得回来的人说杨雪莲一身朴素地跪在院内,乔书杰就打心底地高兴了。
“你啊,整天就盘算这些小九九,有什么意思?”下人们与乔夫人禀报时乔老爷也坐在旁边,很是见不得乔夫人那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对乔老爷的奚落乔夫人并不在意,一边让人收拾着自己的头面,一边笑着反驳:“你知道什么!管理家宅,可不比你们外头轻松,照样也要懂得制衡二字!”
听乔夫人这样说乔老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他向来宠妻惯了,也只是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老二媳妇已经走了,这一个是你欢欢喜喜接进来的,就好好地待。”
“看你说的,我就是看在咱们孙子的面儿上我也得好好待她啊!”乔夫人提起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那脸就成了一朵菊花,让乔老爷看了又是连连摇头叹息。
因着有罗婆子详细指点,杨雪莲与乔夫人第一次会回是非常成功的,短短的半个时辰,就让乔夫人将她疼到了心坎儿上,还在未征得乔书杰的同意下让她搬出了正房!
从大屋里出来杨雪莲万分欣喜,立马从自己腕上退下玉镯赠给了罗婆子,哄得罗婆子欢喜不已!
与乔书杰多年相交,杨雪莲一直无缘见识乔书杰生活的地方,回到院内她便急不可奈地领着杨香儿上了正房,推开了房门,看着里面的一物一景都爱不拾手地摸了又摸。进了里屋便是乔书杰与点儿的卧,看着里面满是女子的东西立马又泛起酸来,忍不住抓起就近的一件使劲地砸了出去!
嘣地一声,惊动了正在下屋里做活计的袁婆子,她激灵地爬了起来,只见正房的门大敞亮地开着,连忙拉开门奔了出来,听得里头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也顾不得老寒腿的病痛,急急地冲进了正房。刚入外间小厅便看见里面一片狼迹,惊得她叫了起来:“这是谁干的?”
杨香儿听到袁婆子叫就从里面出来,瞥了她一眼说:“我,怎么了?”
看着被摔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袁婆子又气又心疼,指着杨香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个屋也是你能进来的?还有把弄乱的东西归置到原处,若是二爷回来了,非有你好看得不可。”
还在里头砸的杨雪莲听得袁婆子的骂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出来抡起胳膊就给了袁婆子响亮亮地一巴掌,完事后才淡淡地说:“太太已经发话了,这屋以后我住,既是我住那里面不要紧的东西自然是要清理的!”
袁婆子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知道现在没法跟杨雪莲硬碰硬,便说:“就算如此,要清理也得好好清理才是。里头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你用不上就归到大库里,让老爷太太赏人也是好的。”那些瓷器可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一个就得好几百两的银子呢,就这么砸了真的是怪可惜的。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杨雪莲并未与袁婆子来强硬的,只是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地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太太只说让我搬进来,我也没有多想别的,你看……,这会儿一看,也都怪可惜的啊!”
在大宅里生活这么多年,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袁婆子还是听得出来。她也是有算计的人,见得杨雪莲这样说,便忙附和。等杨雪莲和杨香儿一走,她立马扯出一条床单,将地上能捡起来的东西都捡了起来包住,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然后就找了一个清静些的地方,偷偷地为点儿抹起眼泪来。
123、第 123 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乔书杰从外头回来,见屋里屋外都变了一个样,点儿的东西全不见了,添了一些上不得档次但却是新的东西。里外找找又没见人,正待发火就见袁婆子坐在后屋的房檐下抹眼泪,便将她叫过来问:“是谁动的屋里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袁婆子就又抹起泪来,哭哭泣泣地说:“还能有谁。”
“太太?”乔书杰还有些不太确定。
“听那人说是太太让她搬进来的,东西也是墨童从外面弄进来的!”袁婆子说着就唾了一口,骂道:“呸,都是一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嫌奶奶的东西不好!”说着就将乔书杰带到她的屋,从橱子里拖出大个大包袱,将其打开指着说:“看把这些东西给砸的!金银器皿摔不坏,她们就用凳子砸!二爷,你说你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啊?”说完叹了一口气,嘀咕着:“看我都说些什么啊,主人家的事管我什么,非得计较这些。”说归这么说,可那眼泪还是漱漱地往下落,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看着那些被砸得变形的银金器具乔书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直响,三两把把这包袱收好,然后怒气冲冲地对袁婆子说:“走,跟我去。”袁婆子知道乔书杰是要为点儿出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能不跟。乔书杰领着袁婆子到了他与点儿的寝房,指着那些本不是这屋里的东西对袁婆子说:“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袁婆子一瞧眼睛都亮了,响快地应了一声,麻利利地就将那些东西扔到了院子里,然后又按照乔书杰的意思把原来的东西归原。只可惜有好一些东西都被砸碎了,不能用了,不过她有心,捧着那些碎片对乔书杰说:“她当时说让我把这些都扔了,我长了一个心眼,捡得起来的碎片我都收着呢!二爷,我认得一个好手艺术人,修得一手的好瓷活,改天我拿去让他把这些东西都修好。”
“好。”乔书杰看了袁婆子,一声叹息:“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才记得她了。”
“谁说的!”乔书杰刚一说完,外头就传来吴氏的声音。
因着点儿那天走的情景让乔书杰解除了他对吴氏的厌恶,见得她来又这样说自是高兴,忙站起来问候:“大嫂!”
吴氏进到里面,看了看已经不复当初的屋子,禁不住摇了摇头,说:“我今天才算见识着了!”说着又与袁婆子说,“你到外头去,我跟你们二爷有话要说。”袁婆子看了一眼乔书杰,见得乔书杰点头她也只好下去。等袁婆子一走,吴氏坐了下来,对乔书杰说:“二弟不想知道弟妹为何突然要走?”
