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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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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不出须臾点儿的态度就来了一个大转弯,乔夫人真的还有些不敢相信。

“自是真的!”点儿非常肯定的回答,而且还没有一丝的不高兴,笑道:“容连两口子本就不是我姑姑给我的陪房,只因两个人擅经营,又要为我庭哥哥打理‘绿柳山庄’为了方便我才带他们进府的。既然觉得不妥自是有娘的道理,我哪里能不依。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屋里就少了人,还请娘应我一条,要是应了我就可放心地让那两口子走了。”

“哪一条?”乔夫人贪财,一听点儿愿意交出财产高兴得不得了。

“那年我带着我嫁进府来的韩妈妈,早几年因着老家出了事儿才放他们回去。如今家里事儿虽了了,但却没有了旁的人,我那奶爹也死在前两年死了,如今她一个人怪可怜的,还请娘疼我应了把她接进府来,一则全奶母之孝,二则也多一个人陪伴!娘,可疼我?”点儿说到可怜之就掉起了眼泪,脑袋瓜子一抬,两眼含着泪,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乔夫人早已经钻进钱眼里去了,哪里思及其他,又见点儿说得这般动情、可怜,二话不说就应了。

“娘可疼我!”乔夫人应了,点儿忙感恩戴德一翻。

乔夫人好生地高兴,又与点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吃了晌饭才放点儿回去。

点儿回到院里就叫容连两口子叫了过来,然后把事情与他们说了,两人一听就跳了起来,后来听点儿竟那么应了更是又气又急地叫了起来:“小姐,你怎么可以就那么应了呢?”

“就是,小姐你也不能总这么软,他们接着欺负你的!”香儿与薰姐儿也看不过去了。

“着什么急,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么大的闷亏?”点儿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扫了一眼四人,笑道:“忘了去年乔家是怎么闹腾的?”

经点儿这样说所有人都笑了,只是笑过后还是不放心,由容连带头问点儿:“小姐打算怎么办?”

点儿笑笑,说:“他们不是要铺子,要庄子吗?咱给,要什么给什么?就算他们现在又要搜刮这屋一遍我也让!”

“小姐……”容连家的忍不住了,想要说话却被自己男人扯住了袖子,转过头瞪着自己家男人吼道:“你扯我做什么?”

“听小姐把话说完!”容连示意自己婆娘闭嘴,然后问点儿:“小姐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啊!”点儿两手一摊,笑道:“反正你们两个也不我的陪房,本就是因为擅经营才被我硬拉到乔府的,加上要给姑姑打理‘绿柳山庄’,才来来回回地府里府外的跑。太太说得有理,整个家里恐怕就数你们两个进进出出的勤,不能怪他人有意见。”说到这里点儿故意停了一下,使坏地让容连家的与香儿、薰姐儿急急,待他们急得干巴赤燎的时候才笑着说:“你们出去了,自然什么麻烦就了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嘛,就在这府里安安静静地当我的少奶奶!”

点儿将“安安静静”四个字咬得特别地清楚,容连何等的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低笑道:“还是小姐有主意,既不落错,还不吃亏!”

香儿与薰姐儿自是要比容连笨些的,她们不明白,听得容连这样说就更不明白了,眼睛一瞪齐吼吼地叫道:“铺子交了、庄子也交了,还,还,叫不吃亏?”

看着香儿与薰姐干马赤燎的样子,点儿与容连两口子都笑了,最后还是容连看不过两个丫头干着急,只是悄悄地说了一句:“可怜这两丫头的忠心,别着急了,等我出去了还不由我可劲儿地折腾!”

经容连这么一提点两个丫头一下子就明白过了,两眼顿时锃光瓦亮地冒着寒光,像两只看到食物的野狼一样兴奋:“他们怎么拿去的,就让他们怎么拿回来。”

“不仅要拿回来,而且还要加倍地拿回来!”香儿待薰姐儿说完阴阴地补充道。

“两个坏丫头!”点儿伸手在两个丫头的头顶一人来一下子,虎着脸训道。

挨了打的两个丫头,不仅不恼反而哈哈直笑,容连家的一看不妙,忙跟自己女人一起一人一个地捂住她们嘴,低低地说:“你们想让所有人知道咱小姐的心思啊!”

咔吧一声,两个丫头一下子就将嘴闭了上,然后拉开房门左右各处都查看了,见着没有一人一鸟这才放心回来。

点儿又跟容连两口子交待了几句,然后就让他们去跟富贵及乔书义交接田庄与铺子的事。

96、第 96 章

“你把这给我拿来做什么?”乔书义接到容连交过来的帐册很是吃惊。

容连答:“这是二奶奶让我给您拿来的,说是跟太太商量好了的。”

听容连这样说,乔书义更狐疑了,看了看容连又看了看帐册:“这本就是你们奶奶名下的产业,你这几年打理得也挺好,干嘛非得交给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翻了几页帐册后接下来又说:“哪有大伯子给弟妹打理产业的,说出去让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奶奶说这是太太吩咐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容连面色淡淡地回答着。

见容连一口一个不知道,一个口一个跟太太吩咐下来的,乔书义便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道跟容连说也没有用便将他打发走,说:“你先把帐拿回去,等我问明了太太再跟你说。”

容连抬了抬眼皮,又挑了挑眉头,说:“这可不行,二奶奶还等我回去跟富贵总管交接田庄的事呢!天黑儿前我就得离开府,你再来来回回地我时间可不够!”

说着容连就将手中的其余帐册往桌上一扔,道:“大爷,您是先看看有问题再找我呢?还是现在我一笔一笔地跟你对?”

乔书义已经气得没法了,哪里还有心情跟容连一笔一笔地对,见容连又不愿意把帐册拿走,只得说:“你放这里吧,有事我再找你!”

容连笑笑,答了一声“得了”然后就将帐册分类堆好,临走了还说了一句:“大爷您可得赶紧地看,明儿我就不来府里了,你直接到铺子里找我吧,到时候我再带您清库!”

“行了行了,你走吧。”乔书义连连挥手,容连一走他也走了。

吴氏去大小柳氏那边儿串了门回来,见着容连从自家院里出去,心里好奇,进来见乔书义黑丧着脸便更好奇了,于是问道:“那个容连来咱们家干什么?”

“我还正要问你呢!你说,你又在娘面前添什么眼子了?”乔书义正找吴氏呢。

被乔书义这一通吼吴氏吼了一跳,连连抚胸叫道:“你干嘛这么凶?吓死我了!”

“你还吓死了呢,我都快被气死了!”乔书义瞪着两眼儿,朝着吴氏直喘气。

“唉,我从早到现在连面儿都在你跟前露过,我气得着你吗?”吴氏不依了。

乔书义见吴氏推脱,一把就将她扯了过来,按着她的身子指着桌上的帐册逼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氏见桌上突然出现一大堆的帐册便奇地咦了一声,拿起几本翻了翻,傻呼呼地说道:“这不是老二家的产业吗?怎么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问你呢!”乔书义没好气地吼道。

这下子吴氏明白了过来,她将帐册与乔书义来回地看着,脑子里也飞快地回想着,过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说:“正月里就听下面的人说,老三、老四家的在娘跟前说老二家的产业如何如何来着,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手了。”

“听你这话好像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自打点儿进门吴氏就与她过不去,乔书义根本就不相信这次的事与吴氏没有关系。

吴氏并不气乔书义的语气,还是笑着跟他说:“当然没有。你觉得我是那样的吗?”

“你难道不是那样的人?”乔书义很没好气地反问了过去。

吴氏尴尬地眨眨眼,然后干咳一声,狡辩道:“没错,我是有些嫉妒老二家的出身比我好,又比我钱,平时使使小绊子,在她那里得些小便宜的事我也没有少干。可这种事……”吴氏将手中的帐本一扔,抬头盯着乔书义换了一个腔调与他说:“大爷,我若跟你说去年老二家院子被腾空,跟我没有关系,你相信吗?”

“不信!”乔书义心道,那人可是你带去的,相信你才怪!

“你不信也得信!”吴氏猛地提高了音调,扯着乔书义的袖子把他摁在椅子里,然后直直地堵站在乔书义的面前,俯视着乔书义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说,那事就跟我没有关系。当时娘只是说让我带几个去帮着容连家的打扫一下屋子,后头的那些人可都罗妈妈领来的。东西我碰都没有碰,是罗妈妈让人抬出来的。”

见乔书义还是不信,吴氏也说出了心里话:“没错,我哥嫂不争气我得抠东西贴补娘家,月钱又不多,你也给不了我多少钱,我只得到大帐里去抠,抠不到了就去五妹妹和老二家里占便宜。可我也觉得臊啊,你当我心里就那么好受么?”

吴氏说的这些都是实情,这本也是乔书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的事,加上又是多年的夫妻到底心疼,便叹了一口气说:“老二家的东西没有白让你拿,就是五妹妹那里的东西也多出于老二家,按说拿人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拿人家的东西,怎么就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跟别人过不去呢?要说老二家的是多不好相处的人也就罢了,明明是一个尊上礼下的好丫头,你就怎么那么地视她为眼中钉?”

“谁说我视她眼中钉了?”吴氏猛地抬头,又迅速地低了下去,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我也不是理直气壮!”

乔书义与她站得近,她虽声音但却听清了,见她这样也还这般说话便有些来气:“你那还不是理直气壮?”

吴氏撅撅嘴,满脸、满眼地委屈:“我是嫉妒她什么都比我好,可我却没有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你的老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的气也是你老娘给我壮的,我是身不由己!”

听了吴氏的一番话乔书义哭笑不得,干笑半天都找不着该说什么。

这一年多乔书义已经对吴氏没有以前那般体贴、关爱了,吴氏很清楚原因所在,她其实早就想跟乔书义坦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镇定了镇定心神,吴氏打算豁出去算了,反正她也想明白了,就算婆婆对自己再好,自己男人不要自己那才最苦。

“我说得都是真的!”吴氏眼睛一闭,两手撑在乔书义坐的圈椅的椅背上,将乔书杰死死地堵在椅子里,然后逼着乔书杰叫道:“我说得一切都是真的!不信你想想,当年我是怎么嫁到乔家的,当年本来跟陆家的丫头订了口头亲,你娘为什么要变主意?你想想,你想起来了就明白了!”

经吴氏这一提乔书义到是真想起来了,当年自己与本城的陆家是有过口头婚约的,要说陆家当年在庐州也是响当当的大户,他家的小姐也是响快快的干练人儿。而当时的吴家已经是如西山的太阳,一对老父母体弱多病,而且还有一对好吃懒做兼好赌的兄嫂,就是吴氏也比那陆家小姐差一截。可就是这样,乔夫人却逼着乔老爷退了陆家,另娶了吴氏进门,理由很简单,说陆家的小姐太厉害了一些,而吴家的小姐温婉乖顺!

吴氏一直关注着乔书义的脸色,见他脸色逐渐变化她便知道乔书义是想通了,便说:“那年爹病成那样为什么一连几个月都找不着合适的?还不是因为娘嫌东嫌西,要不是听了那老道的话,说老二家的是一个性子弱的人才不会让咱们一起逼老二上门去求亲呢!娘这个人,你们没有看透,我可看透了。别看她现在表面上对老三、老四家的那么好,看着吧,不等几个月就该老三、老四家的遭殃了!”

说完这里吴氏停了一会儿,转而很是得意地笑了,又说:“也就是我,这种没有家势,没有靠山,又没有财产,低眉顺眼的才让娘待见!”

“你倒挺得意的!”乔书义眯着眼睛盯着吴氏,以前只觉得吴氏虽然对自己温柔体贴,但却太嘴碎、太小心眼,没有一点儿大家奶奶的气量,今次他才算是真认识到了吴氏。

“这一下你该相信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了吧?”吴氏指着桌上的帐册笑笑。

乔书义看了看帐册,伸手就将吴氏拉到腿上坐下,然后搂着她的腰与她面贴面温柔地说:“听我的话,以后不要跟老二家的过不去了,也不要跟老三、老四家的走得太近,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久乔书义都没有对吴氏这么亲近了,吴氏好生地高兴,连连地咯咯直笑,然后说:“放心吧,以后恐怕就只有老三、老四家的跟老二家的过不去了。”

“这话怎么说?”乔书义又不明白了。

吴氏见乔书义一头雾水的模样便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没好气地说:“你可真笨!刚才给你说了那么多,你竟是左耳进右耳出!”见乔书义还是不明白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老二家的向来都是低眉顺眼的,只是她手里头的东西太惹人眼,如今什么都没了,又还以前那般低眉顺眼的,这不是又一个我吗?放心吧,这样的人娘可喜欢了!”

乔书义听着这话再一次的哭笑不得,瞥了一眼那小山似的帐册无可奈何地笑道:“难不成这些东西还真得入大帐?”

“这个,你要把娘问清了才好。”吴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是将那话改成了撒娇。

也算是老夫老妻的了,猛地来这么一次还是蛮有滋味的,乔书义一下子就掉进吴氏的温柔圈里了,那帐册妥或不妥之事便暂时抛在了脑后。

这边乔书义被吴氏说通,那边容连也将乔书义的一系列的反应跟点儿学完了,临末还做了一个评价:“这个家里头,也就这大爷还像个人了!”

“行了,你去把田庄上的帐拿给大总管吧。”点儿对容连给乔书义的评价不置可否。

容连点了点头,抱起帐本就走。

容连走了,点儿又将容连家的叫来,让她套车出府去“绿柳山庄”把韩婆子接来,在她临走的时候又跟她说先让她去请示一下乔夫人。容连家的一刻也不耽搁,连忙去了大屋把事情跟乔夫人一说。

“去吧,去吧。也难为你替你们姑奶奶着想!”如今容连家的要走了,乔夫人也就把她撇到外家人的圈里去,连容连家的对点儿的称呼她也一并给改了。不过也不要紧,关键是她允许容连家的去接韩婆子了,容连家在意的只是这一点,仅管乔夫人语气太气人,但还是依旧笑着连连感恩才离去。

因着点儿配合积极,不到晚饭的时候就将帐册交清了,只等第二天起去庄子与铺子里清库、盘货、数人。

97、第 97 章

见点儿这般地软弱乔夫人很高兴,大小柳氏自然是更高兴了,当然点儿也很高兴,于是一家处在其乐融融之中,直到三个多月后在乔书义的一声惊呼声后乔家人才高兴不起来,独留点儿一人背着墙后头与香儿、薰姐儿等人笑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乔老爷听了乔书义的一番汇报,大感不妙。

乔书义皱头深锁,情绪很消沉,乔老爷问了许久后才慢腾腾地答:“儿子也不清楚,反正供给咱们铺子的货源都断了。”

“那去找啊,都是几十年的相与了,他们总不能不给个说头吧?”乔老爷隐隐地感觉到,两年多年前的那次危机正悄悄地朝着自家靠近,他很着急。

其实乔书义也有了乔老爷的这种感觉,他同样的与乔老爷一般地着急,但是却无能为力,因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这十几天来自己几乎跑断了腿。

看着乔书义无力地摇着头,乔老爷子一下子就瘫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气来,问:“有多少铺子受到影响?”

“所有的铺子!”乔书义干净且无力地回答。

乔老爷一听就猛地跳了起来,瞪着两眼道:“所有的铺子?”见乔书义点头,乔老爷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依旧追问着乔书义:“你没有说错?真是所有的铺子?”

乔书义还是无言且无力地点头。

“你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乔老爷已经认定是有人专门跟自家过不去了,原因只有一条,乔书义在外面得罪了人。

面对父亲的责问,乔书义好不委屈,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沙哑地说:“爹,人这一辈子栽一次就足够了。上一次因着要做粮油霸盘我们家几乎倾家荡产,我又怎么会不长记性?”

知子莫若父,乔老爷很清楚儿子说得是真的,只是他却更想不通了:“若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为何那相与竟都与我们为敌?任谁都知道,铺子里没了货那就是断了商店的命脉,除了把人得罪狠了怎么会使出这种绝决的手法?”

“可是我真的没有得罪谁啊?就是前两年的那次事情,本来是了了的,只是看不过他们过得艰难最后还不是把该还给他们的东西都还给他们了?你说,那样的事我都能想通,别的什么事我想不通?我又会得罪谁能给家里招这么大的灾祸?”乔书义此刻恨不得连跳三蹿,只有那样才能发泄自己的憋屈。

“既是这样,估计也就是偶然了。”乔老爷自欺欺人地说。

对此,乔书义不置是否,只是低垂着头。

乔老爷看看自己的大儿子,也觉得着实委屈了他,忙又与乔书义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然后说:“要不然就先停一停,说不定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呢!”

“也只有这样了!”乔书义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没有别的办法。

父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头来人喊乔书义乔书义才走,不过乔书义出去没有两刻钟就又急急地奔了回来,一脸的惊恐,不等进屋便叫了起来:“爹,不好了,这下子真的不好了!”

“怎么了?”乔老爷被乔书义吓了一跳。

“刚才来的人说,咱们派去东北买山货和药材的商队,在临潢府遇着了山贼,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山货与药材全没了。还有去大理的药材商队,在潭州遇着了山洪塌方,十几万银子的药材全埋到土里了,就连一同去的几十个伙计也都被埋了。”乔书义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处加起来得有五十多万银子,那五十多万两的银子可是乔家大半儿的家当啊,只因去年在这两条线上得了大利,今年便想多捞些回来才压了大注,不想却一下子都栽了进去,乔老爷一下子也就呆住了。

“爹,爹,爹你怎么了?”乔书义一抬头,见着乔老爷两眼圆瞪,上下牙槽咬得帮紧,脸色胀红便叫不好,忙将乔老爷扶住,然后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叫着人。

不一会儿人来了,乔老爷也被安置到了床上,府里的大夫几针下去,乔老爷也算缓了过来,乔书义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有人要置我们乔家于死地啊!”乔老爷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乔书义知道乔老爷再受不得刺激,忙说:“爹,这次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听了乔书义的话乔老爷的眼珠子果然咕噜噜地转了起来,乔书义一看连忙趁热打铁说:“跟咱们一起的还有临近几个州府的商队,那些商队也受了遭。”见乔老爷还没有缓过来,乔书义又说:“今年南方雨水多,荆湖南路一带常有山洪。”

“既是早知有山洪为什么非得走荆湖南路?不能绕道吗?”乔老爷捶胸顿足地叫道。

“爹,我也跟他们说了,路要捡安全的走,远一点儿绕一点儿没事,原打听的就是潭州那带好一些,才从那里过的,哪知道那里也与别的地方一样!”乔书义又再解释道。

“唉!”乔老爷一声长叹,说:“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

乔书义连连应着,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些要帐的,和遇难的伙们的抚恤怎么办?”

“除了腾库还能怎么办?”乔老爷吼完这一声就扑嗵地一下倒在了床上,急急地喘起气来。

这一下子又吓坏了乔书义一干人等,还没有走远的大夫又被拉了回来,再一通忙活乔老爷才安静地入睡,众人也才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走了,乔书义忙去办事,将几个管事都找来,然后腾算库银,可是算来算去库银也就只有十来两万,这哪里够。要知道不仅要赔伙计们的丧葬抚恤,还要结算已空铺子的帐目,不仅如此,这次去两条线上采办药材与山货那也是与别人合股的,人家也出了钱,虽说不多,但是货不到就是违约,违约就得给别人赔款,这样一算下来十万两是怎么也不够的。

乔书义着难了,而且是真的着难了,没有办法只得私自做主将一些铺面私下抵出去,然后还有两处庄子也卖了,就是这样也只是凑了五六万两,离需要的还差一大截呢!

初夏的季节对现在的乔书义来说,简直比数九寒天还要让他发冷。正值吴氏的兄嫂又来要钱,乔书义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对着吴氏就是一通骂,吴氏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就跑到乔夫人那边哭去了。

听了吴氏的哭诉乔夫人也着急了,想来想去到底还是觉得家不能这么倒了,忙将几个儿媳妇招了过来,说:“家里头又遇着难事儿了,咱们都是家里的人,也不能看着老大一个人干着急不是。我这里先带个头!”说着一招手,张氏与罗氏各抱了两个小箱子过来,乔夫人让她俩把小箱子打开,只见两个箱子,一个里头满满地装一箱金灿灿金镙子,另一个全是珍珠、玉石、珍玩。

“你们把这个给大爷送过去,就说是我把从做女儿到现在存的体己都拿出来了,让他拿去办事!”乔夫人说完便将头转向了几个儿媳妇,笑着说:“我的东西也就那么点儿,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听老大说还要差五六万呢,你们说怎么办呢?”

大柳氏憨憨的,很是老实地就与乔夫人摆起了困难:“娘,不是我们心狠,我们姊妹你也是知道的,因着去五妹妹的那个粉红珍珠的事我们俩都已经快穷得当裤子了。这会儿实在是拿不出什么钱来,娘若是硬要,那就把我们这个月的月钱扣了吧!”

乔夫人一听差点儿没有把鼻子气歪,眼睛一瞪望向小柳氏:“你也是这个意思?”

小柳氏倒是比大柳氏精明一些,只见她眯着眼睛笑着答乔夫人:“姐姐说得也是实情,我们现在确实没钱。但是家里头这么艰难,我们要是一点儿也不管也说不过去。娘,要不这样吧,您让大哥去一趟京城,或者是给京城我家里带个信,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儿忙吧。您是知道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在娘家是说不上话的,只有姑爷还值点钱。大哥代相公们去信,没准我娘家爹娘会看在姑爷的面上帮衬一二。”小柳氏的这一番话自然是不能让乔夫人满意的,小柳氏她心里很明白,所以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我跟姐姐虽穷,可还有些银金头面,也能凑几钱,娘,就不要嫌少了。”

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乔夫人也没有了奈何,只得叹气,将头转向了点儿。

点儿感受到乔夫人的视线,匆忙地迎了上去,同时眼里布起了水雾,雾蒙蒙地望着乔夫人可怜巴巴地说:“娘,我也没钱。”说完又好像怕乔夫人瞪自己一般,连忙补充:“有只有一些小玩意儿,是去年容连在外头给我弄的,要不我把它捐了吧!”

