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既是这样乔夫人哪里能不欢喜的,连连称好,说是:“我儿终于醒悟了。”
乔书杰笑笑,又说:“桐城重山千里相隔,新到一处又有多处不便,点儿她早年在桐城住过,我想带她一起去。”
如此一说乔夫人顿时知道乔书杰真真的用意了,刚浮上去的笑意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一脸的不高兴,说:“你且求你的学去,哪里有男人带着老婆去求学的!再说父母高堂俱在,身为儿媳也没有要远离的道理!”又怕乔书杰听了这话收回刚才说要去桐城的话,随即又说:“就算是我与你爹不需要她侍候,只是你大嫂与两个弟妹如今都有了身子,难不成还要累我这把老骨头再劳神管家里的这摊子事?”
“娘怎么这样说?你不是已经让大嫂他们夺了点儿的管家之权了吗?她既不管家了,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在外面没个人在身边,你也会担心不是。她最近肝火旺得很,留在家里少不得又惹你生气,带上她既让您少生一份闲气,又让我在外面有人照料,一举两得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而且我早听说田师兄说了,点儿之所不孕全是因为家事繁复忧虑过重所致,她跟我出去,一来可以照顾我生活饮食,二来也当是散散心调剂一下,说不准就会有了呢!”乔书杰苦口泼心地说了又说。
乔书杰说得苦口泼心可是到了乔夫人的耳里就变了另一番味道了,全全成了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如何如何!当下对点儿的气更深一层,直到恨了,只见她将桌子一拍,怒道:“凭你说出天花来也没有媳妇跟你去上学的道理!”然后又说:“你若真是有心为家里增荣就好生地念书,也不枉我跟你老子疼你这么多年,不要天天跟你媳妇厮混。”
“点儿是我妻,是我们从陈家求回来的妻,我跟她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厮混了呢?”乔书杰被“厮混”的两个字给刺激到了。
“她文墨不通,满身铜臭,你与她在一起有什么得益?又不能生养,不是厮混是什么?”乔书杰火了,乔夫人更火,桌子拍得更响了。
乔书杰觉得自家老娘真是一点儿情理也不通,吵闹着自己脑门儿都胀疼了,看着一脸拗曲的老娘脸乔书杰也知道自家老娘这会儿是讲不通道理的,又气又急,索性拂袖而去。
80、第 80 章
与乔夫人吵了一通后乔书杰负气回到家里,进门就见点儿挽着裤腿让香儿擦药,那淤血积的青紫格外的显眼,乔书杰心疼得肉疼,拂开香儿想要自己亲自上手。
这边乔书杰挽起袖子刚要蹲下,点儿却伸手一推,人也躲了开去,冷脸冷嘴的说道:“可担不起乔二爷的劳烦!”
乔书杰顿时闹了好大的没趣,知道是点儿受了委屈倒还能耐着性子,可是好话说了一车点儿还是旧样子不说还要拐着走不理自己,乔书杰一下子就来了火:“我说你受了委屈我也到娘那里为你辩白了,你还要怎么样?素日你疼我,我疼你多好,为何偏偏要因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这样闹?昨儿先关着我不让进屋,后又跟我打架,刚才在大屋里话也不跟我说,现在更好,我好话说了一筐你倒底了还是冷面冷语,难不成就该我受气?”
早在乔书杰扯开嗓子的时候点儿就哭了,耐着乔书杰说完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不依地一边抽泣一边跟乔书杰对驳:“你哪里是该受气了,明明就是我该受气了。”
“你说你哪里该受气?”乔书杰怒问道,然后又说:“我知道你要说陈家现在失势了,你没了靠山,家里的人都欺你是孤女什么的!我知道你有这些话,可是这几年我如何对你,你也该知道几分才是。就算不知道我今天也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是不是孤女,不管陈家得势还是失势,在我眼里你就是你,跟什么靠山、靠背没有什么关系,你要不信我就给你盟个誓!”说着就单手举起发起拆来,“我乔书杰如若在刚才的话里有半句虚言,就让老天下五雷霹了我!”
听着乔书杰发的誓点儿不仅没有好些,倒是哭理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没个完,好一阵子才顺过气来,说的却是让乔书杰更伤、心疼的话:“你这哪里是让五雷霹你,你这是要五雷霹我!若真是应了倒是好,霹死了也省了如今的愁烦伤心,也省了人家麻烦,正好为你娶个金妻银妾回来,免得我在这里摆着碍眼费事!”
这话说得乔书杰心都裂了,想他多少年桀骜性格,哪一天不与朋友三四吃酒取乐,哪曾说过一次闲话碎嘴子,如今为了点儿他在田桑谷面前都快成怨妇了,而点儿却不领情,还要拿这样的话来挤他,他哪里受得了。说着说着又与点儿吵了起来,然后负气进了书房再也不理点儿了。
乔书杰一走点儿哭得天晕地暗,想着自己这几年来在乔家的点点滴滴,又想着乔夫人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点儿只觉得快要死了。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伤心了多久,只觉得时间都停了一般。
点儿与乔书杰吵架,香儿与薰姐儿早躲出去了,等她们回来见着屋里只剩下点儿一人,且点儿还伏在榻上睡着了,细看一下还有一缕细水从眼角溢出,便知道点儿是哭着昏睡过去的,而且在昏睡中也在哭。心里也不由得为点儿伤心起来,轻手轻脚地拿来毯子给点儿盖上,忙又去找容连家的与颜氏商量办法。
颜氏是一个直性子,虽是早听说乔夫人对点儿变了脸,但是听香儿当着面儿将大屋里发生的事说了这才真火了,大骂乔家人没有良心如何如何的,骂得袁婆子脸上好羞。临骂完了看着袁婆子脸上神色不对,颜色忙又对袁婆子这样说道:“你姓袁又跟了我们小姐这几年,不算得乔家人,所以你不要多心我没有骂你!”
袁婆子本就尴尬,听了颜氏这话就更觉得尴尬了,让容连家的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说:“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了,只是要早想办法才是。老爷、太太都不论了,只说二奶奶老跟二爷这么顶着不是一回事啊!”容连家的认为,公公、婆婆虽是亲,可说到底要点儿守着过一辈子的人是乔书杰,庐州有成年男子分家单过的习俗,乔书杰必是早晚会带着点儿分家出去单过的,所以对点儿来说只要拢住乔书杰的心忍过这段儿就好了。
虽说都是一些为点儿操心的人,可到底都是下人,正经的主意就算是想得出来也不敢说,于是商量来商量去能用的一条都没有,最后也只有轮着翻儿地去劝解点儿,让她莫要与乔书杰再顶牛了。
点儿倒是听劝,当天夜里也不关乔书杰在外头了,乔书杰要闹也随着他,只是心里的气性让这两天一折腾却是没有多少了,让乔书杰觉得没趣得紧。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第二日乔家就像头日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因着连闹两天,点儿头疼得不行,便让人跟乔夫人告了假,在那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点儿一直揣揣不安,想乔夫人必定会以为自己是托病不去请安,定是会给自己多大责呢,哪知乔夫人却送了支人参过来,说是让点儿好好补补身子。而且还让人将昨天收上去的钥匙、帐本都复送了来,还对点儿说了一大通的好笑,听得点儿毛骨悚然。
乔书杰见乔夫人首先示好了便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也不再提这茬,过了几天乔老爷找他来问了去桐城的事,乔书杰也说了要带点儿去的意思,却不想乔老爷完全没有乔夫人那天的劲头竟满口地答应了。就是后来乔书杰去给乔夫人请安又提及带点儿去桐城的事,乔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恹恹的有些不高兴而已。如此,乔书杰欢喜得不得了,只当是这二老都同意点儿陪自己去桐城读书了,忙收拾东西准备着择日起程。
得了这个好消息乔书夫脚下生风地出了大屋,看见五小姐立在荷花池子边便走了过去,笑着与她说:“二哥要出去一趟,五妹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回来可好?”
“我不要什么。”五小姐摇了摇头,把玩着手上的荷花瓣好一会儿说:“我要二嫂留下来陪我好么?”
这几年都是五小姐协理点儿管家,二人感情与日俱增,加上五小姐又快到了出嫁的日期了,心里害怕想要点儿陪陪乔书杰也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却不能依她,因为他带点儿离开是有目的的。于是便摇了摇头,对五小姐说:“你跟你二嫂好,有些话我就不瞒你。其实我带你二嫂走,也是逼不得已经。说白了是以求学读书为幌子,带她出去好好散散心!”
五小姐听得认真,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有东西闪烁,乔书杰以为五小姐是舍不得自己与点儿,便笑着安慰道:“妹妹放心,我们也就是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不会误了你出阁日子的。”
“既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来回回地跑呢!”五小姐显得有些焦急。
看五小姐的样子乔书杰起了疑:“五妹这是怎么了?”