“大嫂知道?”按说当年之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没有人故意跟点儿说当天自己见过杨雪莲,让点儿联想到落胎之事与自己跟杨雪莲的感情有关,点儿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才对。当初是点儿向自己母亲提出要娶杨雪莲进门,且当时并没有绝决的意思,那就表示,点儿当时并不知道这中间关联才对。短短的一天时间,点儿的态度能有如此大的改变,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将两件事关联起来告诉了点儿。
听得乔书杰一问,吴氏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按说我该改了这乱说话的毛病的,只是觉得挺对不住你跟弟妹,也气那人太卑鄙才来跟你说。你先听着,要是觉得可信,你就听,要是觉得不可信,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说实话,乔书杰从未见过吴氏这般严肃过,话还没有出口不由得就让他先信了几分,太急于想要知道的答案了,忙跟吴氏说:“大嫂,你请说。”
吴氏咬了咬牙,往前凑了一下,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听说五天前咱们家里来了两个人!”说到这里吴氏顿了一下,又说:“那两个人当时是外人,如今已经是咱们乔家的人了!”
经得如此一说乔书杰岂会不知吴氏说的是谁,他立马明白了,定是杨雪莲与香儿把当年相关联的事跟点儿说了,同时他也糊涂了,按说杨雪莲应该不知道点儿落胎的详细情况的。
“一定是墨童!”乔书杰想到这里蹭地跳了起来,大骂道:“好一个吃里趴外的东西!”
“你大哥早说那个墨童不是东西了,你偏不信,总念旧情,现在好了,出事了吧?”早在几年前乔书杰义就对墨童这人摇过头,吴氏也不太看得起墨童整日阴阴的样子。
吴氏走了,乔书杰却沉浸在了杨雪莲天翻地覆地变化中不能自拔,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初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子竟变得如此心计重重。
“我不相信,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屋里屋外都没有了别人,乔书杰简直是对着空气在说话。问自己,问苍天,问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他实在是在这个家里呆不下去了,便出了门。
乔书杰奔出院,走了一段儿猛地记起一些事又折反回来,正好碰见刚回院子的杨雪莲,乔书杰走了过去,淡淡地看了看杨雪莲,但还是从她的脸上除了看见时间的苍桑外,别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不想过早地下定结论,只与杨雪莲说:“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放到你的屋里了,上面那一排屋子,以后你没事就要随便进去!”刚一说完又转身指着杨香儿,一字一顿地说:“同样的,也不许你靠近!”说着就高声地对袁婆子喊:“以后记得我一出门,你就把上面的三房都锁了!谁让开也不许开!”
“是,二爷!”袁婆子连忙应答。
“乔郎!”杨雪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痛苦地叫了一声。
面对杨雪莲这近乎悲绝的呼唤乔书杰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淡淡地看了杨雪莲主仆一眼,再一次申明:“记住,那排房子不许靠近!”说着就撇开二人,阴沉沉地就出了去。
这边乔书杰一走,那边袁婆子果然找来了几把大锁,将三间房都锁了起来,不仅把门锁了,就是窗她也现钉了铪子锁了起来。
看到这些杨雪莲恨得牙痒痒,随即装得一脸的悲凄就朝大屋跑去。
杨雪莲到了大屋就大哭了一通,将乔书杰对自己的责难原因全推到了点儿的身上,还把袁婆子牵连进内。袁婆子是乔夫人的陪嫁丫环,虽说这几年有些离心了,但旧的感情还是在的,所以当杨雪莲牵连袁婆子的时候,乔夫人护了一回短,不轻不重地反将杨雪莲说了一通。本以来已经将乔夫人牢牢抓在手里的杨雪莲得来一通骂,气得简直胃胀,可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心恹恹地回到院内。进院就瞧见两张长得与自己甚是相似的脸,火气顿时就冒了上来,尤其是看见柳荷那张几乎跟自己十七八岁时一模一样的脸时再也忍不住了,嘶叫着就朝柳荷叶冲去,与她撒打了起来。
柳荷叶虽狠,却也有点儿同样的通病,太看重乔书杰了,凡是与乔书杰相关系的一切人、物,她就算是算计都要留两分力气,与杨雪莲撕打也是一样,纵然恨杨雪莲恨得牙痒痒,她却碍着杨雪莲的肚子不好出手。
撕扭一阵惹来无数的仆从围观,当乔夫人与乔老爷闻讯赶来的时候,柳荷叶已经被杨雪莲按到地上撕打得没有人形了!
看着骑在柳荷叶身上一身泼妇样的杨雪莲,乔老爷气火冒三丈,指着乔夫人的鼻子就骂:“你这个瞎了老眼的婆娘,看看你都挑的是什么人!”
当初罗婆子与乔夫人说杨雪莲怀了乔书杰孩子的事时,乔夫人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杨雪莲接进府,还说杨雪莲如何聪明、温柔、善良,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百里挑一的。乔老爷当时就不赞同,他说:“杨朝翰林也是一表人才,临老了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可他都干了一些什么事?一肚子的诗书圣学的人,却干了出尔反尔之事,这种人能生出、教出什么样的儿女?”
那个时候乔夫人盼乔书杰的孩子盼得眼睛都花了,哪里听得进乔老爷的话,反说乔老爷太过偏见,还说杨雪莲旧年的名声如何如何好等。
昔日的话犹在耳旁,在看看自己所说的那温柔善良的人,乔夫人简直比乔老爷抡了自己两耳光还要难受。
“还愣着干什么?看大戏啊?把她们给拉开!”乔夫人都不忍看眼前的情景了,喊完人就转过了头。
听到乔夫人的声音,杨雪莲一改刚才的彪悍模样,悲悲凄凄地哭喊着爬了过来,抱着还未来得及走开的乔夫人的腿叫喊道:“太太,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贱人,她欺负我!”
见杨雪莲倒打一耙,柳荷叶哪里能依,连忙爬起来辩解:“太太,我没有。”然后又拉鸳哥儿过来作证,鸳哥怕自己以后会跟柳荷叶一个下场,忙过来证实说:“是的,太太,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给花修枝,看都没有看见她,她就扑过来打我们。柳妹妹躲闪不及,让她抓住了又咬又打!”