经点儿一提乔夫人倒是想起来了,欣喜的朝着点儿招手:“乖儿,过来到娘这里来!”

“娘,什么事?”点儿乖顺地走到乔夫的跟前,顺着乔夫人的手坐在她的身边,依旧怯弱弱地问。

乔夫人就喜欢点儿这样,看着她喜欢得很,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笑道:“那容连现在在哪里?”

点儿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说:“应该在‘绿柳山庄’吧,他们两口子是我姑姑留在这里管‘绿柳山庄’和‘胭脂霞’的管事,应该在那里才对。”点儿说完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不过在或不在我也不太清楚,娘上次说不要让我跟外头跑,跟外头联系,我都听了!”

刚才点儿说的时候乔夫人还蛮高兴的,可是听到后面的那句乔夫人就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还不能与点儿发作,只得笑着说:“你说让他从‘绿柳山庄’与‘胭脂霞’挪点儿银子出来怎么样?”

“要说几百两或者是一两千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咱们家缺那么大的一口,一两千两也不顶个事儿啊?”点儿这次没有装傻,蛮精明地提醒着乔夫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就让他多挪点儿出来嘛。我算了,顶多让他挪五万就够了,其余的咱们凑一凑就好。”乔夫人说得一派轻松。

点儿怔怔地望着乔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说:“应该挪不出来。别的我且不说,单‘胭脂霞’现在就不挣钱,去年我还帐了呢,嗯,皇俸已经在去年初的时候就撤,如今做的都本地的买卖也就是维持着不倒罢了。就算有钱,一年到头也不过两三千,而且这些钱还是得每年底就得与寿州铺子里的一道给京城送去的。”

“那‘绿柳山庄’呢?那么大的一个庄子,不会也没有钱吧?”“胭脂霞”被朝廷取消进贡的事乔家人是知道的,乔夫人见点儿这般说忙将视线移到了“绿柳山庄”上。

这一次点儿还是摇头,语气也有些可怜:“‘绿儿山庄’就更没钱了,当时买那庄子只是为了让出嫁用。本就不是为了置业,看中的就是后山的那处泉眼,前没有地,后没有山林!哪儿来的钱!就是平日维持开销,都是庄子里的花草、竹笋挣得几个钱。也亏得容连会打理,如若别人早就支持不住了!”

一通有理有据地说白,将乔夫人堵得一声儿也吭不出来,只得说:“早知道当初就不把你的那些产业归到大帐里了,要不然现在你也可以帮一把。”

听着乔夫人这话点儿心里冷笑,心道,当初你若不是那般欺人太盛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说起祸来点儿又觉得容连这次做得也太过了些,这可是几乎断了乔家的命啊。

想到这里点儿愧疚起来,便对乔夫人说:“娘,我让人把我屋里的两箱子玩意抬过来吧,虽是值不了大钱,总的比没强一些。”

“难得我的乖儿想得这么通!”乔夫人抚着点儿的肩头,好不爱怜。

看着乔夫人这样,点儿也不是滋味,忙与乔夫人说安慰的话,待乔夫人平静一些才回去搬东西。

东西很快就搬来了,三口朱漆大箱子,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除了几个玉器和金银器外都值不了大钱,虽是如此但乔夫人却还很高兴,因为在她看来点儿在这件事是用了心的。

98、第 98 章

点儿将东西送于乔夫人,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回来,回来就瞧见香儿与薰姐儿横眉竖眼地瞪着自己,气点儿好不无语,笑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又搬去了!”香儿与薰姐儿气吼吼地叫道。

“这不是家里艰难嘛,我总不能袖首旁观吧!”点儿说着就坐在了椅上,指着桌上的茶壶说:“我渴了,丫头倒茶!”

香儿气呼呼地倒了茶往点儿的跟前一扔,没好气地说:“你既是那么心善,就该把你床头暗柜里的钱庄兑票拿出来才是啊!”

点儿一听就呼了出来,跳起来捂着她的嘴叫道:“死丫头,怕你主子我别被你搜刮不干净是吧?”

“那你还把那些东西搬过去?”香儿一嘴就堵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总得做做样子吧?”点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得实话实说。

见点儿说了实话,香儿也就不跟她计较了,忙将茶果递过来为点儿剥壳削皮,又唤着薰姐儿来给点儿捏肩,说是主子在婆婆面前伏低做小也累了,现在该是做奴才体现忠心的时候。

“刚才是谁说的要好好训一顿主子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得了?”薰姐儿一边净手,一边背对着二人笑着说。

香儿也不与薰姐儿计较,只是吐吐舌头,与点儿说:“咱不理她!”

点儿笑笑,只是心里没有笑,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其实也不是她所愿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容连叫进府里问问,理由嘛,{奇}就跟他说:{书}家里头艰难了,{网}让他从别处挪三五千的银子送来。

这边点儿传话出去,容连不到下午便来了,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背了两个背篓,背篓一揭,里面全是银子!白花花的两背篓啊,但也只有三千多两,两四千两都没有,因为在白花花的银子下一大截都是被铜钱串子堆起来的。

钱直接背到了大屋,点儿的理由是,如今家中艰难,她不想让别人说自己的闲话。初看到两背篓的银子时乔夫人与乔老爷很是高兴,只等容连让两个伙计将银子、铜钱串子分开的时候两个老家伙瞠目结舌了。

“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谢了!”过了半饷乔老爷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庄子上实在是凑不出钱来,好在庄上的花草也到了该拾掇售卖的季节,老爷您也知道,花草这种东西是小买卖,得的就是这些钱串子。我本想把它换成银子的,咱姑奶奶又催得紧,所以我就没有换!”容连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解释着。

“难为你们姑奶奶,也难为你了!”乔老爷心里虽觉得不得劲,但还不能不谢,谢过后就更觉得不得劲儿了。

容连也不废话把银钱交割了就走,乔老爷感动他对府里的事这么上心,忙亲自打了借条,然后又让他回点儿那边用了饭再回。

正好点儿要找容连说话,容连是知道的,主仆二人假意推辞一二也就顺了乔老爷的意。

“你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点儿直接将容连带进了书房,由薰姐儿和韩婆子守外面,香儿在里头伺候。

见点儿兴师问罪了容连连忙放下茶碗,站了起来,答:“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寸啊,只想把他们庐州的铺子架空,逼着他们把咱们的还回来就是,哪知道天灾人祸一起来啊!”

点儿也知道容连说得在情理,虽说可怜乔老爷被急成那样,可也怪不着容连,再者,就算容连不把乔家庐州的商铺架空,天灾人祸一至,乔家同样垮。

“早知道咱们就不要那么忙活了!”点儿想想都觉得亏,估计是太不常干坏事的原因,她这会儿真的是有些内疚。

“谁说不是!”容连也这样说道。

“他们前段时间顶铺子,你都买回去了吗?”点儿接着又问容连。

听点儿这样一说容连忙将怀里的契书掏了出来,双手递给点儿说:“都在这里呢!乔家在庐州十二家铺子,连同咱们的那五家都在这里了。”

点儿看了看,里头还有两处庄子的契书,点儿便点了点头,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说:“奇怪,他为什么只顶庐州的,按道理应该留庐州的去别的州府的啊!”

容连见点儿不清楚,便笑了,喝了一口茶与点儿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乔家在别处的生意都是赁的别的人的店铺,没有几家真是自己的产业。只有在庐州的这些才是有契书文缟的,还有,乔家这次缺口太大,听说差不多得有三四十万两的缺口呢,他就算把别处的生意都卖了,庐州的店铺也保不住。”

当日乔夫人算帐的时候点儿是听见的,按照乔夫人的身份与处境,肯定是要把影响减到最后才是,所以当初说有六七万的缺口,那么就得把六七万以倍数放大了。细想想乔家当年遇着的那件事,再想想乔家这次铺出去的摊子,那三四十万的缺口也就讲得通了。

细想一细后点儿点头,示意容连坐下,她也坐下,喝着茶沉思一阵说:“如果我所料不错乔家应该还会顶铺子,到时候你就不要再接手了。还有,原先顶的铺子也先别经营,等一阵子了再说。”

“这是为什么?”容连有些不明白。

点儿笑了笑,为容连倒了一杯茶,说:“据我判断,大爷之所以只顶庐州的铺子,估计还是想要看看是谁接手了铺子,从而找到向乔家出手的人!”

容连听了就是一怔,想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他恍然大悟,后悔不迭地叫道:“如此那咱们可不就白忙活了吗?”

“也不算!”点儿看了眼容连,笑着说:“想办法把它们处理掉就行了,反正铺子多了也是累赘,过两年我与二爷去了别的地,到时候再置。”

“这也是,反正那些铺子就咱们的还算可以些,其它的都不怎么样!”容连顿了一下又说:“我最烦的就是粮米生意,抠抠索索的太麻烦了!”

“那你就把它们给莫家吧!至于理由嘛你自己去想,反正就是一条,不能让莫知道这事儿跟咱们有关。”点儿咂着茶,越咂越觉得自己坏。

听点儿这么说容连哪里还不懂的,忙笑着说:“那是自然,我就说乔家当时不得过,我又磨不过你把庄子上与‘胭脂霞’的银子挪出来买的,如今乔家过了灾……”容连猛地停下,两眼锃光瓦亮地盯着点儿,笑道:“要不咱们在过些时候把铺子还给乔家吧?反正我也是磨不过你才挪用的银子,又怕亲家们嫌用了‘罪产’受到牵连,所以才瞒着的?”

“容连叔,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坏!”点儿咬牙切齿地骂道,但是骂完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点儿笑了,容连自然也是要笑了,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嘴里还不依不饶地与点儿找补:“我还不是让小姐给调|教的!”

“听听,香儿,你听听,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谁不知道我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他居然说他的坏水都是我教的!”点儿呵呵笑着拉出香儿来为自己作帮腔。

哪知香儿双眼一翻,哼了一句:“我不觉得有啥错!”

点儿直接绝倒,翻了翻眼皮最后只得无力地呻吟着。

过了一会儿,韩婆子来说晚饭得了,点儿忙让人传饭,因着容连是客所以跟他在书房里摆了一桌,自己也在旁边的桌上吃着,时不时地闲话两句,还让袁婆子在身边伺候着。

“二奶奶,你可真单纯,太善了!”听着点儿与容连的谈话,袁婆子站不住了,感动得声音都变了。

点儿将筷子一放,语重心肠地说:“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总的是一家人不是。”

一句话惹得袁婆子就哭了,香儿与薰儿等人没有办法只得装着一道哭,只是那袖子背后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儿。

用过了饭容连就回去了,点儿又叫人把鸳哥儿叫来,来了一个姐妹联谊。因着关了一个多月,鸳哥儿这会儿老实多了,低眉顺眼的真的招人疼,听着她小心翼翼地作答,点儿心想,其实有这么一个人儿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现在,在男人不在的时候,二人斗斗嘴皮也是一种消遣,想着富贵生活过得久了长不劳动吃下去的东西也克化不了不是,与鸳哥儿斗斗嘴,赢了笑笑,输了吼两声,这也算是助益消食。

这边儿点儿与鸳哥儿一天似比一天的亲近,那边可就苦的大小柳氏,她们两个本就是庶出,早受够了嫡夫人与嫡出生的孩子的气,如今自己变成嫡别人成了庶,岂会不着补回来的?可想而知,各自身边的妾室过得多难!

乔夫人也想通了当初并不是点儿对鸳哥儿不好,只是自己的儿子不待见鸳哥儿,于是就将点儿与大小柳氏比,有那么一句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乔夫人本就是一个不识货的人,又让点儿的表现一蒙敝就更不识货了,怎么比怎么都觉得大小柳氏不好、可恶!

有了乔夫人找茬,大小柳氏也顾不得报复点儿了,点儿好生地轻松,一个人优哉游哉的,只可惜乔书杰没有在身边,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99、第 99 章

就在点儿滋润地过着自己小日子的时候,乔书杰那边出了事,按照送信的人来说乔书杰因为一个优伶跟别人起了争端打伤了人被关了!

消息一到家乔家就炸开了锅,点儿也急了,忙让容连及去打听,正好逢陈大从京城回来,一听这事儿连忙带人奔赴桐城。

“陈大有没有说到底是怎么个回子事?”陈大一去桐城就是半个来月,这会儿终于来了信儿,点儿也顾不得什么礼制规矩了,听说他来就直奔向了二门。

“二奶奶,陈大已经到了大屋了,去大屋,去大屋!”袁婆子瞧点儿往二门跑,忙在后头叫。

点儿这才调头往大屋跑,待到了大屋只见大小柳氏一脸幸灾乐祸,其余人都是满脸的烦愁,一下子就定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冲了进屋,也顾不得与二老请安了,抓住陈大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眼一瞧,陈大的旁边立着的是老胡,点儿伸手就给了老胡一巴掌,浑身发抖地骂道:“我叫你们跟去伺候爷,是怎么伺候的?”

“二奶奶!”老胡自知有愧,只是叫了点儿一声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跪下!”点儿猛地喝斥道。

老胡应声扑嗵一下就跪了下去,直挺挺的,但是脸上却满是无奈。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点儿急急喘着气问道。

“因着那个叫柳荷叶的人,二爷见她被人欺负得可怜就跟人动起手来!”老胡目光闪烁地说着。

“柳荷叶是谁?”点儿脑子里仿佛有那么一个人,但却想不起来。

听得点儿问,乔家人都缄默起来,直到点儿有些狂躁的时候乔老爷才目光躲闪地说:“就一个妓女!”

“她被别欺负管二爷什么事?啊?我听说二爷还是特地跑去为她讨说法的!”点儿左右看看,见乔家人都避自己的眼神,只得转回到老胡与陈大的跟前,“你们说,你们给说清楚!”

陈大与老胡都将视线投向了乔老爷,乔老爷却将眼睛移开望向了乔夫人,乔夫人会意,走下座来拉着点儿安抚着:“书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看不惯不平事,爱打抱不平。再说了,现在追究那些也没有用,关键是要把书杰赶紧弄出来。要是误了明年的春试可就完了!”

“就是,就是……”乔家人连连附和。

点儿一想也是,强制着自己安静下来,乔夫人怕她又跳起来,便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才又问老胡与陈大。

老胡与陈大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理了一个清楚,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人也只不过挣个面子,并不是真看中那个女人,如果咱们能舍银钱也上下输通一下关系,应该也能了了!”

“可是得要多少钱啊?家里刚缓过来一些,还没有通顺呢,又在哪里去弄那些银钱啊?”乔夫人说出了乔家所有人的心里话。

“钱,又是钱!”吴氏在那边捶着椅子背,好似砸开了椅子就能找着钱似的。

“给莫家、严家、还有王涵、王卫兄去信,让他们凑钱,多凑些来!”点儿不好说自己有钱拿得出来,只得说让原来的几家旧仆拿钱!

点儿说得倒顺,倒是让乔家人更糊涂了,一个个望着她,皱着眉头,最后还是由乔老爷提出疑问:“什么莫家、严家的?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都有些不能自抑了,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话讲完:“他们都是我父兄留下的旧人,都在沿海做买卖的,我从来没有向他们伸过手,应该,应该会帮我!”

听点儿这样一说乔家人就明白了,只是乔书义还有话问:“这莫家,是不是杭州莫老户的莫家?严家,海宁海商大户的严家?”

“就是。”点儿点着头。

“如此这银钱倒是不愁了!”乔书义最后总结着。

“这两家很有钱?”一听说银钱不用愁了,乔夫人一下子就失了水准,说:“要真是那样不如多挪些过来,把咱们眼前的境儿一起过了?”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五小姐挺着肚子坐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听得乔夫人这样说便有些挂不住了。

五小姐觉得羞,有的却不知道羞,尤其是大小柳氏,而她们中间大柳氏永远充当炮灰兼刀使的,所以这个头儿自然也由她挑:“这也有什么,莫家、严家可都我朝响当当的商家,咱们现在的难处算什么,就让他们在腿上拔一根儿毛咱们家也过了。有此好方子不用,还非得咱干挺啊!”

“别说了!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一不得过了就惦记别人的,丢不丢人?”五小姐一声怒吼,瞪着大柳氏与在后戳大柳氏的小柳。

大小柳氏被五小姐吼得好没意思,又碍于五小姐在家里的地位不敢强顶,只是背对着众人小声地嘀咕:“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都是别家人了还横什么横!”

乔夫人本是支持大小柳氏的,听得五小姐那一通说也觉得不好意思,忙说:“我也就是那样说说,不当真。”

点儿虚弱笑了笑,说:“要我说真能如了娘说的那般倒好,当年我也是应我哥的,万事都不要去找他们,而且又是多年不交际的,人事善变,到底是什么样儿也说不定呢。到头来就算愿意帮咱们救出二爷,恐怕也是把我父兄人情耗光了。”

见点儿这样说乔家人哪还有话说的,本来他们自己就是例子,陈家风头正旺的时候就奋力巴结,陈家一失势便奋力躲避,就连点儿派人出去打听消息,或者是在府里惦记一句也不准。他们自己这种亲家况且如此,何况是已经多年不来往的旁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由老胡去找容连,让他负责去找莫家、严家要银子,然后点儿又给莫家、严家写了封信,让他们去找关系上下疏通。

自然,点儿所做的这些,只有最后一条是真正要做的,至于银子,她有的是,只是她却没有直接给容连或老胡,因为她知道依着莫家、严家对自己父兄的感情在办这件事上定不会让自己出半分银子的。

容连向来干练,这件事也不例外,很快便将“信”带给了莫家、严家,二家家主一听连忙着人手就去办,容连见他们迅速太快怕点儿在乔家人面前说的话露了谄,忙拉住两家说:“还忘两位家主再帮一小忙。”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有什么话快说!”容连也算是莫老户与严守当看着长大的,他在两老头儿的面前就是子辈,说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客气的。

“这事儿你们可得保密!”说着容连就将乔家如何对点儿,乔家人如何想要贪图等等告诉了两老头,又说了点儿在乔家人面前说的话,这才又说:“不管怎么的,各位得做做样子。”

如此倒是为难两个家主了,二人左右看总觉得不好,摇头说:“这不行,本来我们每年就该去给大小姐请安的,只因大小姐说不想闹腾我们才没有去。已是不孝了,如今这事儿咱们还要拖拖拉拉,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们?还不得在背后骂我们忘恩负义啊?不行,不行!”

看着这两老头儿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容连也没有了辙,只得来硬的,说:“这是大小姐的意思,你们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要认她是你们的大小姐就行,要不认算了,这事儿不用你们管了!”

“这话怎么说的!天地良心,这几年我们可是天天惦记着大小姐,哪能不认啊!这不是咒咱们要遭五雷轰吗?莫老哥儿,要不咱依了他!”一下子就拿住了这两老头儿,急得严守当都快跳起来了。

莫老户脖子一扭,鼻子里哼哼道:“不依能成吗?”

\奇\“当然不成!大小姐会生气的!”容连见二人依了高兴得不得了,忙与他们商量怎么着把事情具体的详情,以免回去了点儿问。

\书\杭州到庐州,说远也远,说近也近,容连与这边商量妥贴便让人先给守在桐城的颜氏带信,让她先使一些银钱稳住那边的人,然后自己马不停蹄地抄近路回了庐州。

乔家人与点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早派了人在城门各处望哨,容连一到城门口便被乔家人拉进了乔家。

“……”容连进了乔家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口干舌燥,最后总结:“也亏这两家有顾虑,对方那边的人后台太硬不好对付,好在看在老太爷与大爷的份上答应了。”

“听你这么说他们答应得好像挺勉强的?这,不会有变数吧?”听了容连一番讲述乔老爷担心起来。

经乔老爷一说,乔家所有人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点儿听着他们的议论,咬牙切齿外加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真敢变,我就跟他们拼了!”

这话说得狠决都把众人给镇住了,就是容连,明明知道点儿作戏的成分居多,但却也忍不住为莫家、严家偷偷地抹了一把汗,心道:看在是长辈的份上,我还是先给他们递个话,让他们把事情办漂亮点儿吧。

其实不需要容连带话过去,莫家、严家知道怎么办,待到中秋来临时事情就办妥了,陷害乔书杰的那家消失了,乔书杰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庐州。

100、第 100 章

袁婆子走进来见点儿在收拾屋子,连忙过来帮忙,瞧见点儿收拾的东西竟是乔书杰的衣物便怔住了,直到点儿将那些衣物折叠好塞到她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二奶奶,二爷已经回来了!”

“嗯。”点儿淡淡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有抬继续整理着乔书杰用过的东西。

一瞅这阵仗袁婆子声儿也不敢再吭,忙抱着东西出去,迎面却碰上刚进屋的乔书杰,袁婆子忙将乔书杰拉到一边儿,悄声地说:“别进去?”

“怎么了?”乔书杰觉得莫明其妙地问道。

袁婆子伸头朝里看了看,又将乔书杰往边上拉了一下觉得点儿听不见她说话了,才比划着说:“脸拉得这么长,喽,还把你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乔书杰听罢看了看袁婆子手上抱着的藤箱,里面都是自己的衣物,乔书杰忙让袁婆子在这里呆着别乱走,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

“点儿!”进了寝房的门口,乔书杰先探了头进去,冲着里头欣喜地叫了一声,见着点儿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乔书杰又喊了一声:“娘子,我回来了。”

说着乔书杰就跨进里去,来到点儿的身后,双手搭上了点儿的肩膀。

当乔书杰的书刚落在点儿的肩上时,点儿猛地转身,伸手就将乔书杰的两手打开,怒目低喝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你这是怎么了?”乔书杰从未见过现在的点儿,赤红的双眼含着眼泪,似落不落,青黛的双眉扭曲着倒竖起来,再配上铁青的面色让人既害怕又心疼。乔书杰忍不住又低喊了一声:“点儿。”

点儿两眼瞪着乔书杰,胸口呼滋呼滋地急喘,吓得乔书杰要去扶却又被她猛地推开,人也踉跄着躲到床的那一头去了,一回首,豆粒儿大的泪珠子牵着线儿地往下滚,啪嗒,啪嗒。

“我知道这件事让你难堪,可,你要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你要相信我!”乔书杰想要上前又怕点儿躲自己,试了几次还是未有上前,只是堵住点儿的去处尽量拿捏着语调与点儿讲着道理,希望点儿多少能够听进一些。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二爷既是知道会让我难堪,当初就不应该管那些闲事。如今既管了,人也领回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点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仰望着帐顶,强制着眼泪不要再流。

当初那事本就有原由,事后乔书杰也做了安排,只不想事情发展出自己意料,乔书杰既理亏又委屈,看着点儿哭他既心疼又生气:“你怎么不听我解释呢?”