见自己露出了破绽,五小姐本来想要说的,但却又觉得羞得很难以启齿,于是只说:“我实在舍不得二哥跟二嫂离开,你知道我在家里只跟二嫂好的。”
听了这话乔书杰释然,看着五小姐笑了:“真是一个孩子!”
说着乔书杰又对五小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五小姐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再阻止,只说让乔书杰告诉点儿把家里收拾一下再走,乔书杰也不在意,只说晓得,然后又逗了五小姐几句就离开了。
一听乔书杰说带自己去桐城念书,点儿也很高兴,将前几日的不快也丢了,脸上也上了笑。忙让容连家的与袁婆子等人收拾东西,鉴于乔夫人这段时间的表现点儿小心眼儿了一把,将床头大柜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取了出来,交给了老胡,让他拿到“绿柳山庄”去了。为此,点儿还不只一次地自责了一把。
该出门的日子终于到了,乔书杰去跟乔老爷与乔夫人辞行,乔老爷与乔夫人还真放了他与点儿离去,乔书杰携着点儿满心欢喜地踏上了“伪学散心之路”!
按照乔书杰的意思他们一路往南,遇着天好气顺的时候就多走一程,若是兴致来了就少走一程,到桐城的十多日的路程竟让他俩走了近一月。时间虽是耽搁了点儿的气色倒真是好了不少,乔书杰觉得这一路特别的值。等到了桐城已经是近“七巧节”,乔书杰索性找了一处临水背山的好地方要住下来,只说等着过了“七巧节”了再走。点儿闹他让他赶路,他偏不依只找了一个小客栈将后院包了下来,命着老胡两口子将东西搬进去,如此再也不走了,见他这样点儿也没有了辙只得领着香儿进去。
点儿一直好奇乔书杰何为会选在此处过“七巧”,只等颜氏外出买了东西回来才弄明白,原来这地方便是“七巧节”的由来之地,传说当年玉皇大帝的七女儿与凡间的男子董永相识便是从这里开始。点儿听了心里怪叫,乔书杰真是花花肠子多,眼看着时间耽搁得久了还想着这些。虽是责怪,心里却是甜的,暗暗地也忙着准备给乔书杰的还礼。
“七巧”这天不日就到来,当时有结伙乞巧的风俗,只是这结伙的人是未婚的女子,点儿已是与乔书杰成婚三年的人了自然是不好与他们同去。最后还是乔书杰脑子“坏”,竟将点儿的妇人发髻扒了,将点儿推到了人群中去。一路走来趣是瞧了不少,倒也让乔书杰惹了一肚子的气,原因只在点儿长得出众,尤其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勾了不少青年男子的魂,什么扇坠、小诗明目张胆地从乔书杰的眼皮子底下递了过去,看着那些特意讨好的男子,乔书杰的鼻子都气歪了,又因这个主意是自己提的也不好发作,只得生生地憋。
闹了半宿回来,点儿见乔书杰面色不好,知道他是在生什么气,心里头好不幸灾乐祸,倒霉的是换衣的时候竟一个精美的玉佩从衣带里滑了出来,惹得乔书杰醋性大发好生地将她折腾了一番。倒在乔书杰的怀里,点儿好不气恼,明明是他自己出的馊主意却来怪自己,再者为那玉佩的来历也是发愁,搅尽脑渍想了一整晚都没有想清它是何时到了自己身上来的。
点儿想了一整晚都没有想明白的事第二日一大早就给解了惑,原因只在于一个人的到来。
因着昨夜闹得晚了乔书杰也累,抱着点儿睡得正香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就听见老胡说话的声音,他还只当是店家来送早饭了,也没有在意,拢了拢点儿的身子继续睡。可是过了一会儿外头又传来老胡的声音,只是这会倒不像在好好说话,而是老胡在与别人吵架,不一会儿颜氏的声音也传来,依旧还是与人吵架的声音。乔书杰被吵得不耐烦,掀开床幔子大喊一声:“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这会儿点儿正在做美梦呢,让他这一嗓子给吼醒了,怔怔地望着乔书杰不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吵闹声儿更大了,乔书杰心道是再睡不了,便将点儿摁在床上说:“你睡着,我出去看看。”
点儿正困得紧,也不多想,打着哈欠又睡了过去。
81、第 81 章
乔书杰为点儿掖了掖被角这才披着衣裳出来,见着一个一身华服的青年美男子立于门口,三四个家人与老胡、颜氏噼哩啪啦的理论,乔书杰就奇了,这人是谁啊?
这边乔书杰瞧着这男子心里奇怪,那边的男子也瞅着乔书杰打量,心道,这个男人是谁?看这样子好像还没有睡醒!
双方打量着,彼此的下人也是吵得头脑昏涨没了力气,纷纷跑到各自的主人这边回话。
只听得那方的下人如此对那美男子说:“爷,这两个疯子愣说这里没有单身女子!”
颜氏听了就炸了毛,跳起来说:“本就没有,你才是疯子呢!”
乔书杰摆了摆手示意颜氏不要再闹了,打了一个哈欠与对面的人拱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怎么称呼,到鄙处又所谓何事?”
那美男子竟只瞥了乔书杰一眼,淡淡地说:“我不跟你说话,我只找人!”
乔书杰气结,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找人去别处找,这院是我包了的,没有你要找的人!”说完也不再多说,复转身就回了屋里。
看乔书杰就这样走了,那个美男子气得嗷嗷直叫,抡起胳膊朝自己的下人吼着:“给我搜!”
“我看谁敢?”颜氏和老胡可不是吃素的,见这边的人来了硬,他们也拉开了架式。
美男子一看这架式就笑了,只见他用扇子拍着手笑道:“嗬!看不出来还是练家子!”不等老胡与颜氏得意,美男子就将院门往开里一推,门后现出一大帮家丁样的打手,而店家被押在人群中间,抖抖索索地颤着呢!
老胡看了店家,便说:“店家,你在这里给他们说清楚,我们这里到底有没有他说的人?”
店家苦着一张脸答:“我给他们说了,这里没有他找的单身女……”
不等店家把话说完一打手就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下,并且骂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爷是谁,竟还敢扯谎。”
怕挨打店家只得改口说:“里头是住了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
这句话把老胡和颜氏气得鼻子都歪了,又逢先进来的那几个家丁往里闯,他二人便左右拉开跟他们拦住。又顾及到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也不敢拉开架式狠打,左顾右忌,如此这般竟让后上来的几个家丁给闯了过去,眼瞅着就将旁边两个厢房撞开,接着就传来香儿尖叫的声音,不多一会儿就见香儿被人拖了出来。老胡气急,拉开膀子干了两下就解决了身边的人,这才得空去把香儿解救回来。
老胡费事巴啦地将香儿救回来,哪知那个主子爷看了香儿竟说了一句:“不是她!”这话一出也不知道是家丁还是打手都齐涌了过来,朝着正房冲去。
乔书杰这时把点儿穿戴整齐,正要开门让他们进来找呢,那门就被人撞开了,接着就是老胡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行了,咱们这里没有人就让他搜好了!”乔书杰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子就是地方头蛇,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既然乔书杰这样发了话老胡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颜氏进来与自己一起护着两个主子。
一听乔书杰说让搜,还在外头的美男子就哈哈笑着走了进来,四处打量打量发现被子里还有人,仔细一瞧:那人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只见点儿一脸倦容的睡得还熟,这位爷就想歪了,只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乔书杰的鼻子骂道:“好不是人的东西,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糟蹋了!”
听这人这样说乔书杰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自己的老婆自己睡居然让人说成了“糟蹋”!更让乔书杰气的是这男人的语气,听他那话音儿好像自己的点儿该是他的一般。
不等乔书杰发火,那男子又发作了,只见他又哭又喊地对身边人说:“你去,你去给爷报官。就说爷抓着采花贼了,让知县老爷来捉人!”
乔书杰听了哭笑不得起来,自己竟成了采花贼,偏头看了一眼点儿,笑道:“我怎么就成了采花贼了?”
“你诱拐良家女子,又对其奸污还不是采花贼?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模样,想必是读过两天书的,圣人之礼你读到哪里去了?竟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勾当来!”这美男子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还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胡和颜氏听了这番言词先是一怔,接着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斜眼斜眼地看着乔书杰,心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们且看你怎么过这坎!