杨雪莲听得鸳哥儿帮柳荷叶,一下子又朝鸳哥扑去,撕打起鸳哥来,一边打一边还跟乔夫人说:“太太,是她们背地里说我闲话。我气不过跟她们理论,她们说得难听了还推了我,我才动手的。”
到了这个时候乔老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掌拍掉阶沿上的花盆叫道:“你也不看看你刚才的样子,鸳哥儿就说了一句话,你扑上去就打,哪一点像要与人理论的?我们在这里尚且如此,可见你刚才有多泼妇!”说着转头就冲乔夫人喊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温柔、善良的杨家小姐?翰林千金?”
乔夫人被乔老爷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只觉得又羞又臊,把头一别,对张氏说:“给二房的三姨奶奶在后院新腾一院房出来!”
意思很明显,乔夫人这是要把杨雪莲与众人分开来了,围观的好些人都为柳荷叶与鸳哥儿庆幸了一把。
杨雪莲知道乔书杰是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去别的院子住的,自然是不愿意去,乔老爷与乔夫人也不想跟她多话,只说等乔书杰回来了让她搬,这正合杨雪莲的意,她正愁乔书杰不落家呢!
回到了大屋,乔老爷将乔夫人好一通地数落,乔夫人也觉得后悔,当初点儿来大屋闹的时候她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如若她与乔老爷一道与点儿说些好话,好好地劝一劝,也许点儿还不会走。想着当初点儿在时,鸳哥儿与柳荷叶多平静?如若有她这个正室在院里镇着,杨雪莲哪里敢如此嚣张闹出此等笑话来!
乔夫人此时记起杨雪莲那泼妇样,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把耳刮子,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124、第 124 章:杨雪莲的真面目
家里闹成一锅粥的事乔书杰很快就知道了,是墨童跑来跟他说的,他当时正与张武家喝闷酒,大吐苦水。听了墨童的一通连比带划地演说,乔书杰当时的反应很平淡,只让墨童回去劝一下杨雪莲主仆,别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墨童走后乔书杰脸上一直阴沉沉地,张武看着他这样也皱着眉头,眼神里像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乔书杰说,但又犹豫不决的样子。乔书杰已经是心烦不已经,最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便气道:“我都已经倒霉至此了,有话就说!”
“按说这话我是不该说的!”张武先是来了一个开场白,再说了一句废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乔书杰终是受不住了,猛地灌了一口酒,因着喝得不少酒劲也上来了,手上不太灵便将酒洒了一身都是。
张武看他这样更加犹豫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我前些天听蔡州的一个朋友说的,当年杨雪莲嫁去蔡州,其实并不是受家里胁迫。”
“你在说些什么啊?”乔书杰眉头打起了结,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我说杨雪莲当初嫁去蔡州是她心甘情愿的!”张武明明白白地再说了一遍,接着便将杨雪莲当初为什么会嫁去蔡州的经过说了个清楚,又将杨雪莲嫁到蔡州后受到的那些折磨也说了。最后张武还说:“说起来很是惭愧,你我兄弟多年,情同手足,一直以来兄弟间会这样互相扶持,情深意重一生,却不想先负对方的人竟是我。”
乔书杰显得有些糊涂,看着张武结结巴巴地问:“你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张武一把将乔书杰的手抓住,望着乔书杰恳切地说:“三弟,哥哥对不起你啊!”张武说着就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悔不当初地说:“那次咱们去西山游玩,本就是受人之托,让我把你从那条路带回来。然后遇见杨翰林出殡,再,再见到她……”
听得张武这么说,乔书杰气愤地将手中的杯子甩到了桌上,恨恨地望着张武咬牙切齿地问:“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见乔书杰生了气张武连忙解释:“三弟,我也想不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啊!她当时也就说只想看你一眼,你知道的,她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被折磨成了那份模样。你的嫂子实在是看不过去,才央我安排的,我们没有想到事情到了最后能闹成这个地步啊!”急急地辩解一通,张武见乔书杰没有那么激动了又才说:“后来看你们又走到了一起,我想,你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就没有多说什么。哪知弟妹这么刚烈,竟容不下她……”
“你知道些什么?”刚开始乔书杰还很平静,但当张武说到点儿的时候就发火了,一掌将张武推开,蹭地站了起来,来回地踱着步子,急急地低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瞎乱插手?”
张武见乔书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不干了,反手也推了乔书杰一把,气道:“哎,就算西山那一趟是我安排的,我对不起你。可后面的那些事呢?怪我吗?是我把你按到她床上去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把握不住!”让他这样一闹,乔书杰果然怔住了,张武见冷哼了一声,气道:“说到底你还是对她旧情难忘!”
“我没有!”乔书杰大吼一声,便离开了草亭,蹭蹭地就出了张府。
乔书杰出了张府,让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踉踉跄跄地回了家,见着房门紧锁,大骂起来:“他娘的是谁把我房门锁起来的?”
听得乔书杰的声音袁婆子拿着钥匙连忙冲屋里出来,乔书杰一见她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让她把门锁上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我忘了,快,开门,我要睡觉!”
袁婆子倒不在意乔书杰骂她的事,只是紧张乔书杰:“二爷,你满身上伤,怎么还去喝酒啊!”
“嘿嘿……,你没念过书,不知道酒的好处!”乔书杰嘿嘿一笑,神秘地与袁婆子说着。
看他醉得实在不轻,袁婆子也不跟他多话,开了门,扶着他进了屋,然后打了热水又给他洗了脸手脚。正待出去,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猛地转身,见杨雪莲凄凄哀哀地站在门口。袁婆子脸一黑,说:“三姨奶奶,您忘了二爷说的话了吗?这里可不是你能靠近的!”