“解释什么?”点儿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水蒙蒙地望着乔书杰冷笑道:“解释您是怎么样的旧情难忘?解释你们是如何在不得的情况下旧情复燃?还是解释乔二爷如何地怜香惜玉?”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乔书杰急急的辩解道:“当时让我碰上了又是故人,我总不能睁着眼睛看着她死吧!我,我要真那样的话就成了什么样了?”

乔书杰急急的辩解完点儿却没有了声响,脸色也不复刚才的盛怒,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乔书杰以为她听进去了,忙奔过来挤在点儿的跟前坐下,说:“我原看她孤苦伶仃的没有个依靠,也就是可怜她。只想着帮她找一个出路,原本就与张武说好了的,让他帮着她找一户人家。哪知道娘抢先一步将她接进府来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事已经成定局,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太太正愁您的子嗣问题,如今倒省了在外面找了。”点儿说着就站了起来,然后扯下洗脸架上的毛巾在水盆里浸了浸,自己擦洗起来,完毕后坐在了梳妆台上,一边梳着头上着妆,一边背对着乔书杰说:“说起来是我小心眼了,这本就是我该去办的事,如今却让爹娘操心。人既是进来了,爹娘也给了名份,那你就好好待她吧。”

“你说些什么啊?”乔书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透过镜子看点儿不像是说气话便来了气,蹭地站了起来,吼道:“我说过了,我并不想把她带回家里来。”

“她虽说是个伶人,但我听说她历来都是卖艺不卖身,想必也是清白的。一个清白的人儿,不清不楚地养在外面,岂不是要她的命?”点儿在说话间就将头发梳好,妆面上好,说着就起了身,想要绕过乔书杰离开。

乔书杰哪里能让她离开,一把将她擒住,急吼着:“我说了,我不想把她带回家,我也不想把她养在外面。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人已经进来了,你要我怎么信?”点儿也不客气,乔书杰用多大的声调吼来,她就用比乔书杰更大的腔调吼回去。

是的,人已经进来了乔书杰凭什么让点儿信!

乔书杰无话可说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着点儿悄然地从自己身边离开,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就在点儿一脚跨出房门的时候一把就将点儿扯了回来。

“你听着,我现在就给你说清楚,我对她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旧情,如今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去把她送走。连鸳哥一起,送得远远的,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乔书杰一手箍着点儿不让点儿挣扎,一手掐着点儿的下巴逼迫着她仰头看自己,用眼睛对上点儿的,想要让她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真诚。

可是让乔书杰失望的是,点儿并未被他眼中的真诚打动,反而怒气冲冲地躲开了。

点儿两手一起用力将乔书杰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扳开,一字一句地说:“不需要!”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乔书杰仿佛看见往日的温馨与甜密正牵着手地从自己身边溜走,他有些着实了。

扳开了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点儿双将箍在自己背部的胳膊扳开,退了一步,望着乔书杰,淡淡地说:“就像现在这样,把人留下,听爹娘的话早些生个一男半女吧!你是不知道,家里家外的人已经议论纷纷了,人言可畏,好歹让他们闭上了嘴才是。”

在回来的路上,乔书杰想过点儿会有各种反应,跟自己闹,跟自己打,但是他从未料到过点儿会同意柳荷进府!他不相信,但却又不得不相信。

乔书杰他心不甘哪,正要与点儿再解释,便看见乔夫人领着一大帮子人进了院了,同时也看见扶着乔夫人胳膊袅袅走来的柳荷叶!这些事都是娘搞出来的,奇[+]书[+]网这是乔书杰现在的念头!他蹭蹭地出了屋,奔进院来,拉上柳荷叶就要往外走,他要让点儿看见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爷!”盛怒之下的乔书杰手劲特大,柳荷叶被捏得生疼,又猛地使力连惊带吓那疼更比疼了,且又要搏乔夫人的心便真真假假地惊呼起来。

“混小子你要做什么?”乔夫人哪里能让乔书杰把人拉走,两手死死地拽着柳荷叶。

“是谁叫你进府的?”乔书杰不理乔夫人,转头瞪着柳荷叶!

柳荷叶是何人,青楼里炼出来的精华,最是懂得如何用“柔弱”来搏取同情,练就得炉火纯青的双眸瞬间充满了委屈,似想又怕地望着乔书杰,满脸的凄哀和悲凉。

“是我叫她进府的!”人向来喜新厌旧,乔夫人一嘴就将话茬接了过来,然后帮着柳荷叶挣脱乔书杰的手好好地护着。

乔书杰气极想要与乔夫人分辩,却不想乔夫人将话头引到了点儿的身上,只见她眉头一竖瞪着点儿冷冰冰地说:“老二家的,这就是你答应我的结果?”

事到如今点儿也不想再软弱忍让下去,她冷冷瞥了乔夫人一眼,眼神移开说:“太太自己生的儿子都没有办法,何况我一个外人!”

“你……”乔夫人被点儿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了半天,最后索性将柳荷叶往点儿跟前一推,说道:“我不管那些,反正这人我是交给你了,少一根寒毛我就找你!”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头来与点儿说:“你别仗着书杰让你就得寸进尺,告诉你,你要是还像以前对鸳哥儿那样对这孩子,我过几天就再去挑几个送来!”

点儿笑笑走到乔书杰的跟前,理着他的衣襟笑着说:“二爷,听到了?”

“娘,你怎么可这样?我说过我不想要别人!你把她领走,领走!”乔书杰要去扯柳荷叶,想要将她拉到乔夫人跟前,哪知柳荷叶儿身子一闪索性退到点儿身后,揪着点儿的衣服,梨花带雨起来。

看着这一切点儿真的觉得好笑极了,扯掉柳荷叶抓住的衣料,淡淡地一笑,说:“怪可怜见的!”

见点儿说了这句话,乔夫人只当她是接受柳荷叶了,面上缓和了一些,只说:“这孩子我交给你,就是你屋里的人了,以后好的坏的我只问你,你听见了?”

“听见了,太太!”点儿满脸堆笑高亢着应答着。

“我就说你是一个好孩子,果然不错!”瞧点儿让自己三言两语打软了下去,乔夫人好生地得意,拉过柳荷叶好生地安慰了安慰,又转头骂了乔书杰几句,这才一招呼领着众人呼啦啦地走了。

乔夫人一走点儿也撇下乔书杰回了屋,靠在自己最喜欢的榻上似有似无地想着事儿。

柳荷叶是随着点儿身后进的屋,见着点儿望着窗花不动,她也乖巧地站在一边,待点儿动了一下她就立马捧上茶上前,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姐姐!”

“呵呵……”一声姐姐叫得点儿发笑,看着那茶噜噜嘴说:“我不口渴,放那里吧!”

“哦。”柳荷叶怔怔地将茶放在了桌上,然后蹲到了榻前伸两拳头做出要为点儿捶腿的架式!

这一下子点儿笑得更欢了,蹭蹭地躲开她从榻上跳起来,然后咯咯地笑了一阵,收敛起来,定定地看着柳荷叶,直到将柳荷叶看得发毛的时候才淡淡地开口:“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大中听,但是你必须,而且还要听进去,并且你听进去了还要依行来办!若是你依着我的行事,以后我们各自相处也舒坦,要是你要特例独行,就怪不得我心胸狭隘无度量了。你听到了吗?”

“凡请姐姐指教!”柳荷叶特别乖地跪到了地上。

“首先就是这称呼的问题!”点儿看着柳荷叶,也不让她起来,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论年龄你比我大,论资历,呵呵……,你也比我先识得二爷,所以这‘姐姐’一称以后就要莫要出你的口了。若是你看得起,就学着下边的人叫我一声‘二奶奶’。若,你看不起我,叫我一声‘王点儿’也可以!”

“妹妹万万不敢!”柳荷叶万分诚恐地直磕头。

点儿看着她笑了笑,也不拦她,又说:“第二嘛,你的这个自称也得改一改。原因嘛还是刚才说的,‘妹妹’这词儿我以后不想再听你到你自称。至于你要怎么自称自己那是你的便,我管不着,只要不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妹妹就好!”

“是。”柳荷叶连忙应着。

“这第三嘛,就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整天在我的眼前晃,所以麻烦,以后若是没事就尽可能地避着我。所谓的晨昏定省就不必麻烦你了,我这里没有那个规矩,也不敢受那个规矩!”点儿说着就在身后的圈椅上坐下,继续往下说:“至二爷去哪个房里,我不愿意,所以你也别指望我跟二爷递话,或者是劝他去你那屋,完成太太期望你完成的使命!当然,二爷要是去哪屋,我也不拦着,反正咱院里加上我也就三房人,爷们儿去哪屋凭各自的本事!”说到这里点儿长吁了一口气,顿住片刻,看着柳荷叶问道:“我说的你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柳荷叶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了点儿,心中大惊忙改自己的算计,听得点儿问又忙正声地回答。

见柳荷叶这般,又听她的音正,点儿便知道她是真的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笑笑,说:“如此就好。”

点儿说完就转身向里,柳荷叶也在她进了里屋的时候站了起来,正待出门便听见点儿说:“哦,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你。新人进屋是得跟各院儿表示表示的,这是礼节,也是规矩。至于怎么个表示法你自己斟酌吧,要是不明白的就去问鸳哥儿,她在这家里呆的时间够长的了,最是清楚!”

“谢奶奶提点,我这就下去准备。”点儿说到最后的时候扯着嘴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柳荷叶感觉很是没底。

“下去吧。”点儿挥挥手,自己先进了里面。

101、第 101 章

柳荷叶从正房退了出来果然转身去了西厢后面的小院,向鸳哥儿“请教”向各院儿表示之事。鸳哥儿一听便很热情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了柳荷叶,直听得柳荷叶虚汗直冒。

鸳哥儿一喽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忙灌了两碗茶这才坐下致总结词:“你现在知道了吧?太太啊,喜欢听话的媳妇,喜欢依俯她的媳妇。”

“知道了,谢谢姐姐提点。”柳荷叶干笑着回答,额头的汗冒得更多了。

“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奶奶那边虽说不待见咱们可比那两房来还是这位好一些。虽说给不了咱们好脸,可也不会作践们啊。你且猫在自己屋里,想干嘛干嘛,没事或者是太无聊的时候咱们俩说说话,她不叫咱就别去她眼前晃。只要做这一点儿,万事就不忧了!”回到府里住了大半年了,鸳哥儿也总结出经验了,看着有了后辈忙摆起前辈经验来。

柳荷叶听鸳哥儿的话与点儿说的如出一辙,心里便猜忌起来:“莫不是那位教她说的?”如此这般想着,也就疑起鸳哥儿刚才跟她说的话了,心道婆婆就算再脸厚,也不会强索儿媳妇的东西吧?而且还要掏得精光瓦溜,自己的那钱可都是卖笑、卖唱得来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是不易的!

思来想去,柳荷叶最终还是决定给各院各包一份厚礼就行,乔夫人那里也奉上了原来莫二给她的一串祖母绿的项目,以及一对祖母绿的耳环,还有一对祖母绿的戒指。

说起来柳荷叶给乔夫人的礼已经是很贵重的了,但却不想正好犯了大忌,因为这套东西送上去,乔夫人一瞧便知柳荷叶也是富有之人,哪里还能不惦记。

果然,第二日柳荷叶去给乔夫人请安时,乔夫人对她的脸色便没有头天好看了,只是碍着她是新人没有表现得太过而已,这当然是后话,且说柳荷叶一走乔书杰回到正房的事吧。

当点儿回屋的时候,乔书杰就一直在院里,本想追上去却见柳荷叶跟了进去,乔书杰踌躇一阵最后还是没有进屋,只在屋外背着窗户的地方偷听二人在里面说什么。

乔书杰站在屋外心里一直是很忐忑地,生怕点儿与柳荷叶吵僵起来,也怕点儿与柳荷叶太过亲近,要是那样那就实在不妙了。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点儿对柳荷叶的态度竟与鸳哥儿的态度相当,没有吵但却疏远得几乎没有关系,这下子乔书杰便放心了,深觉得方才在屋里点儿与自己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只要自己用心,尽力,点儿终究还是会看到自己的真心,她会原谅自己的。

满心欣喜的乔书杰等着柳荷叶一走便急不可耐地想进屋,但左脚刚一抬起他又缩了回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义兄张武与他说的一句话:“女人在气头上是最好不要接近,因为越接近越容易让她的气更大!”

刚才与点儿在屋里的一通吵,就让乔书杰深谙此道理,乔书杰便退了出来,转到了书房,以退为进。

韩婆子见乔书杰转身去了书房才挽着围裙进屋,见点儿靠在榻上不言不动,便叹了一声。

按照韩婆子的资历这些打扫作饭的活是轮不到她的,只因乔夫人以家中艰难为由,将院里的粗使丫头、婆子都撤走了,这才劳动韩婆子洗衣做饭的,如今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又是自己的奶母点儿怎么看怎么心疼,瞅着韩婆子的围裙眼珠子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妈妈!”

“怎么了?心里难受?”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韩婆子哪里不心疼。

“嗯。”点儿将头脸埋在韩婆子的胸前,闷声地应着。

韩婆子一听这哭腔就更心疼了,一边拍着点儿的背,一边说:“别难过,看妈妈的,你只管放宽心调养身子,瞧妈妈替你收拾两个小蹄子!”

“妈妈!我是心疼你!”点儿撑起了头,望着韩婆子说:“你都快五十了,还因我受这罪,早知道就不让你进来了。”

“傻孩子,我见不着你才受罪呢!只恨当初我一小心遭了人家的道,若不然也不会让夫人把我调走。这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容连家的精明是精明就是太精明了,要我在岂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且看着我吧,哼,等我收拾了那两个小蹄子,再去收拾那个老货。看她以后还敢欺负你!以后且听我的就是,保她把你供起来!”韩婆子说起来就恨得牙痒痒,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榻脚,仿佛那榻脚就是她口中的“老货”一般。

点儿知道韩婆子所说的“老货”是谁,心里矛盾不已,但却有几分期待。

见点儿默不作声韩婆子便知道她是默认了,心里盘算一二,又与点儿说:“小姐,我多说一句话。”

“妈妈你说!”点儿示意韩婆子坐到自己脚边。

韩婆子依着点儿的意思坐到点儿的脚边,说:“小姐,女人就是这样苦命,嫁了人就是成了树上的藤了,得跟妯娌、婆婆斗心眼儿,但却不能跟男人斗心眼儿。就算再憋屈,再难受在男人的面前,你也得笑着脸儿,这样才得让他心向着你……”

“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等韩婆子说完点儿便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那眼泪珠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滚了出来,“别的人怎么欺负我我都不怕,我也不觉得委屈,唯独二爷负我不得,我难受!”

“我知道小姐难受,可就是难受,你也得忍着!”韩婆子这次也抢了点儿的话,“小姐啊,你不打算从乔家门里出去,你就得忍着。可以与妯娌斗心眼儿,可以向婆婆反抗,但却只能在自己男人跟前忍着、让着!”

“妈妈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说得都是道理,可是我听不进去!谁欺负我我都以忍,唯独二不行,他若都负我我还在这个家里有什么意思?我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的家人,当初是他把我从陈家求来的,也是他跟我说的这一辈子都要对我一心一意,他是男人,既然说了,就不能反悔。”点儿见韩婆子还有话说,立马抬手示意韩婆子不必说了,又示意她出去。

见点儿如此固执,韩婆子深知自己一时说不通她,只得心中一叹退了出去。

韩婆子下去了,乔书杰却从书房的小门走进寝房里,手中抱着刚才袁婆子抱出去的衣服,一边苦笑着一边往衣橱里放。

听得里头动静点儿便进来瞧,见着乔书杰翻箱倒柜就想起当初乔夫人那贪得无厌的嘴脸来,明知乔书杰不是这样的人,但却还是忍不住讽刺道:“二爷这是在找什么呢?我的东西都交到大屋去了,恐怕要令二爷失望了!”

乔书杰正埋头整理自己的衣物,点儿猛地出声将他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将头磕在了上衣橱上层的顶板上,嘣的一声好大的响,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呼疼。

这一声响动静可不小,点儿心知必是撞疼了,心陡地一疼,本能地就上前去摸,只是手触在乔书杰的头上时就反应了过来,收手已是来不及,一咬牙索性将乔书杰的头往下一按,嘴里骂道:“你要拆屋呢?”

“哪能呢!”乔书杰嘿嘿一笑,转过身来,就那么蹲在地上抱住点儿的腿耍着赖:“刚才那劲儿真不小,我的头晕了,你扶我起来可好!”

点儿冷哼了一声,说:“我扶你?二爷这是说笑话吧?……,得,明白了!我啊,这就去给你叫人!”如此说着就转身,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对着外头喊:“香儿、薰姐,去,把你三姨奶奶叫来,你们二爷想她扶呢!”

乔书杰一听不得了,哪里还敢在地上赖,忙跳起来将点儿抱住,说:“不晕了,现在不晕了。不消叫别人!”

“啧啧啧,这位三姨奶奶可真是活菩萨转世啊,刚才还晕得站都站不起来呢,这会儿听着一声儿名就好了?”点儿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乔书杰不是那个意思,但就是说不出好话来。

听着点儿这啧啧啧的声音乔书杰气极了,真想问问点儿这刁嘴刁牙是跟谁学的,但也明白自己现在是说什么错什么,只得放开点儿求了:“点儿,咱们别闹了好吗?你就当多一个鸳哥儿,咱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吗?”

点儿被乔书杰说得有些动容,眼中一闪就又落出泪来,当眼泪珠子掉下来的那一刻突然想起庭嫂嫂跟庭哥哥说起的一句话,她现捡起来对乔书杰说道:“若我哪一天也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二爷也可以当没有那回事一样吗?”

乔书杰猛地被问住了,倒不是因为答不上来点儿的这话,只因为这话的内容着实吓人,乔书杰惊愕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嘣道:“我非剐了那男人!”

“说得好!”点儿委婉地一笑,妩媚至极移开身子,退离乔书杰说:“这便是你们男人的特权!我没办法剐了她们,甚至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所以我只能请二爷给我最后一点儿颜面和清静!”

“点儿!”乔书杰这个时候才知道点儿她是真伤心了,心疼极了,却一个安慰的字也不敢说,只得担忧地望着点儿。

点儿由着乔书杰看着,一动不动,就连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眼睛里也不带一丝表情地回望着乔书杰。

最终输的还是乔书杰,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垂下了头,移开了眼,说:“我去书房了。”说着转身就朝小佛堂的小门走去,一脚跨在佛堂里,一脚踩在寝房里,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点儿弱弱地说:“别把我的衣物扔出来……,没地儿放!”

听着这话点儿实在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乔书杰见她哭得伤心本想回来安慰,又觉得回来恐怕惹得她更伤心索性快跨过门槛、拉上小门从小佛堂拐过到了书房里。

乔书杰到了书房依旧能听到点儿呜咽的声音,心里难受得要紧,实在受不住了抓起披风就出了门。

102、第 102 章(修字,发广告)

按乔书杰所想,过些日子点儿的气也消了,只是过了几日他发现事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进不了点儿的房门不说,平时见了如若自己不开口点儿只当自己是摆设,宛如对鸳哥儿、柳荷叶一般。

又过了几日,鸳哥儿与柳荷叶闹僵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们俩是谁先惹上谁,反正是闹了起来。刚开始乔书杰还以为是这两个人性子不合之故,却在一次意外中看出,这是点儿的妈母韩婆子在中做崇!

虽然乔书杰也承认在这件事上点儿是受了委屈,也能放任点儿不理睬二人,由着她们闹腾,但却不能容忍韩婆子使幺娥子,闹得家宅不宁!

乔书杰虽然气愤,但他还是想要等等,因为他深信韩婆子的所作所为肯定不是点儿指使的,点儿之所以没有管二人的事,是因为她还在生气,还不知道韩婆子的所作所为。

就这样乔书杰一边观察着,一边自我安慰着,渐渐地他有些失望了,因为他发现现在的点儿真的变了。乔书杰不能忍了,他决定找点儿好好谈谈。

两口子谈事情最好的时间范围莫过于晚饭后喝茶的时间,因为这个时候的人最慵懒,且又累了一天势必没有那么多发火的气力,乔书杰于是就选定这个时间与点儿谈。

“点儿,咱们谈一谈好吗?”乔书杰怕点儿发飙,先支走了,又确定他们离得都远这才直截了当地说了开场白。

“谈吧!”点儿着实也很配合,摆出一副你谈就谈的架式。

如此乔书杰倒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了,他张了张嘴始终还是觉得直接跟点儿说韩婆子挑唆的事不好,最后只是问了点儿一句:“我今天晚上可以回房吗?”

点儿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乔书杰很自信地就当点儿是默认了,忙就又说:“你应了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书房的榻又短又窄,还硌人!”

“二爷不是想跟我说这个吧?”点儿还是用瞥的眼神看着乔书杰,语气傲慢之极!

“呃……”乔书杰顿时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干笑着说:“别的哪有这个重要,自然是放在后头的!”

“哼,戏园子里唱大戏,总是把最好的戏放在最后头!二爷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吧?”点儿继续戳着乔书杰自己吐出来的泡泡,就是不让他蒙混过关。

见点儿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乔书杰也不为这打击而受打击,依旧笑得很开心,说:“是有那么点儿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总算到了正头儿上了,二爷,说吧。”点儿语气还是淡淡的,而且还带着话刺儿。

乔书杰大着胆子挪到点儿的跟前,试着说:“咱能不能把那气儿消了?就当他们两个不存在,行不?”