颜氏与老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乔书杰也是哭笑不得,转身看了一眼点儿好没脾气,又见点儿睡得不踏实复又拍着哄了哄这才与那美男子说:“兄台是不是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这位爷也让老胡和颜氏给笑蒙了。
乔书杰见那人瞅着点儿眼睛都不错,心里不喜,将点儿复放回去,又拉下床幔,才说:“我不知道兄台是为何认定我是采花贼的,我只要说这女子不是兄台该这样看的。”不等那男子复问,又说:“因为她是我娘子!”
按说乔书杰这话说得够清楚的了,那男子该是明白,只是可能是点儿长得太美了,把这男子给迷失了魂,所以这男子才将乔书杰的话想歪,只见他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怒道:“胡说八道,你只道人家女子被你玷污就是你娘子了!要这样说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是你娘子呢,休得多说,跟我见官去!”
顿时,乔书杰哑口无语了,一则是为自己那几年放荡的行迹心虚,二则这个公子爷也太不讲理了。还要拉自己去见官,乔书杰没辙了,只得将点儿摇醒,让她给自己证明。
点儿睡得正香呢让乔书杰给弄醒老大的不高兴,又猛瞧着一大屋子的人很是给吓了一跳,直往乔书杰的怀里缩,急急地指使着老胡两口子:“哪里来的这些野人,竟冲到内室来了。你们两个傻了吗?还不给我打出去!”
听点儿的语气倒像是与老胡两个相熟一样,那男子不由得狐疑起来,心道难道还真是自己弄错了?可细一瞧又觉得没有错啊,正值此时一个手下拿捅自己,让自己看那桌上的东西,看了那东西后更确定了他没有看错点儿的想法。直直地走过去将那玉佩拿在手里,跟乔书杰说:“这东西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小姐定是我昨晚瞧着的小娘子!”说着双手捧着玉佩到了点儿跟前,笑着道:“小娘子莫怕,有我为你做主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辱的!”
乔书杰顿时觉得一股火直往脑门子上冲,啥也没有想就抡起拳头挥了过来,打得那男子的一张俊脸一下子就多了彩。
这下子屋里就乱套了,十好几个家丁都围了上来,老胡一见架式不对,忙让颜氏去床边守着,自己拉开架式去把涌上来的家丁给拦住,至于乔书杰,就让他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负付点儿代价好了。
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缩在颜氏的后头瞪大着眼睛肉疼地看着那男子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乔书杰的身上。
——别看那男子长得文文弱弱的模样,好像是练过几年的,实则身手不错。
到了最后颜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将头别了过来,点儿见她动就抬头一望,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她喊道:“你愣着干什么?没有看见二爷挨打吗?”说着就光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绕开拦着自己的颜氏跳到乔书杰的身边,也不知道她是哪儿来的劲一把就将乔书杰拉了过来,然后抡圆了胳膊就朝那男子打去!
前面说过点儿是跟着陈少均他们学过武的,她与乔书杰打的时候是下不去手,所以才输给乔书杰,如今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儿欺负乔书杰不会武她哪里能依,护夫的本能让她将陈少均他们教的所有本事都使了出来,一通乱打后那男子的脸都快成调皮盘了!
看着最后还是让点儿护了自己,乔书杰又羞又气,见着点儿打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拉着点儿说:“行了,别打了,差不多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他居然敢打你!”点儿愤愤地吼道,完了还觉得不解气抬腿就给那男的踹了一脚,那男的疼得嗷嗷直叫,点儿这才满意地收住了脚。
点儿平静了,乔书杰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塞进了被子里,愤愤地盯着那男子说:“现在该信她是我娘子了吧?”
领教过点儿拳脚后那男子哪里还敢不信,忙着点头。
乔书杰他呲牙咧嘴的样子脑门子处的神经就是一抽搐,瞥了一眼点儿说:“胡婶子,你拿些钱出来,送给这位公子看伤吧。”
颜氏捂着嘴,憋着笑应下。
缩回到了床上点儿又复回到了弱弱的样子,炯炯地睁着眼睛望着那男子,尴尬地说了一句:“二哥哥,我好像下手太重了些!”
这话一出老胡与颜氏以及乔书杰都憋不住笑了起来,那男子觉得好不好羞,忙让手下人搀着逃出了门。人刚没有走多久便听见后面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乔书杰的暴吼:“笑什么笑?还不去关门!”
乔书杰回想那男子的作派,便知道这次是惹了大祸事了,忙让老胡结了店钱,然后带着点儿仓惶地离开了此地,点儿嗔怪,说:“这都是你惹的祸!”听了这话乔书杰不但不自责,反倒高傲起来,说自己的媳妇如何漂亮那是光荣,结果点儿就搬出打架的那一出,让乔书杰羞也不是不羞也不是,一路行来让颜氏打趣了好几次!
82、第 82 章
有了这一次教训乔书杰再也不敢胡闹,加上点儿监督便加快了行程,赶在了八月前到了桐城。
乔书杰要去的桐城书院就建在离桐城南二十里的地方,正好是乔书杰他们通向桐城的必经之路,乔书杰因久仰书院中的“刘翁二老”便在离书院还有三十多里路地方抛下点儿,先去拜谒先贤了!
“老胡叔,你也跟上去。”点儿不放心只墨童一个人跟着,待乔书杰一走便让老胡跟上去。
虽说离桐城已近,又处集镇之上,但是前面就是大段的密林山涧,老胡有些不大放心,便对点儿说:“不碍事,墨童那小子机灵着呢!”
点儿一看老胡不动,就生了气,唬起脸来吓道:“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前面又是一大段的深山密林的山道,要真有个把强人怎么办?你能指望墨童那个捉只鸡都吃力的小书童?”
“当家的,你就不要说了,快些跟去吧。有我与香儿跟在小姐身边,没事!”颜氏到底知道自己丈夫的心一些。
听得颜氏这样说了,点儿这才后悔,不该刚才对老胡那样凶,忙说了几句赔理的话,又央求他再三,老胡赖不住点儿的劝,只得打马追了上去。
“回来!”点儿猛地想起什么,忙将老胡叫住。
老胡听见点儿叫,又将缰绳拉住,奔回来问点儿:“小姐怎么了?”
点儿细想一想,若是老胡就这么赶上去,乔书杰定会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又将老胡赶回来,老胡自然是要待自己重一些的,乔书杰一赶他准回来。想通此后,点儿便对老胡说:“你悄悄地跟在后面,要是没事就远远地跟着不要让他们知道了,有事儿你再上去!”
老胡会意,冲自己婆娘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要护好小姐,颜氏也投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样老胡才打着马跑了出去。
前几年,也就是点儿刚嫁入乔家的那年,乔书杰的大哥乔书义在桐城为乔书杰做过准备,虽然后来乔书杰没有来但因为乔家在舒城也有些生意,所以当年准备的一切都还保持着。
过了隔在小镇中间的密林,就是一个不小的村庄,有两男一女敬立路边张望着,点儿一行人刚从密林里出来,那三人便迎了过来,冲着点儿所乘的马车恭敬地喊道:“请问是从庐州来的乔家二奶奶吗?”
“你们是什么人?”老胡先走了,换改颜氏充当车夫,因着长得不错所以老沉着脸,说是那样比较有气势。
“我们是‘奉源记’的,奉命在这里接二奶奶去庄子!”回答这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青衣布褂,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显得很老实的模样。
点儿一听这声音,便在车里问:“是于掌柜?”
“是,二奶奶!”中年男人连忙回答。
听了这中年男人的回答,点儿这才让香儿把车窗帘子掀开一角,她透过那一角看了于掌柜一眼,点头说:“劳您的大驾了,竟迎了这么远。”于掌柜连忙说这是应该的,点儿点了点头,于掌柜连忙带路。
要说乔书义想得可还真周到,他知道乔书杰好朋友的性子,将房子置办得位置离官道并没有多远,但却是一个依山傍水,既清静又方便。老远望去,一个两进的四合院,不显山不露水的处在清潭边上,很是不错,推得门一看里面的呈色也是实用雅致俱备……
点儿随着于掌柜的介绍倒将院中的一切一一地细看着,一边看心里一边在想:其实乔书义真的是一个好大哥,上对父母孝顺,努力地经营着家里的生意,将自己一切可能弄得来的东西都来孝顺爹娘;下对弟妹们尽心,别的几个暂且不说,单单为乔书杰准备的这所院落,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乔书杰这个弟弟是极为用心的。
每一个人都有对事物的不同看法,就算是香儿与颜氏也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力,虽然世俗的等级将他们这种权利缩小到了极致,但也不能真正地抹灭掉,所以当点儿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她们便回小声地对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进行议论。
对于这所院子颜氏与香儿却极度的一致,他们认为乔书义之所以能为他们姑爷准备这么好的院子,是因为在乔书义的眼里,乔家要真正的改换门楣还是对乔书杰的期望多一些。两个人跟在一行人的后面,小声地比较着乔书杰与他其他的两个弟弟,越比越觉得乔书杰更强一些,这让她俩好不得意!