这袁婆子的话刚一说完,杨雪莲就突改刚才凄凄哀哀的表情,面色猛地一变,一脸的狰狞就朝袁婆子三步并两步地奔来,袁婆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她抡起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就给了袁婆子两下。
顿时,袁婆子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那痛中还带着一些木讷讷的感觉,用手一摸,两边都抹出血来。袁婆子朝窗边的琉璃镜上一照,只见自己左右两颊上生出了两条长长的血口子。那口子虽浅,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珠,袁婆子低头朝杨雪莲的手上一瞧,大惊,这个杨雪莲居然将她的指环弄出倒刺,难怪自己会伤得这么重!
袁婆子忍不住了,她没法打回来,便去找乔夫人说理。一路奔到大屋,正她碰见吴氏也在,袁婆子连哭带嚎地奔了过去,指着自己的脸对乔夫人哭道:“太太,咱们家来夜叉了!”
吴氏眼尖,袁婆子刚进门她就瞧见袁婆子脸上的两条血印子,惊叫着:“妈妈,你脸怎么了?”
“让那个母夜叉给打的!”袁婆子哭着答,然后将脸凑到吴氏的近前,一边比一边说:“大奶奶,您瞧瞧,你瞧瞧啊!幸亏是我这张老脸,要是哪一个姑娘这不是毁人吗?”说着就将自己与杨雪莲的冲突说了一遍,然后还把杨雪莲指环上的机关陷井说了。
乔夫人听了惊呼:“这还了得,这家里以后岂不是没有了宁日?”
“这也太狠了!”吴氏看着袁婆子的脸也是一阵附和,转而看向乔夫人,说:“娘,这可怎么办啊?”
“让老二自己去管教!”杨雪莲现在大着肚子,又刚进门,动粗不得,讲理很显然是讲不通的,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乔夫人哪里有什么办法。
一提起乔书杰袁婆子的眉毛又打起结了,哭丧着脸跟乔夫人和吴氏说:“别提二爷了,今天下午回来,弄了一身的伤,回来换了一身衣裳又出去了,现在回来,又是喝得猫一样,站都站不住!”
“伤?”一听乔书杰身上有伤,乔夫人一惊,忙问:“什么伤?哪儿来的伤?可严重?”
面对乔夫人连提的几个问题,袁婆子哭丧着脸答:“既是能出去喝酒应该不算严重,至于从哪儿来的我就不知道了,问了二爷也不跟我说。”说到这里袁婆子顿了一下,又说:“倒是田先生快傍晚的时候来了,送了几瓶成药及两剂草药来,说是一剂熬了外敷,一剂内服。我都熬好了,只等二爷回来,却见二爷喝成那样,正给他收拾来,就让那母夜叉给打成这样了。”
袁婆子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乔夫人听得火冒:“别哭了,快领我去看看!”说着就往起站。
吴氏也急着想去看乔书杰伤成怎样了,便过来扶乔夫人,哪知乔夫人一推她,又将袁婆子推开,手伸向了张氏,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吴氏说:“你先别去了,把我屋里的那个‘绿凝’找出来,给她抹抹!”说罢一笑:“虽是老脸了,到底有疤不好看!”
让乔夫人一打趣袁婆子也笑了,扯起伤口更疼,虽是脸上疼心里倒是高兴的。
听得乔夫人的吩咐,吴氏连忙把那个“绿凝”找出来给袁婆子抹了,然后也打着灯笼去了乔书杰们的院子。
到了乔书杰的院子吴氏直接上了正房,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杨雪莲的哭涕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吴氏提着裙脚走了上去,见着杨雪莲半坐在地上抹眼泪,乔书杰半睡半醒地坐在榻上,眯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乔夫人,一脸怒容地坐在椅子上瞪着杨雪莲。
“娘!”吴氏进门先朝乔夫人喊了一声,随即对杨香儿说道:“第一天当奴才吗?主子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搭把手?”
杨香儿让吴氏一吼怔了一下,随即过来扶杨雪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杨雪莲就是怎么也不肯起来,乔夫人看着又生气了,大吼道:“不起来?!来人,把这个泼妇给我抬起来扔出去!”
见得乔夫人动了真气,吴氏忙过来劝:“娘,别动气,咱们有话好好说。”说着就去扶杨雪莲,还劝道:“你怎么这么懂事呢,都是快做娘的人了,这月的天还坐在地上。”
“用不着你假好心!”杨雪莲一点儿也不知道好歹,伸手就将吴氏推开!
见吴氏一个劲儿地往后退,袁婆子连忙从后面将她扶住,小声地劝着:“大奶奶,别管她,让她作践去。”
到了这个份上吴氏也知道这杨雪莲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了,所以也就听了袁婆子的话退到一边,只问边上的张氏:“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压低声音答:“咱们来的时候她正跟二爷闹呢,说是咱们一家子欺负她,又说太太、大奶奶当初如何欺负二奶奶,如果二奶奶走了又都来欺负她。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二爷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今天太太又让她搬出去的事。”
提起那些旧事吴氏一脸的不好意思,看着一屋人都僵着只得过来问乔书杰:“二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听得吴氏的话乔书杰抬起了头,特迷茫地看着吴氏,笑道:“我能说什么?”
看乔书杰这样说吴氏没话了,到乔夫人身边悄悄地说:“娘,要不还是去把弟妹找回来吧。有她这个正室在,这屋里的人到底是要安份一些。”
“说得是!”乔夫人一听特合心意,忙要去吩咐人,后又一想不行,自己那天的话说得多硬啊,现在去找点儿岂不是掉份儿?
吴氏跟乔夫人说的话杨雪莲听见了,心里暗暗着急,要知道点儿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出去的,要是乔夫人出马去接回来,自己忙了这么通算什么?暗知不好,忙从地上爬起来,跪着跟乔夫人求情认错:“我刚才是让猪油蒙了心才说出那些话,惹得太太生气。太太,你说哪一个女人受得这般委屈?新婚夜新郎彻夜不归,还弄一身伤回来,还让下人们编排,惹得太太、老爷不高兴……”说着又将自己被乔夫人赶到别的院里去住的委屈也吐了出来,哭哭涕涕的,好不委屈。
杨雪莲跟乔夫人自我求情的时候乔书杰一直眯着眼看着她,时不时地笑上那么两声,直到乔夫人被杨雪莲哭动了,才笑着叹道:“好精彩啊!”