点儿这一次笑了,只不过笑得有些让人发毛:“呵呵……,二爷这恐怕不好吧。”

“如何不好?”乔书杰大感势头不对,顿时头皮发麻。

点儿看了看乔书杰坐榻上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圈椅上靠着,一边拿着团扇扇风,一边淡淡地说:“一个是太太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一个是你从大老远的地方接来的,就干晾着总是不好吧,恐且这二人都是太太亲自做了交待的!”

这一下子乔书杰算是明白了,点儿拒绝了自己的白旗,不阴不阳的话让他心头老大的不舒服,顿时联想到韩婆子的所作所为都是点儿授意的,他对点儿有些失望了。

“二奶奶说得也是。”看着点儿做作的笑脸乔书杰心里冰冷,生平第一次如此称呼点儿。

听着从乔书杰嘴里蹦出来的“二奶奶”点儿心咯噔、咯噔地两下,随即一股寒意袭了上来,点儿顿觉无力,靠在圈椅上对乔书杰说:“天热得很,二爷慢慢歇着,我出去纳纳凉!”说着也不等乔书杰说话便走了出去,但却在房檐处转了一圈就入了书房,从书房的小门重新回到了寝房。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太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短短的一小段儿的路点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待进了寝房外衣都浸出汗来了,点儿本想解下它再换个里衣,但却一丝力气也没有,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本以为会晕厥,哪知灯火看得真切,床缦、锦被也看得明白,就是没有力气。

烛火闪烁,淡黄色的床缦微动,点儿就在这样将一切都看得真真的情况下睡着了。

乔书杰最终还是没有进寝房,虽然没有怎么睡着,但还是一晃就是一夜,鸡叫了,天明了,乔书杰按照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起床、梳洗、读书。

第二日清晨,点儿起来依旧与往常一样,视乔书杰为摆设,不言不语不说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虽然昨夜的谈话结果并不理想,但乔书杰还是对头天晚上没有回房的事做了解释:“昨天看书看睡着了。”

“……”回应乔书杰的是杯碗磕碰之声,点儿鼻子里都没有哼哼一声。

“我吃饱了!”乔书杰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将刚刨了两口的粥碗往桌子上一扔,说道:“给我找件衣服,我要出门!”

“……”点儿还是没有作声,只是用筷子点了点碗沿,敲击出声音。

听着点儿敲击出的声音,香儿与薰姐儿立马明白过来,忙应道:“好嘞,二爷想穿什么样的?”

“你现在连给我找件衣裳也不愿意了?”乔书杰没有理两个丫头,只问点儿。

点儿这下有反应了,不过只是抬起头瞥了乔书杰一眼,然后继续刨饭,趁着那饭还没有入口的时候说:“穿那件天晴蓝的吧,今天天热!”

“唉!”香儿虽是应了却没有动声,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扯点儿的衣服!

“你丫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点儿猛地将碗筷往桌上一拍,转头将香儿一瞪!

点儿猛地恶语相向吓着了两个丫头,也将乔书杰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着点儿,说:“不用了!”说完甩袖子就出了门!

“二爷,您要去哪里?”乔书杰一到花圃就被墨童迎面撞上,二个都是一个踉跄险险地让过。

乔书杰定定地看了墨童一眼,问道:“你这急忙忙地去哪里呢?”

墨童笑着答:“去找你呢!”

这个墨童已是好久没有这般笑着与自己说话了,心里头倒是喜的,问道:“找我何事?”

“哦,那个张大爷妥人给你带话,说是今天天好,请你去郊游呢!”墨童笑着回答道。

乔书杰心头一诧,心道不亏是好友真的是有几分心有灵犀,知道自己烦就来约自己了,满心满喜地应着就往外走,走得热了随手一捞却捞了一个空,低头一瞧腰间空空的。乔书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负气出来的,身上着的是居家的常服,扇子与钱袋一样没拿,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的是被点儿气糊涂了。

“那带信儿的人走了没有?你去看看,要是没有走就让他回去回一声我一会儿就到,要是走了你就去找张大爷,就说我过一会儿就来!”乔书杰打算回去换身衣裳,随即又想到是坐车去还是骑马去,便又问墨童:“张大爷的人可有说他们是骑马还是坐车?”

墨童打量了一下乔书杰的周身上下,笑着说:“来人说是要去西郊的山上玩,坐车不便,骑马去!”

“好!”乔书杰拍手叫道,忙支墨童快去。

墨童得令,一溜烟儿地跑去,待他跑得没影儿了乔书杰这才急急地往回走。

等乔书杰换好衣服,拿了钱带出门已经过了两刻钟了,到了二门见墨童还在,便问:“给张大爷带信了吗?”

墨童笑着答:“张大爷使来的人说,张大爷他们原打算从咱们家前头地的,让二爷不要再多劳动了,到了咱们家门口再叫您!”

听得友人如此体贴乔书杰满是高兴,嘴里却说:“那怎么可以,这样,你把马备好牵到外头去,我去外头等!”

“好!”墨童顺溜儿地答着就去备马了!

乔书杰到了门房坐下不久张武等人就骑着马过来了,墨童连忙把马牵过来扶着乔书杰上马,然后自己也爬上一匹瘦马跟了上去。

“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玩耍?”乔书杰坐在马背上,笑着着众人。

张武瞥了一眼乔书杰,笑着道:“找你出来请我们吃酒呗!”

听得张武说乔书杰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露出了苦笑之色,说:“大哥就莫要逗我玩笑了!”

“怎的?你还不愿意?”黎山垢在他们中间最小,说话本就随便惯了,见乔书杰这样副表情便有意地想要逗逗他,“三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用咱们说你自己也该主动才是,哪里大哥都提出来了你还要躲的理?”

“就是,原说是该把小嫂子带出来让我们瞧瞧的!”被人称为散财童子的游梦达也开始说话了。

“别提这事,提起这事我就没有精神了,兄弟们看咱们难得一聚的份上就让我今天玩个自在吧,别提那些糟心的事!”乔书杰见大家起了哄,连连告饶。

众人岂可能饶过他,一人一句又哄抬了起来,说狠话的永远是游梦达:“怎么回事?谁不知道乔二爷娶了昔日广寒楼的‘月宫仙子’,那是多美的事儿,怎么就成了糟心的事呢?”

游梦达一说众人哈哈大笑,随即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面大虫”包延接口问道:“莫不是你小子没有那个本事让美人舒坦吧?”

这下子一行人便是哄堂大笑了,笑得乔书杰连连苦笑,他摆手说道:“不说这事,不说这事!”

“不行!”张武一口拒绝道,“如此大事岂能不说!就算不说,那酒也得请吧!”

见众人起哄没完乔书杰索性说了一句:“你们谁要喜欢只管把人领去就是,领到家里去爱咋看咋看,如何?”

“你小子不会说的是真的吧?那么样的一个美人儿,你舍得?”张武根本就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要真是你领去了,我直给你磕三个响头!请你喝二十年酿的‘女儿红’,如何?”乔书杰眼睛一瞪,认了真了!

见乔书杰认了真张武讪讪地一笑,不言语了,开玩笑,自己要真是把那个“月宫仙子”柳荷叶领回家,他老婆非得铰了自己的小兄弟不可,这笑说说就得了!

张武讪笑着收口,游梦达倒欺了上来,问:“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

“不信咱现在就去领?”乔书杰转头非常认真地对游梦达说。

游梦达也是有娇妻如虎的,他跟张武一样,这种事是不敢做的,但是他却没有像张武把头撇开,把话题扯开,而是哈哈一笑,大方地说道:“我嘛,就算了,不过咱们五弟可现在耍着单呢,要不,让他领回去!”

这下子张武也找回感觉了,忙一口接了过去,笑道:“对喽,老五说过要找一个绝色的,那‘月宫仙子’虽说不得倾国倾城,倒也算得上是绝色的美人儿!配得上咱们五弟!”

看着众人将火线引到了自己身上,黎山垢不慌不忙地接道:“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怕三哥不愿意啊!人说朋友妻不可嬉,嬉都不可哪还敢横刀夺爱!”

乔书杰现在巴不得有人把柳荷叶接走,也不管他们说得是真的还是起哄了,忙急急地说:“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我是愿意得很!再说,她也不是我什么爱啊!我与她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皆点头,表示确实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见大伙认可了乔书杰冲着黎山垢嘿嘿一笑,说:“老五,怎么样?咱回的时候就去领人?”

黎山垢眯着眼将乔书杰看了又看,笑问道:“不正常啊!三哥,在咱们哥们儿的印象里你不想这么无情这人啊!这急急地要把人推出去,到底为何?莫不是那柳荷叶有什么毛病吧?”

“谁知道她有没有毛病,我反正没有碰她!”乔书杰翻了一个白眼答道。

“怯!”众人皆对他的这番表白嗤之以鼻。

听这一声乔书杰已经不对这事抱什么希望了,只是翻着白眼说:“信不信由你们!要是实在不信,你们只管拉去试一试便知!”

一个男人说自己房里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其余的事也不需要再说了,众人不信也得信。

这一下子大伙都没有了声响,尤其是张武知道一些内情更失了调侃之意,策马来到乔书杰的跟前,说:“你既是对她无意,为何又要带她回府呢?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此生最大的愿意便是与弟妹策马游缰累了,找一个山水秀丽的地方住下,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面对张武的问题乔书杰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刚才也只不过是玩笑,若真是把人领走了,恐怕我的烦恼也更多了,家里头更加的不能安宁!”

“这是为何?”张武觉得乔书杰语调不对,忙问。

“大哥,你也不外人,跟你说说也无妨。”前面有一个河滩,乔书杰翻身下马,扔掉了缰绳信手徒步到了河滩边,掬了一把溪水洗了洗手,就着河边的石头坐下,待张武也在自己身边坐下时才说:“我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最不喜欢就是这些闹腾。可是我娘……,唉,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非得往我屋里塞人!原来那个鸳哥儿你也是知道,用那种方法塞给我,后来见不待见她便为难你弟妹。这次就算没有柳荷叶的事,她也要另找她人进来。”

“令堂的事你不说我也不好议,其实这城中早有传言,说令堂有一两好癖,一是收刮媳妇的钱财,二是给自己儿子做媒!市井之言,甚至是不堪哪!”张武说即此就摇起了头,叹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父母也是这般行为,只不过我比你有幸的是我从家里逃出来了,而你却还禁锢在家里。”

乔书杰深知张武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也想从家里逃出去算了,可却往往下不定主意。如今两家家道有变,身为子女怎么能袖手旁观?”

张五也觉得乔书杰所顾及的是,点着头不知言何,半晌才说:“如是你真对弟妹真心,对他人无意,你最好与令尊、令堂好好说说。”

听了张武的话乔书杰连连苦笑,说:“我又何尝不想与爹娘好好谈谈此事,只是不知为何我娘最近两年脾气性格大变,越不如原来了,我爹又是极顺她的人,说也没用。”

张五听着站了起来,在乔书杰的肩上拍了拍,以示同情,自此也无他言了。

正好另外三人也放马过来,乔书杰也站了起来。

“三哥,不带你这样的,我在下边儿喝水呢,你却把脚泡在水里!我喝你的洗脚水啊!”游梦达一瞧乔书杰光着的两只脚就火了。

包延哈哈一笑,将马缰绳递给小厮,笑道:“你小子活该,都跟你说了大哥们早先上去了,你偏不听怪得了谁!”

游梦达一听满脸的狗屎样,大伙儿瞧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乔书杰笑笑觉得畅快多了,忙又扯起嗓门笑了一阵。

待他笑完才发现众人都囧囧地看着自己,乔书杰顿时脸红如烧铁!

103、第 103 章

一行人顺着河沟一直往上游走,只觉得热头毒得受不了了才在捡了一个树林子停下,主子们都坐下了,各自的小厮便去张罗午时的饭食。

墨童以前常与乔书杰出来,与张武等人的小厮早就混熟了,只因他不喜欢点儿所以在这几年不大与乔书杰一起走动,今日难得一次出来几个小兄弟倒是比以前待他更亲热一些。小兄弟几个一边儿干活,一边说说笑笑,说着说着就说到乔二爷如何烦愁的事上来。按说墨童也不是一个多言舌的人,但与这些人混熟了也饶不得被他们带,磨不过几个小兄弟的缠,只得将家里的一些事儿说了。说是说,不过依墨童对点儿的偏见,自是要将点儿贬一些,虽只是一些,但到了别人的耳里就成了“乔二爷之所以烦,只因家有母虎”。

这下子几个就有得乐了,张武的小厮仗着自己主子是大哥,自己也在这圈里最是胆大,听着墨童说完竟取笑起乔书杰来:“呵呵也倒般配,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可那都得是公或都得是母,这一公一母倒也是齐鼓相当,甚是合适!”

“就是,就是。”众人齐乐。

“真是的,跟你们说心里话,你们竟笑我!”墨童被众人笑毛了。

见墨童毛了大伙也就不再笑,还是张武的小厮出言开解赔礼,一来二去倒又好了。

按照大伙的分工,墨童与张武的小厮去溪边打水,墨童嫌溪水不洁便指着对面山坡处的瀑布说那里的水好。张武的小厮一看也觉得,忙提起斑竹做的水筒便与墨童一道奔去了。

二人急冲冲地从公子堆旁边奔过,乔书杰看见了墨童便将他叫住:“哪里去?”

墨童停下脚步,笑着答:“我去对面山下打水!”

乔书杰皱眉,指着不远处的溪水道:“这前头不就是水嘛,干嘛要去对面的山下去打?”

“溪水哪里有山瀑水洁净,咱们可得用它做饭食呢!”这次答话的不是墨童,是张武的小厮。

张武望了望四周,自言自语道:“是了,一路走来竟忘了。离这不远应该有一潭,潭上有一瀑,那处比这里倒更清凉。”说着就抬手望望不见何处,也不知往哪里走,只问自己的小厮:“你们在哪里看得有山瀑的?”

小厮随手一指,说:“刚才咱们在那里,面西望就瞧见了!”

这边小厮还未说完,那边的游梦达就已经奔到他指的那处抬手遮阳眺望了,只见他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便高声叫道:“嘿,还真是一个好去处,哥哥们,咱们去那里吧!”

黎山垢素来懒,听见还要走哪里肯去,躺在地上直摇头道:“算了,小子们也累了,就给他们省些事儿吧!”

就这时乔书杰也走到游梦达的身边,看向那处,听得黎山垢说便附和道:“看着不远,实则不近,从这岗下去,还得绕一个小岗丘才能到,少不得大半个时辰,如今太阳正毒,还是在这里将就着日头过了再去。”

“啊?光去就得大半个时辰啊?”墨童一听就叫了,瞪眼看了看手中的竹水筒,又望了望那山瀑的方向,说:“得,等我们打完水,回来太阳都得下山了,还吃个什么饭啊!”

“哈哈……”墨童在这一群人中最是年幼,见他这般抱怨都笑了。

游梦达虽想去,只因势单没人响应也只得按耐下激动的心情,与大家一道复坐回去。

这边的公子爷们复又谈天说地,那边墨童也各位小兄弟们也打成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起了自家的主母来。因着墨童早就交待了自家的主母,所以他这次只当听众,偶有人拉扯才附和两句。

说完各自的主母,又有人提起这庐州城的美眷,柳荷叶自是热议的对象,谁叫她名动庐州好几年呢!说着她自然也少不得牵扯到杨雪莲,谁又叫柳荷叶竟与她八九分的貌像呢!

要说对杨雪莲的了解,这一群小厮中间就数墨童了,想当年乔书杰与杨雪莲热恋时,乔府这头就是他与罗婆子在中间给二人输递书信,杨府的那一头就是杨雪莲的丫头香儿充当红娘。有谁还比他更了解杨雪莲?无人矣!

“要说咱们庐州的美人倒还真是不少,可数来数去还是要数杨小姐当数首魁。”议论来议论去,到最后还是觉得杨雪莲美丽、才华、家势在各位佳中最好,张武的小厮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因着乔书杰的原因,这些小厮大多都是见过杨雪莲的,一提起仿佛看到杨雪莲的风采就在眼前一般,纷纷直叹:“那是,咱是下人就不像公子们儿一般去论品行,论才貌了,只论她待下人的和气,就是少见的。说话时温声细语的,就像生怕吓着咱们似的。”

“那是人家杨小姐人好!”有人开头说第一句,就有人接着说第二句,“不过要我说,咱们庐州城这么多美人儿,杨小姐是首魁可她也是最可怜!”

墨童一听这话就是一愣,正待要问就听见旁边的人附和:“可不是,我可听说了她嫁去的那家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看是个翩翩大家公子,可内里坏水多着呢。整日里花丛游走,猫尿灌多了回到家里还要打老婆!”

说这话的原来是游梦达的小厮,名叫游手的小东西!

“不会吧,杨小姐那样的人才谁不捧在手心里啊,舍得打?”另一个小厮根本就不相信这人说的话。

一听别人不相信自己游手哪里能依,忙摆起事实来:“骗你做甚!那年我跟咱们公子去过蔡州,有人请我们公子到那个什么‘百花楼’去喝酒,就碰见过那位刘公子!你们是没有看见……,啧啧啧,哪里像大书香家的公子啊!亏得长了一身好皮肉,却像是一个泼皮样,连‘百花楼’里唱曲儿的姑娘的便宜也要占,人家不让他还要打!”

“真的啊?”听得他说得有模有样,旁边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可不是,我还听人议论,他每天都要回去打杨小姐呢!”听得有人信,那游手更说得有模有谱了。

大伙儿听他说得热闹,都聚了过来,问他:“那人为什么要打杨小姐?”

说到这里那游手竟瘪了瘪嘴不再往下说,被大家问得急了,只拿眼眯墨童,却也不吱声。

“你到是说啊!”旁边的人急了,一个人开始向他招呼起来。

这游手实在是磨不过了,只得悄声地说道:“蔡州的人都说杨小姐不洁!”说完就瞟了一眼墨童。

如此大伙就都明白了,所谓不洁,恐怕就是杨小姐在未出嫁时与乔书杰的那段感情纠隔了,这都是老天捉弄,大伙儿齐齐地叹了一口气。

噤默了一会儿,又人有叹息了一声:“都怪杨翰林太过古板,如若当年他不横加干涉,说不定乔二爷与杨小姐早已是让世人羡慕的贤伉俪了。”

“可不是,如今倒好,落得女儿休,自己也被气死,何苦来着!”刚才显摆爆料的游手也如此叹道。

“什么?”一听杨雪莲被休,墨童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墨童猛惊把大伙儿都吓了一跳,游手定定地看他一会,只道:“是了,你是不知道。乔二爷去年到今年都在桐城就学,你也跟去了,就是现在回来也让家里的事给绊住了,哪里有空打听这些闲事。”

“你说杨小姐被休了?”墨童还是不肯相信。

“我骗你做甚!昨日我路过杨家时还听见里头吹吹打打哭声一片呢,杨小姐就是那个时候被他哥嫂赶出来的!我在车后头瞧得真真的,还能有假?”那游手说着就比划起来,“那门里头白花花的一片,杨小姐穿得一身雪白,被她的丫头搀着站都站不起来。那推她出来的女人还骂她,说她是扫把星,给家人留人现眼什么的!我当时都快看不下去了。还是公子把我给拉走的!”

居然游梦达也在当场,墨童这下子终于知道游梦达找乔书杰出来何所为了,心里头既是可怜杨雪莲,又是一阵喜,喜一阵子又觉得没有问清楚,便捉着游手问:“你可知杨小姐的丫环香儿是否也一起回来了?”

“回来了啊!”游手理所应当地回答着,见墨童怔怔的样子还问:“刚才我没有说是香儿丫头扶着她的吗?”

张武的小厮听得喽滋一笑,伸手在游手的脑袋上一敲,笑道:“刚才你竟说一个丫环好吧,哪里说香儿二字!”

“呃!我忘了!”游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一会儿小厮们把酒饭都弄得了,在树荫下摆上了油布,乔书杰等人团坐在油布上,游手、墨童等人将酒饭端了上来,兄弟几个便开吃起来。

一顿饭后日头也渐弱,大伙儿也歇息得差不多了,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回去的线路,大多的人都不喜原路返回的,便商量着从刚才墨童等人指的那帘瀑布下绕回城去。

时间尚早,又无别的急事,大家只当是欣赏风光山水了,坐在马上时儿奔跑,时儿闲游,说一阵,笑一阵倒也别有惬意。

“你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心从马上摔下去!”乔书杰一回头,见着墨童心不在焉的趴在马背上,便喊了他一声。

墨童听闻忙直起身子,复杂地看着乔书杰,说:“有些累了!”

乔书杰笑笑,在自己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笑骂道:“你这小子竟比我精贵啊?我都不累你却累了,到底是我是你小厮,还是你是我小厮?”

“自然是我是你小厮,从八岁的时候都定了的,还有什么说头!”墨童嘟啷着,拍着马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山瀑下,见着那潭水清悠,又都是一群爷们儿,便脱了衣裳游了一趟,起来后更觉得清凉,几个人都是读书吟唱之人,在这风光秀色之地自是少不得一番吟诗做对。一番玩乐已经是日行西下,山中风起凉,也该是正经往回走的时候了。众人这才收起玩闹,带着满身的清爽优哉游哉地下山来。

顺着那山瀑流下的泉水往下走,有一条一马宽的小路,一行十数人,像结队的蚂蚁一样走在山道之上,时儿高唱,震得树林的鸟儿惊慌地逃蹿,往往此时又得让他们大笑一翻,笑声大时竟能震得树叶坠落!