“二奶奶,因着大爷吩咐过,说二爷与二奶奶都是喜静的人,所以小的只挑了这两个人进来伺候。这个小子叫张二,她是曹媳妇,都是这村子里的人,二奶奶您先使唤着,若是觉得不好您只管告诉我,我再为你另选人。”进了正房,点儿刚坐上,于掌柜便将跟随自己来的两个人解绍给了点儿。
点儿将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看着都挺好的,留着吧。”顿了片刻点儿想了想又说:“只是他们家也该是上有老下有小吧,要不这样,你们只需要白天来就好,晚饭后回去,要是夜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再差人去叫你们就好”
这边点儿一说完,那边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眼,旁边的于掌柜也瞧见了,笑着说:“不妨事,奶奶可真是一个菩萨心肠。”奉承完点儿又对那张二与曹媳妇说:“还快谢二奶奶的恩典!”
两个人忙过来谢点儿的典恩,点儿笑着点了点头让二人起身,然后转头对于掌柜说:“这二人的工钱就从我们这里出,铺子里头就不要管了!”
“这是应该的,二奶奶又何必客气!”于掌柜的连忙客气。
点儿笑了笑说:“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个喜欢丁是丁,卯是卯,你不觉得奇怪。我这里先给你说清,就是我与二爷在这里的一切吃穿用度铺子里也不需要管,需要什么你们按正常客人记帐,我们都是单结另算。这是一则,二则,若我们没有要,你们也不必刻意送什么东西来,就是送来了也是要另算帐的,明白了吗?”
听点儿这样一说于掌柜的脸色就是一闪,但很快地便应道:“小的明白了!”
“好了,回去吧。铺子里的就有劳你了!”点儿见于掌柜的答了,便笑着与他说。
既是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于掌柜的也不好再留,请了退便从里头出来。
于掌柜一走点儿便领着众人先将屋里看了看,然后指派了各人的房间,回到了正房又让颜氏将自己与将乔书杰要用的贴体物什都换了。
忙乱一阵已经是日落西山,那曹媳妇已经做好了饭菜,见天色不早了便来问是否传饭。
颜氏见她手脚干净,又不多话,是一个极老实本份的人,便生了好几分的好感,便笑着对她说:“当媳妇的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既是饭做得了就先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呢?按说该伺候着主子用了饭,收拾好一切才回的!”曹媳妇虽是乡下女人,没有见过大世面,但也听说过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真的不敢相信颜氏说的是真的。
听得曹媳妇这样说颜氏更喜她了,笑着道:“没事。”
曹媳妇见颜氏笑得一脸的真诚,不像是在哐她,加上她心直所以也就信了,只是自己觉得这样不好,便急急地回到了厨房将厨房里外收拾了一个干净,这才回来跟颜氏说:“就麻烦姐姐了,厨房里我已经收拾妥了,其它的姐姐只需要放到一边儿,我明儿一早就来收拾。”
“好。”颜氏笑着点头,又催她走。
于掌柜当初找人,曹媳妇当初还真不愿意,只因为家计太难所以才答应的,原以为主人家会多难伺候,哪知却是极好的人,早早回家的曹媳妇一直冲着缓缓落山的太阳念佛。在她看来,真的是老天保佑才让她遇见这户好人家。
过了一会儿乔书杰还没有回来,点儿有些等不及了,便让颜氏与张二去找。张二却说自己去就行,点儿也正好想试试这人怎么样,便应允了。因见菜凉了,便要人去热热所以就想起了曹媳妇,却听香儿说让颜氏放回家了,点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胡婶子怎么能让她这么早回去?这么早她就回去了,那工钱怎么算?”香儿瘪着,好恼地瞪着门口,好似想要这样将曹媳妇瞪回来一般。
点儿看着香儿这样就乐了,一边让她去热饭菜,一边说:“我们初来乍道,万事不要强势的好,胡婶婶做得对。”
“那是小姐你太偏心眼,胡婶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对!就算她把我弄去卖了,你也觉得她做得对!”想着往日点儿对颜氏的偏袒,香儿就气恼得不行。
“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她把你卖了我估计会真的觉得她做得对!”点儿透着弦外之音地说笑着。
香儿气极,嘟着嘴就端着饭菜出去了,不一会儿又端着热好的饭菜一路欢笑地跑了回来,点儿见了好奇问她是怎么回事,她笑着答:“原以为今天最不高兴的人是我,没有想到还有人比我更不高兴的!”说着比划两下,笑道:“刚才我从厨房出来,看见二爷了,嘴撅得那么高,脸黑得跟这酒壶似的!”
说话间乔书杰就进了屋,果然脸色不好,点儿忙接过颜氏端上来的热脸水,伺候着他洗了脸手,待颜氏与香儿们都走了这才倒了一杯酒问他:“是不喜欢这个院子?”
……,乔书杰摇了摇头,一仰头就将一整杯的酒灌了下去。
见乔书杰这样点儿也不好再问,只劝着他多吃几口菜,可乔书杰却跟酒干上了就算点儿再怎么哄也只是吃几口而已,点儿怕他这么喝坏了肚子,好歹求着他喝了半碗热汤这才放心一些。
一整顿饭乔书杰都喝闷酒,点儿瞅着心疼,趁着乔书杰要酒的时候她从屋里出来,找来墨童问:“你跟二爷出去,遇着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墨童对点儿的态度还是爱搭不理的,一点儿尊敬的意思也没有。
点儿本想再问清楚点,见墨童摆出脸子也没有心思问了,正好老胡吃了饭从厨房里出来,便问老胡:“二爷去拜访刘、翁两位先生出了什么事?”
老胡看了两眼墨童,走到点儿的跟前低声地说:“二爷吃了闭门羹!”
“啊?”听说乔书杰吃了闭门羹,点儿显得很诧异,乔书杰来这所书院读书已经早就联系好的,按说不应该受这样的待遇才对。
见点儿不明白,老胡低低地与她解释道:“具体的我也不明白,只是老远地听了几句。说是二爷诗词都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的浮夸之物,两个老头儿不屑与二爷单独相见!”
竟有人这样说乔书杰点儿听了更是显得惊讶不已,怔了片刻便哈哈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而且还一边笑一边说:“这两个老头儿真有意思,难怪你们二爷嘴撅得那么高呢!”
乔书杰在屋里等久不见来,跑了几声又没有人应,便自己跑出来要了,拉开门正好听见点儿与老胡的对话,刚听点儿关心自己还很高兴,后来却听见点儿兴灾乐祸,气不打一处来,唬着脸吓道:“有什么好笑的,我的酒呢?”
“马上就来了!”见乔书杰生了气点儿连忙收住,又悄声地对香儿说:“再去准备点儿下酒的菜拿来。”
见点儿与香儿鬼鬼崇崇的乔书杰又不高兴了,蹬蹬地奔了下来熏熏地冲点儿吼:“不拿酒来在那里鬼鬼崇崇地做什么?”
“我让香儿再为你做两个下酒菜!”对乔书杰的火爆点儿一点也不在乎,双手扶上乔书杰的胳膊将他拽回了屋,又让颜氏将在家里带来的一坛好酒拿了过来。
不一会儿酒来了,菜也来了,点儿为乔书杰换了适合这酒的器皿,亲自为他斟着,这倒让乔书杰有些不好意思喝了,拖着点儿的手抬头望着点儿的脸,醉熏熏地问道:“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是因为我吃了人家的闭门羹吗?”
“嗯。”点儿很老实的回答。
“坏丫头!”乔书杰怔了片刻,接着伸手就在点儿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打屁股,点儿又羞又气又好笑,脸上顿时燃起了火烧云,加上喝了两杯眼睛里也染上了一些水雾,乔书杰瞧了一下子就将今天烂醉一场的打算丢掉了。
83、第 83 章:跪搓衣板的邋遢汉
也许是因为刚到新地方的原因,点儿第二天醒得很早,但是乔书杰比她起得还早,因为当她听见鸟叫睁开眼来时乔书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着她了。朝阳初起的光亮,连屋里的烛火的光亮都比不得,不可算是不早,对此点儿觉得很诧异,按说乔书杰会睡到很晚才对,因为他昨天晚上真的是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这么早?”乔书杰的脸色不太好,点儿连忙起身。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百无一用?”乔书杰按着点儿的肩让她重新躺下,然后自己就着穿戴整齐的衣裳滚进了被窝,双手双脚并用地将点儿盘着。
看着乔书杰的这个样子,点儿明白,定是昨天在两位先生面前受到太大的刺激!对于学问上的事点儿真的是说不上什么话,见乔书杰盯自己得紧又不好不吱声,想了想才说:“怎么会,要不然我也不会是你们乔家的二奶奶了!”