众人皆是一惊,齐唰唰地看向乔书杰。
乔书杰再叹一声:“我记记得七年前,你也是这样哭哭泣泣地求我去寿州应考的!”嘿嘿一笑,像是自言自语且又大声地继续又说:“听着我把腿摔断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求着那个人娶你啊?”
“乔郎你说什么?”杨雪莲一脸惊恐地望着乔书杰。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彻底地将乔书杰激怒了,他腾地跳了起来,朝杨雪莲吼道:“别这样看着我!让我恶心!”随即仰天长叹一声,眼泪串着珠子地往下落,说道:“你不是对我说非我不嫁吗?怎么又嫁到蔡州去?啊?你当时不是说要是不嫁我,你就死吗?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想死来着……”杨雪莲还要急急地争辩!
乔书杰根本就不想再听杨雪莲的这些鬼话,一挥手打断杨雪莲想要继续争辩的语言,吼道:“我不想你的那些假话!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是如此!我中午还以为你是受了折磨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才知道,不是,你原来一直都是这样。在庐州,你觉得在庐州只有我有可让你当状元夫人,你就把我牢牢的抓住,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走仕途,却还是像现在这样,楚楚可怜地哭着求我答应去应试!听见我在赶考的路上摔断了腿,也不管能不能好,你便逼不急待地嫁给了别人!怕我连累你?怕我让你伺候一辈子?”说到这里乔书杰一阵狂笑,“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好出路,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娶你只是为了跟别人打赌,你,这个淮南西道第一美女加第一才女,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一个赌局而已。赌赢了,带回家,既可做美眷跟朋友炫耀,又可以发泄他一再求爱不成的怨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杨雪莲万没有想到乔书杰知道了事情所有的真相,她惊慌失措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她找来找去,只找得“不是这样的”五个字,反反复复的那五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是这样的?”乔书杰听杨雪莲不承认他不怒反笑,又说:“你可真有本事,竟把张武给说动了。好心计,好计谋啊!先是西山相遇,然后再由墨童牵线搭桥,再到后面……,你真是可谓机关算尽!”
说到这里乔书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嘣地一声坐回到了榻上,然后又嘣地一声倒了过去,长叹一声说:“去吧,到那个院里去住。别逼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府!”
这是乔书杰给杨雪莲的最后通碟,大伙儿都知道,所以齐齐地将眼神投向了杨雪莲。
事到如今杨雪莲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得在杨香儿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她脚步虽虚,但是心里很坚定,自己走到这一地步,除了抓住乔书杰没有别的办法了。以前乔书杰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可以撒泼耍横装作为精神失常的样子搏取乔书杰的同情和内疚,如今乔书杰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她就要另想办法了。虽说给乔家留下了坏印象,但所幸的是乔书杰并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最后两步,乔家人也不知道这两步,只要他们都不知道,那么自己就有那个本事让乔家人重新喜欢上自己。
想通一切杨雪莲捏了捏杨香儿的手掌,脚下的步子也稳了许多。
125、第 125 章:两妾各安处
打算好了,杨雪莲便不再像头一天那般闹,又许了罗婆子一些好处,让她传话给乔夫人,就说她是受了折腾又遭受失去父亲,再被家人赶出家门的痛苦后精神上有些问题,再受了二爷新婚之夜一夜不归的打击才会如此。罗婆子也是乔夫人从父家带来的陪嫁丫环之一,她的话自然是能让乔夫人听得进去的,再加上一些旧事她也对罗婆子有些愧疚,既是她开了口不信也要信五分。乔夫人便让张氏到城里去请郎中进府给杨雪莲看病,经过半拉月的“治疗”杨雪莲的“病”还真好了不少。人精神了不少,说话也委婉了许多。于是乔夫人也就看在罗婆子的面子上,不跟杨雪莲计较了。
至此后乔书杰三天两头不落家,杨雪莲在外头受了气,便趁乔书杰不在家的时候到他这院里来挑鸳哥儿与柳荷叶的火,看着两个人打架她落乐子。
两三月折腾下来柳荷叶大觉得没有意思,趁乔书杰回来也不多说,只是跟乔书杰说:“都是我脸皮厚仗着二爷心眼好才赖着跟了来,原说可以磨着脸不要依仗二爷,今日久了才明白,那情不是可以强拗来的。我本就是一个不喜静的人,如今安省不下来了,觉得大没意思,还请二爷放了我去,让我活我自己的日子去。”
乔书杰虽然不常在家,但家里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本就对柳荷叶没有那层意思,且又听别人说过有个南边的商人对柳荷叶情意颇深,虽然柳荷叶多次相负依旧情深不改,如今她既是提了出来乔书杰也没有要留的理。偷偷地让朋友捎了信儿给那个商人,然后就放了柳荷叶出府。
柳荷叶一走鸳哥儿才知道自己中了杨雪莲的计,原来柳荷叶受的罪到了后面就得她自己受了,她先还仗着是乔夫人给乔书杰的,受了气还到乔夫人那里理论,只是杨雪莲在乔夫人面前装得极好,自己去了反讨一顿没好听的。再后来鸳哥儿就守着门,等乔书杰回来给自己做主,乔书杰念及她也无辜,替她说了两次,只是他毕竟不常在家里,转头杨雪莲又把气撒了回来。一来二去,没得一两月就被气得起不了床,乔夫人瞧她病病怏怏的快不行了,怕给家里添晦气,便让人把她送出了府。
一日柳荷叶无事在城郊外游,到了一处庵庙里听得一众尼姑议论,说是哪家的姨奶奶得了绝症什么的,初时没有注意,后又见别人对着她指指点儿,还说那姨奶奶长得如何如何像她之类的话。柳荷叶初以为是杨雪莲,便想去看笑话,哪知到了一见却是鸳哥儿。
“我这几天就在念佛,求佛主菩萨开眼,让我死前见上妹妹一面,跟妹妹说一声对不起。佛主菩萨果然灵验,才求了几天,你就来了!”一见柳荷叶原本躺在草席上,蔫蔫待毙的鸳哥儿仿佛生出了无尽的力气,竟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柳荷叶就磕了几个头。
看着鸳哥儿如此可怜柳荷叶万丈的气焰也消了,忙将鸳哥儿扶着躺下,看着她身下全是半干半湿的草,一片布也没有就直掉眼泪:“这是怎么来着,竟连半片破布也不给个!”