虽是少了上山时的那翻玩闹,但像他们这种人就是静也是极雅的,顺着山风吟唱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如此行路何难?自是平坦顺畅的,不消一个时辰便下得山来,到了西郊河边。

“好不晦气,竟遇见送葬的队伍了!”黎山垢正在饮马,突然听见一阵吹打之声,抬眼一望,只见得对岸一线的素白、满天的纸钱飞扬。

听得他言众人齐仰头看,果然,是一群送葬的队伍,正朝着这头来了。

大伙都奇,纷纷彼此互问:“这是哪家?好大的排场!”

说话间那送葬的前队已然过了桥,离得近了,大伙都认出走在最前的是捧着阴食罐子的那人,竟是杨府的大爷,杨百诏。

“是杨家?”大伙更奇了,纷纷问道:“杨家谁没了?”

“杨翰林!”游梦达在后头答道。

乔书杰一听心中就是一惊,随即也平静了下来,望了望那送葬的队伍,说:“咱还是意思意思吧!”说着就将外衣脱下,然后里外反穿上。

杨翰林虽说小气、固执、迂腐了一些,但是文才却是极好的,包括乔书杰在内的这五人早些年也是很仰慕他的,同样的也受过他的一些教导,半师之缘也是师,做弟子的怎么的也得表示一二才是,如此,便纷纷地效仿乔书杰将外衣里外反穿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杨百诏路过他们面前的时候,乔书杰有一种错别,他仿佛感觉到了杨百诏对自己的仇视!乔书杰不明白,这仇视从哪里得来,却也不想细究,只是弯腰送杨翰林的灵柩过去。

“那杨百诏干嘛要恶狠狠地瞪三哥?”黎山垢也看出杨百诏的眼神,等送葬队伍一过便开问。

没有一个人回答黎山垢的问题,大家只是关心那送葬队后面远远跟随着的两个素白的身影!

104、第 104 章

杨雪莲与香儿相互搀扶着,远远地跟在送葬队的后面,一身素白满脸的悲切与疲惫。这两个素身的身影夺了所有人的眼球,但却没有给路旁的任何一人一个眼神,拖着满是悲切与疲惫的身体孤独痛苦地跟随着送葬的人群,悲痛的眼神里竟是无限地执着。

大家都被这种执着给伤感了,乔书杰也是一样眼睛里露出了在墨童的看来是痛惜的眼神,墨童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再推搡了他一把。乔书杰不自觉地就往前走了两步,但也就是两步就停了下来。

“回吧。”乔书杰转过身来,看了墨童一眼,再对众人说。

“嗯,是该回了!”张武情绪有些低落,但看了乔书杰一眼后吐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语气。

对于乔书杰的反应游梦达与黎山垢都显得有些诧异,但包延是一副理解的样子,也学着张武的样子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说了一句:“走吧。”

乔书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再看了那个身影一眼,随着包延的的手劲儿走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乔书杰却听不见,脑子里满是那个消瘦悲切无力的身影,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手对马缰的控制都显得无力了。

好不容易捱进了城,乔书杰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习惯性地将马缰往后一丢却丢了一个空,转过头来,竟见墨童已经哑哭着翻滚下马背的样子。乔书杰皱了皱眉头,说:“到家了,把马牵到马厩去,记得让厨房里的人磨些豆子给喝。”

墨童一手拉着一马的缰绳,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乔书杰,满脸的愤怒与不解,说:“我白跟二爷十几年了!”

乔书杰抬眼再看了墨童一眼,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只说:“还不快去?”

“我就不去,谁爱去谁去!”墨童将两马的缰绳一丢,吼完这然掉头就跑!

看着奔去的墨童乔书杰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最后一声叹息,将已经开始自由游走的两匹马牵了回来,然后叫来门房的人,让他把马牵回马厩,自己朝里走去。

“哟,二爷,你怎么把衣裳反穿着呢?”张氏奉乔夫人之命,去吴氏那里送粮米钱,走过花圃见着乔书杰反穿着外衣闷不吭声地坐在石凳上,很是吃了一惊,忙问:“这谁没了?”

“没谁,一个教过我文的先生。”乔书杰答着就将外衣解下,叠吧叠吧就起了身,穿着中衣就朝自家小院走去。

张氏瞪着乔书杰看了又看,喃喃地道:“真是脾气越来越怪了!”说着就顺着小路走了,不到一会儿便到了吴氏那里,将银钱交割妥当出来却又在花圃看见了自己的男人,猛地想起乔书杰刚才的样子便问:“我刚才看见二爷把外衫反穿越来了,而且还用野草扎的腰,知道是谁死了吗?”

富贵低头想了想,说:“二爷今天去了西山玩,我听说杨翰林今天出殡,许是碰见了吧。”

“呸呸呸,真够晦气的,怎么就那么巧,一出门就碰见这事?”张氏一听就呸呸地啐了两口,然后说:“难怪二爷不高不兴的那样儿呢,原是这样。”

说着两口子各自分开,各办各的差事去了。

话说乔书杰恹恹地回到院里,正巧碰见鸳哥儿与柳荷叶斗口,而点儿却坐在正房外间的榻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捧着一本《大雅》诗经在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把二人的口角斗气之音当成了伴奏。乔书杰顿时火冒,将手中的外衬往桌上使劲摔去,在点儿惊愕地抬起头来时,他对其大声喝斥道:“你看看,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管管!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

点儿惊愕过去却是一派的平静,她缓缓地合上书本,放平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说:“牙齿和舌头那么好还有磕磕碰碰的呢,何况是两个人。”

“你!”乔书杰顿时语塞,却不甘心,仍旧说:“那你也要适当地管管才是,怎么能任她这般闹,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呵呵……”乔书杰的话还未说完点儿便传来一阵笑,完毕望着乔书杰似笑非笑地说:“我如今也不是一个多体面的人,还怕别人怎么笑?”

点儿所言何事乔书杰心里很清楚,不外乎就是乔书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乔书杰自识理亏,但也觉得点儿太过得理不饶人了,本就心情不好点儿又这般,简直觉得这个家没法呆了,定定地瞪了点儿一阵随手抄起衣服胡乱地套上就出了门。

乔书杰与点儿赌气奔了出来,却在门口为难住了,抬起左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抬起右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竟是无处可去。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四处地望着,看着来来回回的人流满目的惆怅!

话说乔书杰到了府门口,竟觉得无处可去,正是惆怅愁烦的时候墨童回来了,乔书杰知道他是去找杨雪莲主仆,想要问,又觉得开不了口,只是看着墨童想要他说。哪知墨童今天就跟他杠上了,竟不理他,就如同他是门口的一根杆一样,直接绕过睬也不睬。乔书杰气结,心道点儿给他气受自己忍也就算了,谁叫自己理亏在先呢,哪知这个奴才也敢跟自己甩脸子,一气之下伸手就将墨童的领子抓住,往后一拖,再往地下一杵,墨童扑嗵一声就给杵到了墙根儿处。

这一下子墨童不吱声儿也得吱声儿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两脚在地上乱弹,脸上的两条细流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着,嘴也咧得老大,口齿不清地大声指控着乔书杰:“没良心的二爷,我遭你什么了,你打我?”

“谁叫你不理爷的!爷现在就真那么不济,连你也给爷甩脸子?”乔书杰随手一抓,从旁边的柿子树上撸下一把树叶子,捏把捏把就塞到了墨童的嘴里,骂道:“闭上你的嘴,吵死人了!”

那树叶本就没有几个塞进嘴里的,墨童又抹把两下也就干净了,一惊之下口齿倒是比刚才清楚了:“谁叫你那么没有良心的!”

“爷我怎么就没有良心了?”乔书杰气极,这小子居然骂自己没有良心!

于是墨童便将自己今天在山上从那些小厮的耳里听来的都说与了乔书杰听,还把自己刚才跑出去找杨雪莲主仆的事跟乔书杰讲了,他本也是通些文墨的,又擅言词,连哭比地一通说,简直让人入境其境,乔书杰不自觉地就流出了眼泪。

“二爷要是有良心,今天就不该对杨小姐不理不睬!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该任由她在为了你受尽委屈后独自一人承受!我是不会画,我旦凡有一点儿画功,非把你今天的样子画出来,你自己瞧了便知道你有多无情!”看见乔书杰不自觉地滚出了眼泪,墨童更加深入地对乔书杰指责着。

听完墨童的一番描述,乔书杰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回家时的矛盾消失了,朝墨童问道:“她们真被杨家人赶出来了?”

“那还有假,我刚才问香儿问得真真儿的!”墨童想着那惨样就抹起了眼泪。

见墨童这样子没假,乔书杰心头一抽,又问:“那她们现在住哪里呢?”

一提这事儿墨童又哭了起来,一边哇哇,一边不清不楚地说:“香儿说,杨老太太的牌位放在‘潜龙院’,她们现在无处可去就暂住在‘潜龙院’。”

“潜龙院”那个地方乔书杰再熟悉不过,当年包延的母亲去世他就陪着包延在那里住过几天,自然清楚那里的道士对香客们的三流九等分得如何清楚,同样的也清楚杨雪莲主仆现在的处理是如何地艰难。

乔书杰低下了头,他在纠结,纠结要不要去“潜龙院”,按说他是该去的,毕竟相好一场,人也不能半点儿情份不讲。但是他同样的知道他现在不能去,因为他现在去了,若是让点儿知道了,无疑是火上浇油。可是面对杨雪莲这样的境况,他若置之不理,别说墨童骂,他人说了,就是自己也是过不去的。

左思右想,乔书杰觉得还是不能去,但他也不能不管。

思即此乔书随手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从里头抓出一把碎银子交于墨童说:“她们既是净身出户,必是没有一点儿银钱的,你先把这点儿钱拿去。”

“这管什么用!”墨童不拿。

“我是说先拿去!”乔书杰将墨童的手抓起来撸开,将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上,又说:“你去跟她们说,我先把落处找好了再去接她们!”

墨童一听就来了精神,兴奋地问道:“二爷是要把杨小姐接过来?”

乔书杰一怔,随后答道:“不管怎么说那‘潜龙院’也不是常呆之地,总是要有一个正经的落处才对。”

“二爷说得极是!”墨童连连附和着。

“去吧,你先问问她要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好,我好去找!”乔书杰说着又交待墨童给杨雪莲买什么吃的,什么用的之类,然后就顺着街道走了。

有些时候墨童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就如同这次,他就很快地抹清了杨雪莲希望的居住环境,然后又在不知道乔书杰身处何地的情况下很快地找着了乔书杰,并以准确无误的效率将杨雪莲的希望告诉了乔书杰。

现在的乔书杰已经是酒过五巡,晕晕乎乎,看着什么都似假幻真,看着什么都是云山雾罩,虽是不真但在他的眼里却是美的,所以杨雪莲想要的那处居所在他幻美的想象中找着了,那是临近西山的一处民舍,土墙瓦顶的凹形五间房,背靠青山,邻近山泉,前有果林后有菜园,正是他所梦想的地方。

“在西山峰岗下有户人家,你去,问他们,那房50两银子卖,还是不卖!”乔书杰口齿不清地与墨童交待着。

墨童也是得力的,扳着指头算了算,房子三四十两倒是够了,可还有前后左右的地呢?那总也得买下吧,如这样算下来就有些不够了。

“没事,你去问他们,要多少,钱他们才卖!”乔书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

墨童又扳起指头算了算,很快地便给了答案:“按照市价,估计得要200两左右!”

“小事一桩!”乔书杰又说话了,随手将腰间的扇子扯下来,艰难地将扇子上的坠子扯下来,说:“把它当了,少说也得三百两!”

拿起那扇坠儿一看,墨童迟疑了,这位儿当的可是家里头的那位送的东西,红珊瑚做的坠儿可是世间不多有的。墨童左右看看,推了推乔书杰说:“爷,要不咱换个东西吧?或者是跟大爷借?”

“不,就当这个。”乔书杰竟固执地坚持着,一再地说:“当,立马就当!爷我看着它心烦!”

见着乔书杰如此坚决,加上墨童自己又有一番计较,所以也就推开那份迟疑,迭声地说:“好,我这就去。”

105、第 105 章

房子找好了,也买到手了,乔书杰的酒也醒了,开始后悔了,摸摸腰间瞪起眼来:“你也不拦着我些?”

墨童随着乔书杰的手瞥了一眼,然后翻了两个白眼,说:“这会儿舍不得了?那现在就去把银子要回来吧,现在去赎还来得及!”

“死东西!”乔书杰只有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声,却也没有办法。

“哼!”墨童冷哼一声,右手往乔书杰的面前一摊!

乔书杰见墨童这般又瞪起眼睛来,问:“干什么?”

“钱!”墨童惜字如金。

知道墨童拿钱是去给杨雪莲主仆购置生活用品,乔书杰虽然心里犹豫但手上却特快的动作就将钱拿了出来,一大铊的银锭子死沉死沉的,“她喜欢读书写字,你去给购置些书,还有笔墨纸张。对了,再买些颜料什么的。”

墨童一一记下,却不挪地儿,定定地看着乔书杰不吭声。

“你又有什么事儿?”乔书杰发现自己这个小厮如今越发地是有派头了,而且那派头大有越过自己的架式。

“她们两个身上都只有一身素服,你说怎么办吧?”墨童完全没有关注乔书杰已经不耐烦的语气。

看着墨童大爷似的嘴脸,乔书杰算是确定他比自己还像爷了,无声地叹息一声,顺手扯下钱袋子往墨童怀里一扔说:“拿去,都拿去。”

墨童接了钱却还不停地哼哼叽叽,乔书杰有些不耐烦了:“你还哼哼叽叽地做什么?”

“爷要是舍不得钱,只管说就是,何必这么是脸不是脸的对我!”墨童甚有脾气地将钱袋子砸了回去,瞪着乔书杰说:“我虽不像爷有钱,可要养活香儿主仆还是可以的,不劳爷操心了。”说着哼哼了两声转头就走,竟连给乔书杰说话的机会也不给。

乔书杰实在是气急了,抓起桌上的钱袋子嘣地一声就咂到出去,只听得叮叮铛铛几声,半袋的银子滚落了一地。其中两块也弹出了门槛滚到了门外,正巧搁在拐过弯向这边走的张武脚下。

十两的银子着实有好大,还真将张武的脚给硌得好疼,他吃惊地呀了一声,随即弯腰见是一锭银子便笑了:“哟,今天是什么日子?钱都滚到脚底下来了,疼是疼了点儿,可也是值。”说着就将银子捡了起来,见着前面还有一块笑着也捡了起来,抬头一瞧门槛里头大大小小一地,又笑了:“昨天不是说还缺钱吗?怎么今天就钱多得装不下了?”

“别提了!”乔书杰也觉得没有意思,弯腰捡起钱袋,只见钱袋已经被摔破了,顿时觉得心疼:“可惜了,这可是海鱼皮做的!”

这时张武已经将银子全数捡起放到了桌上,看着乔书杰心疼钱银,再一次笑了:“你这人也真是,既是心疼又何必弄坏?既是弄坏了又何心疼!”

“你不知道,我是让墨童那小子给气糊涂了!”乔书杰说着就将墨童刚才的嘴脸说给了张武听,毕了又说:“明知道那珊瑚坠儿不一般,他也不拦着我些,身上的哪一件当不得百十两?非得让我当那珊瑚坠儿。”

自打乔书杰开口张武都很仔细地看着他,一直不插话,待乔书杰说末了才说:“既是那般重要我过会儿帮你赎回来就是,不当事的。只是我有一事要提醒你!”

乔书杰一怔,问:“大哥,什么事?”

张武将乔书杰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摇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想问你,你替杨姑娘找安顿之处弟妹可知晓?”

“她要是知晓我还用得着当那坠儿吗?”乔书杰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好无气力地回答着。

“如此就危险了!”张武自言自语地说,过了一会儿又说:“按说他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你是我兄弟有些事我也比你看得明白一些,也少不得多几句。”

“大哥请讲。”乔书杰示意张武说下去。

张武随手为自己与乔书杰各倒了一杯茶,捧起咂了一口说:“如今我朝民风虽比前朝开化,但男女之事还是有大妨的,尤其是贤弟这种有名声的人,更是要注意。”

“大哥究竟想要说什么?何不坦言说明白?”其实乔书杰已经知道张武要说什么了,他有些接受不了,因为他认为他自己与杨雪莲根本就不存在暧昧不清的事。

听出了乔书杰语气中的生硬,若按张武以前的个性必会不再讲下去,只是他与乔书杰的关系非常,最终还是捱不过兄弟情谊,剖开顾虑地说:“书杰,你现在已经是非缠身,依我之见,你还是少管杨小姐的事吧。如今你为她找了安顿之所,已是人至义尽,其他的事就不要理了。”

张武之言实属剖腹之言,乔书杰实受感动,点头应道:“谢大哥提点,此事我明。”

“我知道你明,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张武笑笑伸手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笑道:“兄弟们听说你心情不畅,在‘祥瑞楼’摆了一桌,说是要为你解愁,走吧,不要辜负了兄弟们的一片心意。”

“好!”张武提言正合乔书杰之意,笑着与张武携手出了门。

来到“祥瑞楼”乔书杰少不得让众兄弟一阵蹊落,说他太不把他们当哥们儿,都无家可归了也不想着兄弟。乔书杰自知理亏,先自罚三杯以示赔罪,又对着众兄弟拱手作揖好一通赔礼。

别看张武面目粗犷,但内心却是很细,他知道乔书杰昨夜一夜不归点儿定会担忧,便差自家小厮去乔家,说乔书杰在他这里让乔家二老既点儿不要担心。

点儿接到信,心里顿时放宽了。

在外头呆了一天,乔书杰已是如锅上的蚂蚁,心里毛焦火燎地难受着,想要回家却又想起点儿的那幅嘴脸,心里有气又不想回了,又不好巴着兄弟们太久,思来想去索性去了城外的庄子,想在那里安静几天再回。

翌日,点儿见乔书杰还没有回来,而张武那边又没有带信过来,便又不放心了,找来韩婆子想办法,韩婆子觉得这个府里也就张氏人还不错,所以她就去找张氏,张氏一听也觉得不对便跟了自家男人说了,富贵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加上又是主子哪里不上心,便差人去找了张武,张武的回信儿自然是不知道,几经转折才得知乔书杰去了西郊田庄。

“二奶奶放心吧,二爷去了西郊的庄子上,说是那里静好读书!”富贵低着腰满脸的都是温和的笑。

“让富贵叔烦心了!”点儿朝韩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韩婆子立马奉上一串铜钱,点儿见富贵不授便说:“富贵叔您就收下吧,以后我这里少不得有事麻烦您呢!”

“二奶奶,您是主子,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用不着这些。现在家里虽然艰难,可说到底是难的主子,咱们这些奴才要是现在还瞧着铜眼儿,就太不像话了。”富贵连连摆手,十分真挚地说着。

听着富贵的话点儿大受感动,将韩婆子手里的钱拿过来,然后塞到了富贵的手上说:“我们虽难可也不在这一点,这钱呢,也不全是给你的。只劳你使人,帮我替二爷带些东西过去。”

富贵一听是这样也就不再推辞,将钱接了下来,说:“好,二奶奶既这样说我就收入,让小子们去打点儿酒喝,也算是二爷和二奶奶您疼他们。”说着就将钱揣了起来,又说:“那二奶奶您先收拾,我去那边叮嘱一下,东西收好了放在一起,我一会儿就来取!”

“有劳您了!”点儿点头。

这富贵走后点儿就让韩婆子、香儿等人收拾乔书杰的东西,听得乔书杰要在西郊念书,她又收拾了一些应考的书籍,以及笔墨纸张等装好。突然想起乔书杰离家的突然身上没钱,又让香儿将钱柜开开,取了一百两银子与一些散钱出来,让富贵带去。

“二奶奶想得可真周到!”富贵接下包裹,看见里头的东西齐全得出乎意料,很是由衷地赞叹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点儿笑笑,对富贵一再感谢一番,这才送他出了院门。

富贵亲自将点儿打点的东西送到西郊,见乔书杰真在看书也就放了心,留下自己的大哥福贵在西郊的庄子上照顾,自己先回来。

按照规矩,富贵先得向乔老爷与乔夫人禀报情况,然后才去了点儿那里,点儿听了心中大慰,又对富贵千恩万谢一番。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听了富贵对乔书杰的详细描述,点儿心里隐隐地有些自责。

听得点儿自省韩婆子很高兴,本来她就不赞成点儿与乔书杰闹,忙答:“你也在气头上,哪一个女人遇着这种事也会有气,怪不得你。”

点儿一听韩婆子的话就笑了,眼睛一横,嗔怪道:“妈妈的嘴今天抹蜜了?那日是怎么说我的?都忘了。”

“老婆子我还不是怕您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伤了您与姑爷之间的夫妻情份嘛!”韩婆子笑着答道。

“说得也是。”点儿点点头,随即又说:“这两日二爷不在,我倒也想通了,那两个人要都像这几日知趣识理,我也不与她们为难,就依二爷说的那般,当她二人不存就好。”

“小姐早这样想,何须让二爷躲到庄子上去?也省得咱们巴巴地备了那一车的东西过去不是?”韩婆子正拿着鸡毛掸子拾掇灰尘,听得点儿这般说哪里还不高兴了,吧啦吧啦地又说了一大堆夫妻间的事儿来为点儿宽心。

那韩婆子本就是一个能说会道之人,又在点儿心目中非常,她的话自是让点儿入耳,点儿听得得益之处心里便默念着,念着念着越发地觉得通彻,心道夫妻之间本是这样,既是想通了何不往前再走一步。想即此也就与韩婆子说了出来:“妈妈,既是我的不是,我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小姐是说去庄子上?”不亏是看着点儿长大的人,韩婆子一语就道出点儿的心里话。

“嗯,妈妈你说要得吗?”点儿承认,并小心地征求韩婆子的看法。

韩婆子呵呵一笑,说:“哪里要不得,只是不能现在就去!”

“为什么啊?”这一下点儿倒是不明白了。

韩婆子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又拾掇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一边做着一边与点儿分析着:“因为咱们刚送东西过去了,你现在去跟太太说要出门到庄子上去,太太定会气你闹走了二爷不允,不如再过几天,太太气消一些,然后再让张嫂子在太太那边说一些让她担忧的事情,你再去说,太太担心二爷生活起居也就允你去了!”