“这倒也是。”乔书杰猛然间笑了,搂着点儿摇来摇去,嘴里喃喃地对点儿问道:“你知道我的愿望吧?”
关于乔书杰的愿望点儿自然是知道的:“当然知道,‘结草为庐舍,腐竹做案头。朝来鸟啼醒,夜来妻为傍。油灯晃如煌,儿唤如歌唱。’嘛!”
听着点儿抑扬顿挫的声音,乔书杰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线,将点儿搂得更紧一些,低低地说:“这么多年来爹娘与大哥都希望我能考取功名,我从来就没有将他们的期望放在心上过,直到昨天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都是稀里糊涂地读书,到底是为什么读书却从来没有想过。有的人说因仕而读是‘俗’,也有的说它是‘尚’。你知道吗?像我这种只知道读书而不求功名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喜欢读书而读书才算是真正的‘高尚’与‘清雅’,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想过什么‘高尚’、‘清雅’、‘俗流’,真的是好糊涂!”
乔书杰好似满怀伤感的样子,而点儿却窝在他的怀里笑了:“这有什么好糊涂的?人做一件事当然是要先喜欢才会去做了!至于什么‘俗’与‘雅’,那只不过是外人的看法而已,对自己而言,只要是喜欢做的,而且是有意义的事当然都是‘清雅’和‘高尚’的。”为了怕乔书杰听得还不是很明白,点儿竟拿起自己与乔书杰做起比较来:“比如说我吧,人家都说我是满身铜臭,俗不可赖,可我确从来不放在心上,因为我觉得我做的事很‘清雅’,很‘高尚’!一来我没有偷,没有抢,身为商人以图‘利’字,而得‘利’后只要不‘为富不仁’就好了,就算我贪图‘利’又有什么?”
“你倒是比我明白!”乔书杰笑了,但那笑却没有到达眼底。
眼底下那幽深的黑,充斥着淡淡的哀愁,看得点儿好甚心疼,她忍不住问道:“大哥哥,到底遇见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要‘不糊涂’的想法呢?”点儿实在是找不着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想起乔书杰说过自己“糊涂”,她且用“不糊涂”来代替了。
乔书杰很喜欢与点儿这样交流,点儿一问他便将昨天遇着的事说与了点儿。其内容大致地与老胡说得差不多,只不过乔书杰多说了刘、翁二老的其他事,也就是乔书杰为什么敬仰二人的原因!
原来刘、翁二人的情况与乔书杰大致相似,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才子”,曾有许多的诗作广为流传,他们诗文的修养很高,说其境界直追“唐宋八大家”也不为过。他们的诗文大体都是抨击世俗,追寻自然,这对乔书杰读来有一种自同道合之感。常将他们俩做为自己的标榜与楷模,多少年来也不知道将他们的诗文读过多少遍,早就将自己自诩成二老的知音,甚至是忘年神交的老友。
“刘老诗我最喜欢的是《莫南岸》:‘青青莫南岸,黄日迟迟,燕飞鸳鸯追。荷塘初见尖尖角,一点蜻蜓。中庭晒服玩,布衣轻挽,蝶飞网随人后。台痕还结初晨水,一履卧。薄薄旧葵扇,轻拂风动,蚊飞虫蝇走。云横九天翻滚,都闲愁!’”乔书杰念完,垂目看着点儿问:“你听得懂吗?”
点儿翻了一个白眼,好不客气地答:“不就是想要游手好闲,清闲度日,好吃懒做吗?怎么会不懂!”也不管乔书杰的反应,点儿撅了撅嘴又说:“什么黄日,什么燕飞鸳鸯追,什么荷塘,其实就是一个字……”
“什么字?”见点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乔书杰饶有所想,但还是问道。
“闲!”点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书杰好生哑口无言,自己之所以喜欢这词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它“闲”,多少年前,他曾经与另一个女子讨论过这词,那个女子给的答案虽然很有意境,却没有说到自己的心上。点儿的才学虽不比那女子,却一语中第,这怎么不让乔书杰感到惊讶呢?
虽然点儿给出答案时的语气有些那个,但是这也并不影响乔书杰对点儿跟自己心有灵犀感到惊喜。
只是惊喜归惊喜,但还是有些稍稍的不足,那就是点儿说出那个字的语气,乔书杰多少还是有些挂怀的。
乔书杰想要问点儿,又怕得到的答案让自己失望,试了几次这才问出来:“点儿,你,是不是特瞧不起那个‘闲’?”
点儿睁着两只大大的黑眼珠子望着乔书杰,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你刚才的语气……,好不屑!”乔书杰皱了皱眉头,这一回想,真的不喜欢点儿刚才的样子呢!
听着乔书杰要说又不敢说,不说又不甘心的语气,点儿哈哈地直乐,笑了好一阵子才说:“是挺瞧不起的,你说他老是卧着赶蚊子多没有意思,要是能爬起来种种菜,理理花什么的也好啊!”
乔书杰一怔,直到看见点儿掀开被子跳下床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被点儿给耍了,好不生气,也掀开被子跳了下来却不想猛地感到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又栽倒在了床上,这下子倒让点儿看了笑话。
“乖乖地坐着,我去给你冲个蜂蜜茶!”点儿怕乔书杰真生了气硬要起来捉自己摔着,忙过来赔不是,然后又将他哄在床上坐好,看他有些发热的样子又扒了他的衣服将他塞回到了床上,这样才开门出屋。
出了屋,点儿见香儿在厢房里出来,点儿忙将她叫住,让她去找来蜂蜜,自己先到右厢的尾房茶水间里泡了壶茶端着上了正房。不一会儿香儿连同蜂蜜与洗脸水一起带了来,点儿先将蜂蜜兑在茶水里服伺着乔书杰喝了后才开始梳洗!
看着点儿现在才开始梳洗,乔书杰却大呼小叫起来:“天哪,我得吃你多少眼屎!”
点儿与香儿均是一怔,接着便是哈哈地一阵大笑!
不一会儿颜氏来说早饭已经得了,问点儿在哪里摆。点儿想要热闹一点儿,但让他们在正房里摆两桌,家里的人也不分什么尊卑了就一起用了算了,乔书杰很是赞同忙说好,颜氏他们也没有什么说的,只是那只是那墨童摆出了一脸老大不愿意的样子拒绝,这事最终还是没有成行,闹得点儿很是不高兴。
吃过了饭后,乔书杰突然对点儿说:“这次出来真不该带上墨童!”
点儿知道乔书杰是在为早饭的事生气,她也很生气,但是她更知道墨童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抿了一下嘴没有多言!
见点儿不说话,乔书杰便有些急了,问点儿:“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什么的,回头一细想确实是不妥的。只是咱们几个人倒还好,可是让别人知道指不定怎么笑话呢!传到了家里去也是不好,墨童想得倒是周到!”点儿半真半假地说着。
乔书杰自然听得出点儿这话里的真假,他这次本就没有打算带墨童的,但是因为乔老爷提出来才没有拒绝,一行来墨童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了一些意味。乔书杰虽然有些不羁,但关于父母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与乔书杰闲话了一阵,点儿便将曹媳妇与张二叫来与乔书杰看了,乔书杰看过后便好奇地问点儿:“那于掌柜原不是说这两个人是铺子是出份钱吗?你怎么给改了?”
平常的乔书杰都是甩手的掌柜,从来不问这些锁碎,虽然如此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点儿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在外头任掌柜的人的内情,铺子里的分红只是他们收入的一部分。东家的摊派与差遣的漏子才是他们兜里银子的大头呢!两个人一个月也就二三两银子,就算再算些柴米油盐和赏钱也出不了多少,可要归铺子里就不只这些了!我们这里花出去三四两,到了他们那里就能变成三四十两!大哥操持家里的生意多不容易,我们又何必去给他添这笔烂帐!”
听着点儿的话乔书杰直点头,点头笑笑又说:“我已经给于掌柜说了,咱们这里的所有开销都不从铺子里出,咱们出来的时候娘给我说过,咱们一个月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家里人嚼马咽开销足够了。你要是会个朋友、联个社什么的,就从爹跟大哥给你的那五百两金子上出!我算过了,再多五百两金子也够咱们使三五年的了!”
“倒是想得周到!”乔书杰连连赞许,然后又说:“只是那钱你可得收好,莫要让我摸着了,要不然就是五千两金子也用不到三五年!”
点儿听了噗滋一笑,点了乔书杰一指怪嗔道:“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学陶公!还要想要‘卧阶前,葵扇轻拂,虫蝇蚊飞!’”