鸳哥儿虚弱地一笑:“一天能给一顿热的汤水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个铺盖!”说即咳了两声又说:“前些天二爷来看着没有,当晚就送了几床过来,又让人捎了药来。哪知送东西的人前脚走,后脚他们就把东西拿走了。别说二爷给我留下的钱,就是我原来身上穿的厚衣服,也让那些人扒了拿走了,还是这庵子里的师父们可怜我,先给我找了两件袄裹上,再偷偷地给我弄了些汤药,我吃了才把命吊到现在。”
如今外面正下着茫茫大雪,而鸳哥儿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袄,腿上盖着她所说的另一件薄袄,屋子的门两边是两扇窗子,窗纸让寒风一吹呼啦啦地直响,柳荷叶感觉她就像处在一个冰窟窿里似的。禁不住抖了抖,看看鸳哥儿还是将自己的裘皮大氅脱了下来披到了鸳哥儿的身上,笑道:“现在想想真的是没有意思,当初咱们那般的斗,到底了落着了什么!”
“可不是么!”鸳哥儿也笑了,连咳了两声,听得柳荷叶也咳了一声,忙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递给柳荷叶,说:“这冷的天,你又是娇贵惯了的,哪里受得住。我现在冷惯了,不怕的。”
从进乔府柳荷叶从没有听过鸳哥儿说这样的话,一下子就受不住了,忙将大氅推了回去,然后飞快地给她裹上。怕鸳哥儿还要推辞,便与她说:“你先裹着,我去找住持,让她给我找两氅!”说着淡淡地一笑,掖着鸳哥儿的被角说:“不怕你笑话,我虽喜欢二爷,可还不是全真心的。来乔家还是有几个赌气的意思,临进乔家我就做了准备,我的体己银钱都没有带进乔家,出了府二爷又给我了些,所以现在日子倒是过得。我去找姑子,许几个银钱东西就拿来了。”
说着柳荷叶就走了出去,然后找了庙里的尼姑,尼姑说好东西都在住持那,她又随这尼姑去住持那里。那住持见了柳荷叶听了柳荷叶的话,便急急地让领路的尼姑出去看着,自己拉着柳荷叶就走到了里面,很是神秘地对柳荷叶说:“菩萨保佑,想必那一位还不是坏到底的人,受这般的苦终是让菩萨也看不过去了,才让你来。你既是来了,就赶紧把她领走吧,要不然,她可只剩下死路一条。”说罢四下里听了听,确定无人后才与柳荷叶又说:“有人要她的命啊!我们这些是吃斋念佛的人,哪能干这些事,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有些事我们也不好办。我看你跟她倒也有些情面,就救她一命吧。”
刚才柳荷叶在鸳哥儿那里已经听出一些,到住持这里也就是想要问一下此事,听得住持说了这话心中便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害鸳哥,而这个人根本就不用想,肯定是杨雪莲。
虽然当初没少跟鸳哥掐架,可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柳荷叶现在万事想开人也变得豁达起来,不忍鸳哥儿就这样枉死,便依着住持的话把鸳哥儿接了出去。给了尼姑庵里一些钱,让他们只说鸳哥儿已经死了就是。
“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你我两个受那个贱人的阴招,吃了这许多的苦,不能饶过她!”环境变了,吃了几剂药,鸳哥儿也有力气骂人了。
“你这又是何必!”柳荷叶悠悠一叹,拿过水来喂鸳哥儿喝了,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别看她现在得意,不出几年必遭报应!老天是长眼的,你忘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些戏娱的味道,倒是让鸳哥儿给听进去了,回头一想自己当初不由得就是噗滋一笑:“是了,看看你我就明白了。”说着又咬起牙来,说:“我就是气老天怎么不快点儿睁眼!”
“是!”柳荷叶笑着长应一声,随即咯咯一笑:“老天要是快点睁眼,你也作恶不到现在了!”
让柳荷叶这样一说鸳哥也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出来,指着柳荷叶也笑骂道:“就是,要是早些睁眼,你也作恶不到那时!”
二人互揭着老底,越揭越是笑得欢,一通大笑过后,二人都将彼此为解的心结都解了开,彼此用眼神和面部的表情鼓励着对方。
又过了几日,鸳哥儿身体好了许多便跟柳荷叶商量去哪里,杨雪莲早就放过话来,说是恨透了鸳哥儿与柳荷叶那张与她几乎一样的脸。如今她既能向鸳哥儿下毒手,保不齐知道柳荷叶在庐州不会向柳荷叶下毒手。柳荷叶倒不是怕她,只是觉得很无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了算了。
姐妹两个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乔书杰通知的那位商人来到了庐州,来找柳荷叶。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构陷乔家生意的莫二。
柳荷叶自知有负莫二,避着他不见,莫二急了就来找鸳哥儿,想要她为自己说情。
鸳哥儿自然是希望柳荷叶有个好出路的,所以也来劝柳荷叶,柳荷叶听了鸳哥儿的劝说倒是见了莫二,再后来又见了几面,鸳哥儿就不让莫二跟柳荷叶见面了。
“前几天还苦巴巴地观我呢,说莫二爷如何如何地好,怎么今儿就变了?你的脸可变得真快!”听着莫二在外头苦苦哀求,柳荷叶笑跟鸳哥儿说笑。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鸳哥儿瞪了柳荷叶一眼,转头对着门外的莫二吼道:“你回吧,你当我妹妹是什么人呢?滚回去!”