听得韩婆子分析得入情入理,点儿也觉得甚是,心里虽然急切但也按捺了下来,静待着又过了四五日这才去乔夫人那里说。

“既是这样,那你去吧,可须记得不许再跟他闹了!”乔夫人早就听张氏说过,乔书杰住在庄子上如何不自在,又如何缺人服侍怎么的,她本想让柳荷叶去又觉得柳荷叶出身风尘,去了独有影响乔书杰读书反倒不好,如今点儿与乔书杰有隙,去了只要不闹就又可以服侍乔书杰起居,又不会影响乔书杰读书,大随她意,所以就同意了。

得了乔夫人的同意,点儿忙让人将打点好的东西搬上车,自己也爬上一辆急急地去了西郊,瞧着点儿欢喜雀跃的样子,不论是鸳哥儿还是柳荷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106、第 106 章:夜奔|捉奸

福贵见着一队马车前来,心里诧异,上前一看见老胡驾着车走在最前面,便知道定是点儿来了,便欢喜地跑向里面,朝正在修剪花草的乔书杰喊道:“二爷,二奶奶来了!”

咔嚓!乔书杰手头一闪,那该死的剪子竟这么不小心将他心爱的建兰给剪成了两截!虽然心疼兰花,乔书杰却更好奇点来这来这里是为什么。心里有些期待,同时也有些害怕。

这处处在西郊农庄北部边沿的房舍,只有里外两进院,房舍也不过十余间,乔书杰正在修剪的花草又处一进院内,大门敞开,外面的远远一眼就能瞧见里,里面的也可以瞧见外。所以点儿下得马车就看见了乔书杰,同时乔书杰也看到了点儿,彼此的心中都是堆满了不安、委屈、歉意。

“哟,连容连嫂也来了!”福贵眼瞅着这对主子只是干对着不言语,心道不好,忙眼睛一瞪,双腿儿一蹬,朝着容连家的就来了一个礼,滑稽得让人发笑。

乔书杰让福贵给逗笑了,从而也使他有了上前迈步的勇气,虽然有些艰难到底还是跨出了门槛,朝着点儿迎来,近了,近了,近到一起来,伸手扶住丢开车辕的点儿,轻声地问了一句:“路上颠吧?”

“路上颠吧?”单这一句让点儿有一种春风刮过冰池的感觉,她轻轻地点头,眼泪珠子不自觉地就随着她点头的动作甩了出来,一声哽咽地应答化解了彼此心中的沟渠。

“走,到里头去。”乔书杰将点儿手中的包袱拿过来套在了自己的腕上,一手揽着点儿的腰,一手搀着点儿的胳膊,就这样扶着她慢慢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轻声地说:“车坐久了腿会不便利,你慢点走。”

“呜……”一下子点儿就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有没有旁人一把就将乔书杰抱住,呜咽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众人惊愕片刻,接着迅速闪人!

大伙儿都散了,乔书杰反手拍着点儿的背,小心地安抚着,说:“哪儿能,我是怕在家里又惹你生气。”

“那也不能躲着不回家啊!家里人怎么看我?他们都说是我把你闹走的,还都说你肯定生我气不要我了!”点儿不依缠着乔书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闹着。

这两天不在家,乔书杰想点儿想得肝都疼了,听得点儿这样一说又更疼了,连忙抱住她连哄带哐:“是是是,都是我错了,不要气了?”

点儿呜呜地哭着点了头,乔书杰这才展开笑颜,又见点儿还是不收眼泪,大呼道:“鼻涕虫又回来了!”

“讨厌!”乔书杰这一声鼻涕早到底还是把点儿逗笑了,又哭又笑,又少不得让乔书杰笑话一番,随即二人玩闹起来。

这一次点儿能先示好,让乔书杰很是触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跟点儿交待杨雪莲的事,就在他踌躇两天准备跟点儿说的时候,府里来人了,催点儿回去,说是有大事商量。乔书杰本想一起跟回去,但传话的人说二老的意思让点儿一人回去。点儿知道定是乔夫人又嫌自己在外头呆得长,过得太舒袒之故,这次回去必要与自己一番好颜色,乔书杰回去了反而不好,所以也劝乔书杰留在庄子上。

“好,那我听你的,只是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来!”乔书杰依依不舍地骑在马背上,将点儿送了好大一程,末了还不忘这般叮嘱着。

离了乔书杰点儿回到了乔府,果然如传信的人所说有大事,因为她一刚进门就被富贵与张氏两口子迎进了大屋。

“老奴,见过大小姐!”一声浑厚又带着些苍老的男人声音在点儿跨进门的那一刻响起。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点儿顿住了脚步,定眼一瞧才知是莫老户,心头诧异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莫老户跪在地上,随着点儿步伐的方向转动着身体,待点儿对乔家二老、乔书义夫妇见完礼落座后才恭敬地答:“多年不见大小姐,老奴等甚为挂念,今日应乔大公子相邀,来为大小姐请安!”

“因大哥相邀?”点儿转头看向了乔书义,心头不明白,他邀老莫来做什么?而老莫怎么会让他一邀就来了?要知道当年她的大哥临终前就有言在先,各户分家后只需要每年向点儿交贡,如若不是点儿召见一律不准打扰点儿的生活。老莫是点儿大哥最为心腹的人,向来视她大哥的话如圣旨,怎么会在没有点儿书信与口信的情况下就来到了乔家?这中间必然有一番猫腻!

如点儿猜想的那般,乔书义为了使家中生意有得起色就起了与乔夫人同样的念头,瞄上了莫家等几家!想要依靠他们是点儿旧仆的这点关系,让乔家搭上他们几家的线。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莫家却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对点儿言语上也不甚恭敬,原以为是这几家得了家底钱财翻脸不认人,后来他才知这本就是点儿与他们约好的。乔书义也是给逼急了,一点儿也没有想到点儿为何会这般,只道点儿看着乔家生意颓败而见死不救,于是设了一局,哐骗老莫到了乔家。

“啊,弟妹,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一笔生意正与莫家谈,莫老爷为保证生意顺利就来了庐州,正好顺路来看看弟妹!”当点儿一进门的时候乔书杰就看到了与往日大不一样的点儿,他顿觉头皮发麻,听得点儿发问连忙出来解释。

点儿并不理乔书义,只是看着老莫,问:“你们要在庐做买卖?”

“是,有那个意向!”老莫低沉着声音回答。

得到了老莫的加答,点儿冷哼了一声,说道:“莫叔,看来您老的记性也不大好了!是不是做大当的时间太久,费了你太多的精力?”

“小姐!”老莫知道点儿所言何事,心知不好连忙低叫了一声。

啪!点儿将手中的扇子一合,象牙骨的扇子开合之时发出来的声音清悦动听,现在却是那么地突兀,让人心头一惊。老莫知道点儿发了怒,忙将头低下,也就在这个时候点儿站了起来,冷声训道:“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大哥就有言再三,你们都忘了么?那老邢记性不好的教训你也忘了么?”

“老奴不敢忘,只是亲戚里道的……”莫老一听大呼不好,忙要解释。

点儿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怎么会让他说出来,刚等他起个头便打断:“既是亲戚你就该护着,而不是让乔家自寻死路!我且问你,你把手伸到庐州来,是想帮乔家,还想要害乔家!”

老莫万分诚惶地急急答道:“小姐明鉴,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自立门户,可抗的还是老爷和大爷的旗,如今小姐入了乔家门,乔家自是我半个主子,哪里会害乔家!”

“既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手伸到庐州来。忘记那句话了么?”点儿凌冽地再次逼问。

“老奴没有忘记!‘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万古定理!”老莫伏首泣答。

点儿这才放缓了脸色,又回到了座位上,语气也稍好一些,说:“既是知道这样,你就不该来乔家。”

“弟妹,这,这是什么话啊?”一见点儿要将老莫赶走,乔书义不干了。

点儿看了一眼乔书义,很是平静地说:“大哥,我这是为了乔家。”

“老二媳妇……”乔夫人也说话了。

“娘,你忘记我均哥哥和庭哥哥们还在待罪吗?”点儿知道乔夫人在乎什么。

乔夫人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陈家又不是莫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点儿非常笃定地答着,看了看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莫家与陈家没有关系,可莫家与我有关系,而我与陈家有关系!你们说,这样算,莫家与陈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经点儿这样一说,乔夫人到底没有话说了,不仅是她,就是乔家的其他人也没有话说了,点儿见这样,便对莫老户说:“你且起吧,回去,好好地经营你的东海,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是!”老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乔书义,现在他真是恨不得将乔书义撕掉,一辈子的老脸就为了他让自己丢尽了。

看着老莫爬起来就要往外走,乔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忙叫道:“说虽生意不成,可亲戚情份还在嘛,到底坐坐再走!”

老莫有些拿不准地看向点儿,点儿也觉得乔老爷说得有理,便点头说罢:“老爷有这个意思,你就留下吧。”

“是!”老莫小心地应着。

看了看点儿觉得现在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向乔老爷与乔夫人告辞,乔夫人本是满心指望莫家能帮上乔家,却不想点儿来了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乔夫人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所以见点儿告辞也就随她去了。

出了大屋,点儿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里,因着赶路太急自己可是给颠坏了,一边进院一边叫喊颜氏,让她快些过来给自己松松筋骨。喊了两声,听得颜氏在上房里答,心道正好,进了屋却是吓了一跳,张大嘴问道:“这些都是莫家送来的?”

“是啊!屋头实在是放不下了,只得放到这里!”颜氏一边收拾着,一边笑着答。

看着摆满外间一整屋子的大小箱子,点儿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话说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下至当年还是国之首富的娘家王家,上至皇宫内苑,何等的富贵荣华她没有见过?可面对这大大小小箱子里的金银玉器,古玩珍宝,点儿还是被惊到了!这老莫,把莫家都搬到自己这儿来了吗?

“他这个人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全把东西送这儿来了?”乔夫人搜刮自己的事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按照莫老户的人品,应该会把东西全数送到“绿柳山庄”才对啊!点儿有些想不通。

听得点儿这般说,颜氏捂着嘴笑了:“正是因为他这人精明才把东西送这里来的呢!”

“这是如何说?”点儿实在是想不通。

颜氏呵呵地又是一阵笑,答道:“刚开始我也像您这般说,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把这东西送进来的。”说着拉着点儿的手往里拽道:“你进来瞧瞧,这里面才多呢!”

因着门口摆了两口不小的箱子,点儿根本就进不了屋里,只得伸头一探,又给惊着了,寝房里面的竟还摆着十几口的大箱子,大箱子上头还放着好些小箱子!

看着点儿突瞪着双眼,颜氏她又笑了:“老莫来的时候我正巧从外头回来,一溜长的马车沿街摆着,足半了小半条街,大多的人还以为乔家又要娶媳妇呢!老莫说啊,他就是要让人看看,自己是一箱一箱地把东西送进来的,到时候二爷与您分家单过后也得一箱一箱地搬出去。你说说他这人鬼不鬼!”

“多事!”点儿听罢一点儿也喜不上来,朝廷已经停了自己三个月的俸银了,自己正愁陈家的事呢,他倒好,不知道先撇清,倒还巴巴地送东西过来扎人的眼!

瞧点儿不高兴,颜氏也不敢再说,只将香儿已经列好的清单薄子拿来交给点儿。点儿翻了翻那薄子,里头都是一些珍贵的物件,比划起来倒比当年自己嫁进乔家时带来的还要贵重得多,心头不由得为难起来,随手又将帐薄转递回了颜氏的手中。

“小姐,你的意思?”点儿转手就将帐薄转递回了颜氏的手中,颜氏本就没有多少心眼,一下子就有些蒙了。

点儿扣着桌面,想了想,说:“让他们拉回去!”

颜氏一惊,说道:“小姐,这,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大不了又惹太太不高兴罢了!反正我刚才已经又得罪了她,也不差这一回。让老莫叔把这些东西全都拉走,一样不剩!”点儿非常坚决地说着。

“好吧。”颜氏听到点儿语气里的不容再说,只得如此应道。让香儿叫老胡过来,把箱子重新盖好封上条,然后自己就去大屋向老莫传点儿的话,当场听了这话乔家人与老莫很诧异,只是各人碍着各人的身份都没有说什么。

如此一来老莫倒不好再在乔家呆了,不等饭点到便向乔家人辞了行,又到点儿那边叩了安,然后就离开了乔家。

107、第 107 章:忠仆的阴谋

这边莫老户一走大屋里就闹腾了起来,个个都说点儿做得太不像话,竟瞒着家里那么多的事,上次说莫家等不念旧情如何如何,如今又当着长辈们的面儿给莫老户摆主子的架式,而且还不顾家人的颜面当场就将莫老户给赶走。大小柳氏趁机又抖出点儿指使莫家、严家等几家在京中活动,为陈家奔走的事。

对于此事乔老爷与吴氏倒还能谅解,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但是对乔书义就有些不理解了,因为点儿刚才的表现完全说明莫、严几大商家还在她的掌握之中,如今乔家举步为艰,而点儿不仅视而不见,还落井下石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莫老户赶跑。乔书杰都不理解了,乔夫人就更加不理解了,一怪点儿对乔家艰难视若无睹,二怪点儿心口不一,嘴上说的是怕陈家牵连乔家种种,但暗地里却与陈家藕断丝连。

所有人都把记恨、怪罪的眼视投向点儿的时候,乔书杰也到了犯难的时候。

一双套着白底深蓝缎子面儿的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摆动着,每走一步就带动着洗得有些旧了的青布衣摆,荡起细微的灰尘飘动着,突然,脚步子停了下来,那青布衣摆依着惯性执拗地向着前倾去,只不过前倾一点儿便被衣料本身的韧劲拉了回来,猛地收回又刮起了一些灰尘,比刚才规律运动的时候还要多。

“你先去请郎中吧。”乔书杰敛着眼神,语气虽然平静无波,但是却给人一种隐忍与作难的感觉。

墨童定定地看着乔书杰,他细细地算着,自己跟着乔书杰快二十年了,在他的印象里乔二爷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嘻笑怒骂的,平静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极度投入的时候,二就是极度矛盾的时候。墨童很肯定自己这位主子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同样也知道要如何才能完成自己心上人交待他的任务,所以他如此对乔书杰说:“杨小姐说不必了!”

“怎么不必了呢?”人生病了自然是要看郎中的,而墨童却说杨雪莲拒绝瞧医,乔书杰如何能不诧异?

“我哪里知道!”墨童低垂着眼皮,是似而非地答道。

乔书杰一听就来了火:“你不是守在那里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杨小姐的什么人?她岂会把什么话跟我说!”墨童也不客气,眼皮子一翻就朝乔书杰瞪起了眼睛,瞧着乔书杰被他陡地提高的声量吓了一跳,又说了:“反正杨小姐说了让我把这些还给二爷,说劳二爷关照让她有一个葬身的地方!”

这话堵得乔书杰哑口无言,他还真不好回答墨童的第一句反问。是的,他算杨雪莲什么人?旧情人?老朋友?或者是文友?恐怕这样都说不出口,毕竟男女相交深了是要受人诽议的,如今杨雪莲已经身处失夫、失父之痛,如若再传出别的谬言,恐怕就要身处地狱了。

“就算你跟杨小姐说不上话,你跟香丫头总说得上两句吧,没从她哪里得些什么?”乔书杰叹了一口气,转头又问墨童。

听得乔书杰这样问,墨童这一次倒还干脆,直接答了:“香儿倒是说了,说杨小姐如今是个新寡又是新丧,杨小姐本是怕累你名声想一死了之的,这次病了倒正好!”

“这话是怎么说的!”墨童转达香儿的这话堵得乔书杰心口疼,又急又气只好说:“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去找郎中,我随后就过去。”

墨童一听乔书杰答应了这话,眼睛锃地一下就亮了,一闪一闪地望着乔书杰喜极了的地笑道:“二爷到底是回了我以前那个有情有义的二爷了,你这一去杨小姐的病准好!”

乔书杰一听这话哭笑不得,连连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好了,别耽搁了,去请郎中吧。”

墨童嘿嘿一阵笑,并不急着去请郎中,只忙着进了屋里,翻箱倒柜一翻,找出一身衣来,塞到乔书杰的手上笑着说:“你穿这一身去吧。”

乔书杰低头一瞧,是件蔚蓝的绸衣襟、袖处是用比蔚蓝稍深一些的天晴蓝做的边儿,周身上下没有一丝它色与花纹,倒是适合今天的天气穿。就在这个时候墨童又从里头找了一双鞋出来,乔书杰一看自己脚上的鞋也不利于出门,所以也不疑有它,在墨童的催促下进了厢房将衣服换上。

不出一会儿乔书杰就换好衣服出来了,一身的蓝,是一个飘逸的书生公子,墨童将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突然又猛地奔回了屋,接着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上捧着三样东西,一件是淡蓝的发带,一件是青竹骨折扇,一件是深蓝的汗巾。三件东西捧上来,墨童就不由分说地将三件东西一一配在了乔书杰的身上,毕后才道:“如此就好了!”

“你这倒饬些什么啊!”乔书杰觉得墨童好笑至极,笑虽笑着却也没有阻拦他,由着他弄完才催着他去请郎中。

“杨小姐从昨天就不好了,香儿给端的饭也不好好吃,要不二爷先去?我随后就请了郎中来!”墨童又替乔书杰理了理腰带,如此说道,接着也不理乔书杰愿不愿意,把乔书杰的“随身袋”拿出来给挂好就推着乔书杰出了门。

墨童出了门一路奔走,以着最快的速度请了郎中,等他到了杨雪莲主仆暂住地的时候,乔书杰已经早到了,正坐在竹榻前哄着杨雪莲喝汤水。看到这一幕墨童微微一笑,轻咳一声对郎中做了一个手势:“请。”随手朝着屋里高叫一声:“爷,郎中来了!”

听得这一声乔书杰手中一抖,盛上汤水刚离碗的勺子啪地一声又坠到了碗里,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回一缩。

“啊,请先生进来吧!”乔书杰自觉失态,敛住神色方才转过头来,声色和悦地对郎中轻轻一点头。

“劳您让一下。”常在宅门里走,这种风月之事见得也多了,那个郎中好似不认识乔书杰一般,语态平静地让乔书杰挪地方。

乔书杰趁机站了起来,顺手将碗放到了桌上,说:“她胸闷心悸,还带喘,汗流不止,你且给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着乔书杰说那郎中微微点头,拿出了诊箱里的小枕头,又让香儿将杨雪莲的手碗放在上头盖上了一方手绢,他这才将右手三指放在上面,探了又探,方说:“无有大妨,只是气郁而已!待我开一方子吃两剂,以药理舒解舒解……”这郎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墨童又才说道:“只是俗语说得好,心病只有心药医,这位小姐的病若要真好也不是一两方药能好得了的,要真好,还得心情舒畅,万事想开一些才行。”

“可听见了,先生都说了,你这病是心中郁结过盛,只要万事放开一些并无大碍!”乔书杰好似抓着了劝人的话点儿,接过郎中的话就过来劝杨雪莲。

刚才乔书杰已经很是温柔地开解一通了,现在乔书杰又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般好话杨雪莲倍感受用,羞切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乔书杰的。

见着杨雪莲点了头,乔书杰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忙又问了郎中一些医理上的事项,然后就陪着他去外间写方去了。

“先生这真是妙方啊!”乔书杰也算是半个医者,也通一些医理,那方子拿过来他一看就知道行家出手,一赞再赞,忙让墨童给诊金。

墨童见乔书杰高兴他也乐,拿了足足五两的银交给郎中,又亲自驾了车送他回城,顺便自己也一道去把药抓回来。

等墨童将药抓回来,香儿立马煎药,乔书杰守着杨雪莲把药吃了这才出来。走的时候杨雪莲眼泪直闪,虽然万分的不舍却没有说出口来,乔书杰也看到了,心里头也很有触动,但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乔书杰一走,杨雪莲就伏在了榻上痛哭了一回,末了眼泪汪汪地与墨童和香儿说:“以后别再叫他来了!”

墨童与香儿大为奇怪,齐问道:“为何?”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杨雪莲万分伤感地说。

看了杨雪莲一眼,墨童也大有认同,确实如今的乔书杰已经不再是五六年前的乔书杰了,他现在的身子上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几分顾及,原来的不羁与专横在现在淡了许多。有矛盾与犹豫,确实让人觉得很伤心。

“杨小姐,您别多想,二爷还是原来的那个二爷!”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疼痛,墨童立马出言相劝。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童底气很是不足,因为刚才乔书杰走时回头的那个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矛盾中煎熬,杨雪莲何等聪明岂会看不出来,又如何能信墨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杨雪莲听了墨童这话后眼神立马空洞了起来,好似在怀念些什么,神情悲凉得让人心碎,墨童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得咬着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姐真的莫要多想,二爷还在原来的那个二爷。他现在只不过为家里的一些锁碎烦愁而已,并非不耐烦小姐!”

“就是,小姐,墨童说的是真的,二爷真的是为家里的事烦。”香儿见自家小姐还是不信,便将自己从墨童那里听来的一些事情讲与了杨雪莲听,说点儿如何妒,又如何敛财,又如何视乔家生死,弄得乔家家宅不宁等等。

关于点儿的种种庐州多有传闻,倒不是点儿如何,皆因点儿嫁入乔家后乔家家势猛涨的原故,杨雪莲虽不常回庐州,但也从往来的亲戚那里听得一二,其中褒贬不一,但大多数的版本都比较倾向于点儿克父克母克兄长,其姑母家为了怕她克到自家便以权势欺压乔家,逼着乔家娶了点儿,而点儿仗着出身高贵,在家相当放肆,既不尊长辈,又不敬夫婿,对妯娌也常有刁难。在家行走坐立都讲排场,显摆身份金银玉器摆得满屋都是,身为乔家的媳妇,吃穿用度却向来是单份从外头订制,从不与家人一样从来都是特例独行。

其实杨雪莲本不信这些传闻,但经不住墨童与香儿连翻的讲说,她如今本就是漂浮无定的人,那种孤独与无根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就信了墨童与香儿的说词。

夜深了,吃了药的杨雪莲昏昏沉沉地睡下了,留给了香儿与墨童独处的时间,墨童怀抱着他心爱的香儿无尽地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香儿也为这一刻的幸福感动着,但她比墨童更清晰一些,所以激动之余依旧推开了墨童,收敛衣服平静而淡薄地说:“刚才小姐跟我说了,我们的事以后都不麻烦乔家人,你明天就不要再来了!”