“天哪,好文,好采!”点儿虽是无意一句,让乔书杰听了却是拍手叫好,忙将手指在茶碗里蘸湿,飞速地在桌上写了下来,然后又在首句添了一个“闲”字,再在最后加了“嗡嗡嗡”三字,说与点儿:“这个样子就成句了!”
点儿左看右看不明白这跟自己说的那句有什么不同,只是乔书杰这样说她也就这样认了,忙笑话道:“要不你就将它记下来,等我诌出了下周或许也成了一文了!”
“已经成一文了!”乔书杰着魔似地拉着点儿奔回书房,捉笔就写,写完后又觉得意尽不了,随手在纸上写出一个屋角,又是随手两笔在屋角檐下画出一张竹榻,再添了几笔,那竹榻上俨然卧上了一个美人,美人半睡半醒手持着半边葵扇,而葵扇的不远处竟飞着几只苍蝇,其中一只斗大的还将一只飞来的蝴蝶给拦在了途中!
寥寥几句已成一画,乔书杰自得其乐,掏出自己的印章沾上印泥落上了款,然后就是左右端详,越看越喜,连看连问点儿:“如何?”
此时的点儿能答他什么?真的恨不得抓起桌上的砚台砸碎乔书杰的脑瓜!
“我有那么邋遢吗?”点儿气极,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千金小姐,他怎么可以给自己的手上塞一个破得只剩半边的破葵扇?更让点儿忍受不了的是,乔书杰画上的自己竟还趿着一双露着脚指头的鞋!要是说自己有千亿财富一点儿也不假,哪里会穷到穿破鞋的地步,这家伙分明是在诅咒自己!
乔书杰本就是一时兴起而作,并无深意,见点儿嘟起了嘴才兴起了意头,眯着眼睛瞅了瞅画又提起笑来。
点儿见乔书杰还要画,忙伸手将他手捉住,喊道:“你还嫌糟蹋我不够?”
“你不要着急嘛,且等我画了再说好吧?”乔书杰冲点儿眨了眨眼,将点儿的手捉了下来,将笔塞到了点儿的掌中,然后由自己捉着,一笔一画地在画上的空白处描起来。
又是数笔后,点儿再次看到这话时竟捧腹大笑起来,乔书杰却一本正经地在刚才的句子后面缀上了新文:“怨念秋水,苦撑细腰,蝉鸟虫鸣!饿饿饿!”
乔书杰居然将自己画成一个被老婆管叫得邋遢汉子,大热的日头下跪着搓衣板,一脸的苦相,不远处树上的八哥替他做着“饿”!
“这才般配!”乔书杰越看越觉得喜欢,饶有意味地又在卧着的美人眉梢点了一美人痣,在跪着的汉子的脸上点了一个黑痦子!
点儿瞅了又气又恼又觉得好笑,一边伸手去抓那笔,一边叫道:“你要糟蹋你自己都随你,干什么要把我也一起带上?我不依!快点儿给我笔!”
“那可不行!”乔书杰将笔掉到一边儿,然后飞快地将画卷了起来,在墙壁上比划着,想要为画找一个最好的挂放位置。
看乔书杰竟要把画挂在书房,吓得脸都白了,直求道:“你要留它我也不拦,只求你不要把它挂在这里!”
“为什么?”乔书杰慎了点儿一眼,兀自比划着,
乔书杰找了几个地方就停在了那里,好像已经找好了挂放的地方,点儿急道:“放在咱们房里吧,那里没有别的人进出,只当给我留些脸,可好?求你了!”
见点儿都求上了乔书杰也不再强求,只说:“那好,我把它给你。我可事先说明白了,你得把它裱好好好地挂在屋里,要是想要动歪心思,我就画上十幅八幅地送人!”
得了威胁点儿哪里敢不依,连连称是!乔书杰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过了一会儿就出了门,说是要先去书院见几个朋友,临走的时候又警告了点儿几句,得到点儿再三哀求与保证后才走。
84、第 84 章
“小姐,你真的要把它裱了挂在屋里?”香儿看着那画儿真的是目瞪口呆,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你们爷说了,要是不裱了挂在屋里,他就画上十幅八幅地送人!”点儿好不冤念地答道。
香儿哂了一下,心道她的小姐好生可怜,竟遇着这么一个怪物夫君。默默地为自己的小姐抹了两滴汗,想了想,香儿说:“那得在家自己裱,要不然跟画上十幅八幅送人没有什么差别!”
“好丫头,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点儿太赞同香儿的看法了。
过了没多一会儿香儿又说,要不自己干脆自己在跟曹媳妇去集上买菜的时候买裱纸回来,然后再把这方面的技术向裱画的店铺好好打听打听。对此点儿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多多的给了银子就快快地请香儿与曹媳妇出了门。
裱糊画的纸与工具很快就被买回来了,可是点儿却发了愁,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将画与裱糊底衬糊在一起。记起香儿说过要去裱画的店铺打听的,于是便将香儿唤了过来,香儿一听满心欢喜,挽起胳膊就要大显身手!
都说是说起容易,做起来,如今香儿拿着裱糊的底衬瞪着眼睛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可那底衬与裱纸还没有结合在一起,这更别说那画儿了!
点儿急了,蛮是不客气地吼道:“你要比划到什么时候?”
香儿特囧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好一会儿才喏喏地说道:“我忘记了,到底是先把车与裱纸粘在一起呢,还是先把裱纸与底衬粘好!”
“你不是说去打听了吗?”点儿绝倒,对这个香儿真的是无语了!
“小姐,要不咱把那师傅请到家里来吧,多给他点儿封口费,他不会乱说的!”香儿实在是没辙了,只得出此下策。
“不行!要是封不住口呢?你小姐我还要不要脸了?”点儿眼睛一瞪,坚决不干。
香儿让点儿一瞪,也觉得不妥,后又觉得没意思,趁点儿头疼的时候摸着鼻子悄悄地溜了,等点儿回过神来时早就跑得没影儿了,点儿叫她她也装着没听见,点儿叫茶、叫水也都让曹媳妇送进去,自己溜边儿了。
“这个死丫头!”点儿觉得这香儿也太不讲义气了,气得不行。
曹媳妇也算是这十里八乡的能人,很会看人眼色,见点儿骂香儿,又拿着几张纸不停地比划着,曹媳妇就想起上集市买东西时香儿问裱画铺子的事。曹媳妇刚到新主雇家很是想要表现一下,虽觉得不妥,还是大着胆子问:“小姐拿这纸比划半天了,是要剪什么花样吗?小妇人早些年跟婆婆学过几样剪纸,不知道能不能帮着小姐。”
“我不是要剪纸!”点儿随口答着,看了一眼曹媳妇说:“香儿与胡婶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没人的时候叫惯了,你就不要跟他们学了。你们爷在家排行老二,叫我二奶奶就好!”
“是。看我这没有眼力见的、拙嘴笨舌的样子,惹奶奶生气了,真是该罚!”曹媳妇听完连应,生怕自己那声小姐惹恼了这位奶奶,悄悄地抬起头小心地观察着,见这位奶奶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稍安。看着这位奶奶拿着纸还在比划过不停,心里也现了显一下的意思,便又大起胆子来问点儿:“刚才在集上,香儿姑娘跟我打听裱字画的商铺来着,莫不是奶奶裱字画?”
憋了这两个时辰,眼看着太阳偏西乔书杰就要回来验收了,点儿正愁没个人出出主意呢,听曹媳妇一开头哪里不接话的,不等曹媳妇话音落下她便急急地答着:“可不是,你们爷昨儿画了一画非得让我给裱,我哪里会弄这个啊!”
看着点儿撅着嘴的模样,曹媳妇笑了,走到桌前,将那纸一张一张地拿了起来,边比边划地与点儿说:“我们家是农户人家,虽说有两个子侄也读过书,可都是为求不成睁眼瞎罢了,更别提自己画画裱糊了。不过啊!虽说没有吃猪肉,可也看过猪走路。我们村早些年有一秀才,酸不溜叽的,经常写写画画,还爱送人。我娘家要出村儿就得从他家过,又因为媳妇好孩子,小时候我常去他们家玩儿,倒是见过几次他裱糊字画。”
点儿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忙就问曹媳妇:“你可还记得怎么裱糊?”
曹媳妇捂着嘴巴哈哈直笑,笑够了才答:“其实啊,跟咱们乡下婆娘粘鞋底儿差不多!奶奶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自是不知道的。其实啊就是一层纸,一层浆糊贴在一起而已!那衬底就是鞋底下的牛皮底子一样,那裱底就跟鞋底中间用来隔潮的竹笋壳一样,那画儿,哈哈,就是挨着脚底的白面儿包表儿!”