原来前天莫二来,鸳哥儿见二人处得差不多了,便问莫二什么时候娶柳荷叶的事,莫二当时怔了一下,有些脸红地说快了。鸳哥儿见莫二的面色不对,又再逼问,才得知莫二在家中是没妻,但却并没有打算将柳荷叶明媒正娶,原因很简单,柳荷叶出身不好。当时鸳哥儿就火了,扛起扫帚就将莫二打了出去,然后还跟莫二说,以后都不许踏进她家门。
莫二原以为鸳哥儿只是一时气愤,想到外头买些好江西哄哄两姐妹就好,但是今天兴冲冲地来还是被鸳哥儿挡在了门外。莫二是爱死了柳荷叶的,那种爱一点儿也不亚于柳荷叶喜欢乔书杰的程度,见了鸳哥儿认了真哪里能坐得住,忙连声哀求,一再保证。
让着莫二在外头求了一天,直到他说话都不利索了鸳哥儿才把他放进来,只是还不让他见柳荷叶,又问他什么时候娶柳荷叶的事。就在莫二垂下头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柳荷叶从屋里走了出来,哭着跟莫二说自己配不上他如何如何的话,还说自己不计较什么名份之类的,这让莫二一听倒真生出了决意给她名份的念头。
垂着头揉着脑门子想了想,莫二沉着声音说道:“要说这事儿也没有不可能解决的!”
“既是这样,你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鸳哥儿的本来就是乡下的丫头,嗓门大,力气也不小,一把推得莫二就是一个踉跄。
莫二揉着被鸳哥儿推疼的地方笑笑,说:“我明日要去一个地方,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柳荷叶与鸳哥儿齐对一眼,忙问:“什么地方?”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莫二神秘地一笑,然后看着柳荷叶说:“咱们的事就看她的了!”
一听说“他”,柳荷叶与鸳哥儿纷纷揣测,莫不是去见莫老爷子?想一想莫二的语气又不像,二人皆是一头雾水。
第二天一早,莫二便赶了车来接二人,二人按照昨天莫二交待的都打扮得很齐整,然后就上了马车。车轮着压着厚厚的积雪,吱嘎嘎地作响,差不多响了近两个时辰才停了下来,听得外头的人叫到了,莫二这才下车,然后柳荷叶又才下车,接着鸳哥儿也才下车。
下了车鸳哥儿就傻眼了,因为眼前的这人自己认识,容连。
“莫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容连见着鸳哥儿和柳荷叶也吃了一惊,转头看着莫二问。
瞅了瞅二人,莫二笑着回答:“她是跟我一起的,容连哥,通融一下,让我带她们去见见大小姐吧。”
柳荷叶与鸳哥儿的事容连其实早就知道了,记得当时自己跟点儿说起的时候,点儿还叹息来着。看着二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点儿麻烦的,又有莫二这层面子在,容连太过强硬了也不好,但是就这么放二人进去也不好,想了想对莫二说:“这事儿我不能作主。这样吧,你先跟我进去,让她们两个在二门外头候着。小姐要是同意了,她们就进去。”
对于点儿的脾气莫二虽说没有领教过,但也听着他父亲说过,听得容连这样说也不敢多说,只是安慰了柳荷叶两句,然后随容连走了进去。
到此鸳哥儿和柳荷叶终于知道了,莫二所说的“他”是“她”,柳荷叶顿时觉得特别地紧张,她没有想到点儿竟在今天决定自己的命运。
126、第 126 章:一语道破
莫二跟着容连进了二门,然后穿过两个过堂到了大屋里头,只见透过缭绕的烟雾莫二看到了一个白裘氅贵妇懒懒的斜在榻上,手上拿着些吃食逗弄着小狗。那狗儿他认得,正是前两个月自己出海归来让家里送过来的“银狐”,认得狗便认得主人,莫二一下子就确定那个身着白裘氅的就是自己家的主子王点儿了。连忙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腰稍稍弯了弯,紧步跟在容连身侧往里走。
“小姐,莫家二公子来了!”容连上了台阶,不需他明说莫二便规矩地停在了台阶下面。
“都给你们说了,不用来接我,我这里在住得好好的!没有什么委屈的,怎么偏不听呢!”点儿说到这里才停下手中逗狗的动作,抬起了眼皮看了莫二一眼,说:“上来说话吧。”
“是。”莫二连忙恭身上了台阶,离点儿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扑嗵一跪,朝着点儿磕了一个头:“莫二见小姐!”
点儿将手中逗狗的食物往边上一扔,由着那狗儿在地上啃,站了起来动了动,说:“起来吧。”
莫二应声起来,然后还是躬着背垂手立在原地,点儿看了很不喜欢,说道:“真是烦透你们了,为什么每次见我非得弄出这幅模样呢?你老子是老古板咱就不说了,我看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也这么迂腐啊?”
“家父说,做奴才的就得有奴才的样子!”莫二答得一本正经。
“胡说八道!”点儿佯装怒气地一声低吼,踱了两步,斜了莫二两眼,说:“把腰挺直了,自然一点儿不行吗?我都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现在你们分了家,自立了门户,咱们就不存在什么主啊,仆的了。你们念旧,每年送贡上敬我心领,可为什么非得弄成这样呢?我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原是把你们亲人的,好嘛,你们一见面就这样,弄得我都不想见你们了。还说接我回杭州去享福,享什么福啊,受罪吧!”
让点儿一阵唠叨莫二很是尴尬,偏着头一看容连,只见他正松松垮垮地立在那里无声地笑得正欢,一下子便明白自己这主子的性子,忙也放松了下来,向点儿赔是:“是小的错了。”
“这还差不多!”点儿冷哼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又说:“我坐得久了,得动一动,你坐你的!”然后问容连:“你刚才嘴张一张的,要跟我说什么?”