刚刚经历激|情的墨童听着这话简直如五雷轰顶一般,又惊又疼,两眼圆睁着尖叫着问:“你说什么?你当我墨童是什么人?”

“我给你的已经给了,剩下的我也没有什么,反正我也是残花败柳之身,就当是我对你我之间的情份做一个交待吧。”香儿语态极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凄凉的感觉,仿佛在告诉墨童,自己是多么地不舍他。

墨童被这凄凉的绝决刺疼了,他死死地搂着香儿,痛苦地乞求着:“香儿,求你了,不要这么说你自己,你不知道你说一个这样的字眼就像在拿刀子戳我似的。”看着香儿张嘴墨童伸手就捂了过去,两眼含泪,急切地表白道:“你不知道,那天收到你的信时我就知道你会让别人抢走,我急,可我没有办法啊,二爷进了考场送不进信,我本想自己先跑回庐州却被老福贵锁了起来。到庐州听着你们真走了,二爷疯了,我也疯了,我跑,顺着官道跑了二十多里,我就想把你追回来,可是追不回来!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是老天可怜咱们才让你回来的!你想想,要不然怎么让那个人死了呢?这都是天意,咱们得顺从天意知道吗?你不可以不要我!”

香儿一点儿也不怀疑墨童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现在还能记得自己被那个人霸占的那天的所有感受,是那样的痛不欲生。

回想往事的香儿经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随即放声痛哭起来:“墨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心,可是我对我们小姐的心你却不知道。小姐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痛苦地活着,而我却去享受咱们两个人的幸福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杨小姐的心!”墨童急切地接着说:“刚才在里面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我瞎掰的,二爷现在过得真的是不好!那一位表面上看柔柔温温的孤苦伶仃样,实则里面厉害得很,把那鸳哥儿治得几生几死,如今对那柳荷叶也是冷面冷心地虐待,二爷只不过念在她当初为老爷冲喜的份上才勉强与她在一起的!”

“真的?”香儿睁大着眼睛求证着。

“当然,你想想,如果二爷真与她好,为何要带柳荷叶回来?又为何搬到了庄子上却不回家?”墨童非常肯定地回答。

“如此说来乔二爷倒真是可怜人!”香儿低下眼睑对乔书杰万分同情地叹道。

听得香儿信了,墨童好不高兴,忙与香儿说:“我说的自是不假,只是二爷这几年大了,人也稳重了不少,没有了前几年的放纵性子,多少事有些犹豫。所以还得你我加一把劲才好,将二爷的心栓在小姐身上,二爷最是有情有义的人,自是不会亏待小姐,到时候你我的事也就有了着落。”

香儿听得连连点头,只是还有些疑问:“打算虽好,可我今天看二爷那样子,怕是再来不易了。”

墨童对香儿的顾虑并不放在心上,呵呵一笑,香儿说道:“这又何难,只要你我配合配合就好。只是你得劝着小姐一些,莫要让她再有‘断了’的念头,如若不然你我的劲就白使了。”

“这你不用担心,小姐的心我知道。”香儿满是笃定地说道。

“如此就好!”墨童一听心里就有了底,笑着又与香儿说:“我给你说,那一位的娘家如今正遭了事儿,乔家人怕受到牵连便不允她管,如今她正是愁烦的时候,悄悄地派人去打量和疏通又让人给捅了出来。夫人正与她过不去呢!”说到这里墨童顿了一下,又是嘿嘿地一阵笑,接着说:“还有一事,如今乔家生意受挫,大爷本是找了一个大商家回来商谈,却不想让她二话不说就骂走了,家里人为此对她意见颇大!我们就趁着她娘家出事,家里又因为生意的事与她过不去的档口,好生地使把劲,定能让二爷与小姐重归旧好!”

听得墨童一番分析,香儿仿佛看到了好日子到来,兴奋得连连拍手迭声叫好。

二人自在外屋情话绵绵,自认为天知地知他人不知,却不知道杨雪莲此时也勾起了嘴角,眉梢、眼角处带着一抹兴奋与欢喜。

108、第 108 章:旧爱的哭诉

第二天乔书杰果然没有来杨雪莲这里,不仅如此,连着三天乔书杰都没有过来,也没有让人带什么口信过来。杨雪莲终究稳不住了,透了口风给香丫头,香丫头忙让墨童去找乔书杰。墨童自是要去找的,只是当他去西郊的庄子上时乔书杰已经不在了,经人打听才知道乔书杰已经于三天前就回了城里,墨童大叫不好,立马跑回城里。

“墨童!”点儿与乔书杰正进花圃,远远地就瞧见墨童一脸焦急地张望着。

乔书杰听见点儿的声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见墨童慌慌张张地对自己使眼色,乔书杰心头一暗,低头与点儿说:“许是有什么事,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点儿看了看二人,然后点了点头,并嘱咐乔书杰快些回来,她等着他吃饭。

“让韩妈妈煮点昨天晚膳的汤,我喜欢!”乔书杰扶着点儿下了台阶,然后笑着要求着。

点儿含笑应了,顺着石板路朝家走去。

“二爷!”这边点儿一走,墨童就急不可耐地奔了过来,冲着乔书杰就是急急地喊了一声。

乔书杰眉头一皱,心里很是矛盾,可看着墨童一脸的焦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怎么了?她,可好些?”

墨童一脸焦急地答道:“反反复复的,昨儿上午本是大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半夜又犯了,我知道已经到了今天早上,立马去请了郎中过去,郎中说让我准备着后事!”

“怎么回事?!前我次虽然不好,也不至于到没命的地步吧?”一听杨雪莲要死了,乔书杰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也忘记点儿在等他吃饭了,更加忘记他要让点儿为他加的汤了,急急地就冲出府的路线急走而去,墨童紧随其后。

乔书杰出了府什么都没有想就奔到了田桑谷那里,田桑谷见他一脸的担忧与急切也不多问就跟他上了马,一路快奔就到了杨雪莲的住处。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下了马田桑谷才看清,这里自己好像从未来过。

墨童走了过来,乔书杰将马缰扔给他,拉着田桑谷就往里走,说:“先不要说了,救人要紧!”

田桑谷心里虽奇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随着乔书杰进了里,只见竹榻上卧着一个病人,消瘦病弱得厉害,他也没有细看立马就探脉、施针,好一通忙活方才问乔书杰:“这是谁啊?”

听得田桑谷这一问杨雪莲好不伤感,自己真的已经病得变了模样了吗?还是说岁月的消磨,自己的容貌已经不在?

“她,是雪莲!”乔书杰看了一眼只剩有原来三分模样的杨雪莲,乔书杰也觉得很心疼。

“杨雪莲?!”田桑谷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将病榻上的杨雪莲看了又看,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庐州城第一美人。想当年杨雪莲美得何等完美,而如今,也就只剩下三分人样子罢了。

乔书杰怕田桑谷太过失态,便趁田桑谷愣神的空档把他拉了出来,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才问杨雪莲的病况:“她可否还有救?”

“她怎么在这里?”田桑谷并没有回答乔书杰的问题,而是问了别的。

“她丈夫死了,被夫家赶了出来,她爹听说了后气急攻心也死了,兄嫂们急着分家产嫌她累赘又把她赶了出来。”乔书杰知道田桑谷刚从外地回来,并不知道杨雪莲的事情,便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与田桑谷说了一遍。

听得杨雪莲落得这个下场,田桑谷唏吁不已。转而又为乔书杰担心起来,便问:“所以你就收留了她?”见得乔书杰点头,他又问:“这件事弟妹可知道?”

乔书杰摇了摇头,立马就听得田桑谷一声叹息,他怕田桑谷误会立马解释:“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总不可能看着她风餐露宿吧?”

“唉!”田桑谷继续摇头叹息,回望了一下杨雪莲住的房间又连连摇头叹息:“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见田桑谷这般说乔书杰忙接口,说:“可不是,我初见到她时也吓了一跳!你说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能视而不见吗?”

田桑谷又是一声叹息,点了点头,好一阵子方才说:“她也就是心病,药物舒解是在其次,若要根治,还是要宽其心,才是正途。”又看了一眼乔书杰,然后又是一阵叹息摇头,这时墨童正好端着水盆出来,田桑谷若有所思地瞧他了一阵子,然后对乔书杰说:“过几天我要去北疆一趟,听说弟妹的大表兄在北边?你回去问问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乔书杰不防田桑谷话题跳得这么快,怔了一下方才回答:“你若要见他许是不易!”

“为何?”田桑谷眯着眼睛问。

“他现在被戎狄困在了苦水沟,里外不通!”乔书杰说着就站了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如今朝廷意图不明,陈家两兄弟都被人参骇,却是一个获罪不撤,一个撤而不获罪。我听点儿说,前两月朝廷已经停了她的俸禄,又没有文书通告,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关于朝廷对陈家与点儿的做为田桑谷也觉得奇怪,想来想去也摸不准头绪,只得好言宽慰乔书杰:“按照当今的性格来判,想必没有大事。”

“但愿如此。”乔书杰笑笑,将田桑谷请到案前坐下,然后摆出笔墨纸砚,再拿出上次郎中开的方子,说:“这是上次范先生开的方子,你瞧一瞧?”

田桑谷将方子拿来看了看,说:“药开得精准,并无差错……”低吟片刻,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又说:“刚才我听她中虚气喘,似有痰症,所以我只需要将这几味换了,再添两味就好。”

听着田桑谷说乔书杰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忙铺纸磨墨忝笔,递出田桑谷,说:“有劳师兄了!”

“说起来她与我也是旧识,何劳之?”田桑谷接过笔,对着原方看了看,然后细细地写来,边写边说:“你让她的丫环进来,我说方子给她听!”

乔书杰听他这样说,不明原由,所以怔了一下,又素知田桑谷与张老头一般性情怪异,也不敢多问忙又出去叫了香儿进来。

香儿进来,先是朝着田桑谷规规矩矩地一福身,道了一声:“田先生!”

田桑谷抬头将香儿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好一会儿才辨出这小妇人是谁,看着岁月风霜在面的香儿,田桑谷又止不住一阵轻叹,将已经写好的药方推上前,一一指着圈点的药材与说:“这两味药要先下锅熬煮两刻钟方才下这些没有圈点的药,再过两刻钟后方能下这三味药,你可明白?”

“明白!”香儿点头,眼瞅着还有几味是用绿色圈住的,便好奇地问道:“那这几味呢?”

低头看了一眼香儿指的那几味药,田桑谷淡淡地一笑,说:“这几味用烫开的水发涨,在石臼里捣烂了用麻布包好,分别在你小姐的额头、背心、脚底包敷。须得记住,都要用热水发,而在发的过程中水温要不变。且在捣烂后药材温度也要不变,你可记住了?”

香儿一边听着一边用手在掌心划着,听得田桑谷这样问,忙问答:“谢先生指点,我都记下了。”

“记下就好!”田桑谷点头,怔怔地看了香儿好一会儿,又说:“跟你们小姐说,什么事都比不过活着重要,万中还是莫要太过计较才能身心康悦!”

这话透着一股弦外音,香儿听得一怔,磕吧地应着:“是,我会跟小姐说的。”

“如此就好。”田桑谷含笑,看了看天色只觉得不早了,便起身出来,见着乔书杰背着手立在院中,半仰着头看着远处,他略带讽刺地笑了笑,来到乔书杰的身后,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说:“我已经跟那丫头交待好了,你是现在跟我一起走还是过一会儿再走?”

乔书杰回头看了看屋里,正要与田桑谷说话,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紧带着就是一阵乒乓之声,然后就是香儿与墨童的惊呼声,乔书杰大惊,忙拔腿往里跑,而田桑谷却在他的后头微微地摇起了头,然后默默地转身到了马栓旁边解了马翻身上了去。

“怎么了?”乔书杰进来见着满地的杯盘狼迹,杨雪莲半吊在榻上急喘着,而香儿右手备血淋淋的,乔书杰吓了一跳,忙问。

“没事。我喝水呛着了,手上了失了重打翻了桌上的瓷盆,害得香儿刮伤了手!”杨雪莲气短,虽然急于解释可到底将一句话分成了好几段才说完。

听杨雪莲这样一说乔书杰松了一口气,用脚踢开瓷碴,将杨雪莲扶起重新躺好,说:“喝个水也能呛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一句话让杨雪莲听着里头竟带着无尽的温柔,让她仿佛又置身到了昔日美好的时光中去了,双眸微垂露出三分羞涩来,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惊,又带着几分喜,再带三分羞地应着:“我以后会小心的。”

当刚才那一话说完的时候乔书杰就知道失言了,见了杨雪莲这般模样更觉得失礼,忙将快落到榻边沿的屁股抬了起来,顺手将薄被给杨雪莲拉上,说:“好生地吃药,我家里头还有些事得先走了,过一两天再来看你!”

乔书杰这话一出杨雪莲心头就是一黯,她仗着生病娇纵地说道:“乔二爷忙我知道,既是如此,过往也不必来了,请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来呢?”乔书杰情急,如此说完觉得不对又不好收回,只得解释道:“我家里头真的有事,没有骗你!”

“我又没有说别的什么,你着什么急。你忙且忙你的去,不必来管我!”杨雪莲说着两只眼睛里就滚出泪来,连说带咳,不消片刻又急喘起来。

如此乔书杰哪里还敢说一个字,忙招呼墨童拿茶水来,自己倒了送到杨雪莲的嘴边:“喝点水顺一顺!”

啪!杨雪莲一巴掌就将乔书杰端来的茶水拍开,哇地一声就放声大哭起来:“你现在管我做什么?你现在管我有什么用?”一边说着一边在乔书杰的身上,以及自己的身上抓挠着,抓挠撕扯着,嚎啕大哭着:“我为什么要活着回来啊?天杀的为什么不把我打死算了啊?”

“雪莲!你冷静一下,刚才桑谷都说了,你不能太过激动,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好不?”乔书杰生怕杨雪莲又犯了病,忙来安慰,不过言词之中显得有些干瘪。

“犯就犯,死了倒干净!”这时候杨雪莲一反刚才的狂燥,松开了乔书杰,只是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淡淡地如此说着,然后就是一阵子的沉寂。

“你,别这样。”乔书杰看着杨雪莲这般,心里很是难过,想要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突然,杨雪莲又恢复了方才的狂燥,一把揪住乔书杰的两肩,疯了似地瞪大着双眼,面露狰狞地将乔书杰摇晃着,口吐白沫地朝乔书杰大吼大叫:“你现在做什么好人?当初你到哪里去了?当初你在哪里?我让那个牺牲糟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让那个牺牲虐待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他们都说我是破鞋,是烂货,这些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许是疯了的人气力都比一般人大,乔书杰只觉得被杨雪莲晃得头疼,脑子也不复原来的清明,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杨雪莲说她现在这样是他害的,说别人骂她是破鞋,是烂货!乔书杰不明白了,自己与杨雪莲交往,一直以来都是动之以情,止乎于礼的!其中必有原由,乔书杰想要与杨雪莲辩明白,又见杨雪莲疯成这样,深知是辩不明白的,只得好言相劝:“雪莲,事已至此,咱们想开点儿好吗?”

“不好!”杨雪莲斩钉截铁地拒绝着,脸上的狰狞比方才还要吓人了,嘴角处也堆起了白沫,它和着唾沫腥子扑天盖地朝着乔书杰扑来:“你现在有妻有妾自然好,可我呢?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说我能好吗?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知道不知道?”

疯过后的杨雪莲接着又陷入了极度的低落,脸上一片死灰,嘴也张不开,只是喃喃地不停自语:“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好过,所有人都说我被你睡过,就算那白绫上有落红他们也说是假的!他们见着我就骂我是破鞋!我是破鞋吗?乔郎,我是吗?我是吗?你知道的,我不是!我好想让你来找我,我天天盼,日日盼,可就是盼不到你,我以为我在院子里墙挡住了,你才看不见我,我就爬到院墙上去等你。可是院墙被树遮住了,我就爬到树上去等你,树上的枝叶太多我就把树枝全砍了。我只是砍了树上的枝枝蔓蔓而已,他就说我疯了,说我想男人想疯了!然后打我,当着好多客人的面儿打我!他用巴掌打我的脸,用脚踢我的肚子,肚子……,孩子踢没了,他们还笑,说那是野种,没了正好。他根本就不把我当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你知道他怎么羞辱我吗?扒我的衣裳,好几十的客人,他就着好几十的客人面儿扒我的衣裳!先是纱罩,然后是外衣,中衣……,我就,就剩一件里衣了,红肚兜都露出来了,可他还扒!他还扒!呜……,他还扒!”

“别说了!”乔书杰万没有想到杨雪莲过的是这种生活,他真的没有想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心揪着地疼。

杨雪莲顺势倒在乔书杰的怀里,依旧喃喃自语着:“他扒我的衣裳,还要去扒香儿的,香儿……。当着那么多的人,她就欺负香儿!”突然杨雪莲顿住了,将乔书杰猛地推开,凶狠狠地瞪着乔书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不怕羞了,光着身子就奔了过去,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砸了过去!呵呵……,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大劲,我随手抓起来的东西竟是一个酒瓮,那么高的一个瓮,我随手一扬,连酒带瓮就砸到了他的头上!呵呵……,哐的一声!一下子就静了,刚才那些疯笑的,尖叫的,还有叹气的,都没有了,静了,特别地静!可是我笑了!……,香儿却哭了……。”

说着说着,杨雪莲好像就失了所有的精力,一下子就软了,倒在了乔书杰的怀里,乔书杰掉着眼泪将她放好,想要为她找个帕子擦一下脸,一转身却看见浑身打着颤的香儿缩在墨童的怀里。乔书杰知道,香儿定是受了杨雪莲刚才所言的刺激,他心里猛地一揪,示意墨童将香儿也扶到榻上躺着,自己到了外面。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脚步声,乔书杰知道是墨童出来了,他没有转身,只是问:“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身后的墨童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背对着他,乔书杰还是感受到了墨童给他的回答,他叹了一口气,又问:“他们这苦是从多早就开始受了?”

这一次墨童没有沉默,他生硬地反问起乔书杰来:“二爷刚才没有听见吗?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经得墨童一提醒,乔书杰倒是想起来了,是了,杨雪莲刚才说过,自己新婚的当晚是有落红的,可那个男人却不相信,乔书杰惊诧地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杨老爷看好的女婿吗?不是说,他是书香家的大公子,温文儒雅吗?”

面对乔书杰一连串的问题墨童也觉得很无力,其实他知道这一切并不多怪乔书杰,毕竟当初杨雪莲出嫁时乔书杰是真心疼,连着三年的放荡生活也是因为失去杨雪莲的原因。想到这里墨童心里好受了一些,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给乔书杰娓娓道来:“那个人早就杨小姐属心于你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真是枉为男人!”竟是这个原因,乔书杰真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般小心胸的男人!

墨童淡笑:“是啊,他确实是枉为男人,可我呢?要我说我也不是一个男人!明明知道她过得不好,却什么也做不了。”

听得墨童如此说乔书杰终于明白,墨童为何一直对点儿有一种淡淡的厌恶了。

109、第 109 章:悔情闺房乐

鉴于杨雪莲精神不太好,乔书杰也不敢离开,直守着她三四天,这才抽空说回家一趟,许是发泄过了杨雪莲倒是恢复得很好,听得乔书杰说要回家也只不过用期盼的眼神望了乔书杰一眼,多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好好养着,明天我就来。”乔书杰深知杨雪莲的心意,怕她又犯病,忙伏□来安慰。

“去吧,我会好好吃药的,别担心。”这个时候的杨雪莲显得异常的温柔,眉眼里又露出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样子来。

听得杨雪莲这样说乔书杰放下心来,叮嘱了香儿几句,然后又跟墨童交待了几句,这才骑着马离开。

乔书杰离了那小屋方才记起自己当日答应点儿了什么,心里一急连抽了几鞭,马儿跑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奔回到了乔府,急急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见着点儿脸上没有不高兴立马就松了一口气,朝下人们使了眼色,然后奔到点儿的跟前拉着她的手腆腆地道歉:“媳妇,真的是对不起,那天实在是太急了,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你那朋友怎么样了?”点儿本想让他抱着,眼睛的余光却瞟见柳荷叶从墙角绕了过来,便推开了乔书杰拉着他进了正房。

柳荷叶本是特意赶来见乔书杰的,见乔书杰跟点儿进了屋,忙叫了一声:“二爷!”

听得柳荷叶叫这一声乔书杰顿了一下,但却没有停下来,只是一手扶着点儿上台阶,一手示意柳荷叶不要跟来,说:“我跟你们奶奶有点儿事说,你先回吧,空了我再找你说话。”

“你有事?”听乔书杰这样说,点儿倒愿意贤惠一把,假意地问了一句。

点儿这问刚出口,那边乔书杰就将脸沉了下来,柳荷叶一看,得,还现什么眼啊,走吧,于是便低头说了一句:“没事,只是见二爷回来了,过来问个安!”

“嗯,你回吧!”乔书杰挺大爷地哼哼了两声,然后扶着点儿的胳膊连拉带扯地拽进了屋。

从屋檐下进屋里,也就十多步的路程,从柳荷叶一走乔书杰就一脸莫明其妙的怒气冲冲的,拽着点儿胳膊的手力道还不小,都将点儿掐疼了,进了屋里,又很不客气地将点儿往软榻上一推,两眼圆瞪,锉着牙不说话。

一瞧这样子,点儿倒有些发毛了,心说刚刚还好好的啊,怎么一眨眼就这样了?忙爬起来,问:“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

“你倒是挺大方啊?”乔书杰咬牙切齿地低问着。

点儿觉得莫明其妙,自己哪里大方了?话说现在自己就是真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啊,银钱都进不来,如何大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啥时候?”