听曹媳妇这样一说,点儿倒觉得有模有样的是那么回事,忙拿出衬底与裱纸,又抽了一张乔书杰平时用的宣纸出来让曹媳妇演练。曹媳妇手脚倒是麻利,不出两刻钟就将这三样有模有样地贴合到了一起,点儿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喜得朝曹媳妇千恩万谢一番,后又给了曹媳妇小半吊的赏钱。
“奶奶这可使不得,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哪里有什么功劳。奶奶要是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曹媳妇看着那小半吊钱眼睛直放光,可是心里却很明白,主人家的钱不能随便要。
“你拿着吧!”点儿再三劝曹媳妇收下,可曹媳妇虽然看上去很想要的样子,但却执意不收。
点儿没辙正要收下钱,但又觉得不好,毕竟自己这是第一次放赏不是。她左右想想,又看了看那串钱,差不多有两百文,点儿随手又在桌下的抽屉的钱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合着刚才的两百文一起堆在桌上,对曹媳妇说:“昨天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小鸡儿,好吃得很,要不你拿这钱去买几只小鸡儿回来,做得了也便你们伴着吃酒!”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乡下的鸡也就二三十钱一个,这一大堆起码也得三四百呢!”曹媳妇笑着说完便伸手在那钱堆里抓了一小把,捧在手里晃了晃,又对点儿说:“这些钱都足够了。”
曹媳妇虽是乡下女人,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这句话,但她也明白主人家既然放了赏也绝没有食言的道理,若是自己执意不接就是自己的不好了,所以她左思右想后决定还是拿点儿,所以伸手抓了四十来枚铜钱出来对点儿说拿这个去买鸡。
昨天虽是匆匆一面但点儿对曹媳妇的印象就很好,今日她本就有考验曹媳妇的意思,见曹媳妇应对地如此得体又真诚心里更觉得喜了,应了曹媳妇的意思让她去买鸡,随后便暗暗想:是不是该让人去查查这曹媳妇的底细,如若可靠,或许自己又多一个臂膀!
所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看曹媳妇刚才糊好的物件儿来看应该算是一个好师傅,可是点儿却算不得是一个好徒弟。曹媳妇一走她面对一堆的衬、纸、画又傻眼儿了,脑子里的思路很是清晰明了,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跟不上脑子起落!
“明明是很简单的啊!”点儿气自己气到极点了,开始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来。
着急也不是办法,点儿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将曹媳妇操作的步骤再理了几遍,又将曹媳妇所说的“关键”之处想了几遍,后又拿着宣纸、裱纸、底衬试了几遍,在糟蹋了十数张的裱纸、四五个底衬与一大堆的宣纸后,点儿终于试验成功,看着那宣纸盖裱纸,裱纸盖底衬的物件,点儿信心倍儿足!
有过几次试验后点儿的手要听话多了,不出半个时辰乔书杰今天早上的得意之作终于被点儿糊裱好了,可是她却觉得有些别扭。细想一想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给底衬上加画轴,拍拍脑门儿在一大堆废物里找出画轴来,用浆糊针细固定好!
——裱装精致的一幅画作终于诞生了。
看着自己的作品,点儿好生得意,沾沾自喜地看了又看,真是恨不得乔书杰马上回来,自己好在他的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乔书杰终于回来了,今天与昨天不一样,他今天很高兴,刚一进门便与点儿说了在书院的种种,眉飞色舞地说过不停,根本就不给点儿提起那画儿的机会。终于说累了曹媳妇又来说可以传饭了,乔书杰连呼饿极了,说是晌饭就吃酒了,胃里现在还难受,点儿哪里还顾得其他,忙叫曹媳妇先把汤盛上来,不等那汤上桌点儿就抬起双手去拿碗拿勺子舀去了。
“这是曹媳妇从家里带来的小鸡,你尝尝!”乔书杰喝了两个半碗汤后,点儿这才动筷子夹了别的菜上来。
瞅见点儿夹了一筷子菜过来,乔书杰连忙去接,只见金黄金黄的一层酥皮,并没有瞧出是何物来,用筷子一夹只听得咔嚓地一声轻响,乔书杰一下子就把眉头皱起了,筷子伸向了面前装着时令蔬菜的盘子,说:“我最不喜吃这油炸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乔书杰这样说曹媳妇连忙要上来辩驳,点儿示意她不要并让她下去。
待曹媳妇下去了,点儿才夹了一块儿酥小鸡进嘴里,只觉得美味异常,笑道:“这并不是炸的!你且尝尝就知道这个与炸的有什么不同了。”
看点儿这般殷勤乔书杰纵然不喜也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块进嘴里,刚开始还将眉头皱得打结,不一会儿便舒展开来,满脸露着的都是喜欢,嘴上也不停地说:“确实与油炸的不一样!”吃了两口,又问点儿:“她是怎么做的?快跟她问问,让香儿丫头记好了,回去也让家里的人尝尝鲜!”
“真是一个大孝子啊!”点儿怪嗔,随口就将曹媳妇的做法说了。
这个又香又酥的小鸡肉竟是曹媳妇“烤”出来的,乔书杰听了直赞奇特,又说曹媳妇做的饭菜他们口味如何如何。越说越觉得香,刚开始还叫嚣着晚上再也不喝酒的他酒瘾又犯上了,想要要酒又觉得自己食言自肥不好看,所以竟睁着一双黑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点儿。
“这菜可不是只是下酒下,下白粥也是极好的!你连着喝了几顿猛酒了,今晚就不要喝了吧。”点儿担心乔书杰的身子,如此劝说着。
人的品质如何,就要看这个人听话行事,若是那种听不出好赖话的人人品是不怎么样的,且不说乔书杰的人品如何,但却也听得好赖话的。虽然他很想喝酒,但还是依着了点儿的意思接过了白粥,就着小酥鸡。
喝酒的事倒是解决了,但是等在后面的花圃消完食回到了卧房里,乔书杰就发飙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点儿将他的“得意之作”糟蹋了!
看着那幅被自己裱得皱皱巴巴的“杰作”点儿也很无语,刚才明明很平的!
“估计是把浆糊刷多了!”曹媳妇端菜进来的时候听见乔书杰的暴吼声,瞟了一眼虽只瞧了一个画边儿,但却瞅出了问题的所在,想着点儿的好大着胆子为点儿解释着。
“出去!”乔书杰现在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曹媳妇吓地一下就缩回了头,放下茶壶就跑了,出了外头见着香儿捂着嘴直笑,知道自己被这丫头给耍弄了,好不气恼又不好发作,撅撅嘴气冲冲地就回了厨房。
“这是怎么了?”颜氏将一家用完的碗筷端进厨房,见着曹媳妇一脸的不高兴,便好奇地问了。
曹媳妇也不装,直接就将香儿耍弄自己的事说给了颜氏听了。
颜氏听了曹媳妇的话,笑了:“这丫头都是让小姐,哦二奶奶给惯的!不妨事,等事后我替你说她。”
“这也没有什么,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听颜氏这么一说曹媳妇倒觉得自己气量小了,很是不好意思。
“咱们屋里的大丫头有两个,两个都是二奶奶从娘家带过来的。一个香儿,一个薰姐儿,那个薰姐儿倒还好,就是这香儿太调了些,所以这次二奶奶才把她带了出来,怕她在府里跟哪一房的丫头婢子不和惹出事来。”颜氏说着就将手中的碗筷捡到沼水锅里,然后舀了一瓢水进去,去了灶前塞了一把柴禾,又说:“她啊就是一个玩闹的性子,是没有坏心眼子的,你不必跟她计较。若是觉得委屈了跟她吵,她回你两句你再给顶回去就是了,二奶奶和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也是我没有眼力见,不会看势头!”曹媳妇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对,若是自己不去多一句嘴又怎么会得爷的训?
听曹媳妇这样一说颜氏倒上了心,忙问:“怎么了?”