“还是让莫二公子跟您说吧。”容连呵呵一笑,冲莫二使了一个眼色。
莫二连忙起身,朝着点儿说:“我这次来见小姐,一是奉父命接小姐回杭州过节,二是有件不情之情向小姐讨。”
“都说要随便一点了,你怎么还把腰弯得跟熟虾似的?”莫二一答话腰又躬了起来,点儿瞧了有些不耐烦了,莫二连忙改过来,她这才问:“什么事?”
“我,我要成亲了!”莫二说着就脸红了,看了看容连见指望不上他,这才硬着头皮跟点儿解释:“那个人出身不好,又是嫁过人的。我怕我爹不同意,想请小姐替我求情,或者说直接做主!”
“嫁过人又怎么了?”点儿话说一顿,又问:“是谁?”
听得点儿问到点儿上了,莫二又看向了容连,见容连别过了脸不打算替自己说话,这才说:“这个您认得,是柳荷叶!”
“嗯?你说谁?”点儿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心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明知道柳荷叶与自己的纠结,居然敢跑来喊自己为他做主,让他与她结合?
光听点儿这声调莫二便知道这事儿麻烦,硬着头皮又肯定了一遍,然后把自己与柳荷叶的旧事跟点儿说了。一听当年构害乔家生意的居然是这小子点儿顿时火冒,莫二见她生了气忙将容连、陈大、老胡等知道原末的事给瞒了下来,打算自己承担点儿的怒火。
“小姐那年出嫁乔家,我并不知情,所以才犯下大错,还请小罪罚!”莫二说着就跪了下来,很是倔犟又说:“只是我与叶儿的事还是得请小姐做主!”
发了一通火,点儿又笑了起来,看着莫二摇了摇头,说道:“你既是那么地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放她来乔家呢?”
莫二以为点儿气柳荷叶来乔家的事,连忙与点儿解释说:“我原不知道她是来乔家,后来知道了,她已经从乔家出来了。小姐,叶儿这人其实挺好的,善良,温柔,以前的事都是鬼迷心窍才会干出来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吧。”
“我才没有那个功夫呢!”点儿冷哼着,看了看莫二,抬手示意他起来,然后说:“我连我自己的事都管不来,哪还有资格管你们的事。你要真是觉得她好,就直接带着她走就是,何必非得经你父母的同意!”
“百行孝为先,我岂能做那些不孝之事。再者,没名没份的,对叶儿也不公平。”莫二把自己心头想的,一五一十地与点儿坦白着。
容连前几日回来说起鸳哥儿的事,点儿也觉得柳荷叶其实人并不坏,莫二是莫老户的儿子,多少还是要给点儿面子的,想了想便说:“难得你对这份情有这番执着,那我就成全你。只是有一条,你可不许蔡州的那家子一样,等人家嫁了你你再作践人家?”
“有小姐做主,我万万不敢的!”莫二一听点儿应下了,忙跪下来磕头,点儿叫起来后他又一溜烟地跑到了外头把柳荷叶与鸳哥儿领了进来。
柳荷叶与鸳哥儿进来先是怯怯的,后来看见点儿竟大着肚子,就吃了一惊,二人比划比划,拿眼神与对方交流着:“怕是有五六个月了吧?”
“怎么不认得了?”点儿看着二人笑了笑。
莫二见二人愣神,忙过来拉柳荷叶:“小姐已经准了我们的事,还不过来谢恩!”
柳荷叶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跪下给点儿磕头:“谢二奶奶……”说到这里又怔住了,傻愣愣地看着莫二。
莫二怒不争气地瞪了她一眼,低喝道:“叫什么呢?叫小姐!这是咱们家的大小姐!”
“谢大小姐成全之恩!”柳荷叶忙改口,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点儿笑了笑,虚抬了一下手,说:“起来吧。”待柳荷叶起来,点儿又说:“你们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莫二第一次向我开口,又说得那么真切,我便允了。按说我不该的,你是不知道他们老爷子的脾气,但是允了你以后不管怎么样都昨跟莫二好好地过日子。若有半点儿规矩,小心我治你!”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笑,“也许你会看我在乔家如何如何,不放在心上。我也不多跟你说什么,只要你试一试便知。”
光看莫二对点儿的态度柳荷叶便知道点儿出了乔家是如何的人了,哪里还需要点儿说别的,听得点儿警告连忙应着:“莫二对我的好,我知道,我会好好地跟莫二过日子的。”
“如此便好!”点儿笑笑,转过头来对容连说:“既是定了,你就准备吧。省得那老爷子知道了,又横生枝节!”见着容连应,她又自言自语:“我倒不是怕他,只是磨磨叨叨地烦人得很。”
一边说着一边兀自沿着阶沿朝雾气更重的地方走去,刚才还很乖巧的小狗见得她走远了,忙叫了两声追了上去。
点儿一走,忙有丫环小厮过来领莫二三人去各自的住处,鸳哥儿此刻连咳了向声,丫环听见了忙又去把山庄内的郎中找了过来,诊了脉又开了药。
“我原来倒是见二奶奶富贵过,可今天一见还是被吓着了!”虽是客院,可装潢得一点儿也不马虎,屋里的摆放也是讲究,就连坐榻上的垫子也都是上好的丝绒所制,就拿鸳哥儿手上的这白毛件吧,本是软榻上的垫子,雪亮雪亮的,摸起来又柔又滑,让鸳哥儿都舍不得坐了。
柳荷叶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倒还很镇定,只是叹点儿竟是莫家的主子,又叹点儿竟怀了身孕,她心里琢磨这孩子是谁的,所以并没有听到鸳哥儿的话。
看着柳荷叶发愣,鸳哥儿推了她一下,问:“你也被震傻了吧?”
“是被震傻了!”柳荷叶淡淡一笑,悄悄地问鸳哥儿:“你说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