“就刚才!”乔书杰两眼儿都喷火了,扒下自己的外衣揉吧揉吧,使劲地往地上一甩,吼道:“当我是什么了?物件?推来推去,让来让去?”

“哪有!”点儿大呼冤枉,自己要真是那么大方,还跟他闹这么久的别扭干什么?

若是点儿不辩还好,一辩乔书杰更觉得怄火,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锉了好久的牙才说:“你还没有?要不要我把你刚才的样子画下来?那一脸的笑,多久都不跟我露过了,你……”

听得乔书杰话说都不齐整了,点儿知道他是真生了气了,反倒咯咯地笑了起来,扯着乔书杰走过来,然后两手圈着,抬起头望着乔书杰,只见他还是气得不行的样子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头捂在乔书杰的腿上,嗲嗲地道起歉来:“嗯,我还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呢,原来不是,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行不?”

“咱以后就当她们两个不存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得了点儿的保证乔书杰这才消了怒气,再一次表明立场。

点儿哪里还能不高兴的,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你不说我不贤惠就成!”

如此乔书杰眉头舒展开来,也顺着点儿的手坐了下来,揽着点儿,心潮澎湃:“点儿,就咱们两个挺好的,不需要想别人,我只要跟你一起。”

“我自然高兴这样,只是有些事情由不得咱们。”想着这几天乔家人给自己的脸子,点儿心里就蔫了一大截。

家里头跟点儿过不去的事,点儿虽然没有跟乔书杰说过,但乔书杰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很明白点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点儿在中间有多委屈,轻轻地摇着点儿,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她:“暂且忍忍,明年我一定考中,到时候你就不用在这家里受气了。”

听着乔书杰如此知心,点儿好生地感动,想要与乔书杰说两句贴心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只得爬在乔书杰的怀里,将脑袋往乔书杰的怀里蹭啊蹭。

毛毛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怀里蹭,闹得乔书杰心里痒痒的,而且那种痒痒的感觉还在随着点儿头发凌乱的程序逐渐攀升,终于乔书杰忍耐不住了,抱住点儿一个翻身倒在了榻上。一阵翻云覆雨,榻身晃动,点儿只觉得一会儿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会儿又金星四射,翻江倒海,飘飘然……

若论拳脚,乔书杰恐不是点儿的对手,但是在闺房之事上点儿却永远是受乔书杰折腾的人,这次更加如此,一阵巫山云雨后,点儿已经成了泡了水的面条,软搭搭地没了力气,任由吃饱后足的乔书杰用着手、眼、脚,乃至身上的每个器官,品啄着他的饭后茶点。

吃饱喝足后又品了饭后茶点的乔书杰,仿佛就是一个魇兽,虽然慵懒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那半睁半眯的双眼,再加上胸前传来的感触,让点儿直心悸,可恨这榻太窄想要躲都躲不过去,点儿只得求饶:“别弄了,我真不行了!”

对点儿的反应乔书杰很是满意,放在点儿胸前的手慢慢地往下移,抓住了点儿细嫩的手臂,让它来到自己的胸口,嬉笑着说:“要不你也捏捏我?”

话音刚落点儿就感觉到腿间的那物突地一跳,吓得她立马抽回了手:“不要!”

乔书杰也感觉到了自己那处突了一下,感觉是那样的刺激,心里追着想要再体验一下,扯着点儿的手回来,求道:“我不闹你,你闹我就好!”

这种话点儿岂能相信,知道自己若再懒一刻的话,今天就不好那么收场了,使足最后一丝力气双手一推,双脚一蹬,只听得叭唧一声,白嫩嫩的乔书杰就摔到了地上。那又白又嫩的身子在深黑色大理石的映衬下就像一条白肉虫一样,加上乔书杰摔到地上疼得蠕动了一下,就更像了!点儿瞧了,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跟自己老婆求欢却被踢下了床,乔书杰扳起指头算了算,貌已经是好几次了,气得脸都青了,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找点儿算帐。

点儿一见不好,忙跳下榻,玉足一伸再一扫,又听得叭唧一声,乔书杰再一次摔到了地上。

“你也太狠了吧?”这一次可比刚才疼多了,乔书杰疼得鼻子都泛酸了!

“谁叫你坏!”点儿嗔怪着,趁机逃离了乔书杰的掌控范围,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进了里屋。

乔书杰又疼又气,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瞧,腿上、胳膊肘都破皮了,火更大了,推门就要进里找点儿算帐,哪知推了几下都没有把门推开,原来点儿怕他找自己算帐竟把门给反锁了!乔书杰那个气啊,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这么窝囊呢?用手拍,手疼,用脚踹,脚疼!就在乔书杰没辙的时候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把三尺多长的长剑,乔书杰心里一喜,抽出长剑就朝门栓处插去。

那白晃晃的长剑穿过门缝插了进来,点儿一瞧不好,忙将刚找出来的衣服往身上套,可是越急越乱,找着中衣找不着里衣,里衣找着了外套正反又弄错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点儿手中一顿,怔怔地望着门处,只见乔书杰光溜溜地扛着那把长剑得意洋洋在跟自己使眼色!点儿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然后抓起衣服就朝乔书杰扔来,骂道:“流|氓!”

在青楼花巷里滚得久了,那些痞子的模样也学得几分,乔书杰听得点儿骂自己流|氓,不怒反笑,装出几分痞子样,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拿着长剑挑起点儿穿反了的外衬,嘿嘿地笑!

“别闹!”点儿伸手去挡。

乔书杰见点儿伸手过来,生怕她伤着自己,手上一抖反而将点儿的手指给划破了!看着那血往下落,乔书杰也顾不得调戏点儿了,将那剑一扔,就跑过去抓着点儿的手塞进了嘴里。

就在乔书杰为点儿吮吸手指止血的时候,外间的房吱吖一声被推开,一声泼辣辣的声音传来:“这屋里怎么这么乱啊?”

听见这声音点儿忙要将乔书杰往床上推,乔书杰不明所以,抓着点儿的手不放,见点儿挣得厉害便索性用胳膊箍住点儿,点儿正要出声与乔书杰说明白,就听见那个足以让自己羞死的声音:“娘耶!”

“啊!”顺着乔书杰的身子,点儿看见惊白了脸的罗婆子慌张地逃离,点儿也是羞愤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咬疼你了?”乔书杰听见点儿叫,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这次被你害死了!”点儿羞愤地将乔书杰推开,翻开衣橱,把乔书杰的衣服找了出来,气愤地甩到了他的身上。

乔书杰觉得莫明其妙:“这又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说!”想着罗婆子的那张嘴,点儿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怎么了?”乔书杰还是不明白!

“刚才罗妈妈来了!”点儿气鼓鼓地吼道。

“什么时候?”乔书杰好奇地回头看了又看,转过头来还说:“没有啊!”

“早走了!”点儿实在是受不了了,朝乔书杰尖声吼叫着。

“走了就走了呗!”乔书杰真是不明白点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呜……,嗷呜……”看着乔书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点儿气得转着圈儿地在自己身上乱抓,看乔书杰竟闲闲地坐到了床上,一幅无辜地样子望着点儿,一点儿也没有打算穿衣服的样子差点儿吐血:“你还不穿衣服在等什么呢?”点儿抓起散落在床沿上的里衣往乔书杰的身上一搭,又抓起里裤往乔书杰脸上扔,一边扔一边骂道:“等着罗婆子再来看?还是等着张妈妈、李妈妈们来看?”说到这里点儿眯了眯眼,危险地瞪着乔书杰低吼道:“或者是说等着你那两个小老婆过来看?”

咔嚓!乔书杰也觉得某种裂开了,接着脑子里传来一声“轰隆”响,他怔怔地望着点儿:“刚才罗婆子看见了?”

“你说呢?”点儿反吼了回去,接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这次被你害死了!”

前几年,点儿刚进乔家那会儿,就让罗婆子瞅见了一回,那一次乔书杰只不过是缠着点儿要亲亲而已,罗婆子就跟那些粗婆子就把点儿说成了潘金莲一样的人,如今乔书杰光着身子,估计到了明天,点儿就要成了苏妲己了!

“别怕,我这就去找她,不准她乱说!”见乔书杰连忙安慰,点儿真哭了又说:“就算她说咱也不怕,两口子房里的事容得着别人说吗?”

“怎么容不着,看着吧,一会儿娘准找我去说!”点儿想着即将到来的事儿就觉得窝心!

110、第 110 章:夫妻一体

乔书杰想想也是,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事到如今也就只有哄点儿的份了,可是好哄歹哄就是把点儿哄不好,正急着呢,就听得外头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便是香儿试探性地喊声:“二爷!二奶奶?”

“什么事?”点儿推开乔书杰,抹了眼泪儿问道。

香儿听见点儿搭话,便放了些心,只是熟悉乔书杰的性子所以并不乱往里闯,大了些声音说道:“太太那边来人,说让二爷过去,有事商量!”

一听这话点儿就朝乔书杰瞪了一眼,心道:看吧,来了!

接收到点儿带着怒意的眼神,乔书杰理亏地摸摸鼻子,朝着她谄媚地嘿嘿一笑,忙应香儿:“知道了!”随后飞快地穿好衣服,然后又替点儿抹了两把眼泪,再吃了点儿几口嫩豆腐,这才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屋。

因这段时间与乔书杰闹,虽说已经合好好一阵子,但点儿总是觉得有些别扭,今日因罗婆子跟乔书杰这样一闹,倒让点儿感觉有些像回到前两年的日子。心头酸酸的,也甜甜的,总之就是一个美。

心情舒畅了,点儿准备着让大伙儿都跟着高兴一下,翻出一些碎银子来,又让香儿把袁婆子叫来。

“奶奶您叫我?”现在乔家艰难,裁撤的人不少,这一直是袁婆子的心病,所以对点儿越发地上心了。

点儿冲袁婆子笑了笑,把钱递交给袁婆子,说:“我听胡婶婶说,咱们这儿已经有人卖阳澄湖的闸蟹了?今儿你二爷难得地回来一趟,你拿去,517Ζ买两筐回来!”

袁婆子笑呵呵地将银子接了过去,摊开一看,里面竟有十好几两,心道自己准又能落下一些,便更高兴了,忙连连地与点儿陪笑:“哎哟,这起码得买二三十斤呢!奶奶分几筐啊?”

“这你还不懂?需要我一一说明白了?”点儿瞥了她一样,没有深说,只是低着头缝着手上的长汗巾。

听得点儿这般说袁婆子心里也有些底了,忙应道:“是我糊涂了,奶奶放心,我一定为奶奶您办好!”

“嗯,去吧。”点儿嗯了一声,便让袁婆子出去。

袁婆子走后,点儿一直对着手上的那方汗儿埋头苦干,直到脖子又疼又酸了才示意到时候不早了,摇摇脖子只觉得酸疼得厉害忙朝外叫道:“胡婶婶!”

香儿听得点儿在里头叫人,连忙奔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点儿歪着脖子,苦着脸说道:“我脖子疼得很,你去把胡婶婶找来,让她给我捏一下!”

“不就是脖子疼吗?哪需要去找她,我来就行!”香儿说着就挽起了袖子,势有大干一场的架式。

“千万别,你就饶了我吧,让你一捏,我这脖子准得疼上十天八天的!”早在几年前香儿就为点儿捏过脖子,那后果相当地严重,点儿想想头发都发麻,忙躲开香儿对她说:“还是找胡婶婶吧。”

见点儿这般瞧不起自己,香儿觉得委屈,瘪着嘴道:“她这会儿不在府里呢,我到哪里去找她!”

“去哪里了?”点儿奇怪地问着。

香儿瞥了点儿一眼,走过来伸手在点儿的脖梗处轻轻地捏着,说:“小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她不是你支出府的吗?怎么就忘记了!”

经得香儿一说点儿倒是回忆过来,确实颜氏是让自己使唤出府了,是让她去打听一下京城的消息。想着朝廷对陈家暧昧不明的态度,点儿的眉头又打起了结:“均哥哥获罪都快两年了,却一直没有撤职;庭哥哥被撤职禁足也有一年了,朝廷却没有下明旨;要说皇帝真要对陈家怎么打压看着也不像,要说皇帝没有对陈家动手的意思,可为什么又把自己县主的身份给撤了呢?实在是让人弄不懂!”

就在点儿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时候,颜氏回来了,点儿得信忙让香儿去把自己叫过来。

“怎么样了?”颜氏刚一进门,点儿便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颜氏的脸色很不好,左右看了看,见里外都没有别人,才说:“问题不大,但却有些麻烦!”说着就把自己从陈大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点儿听。

原来陈少均今天又重蹈其父的复辙了,因着争功,供给上被人掐住了,加上内宫中的一些争斗,陈少庭又被人指控官商勾结!

听得“官商勾结”四个字,点儿一下子就明白朝廷为何要撤了自己“县主”的名份!她开始有些紧张了,害怕二十年前的事重演会牵连到乔家!她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思索再三,对颜氏急急地吩咐道:“你现在跟胡叔马上去办这几件事,一,让容连、陈大把山庄里的钱财马上转移走;二,通知莫家、严家等几家有王家招牌的旧家马上转移钱财和人员;三,让那几家切断与乔家一切生意上的往来,包括跟于家的也一并切断;四,把现任庐州知府请到饕餮楼,我要请他吃饭!”

点儿急急地说着,颜氏也飞快地运转脑子记着,听见点儿要请现任知府,有些不明白了:“小姐,请知府做什么?”

“不要问了,你去庄上,让容连给我备十万两银的珠宝,我有用!”点儿说着就示意颜氏快去办,颜氏见她一脸的严肃也不敢耽搁忙转身离去。

乔书杰从大屋回来,见着颜氏神色匆匆地出去心里奇怪,上了正房进了里见点儿也是一脸心事丛丛的样子,便问:“刚才我瞧见胡婶子一脸神色地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点儿这时已经将事情想得差不多了,听得乔书杰说话便抬起了头,望着他,笑道:“是有些麻烦,不过不是很要紧!”见乔书杰要问,她便先开口截过来问:“娘找你什么事?”

点儿一问乔书杰的脸就垮了下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苦着脸说:“哪里是娘找我!”

“哦?”点儿示意他往下说。

“是大哥找我!”乔书杰懒懒地说着,一幅很不想说的模样,只是看见点儿一脸兴趣地样子才不情不愿地说:“他让我跟你说一下,让莫家与严家私下帮着乔家一些。”

“原来是这样!”点儿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叹道:“看来爹、娘、大哥都还不信我!”没有听到乔书杰的应声,点儿便抬起了头朝乔书杰问道:“二爷,你的意思呢?”

听得点儿问乔书杰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说:“其实家里头也并不是过不得日子,既然老三、老四也都要走仕途,按我说就不在生意上下太过的功夫也好。反正不管现在生意做得再大,为了老三、老四的仕途到时候还是都要散了的!”

这时候点儿才知道乔书杰将现实看得多准,确实,乔书杰说得没错,当今的朝廷最忌讳的就“权钱勾链”,乔家既然想要从文入仕,那么就必须弃商,而且还要弃得很彻底。这也是点儿一直不让乔家与自己那几旧仆有所牵扯的重要原因。

以前常听乔书杰与自己说,说自己是他的知音,往日她也只是欣喜一二而已,并不太理解其中的深意,今她总算明白,什么叫“知音”了,原来这种就是“心有灵犀”的感觉。这种感觉太让点儿觉得兴奋了,她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来到了乔书杰的跟前,顺着自己心里头那种强烈地想要抱住乔书杰的想法,抱住了乔书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原来这就是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感觉很美妙吧?”被点儿温柔熊抱的乔书杰,美美地反问着。

“嗯。”点儿极其诚实地回答。

屋子里传来乔书杰一阵欣喜的闷笑声,接着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离开乔书杰的怀抱,点儿再一次脸红气短、娇媚横生,惹得乔书杰再一次心辕意马!见着乔书杰又不规矩,点儿立马将他作乱的手捉住,急急地说:“别,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什么正事啊,我还饿着呢!”每每欲求不满时,乔书杰总是有些孩子气!

点儿将乔书杰的魔爪拍开,然后迅速离得他远远的,瞪着两眼气呼呼地道:“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见点儿真生了气,乔书杰也觉得自己胡闹了一些,忙正襟危坐,倍儿老实地说:“洗耳恭听,二奶奶您请吧!”

如此的乔书杰真的是孩子气十足,点儿忍不住就笑了,但很快收敛住,把颜氏从陈大那边得来的消息说与了乔书杰听,然后又说:“你悄悄地跟爹和大哥说一声,最近一段时间就要忙着恢复生意了,要有亏损,咱们这屋给补上就好。只望平平安安地过了这几月,听胡婶婶说,苦水沟那边的战事快平了。”

“怎么会那么快?不是说补给给掐住,少均兄再一次被困吗?”乔书杰有些不明白了,刚才明明说的是补给被掐,这会儿怎么又说战事快平了?

夫妻一体,点儿知道事情越大越不能相瞒,所以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跟乔书杰说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走我父亲的老路了。”看着乔书杰有些不明白,点儿淡淡地笑了一下,与他解释着:“均哥哥现在之所以被困,其实只因为粮饷兵源补给不足,我准备动用我哥给我留下的那笔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点儿继续往下说了,乔书杰统统的明白,他沉默了片刻,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点儿轻轻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再说:“我现在出府不太方便,以后跟陈大的联络,事情的进展就由你帮我跟吧。”说到这里点儿停了下来,矛盾地望着乔书杰喃喃地说道:“我真的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

“说些什么呢?咱们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情本该一起承担才对!”对乔书杰来说他还是比较喜欢看那个傻傻的点儿,眼前这种神色凝重的点儿实在是太让他心疼了。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由衷地笑了,心头的紧张一下子舒展了不少。

111、第 111 章:乔家合力救少均

事情按照点儿安排的进展了下去,先让几家做好准备,然后就悄悄地调集款项,其实陈少均在苦水沟需要的钱并不太多,大概齐一百万两就够,这点钱点儿并不为难,为难的是怎么把这些钱变成粮饷,然后名证言顺地运到苦水沟去。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点儿就将陈少均所需要的粮饷分类列在纸上,可是划来划去依旧找不出办法。

乔书杰从外头进来,见着点儿对着纸张愁眉苦脸,瞄了一眼,见都是些军需分类便明白点儿在愁烦些什么了,捉起笔,抽出一张纸来,唰唰地一阵,一份苦水沟一带的军备名单罗列了出来。

“我怎么没有想到?”点儿光看了一眼,就尖叫了起来。

“嘘嘘,小点声!”乔书杰故意做出紧张的模样来逗点儿,见着点儿高兴了,便又说:“咱们可以把那一百万的银子化整为零,从各个地方入手,以不同的形象让它们流到苦水沟去。”

说着乔书杰又抽出一张纸来,将自己设想的几个关键这处写了出来,然后按照先后顺序用箭头链接,并一处一处地与点儿商量,如:“我一直都不明白,朝廷为何会对陈家的两个哥哥那样的态度,这次经你一说,又联想到了你县主身份被削的事,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与戎狄之战说到底都是皇上要打的,仗之所以打成这样恐怕也有一些让他无奈的原因,也许皇上他老人家正等着咱们出手呢!”

经得乔书杰一说点儿心中也一下子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地说道:“是了,一旦打仗国库就会吃紧,加上这几年连连天灾,皇上顶不住反战方的压力也是自然的。我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我有多少家底他最清楚不过,估计他一开始就希望我顶这一块,只因我父兄的事让他开不了口而已!后来他实在是顶不住了,便削掉我的名号给我一个暗示?”

“应该是这样!”乔书杰点头附和。

如此一说点儿倒是放松了,笑道:“害得我紧张一场,原是这样!”想了想,又与乔书杰说:“若是这样,那钱就不可直接送到朝廷了。”

“确实,到了朝廷指不定那些朝臣们怎么对待这笔银子呢!”对点儿所说的乔书杰很是认同,突然他仿佛记起了什么,忙与点儿说道:“昨儿我出去,碰见张武了,他刚从西域那边回来,听他说西域那边最近对我朝也是蠢蠢欲动。不如咱们干脆做得利落一些……”

“你是说故意散布西域对我朝有动作的谣言?”点儿打了一个激灵,实在是不敢往这里想。

乔书杰眯着眼直点头,轻声地说:“如此咱们就有了联合天下商户为抗击外敌捐资的名号了!”

主意是一个好主意,但是点儿还是有些担心:“这样是不是玩儿得有些过火了?”点儿觉得头发有些发麻!

点儿说得没错,这事儿确实闹得有些大了,不过乔书杰却有他的道理:“这并不打紧,因为这消息已经在淮南西道传了好久了,相信已经有不少的人知道。咱们要做的,只需要将大伙悄悄议论的事公开化而已!再说了,又有谁知道是咱们在推波助澜?”

如此说来倒也觉得可行,点儿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点头,末了依旧忍不住嘱咐乔书杰:“把这个事儿交待给陈大就行了,他是行伍出身,有几个守边的袍泽兄弟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办好了,你嘛,只要把银钱准备好就成!”乔书杰呵呵地笑说着,真是超级自信。

看着乔书杰这样,点儿仿佛有了一种主心骨的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忙让乔书杰快些去。

不出两天,大街小巷开始议论开来,说的都西域的高昌对我朝军事行动的详情,点儿生怕闹得太大牵连到了乔家,找老胡按照朝廷的思路细察了一下,结果却查到了京城方向的线索。

“陈大现在越来越会办事儿了!”点儿以为这消息是陈大在京城下的手,心里头由衷地赞着。

乔书杰听点儿这样说,噗滋一声就笑了,见着点儿不明所以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直到点儿唬起了脸要发火才收住,说:“这次你还真猜错了,这事儿跟咱们没有一点儿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