曹媳妇想这颜氏在奶奶的嘴里是一口一个婶婶地叫,她必是在奶奶眼里不同的,所以就将刚才乔书杰与点儿吼的事说了。
颜氏一听就笑了,拍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你刚来还不知道,我们这位爷就是这性子,别看他吼得凶却是一点儿也不来气的。你以后见着了就跟没有见着一样,只管去就是,不用理他。”
曹媳妇细细一想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点点头称是,然后又对颜氏谢了一番,再将颜氏一家子用过的碗筷抢着洗了。
“那就有劳妹子了!”颜氏还想着回去跟老胡切磋武艺的事呢,见有人帮自己洗碗筷也很乐意,拍了拍衣服就准备出门,听见曹媳妇的应声又停下来,说:“你把这里收拾了就走吧,不用等天黑了。把今天剩下的菜啊、饭啊都带回去。二爷和二奶奶都是不吃剩的,这白米细面的倒了也怪可惜的。”
今天晚上本来做得就不多,加上乔书杰中午没有吃好晚上也吃得多,所以并没有剩多少,曹媳妇也没有多拒绝便应了,但却将剩下的两只酥香小鸡儿留了下来。
85、第 85 章
“爹,娘回来了!”曹媳妇刚到篱笆外头,眼尖的孩子就瞧见了,又是欢又是喜,朝着里头就是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从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声,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杵着拐杖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曹媳妇问道:“回来了?”
“是。”曹媳妇万分恭敬地应着。
一个小子从台阶上蹿了下来,看着曹媳妇带着东西很是高兴,笑道:“娘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啪”,孩子的话刚落阶沿上传来一声脆响,刚才还和谐可亲的老头转眼间一脸怒容地瞪着曹媳妇,声音中也透着怒气地问:“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曹媳妇连忙驻足住下,转过身正对着老人家躬身而立,然后答:“是主人家剩下的菜!”
“你偷主人家的东西?”老人家现在的眉毛都倒竖起来了,显然很是不高兴。
“不是的,是管家娘子她让我带回来的。”曹媳妇矢口否认着,见老人家还没有放下怒火便又急急地解释道:“爹,真的不是我偷的。真的是管家娘子让带的,她说主人家也不吃这些剩菜,倒了怪可惜的,就让我带回来了。”
“你刚到人家家里才几天?又为他们家立了多大的功劳?先是下午赏钱,晚上又赏菜?”很显然,老人家还是不相信曹媳妇的话。
曹媳妇想要争辩却辩无可辩,最后除了掉眼泪只说否认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让老人家相信,被老人家拉扯着回了点儿的家里。
颜氏正与老胡切磋完毕,正在为老胡倒洗脚水呢,听见有人敲门很是惊诧:“这么晚了是谁啊?”
“莫不是二爷的学友?”老胡揣度着,就趿着鞋往外走。
“咱们初来乍道的,你小心点儿!”颜氏见老胡光着两只手就出去了,很是不放心,忙抓起墙上挂的刀就追了出来。
啪啪啪,又是一阵敲门声,老胡隔着门问了一声:“谁?”
“老胡叔,是我!”曹媳妇在门外小心地应了一声。
老胡一听是声音很熟,便拉开了门栓,又将灯笼提了起来看清了来人,惊异地道:“原来是曹娘子,这么晚了你这是?”说着就将眼神投向了曹媳妇身后老丈的身上。
那老丈看老胡在瞅自己便主动地站了出来,对老胡打了一个拱说:“我是她的爹,只因一事要跟贵府管家娘子求证,所以深夜造访,惊了好汉的好眠还望好汉谅解!”
听着这老丈说话文绉绉的音调,老胡便知道这个老丈必是有学问的人,也不敢怠慢忙作了一揖,说:“不妨,不妨,就是不知是什么事?”随即又说:“啊,外面天黑露重的,请进来说话吧。”
老丈也很随意,只是稍作客气一二便随老胡走了进来。
“老婆子,快倒茶,来客人了!”老胡瞄见颜氏在门口一闪,便冲她喊道。
颜氏听见老胡这么喊便应了一声,忙出来将这二人迎了进去,然后倒了好茶出来摆上才问:“大妹子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位老太说有件事要向你求证。”老胡替曹媳妇回答着。
“什么事?”颜氏似疑似惊地问道。
“就是这件事。”说话间老丈就将那装有剩菜的篮子放上了桌来。
颜氏一瞧这篮子脸色大变,她刚才听这老汉在门口的那一番话便知道此人不俗,这种不俗之人往往怪癖,她想必是这剩菜伤着老人家的颜面了,心道不好得很,想要解释一二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看见颜氏面色大变,老丈自认为是颜氏见了这剩菜怒了,心里不由得臊得不行,又羞又气伸手就给了曹娘子一巴掌,大骂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爹!”曹媳妇捂着脸低叫了一声,抬头望向颜氏苦巴巴地叫唤了一声:“婶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颜氏糊涂了,按说这老丈就是恼了也该打她才对,怎么打起自己闺女来了?
“我这脸往哪里放啊!虽说家门败落,可好歹也是世代书香,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做贼的女儿!”老丈以为颜氏所说的怎么回事是指剩菜怎么在他提上的篮子里,于是更觉得臊了!
听着老丈这么一说颜氏倒是明白了一二,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叫道:“哎哟!我的老人家啊,你可吓坏我了!”
“怎么?……”老丈也糊涂了。
颜氏请老丈坐下,然后拉着曹媳妇看了看,见曹媳妇的左脸颊上红了一块心里甚疼,便让囡子拿膏药来,哪知叫了两声却不见囡子,后来老胡拿着药来说:“跑到里头去了!”
“准是去找爷跟奶奶了!”颜氏剜了一坨药为曹媳妇敷着,又笑着对老丈说:“老人家你是误会了。呵呵,其实咱们都误会了。”
“这话怎么说?”听了颜氏的这话老丈更觉得糊涂了。
“听老先生刚才的那一番想必也不是俗人,我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过一些世面,知道那非俗之人性情怪异,刚才见老先生那么怒火冲天的,还以为我自己惹了大祸了呢!原来都是一场误会!”颜氏说着就将自己让曹媳妇带菜回去的事说给了老丈听,后又说:“我们爷跟奶奶都是极善的人,听过于掌柜的说大妹子遭遇,便早叮嘱过我们要好生关照。今天我看剩的菜还多,倒了怪可惜的,就让大妹子捡干净的带些回去,哪知却惹了这么大的祸!”
“此话当真?”老汉还是有些不相信,看了看自己闺女又看了看颜氏,说:“莫不是看我上门来,以为是来闹的才这样说吧?”
颜氏一听哈哈直笑:“哪里的话,要是真是大妹子偷的,最先急的人不就是我吗?”
这时老胡也在旁边附和着,然后又说了几句如爷跟奶奶都很喜欢曹媳妇之类的话。
老胡两口子虽不是多能言善辩的,因说的是事实自然说服力强一些,老丈听了也就信了,后觉得自己真的是鲁莽了,忙又道歉,老胡两口子免不得又客气一二。
“爹、娘,二爷和二奶奶说请老人家到里面说话。”就在老丈告辞的时候囡子蹦达回来,手里抓着一只小鸡儿的腿边啃边笑着说。
“死丫头,刚吃完又吃起来了!”颜氏见那鸡腿就来了气,伸手就给了囡子一巴掌!
“干嘛打我,是二奶奶说让我去拿着吃的!”囡子揉着被打的肩头,好不恼火,使劲地咬了一口鸡腿挑畔的样子十足。
老胡向来是疼女儿的,忙将还要打囡子的颜氏拦住,劝道:“你打她做甚嘛!”看着颜氏瞪眼,这才又对囡子象征性地训道:“别吃多了,小心积食!”
“知道了!”囡子冲她老娘挑挑眉,在气得她老娘不行的时候才对曹媳妇父女说:“老人家请吧?”
老丈哪里还好意思去见主人家,忙问有主人家有什么事情,囡子也直就将自己如何跑进去如何与点儿和乔书杰回话,乔书杰与点儿又如何跟她说请二人进去的事都讲了一遍。老丈经她说的一分析,估计是向自己赔理的事他就更不愿意去了,再三推脱就出了门来,只说让爷与奶奶早歇着,他明天再来赔罪!
本来颜氏还要拉他们老胡却扯了扯颜氏,颜氏就送了他们走了,回头老胡才说:“天色是不早了,这又是一个误会,由他们去吧。”
颜氏一想也是,低头一瞧只见曹媳妇的篮子还扔在桌上呢,连忙叫来囡子让她把厨房里的没动的小鸡装上一只,让她火速追去。
不多一会儿囡子回来了,颜氏看她两手空空便放了心,但是嘴里还是问:“收了?”
“收了!”囡子答道,将桌上自己还没有吃完的鸡腿拿了起来咬了一口,又说:“还是老人家收的,他说让我代他向爷跟奶奶和您致谢。”
听这话颜氏想老头必是没有介意,也就放了心,见囡子还在吃又骂了她两句,然后催老胡去睡自己披了件衣服就进了里院,在点儿的门口敲了敲,听见香儿应这才低低地问香儿:(www.wrbook.com)“爷跟奶奶睡了吗?”
“刚睡下!”香儿将门开了一条缝答。
“哦,刚才的事你知道吧?你悄悄地跟奶奶或爷回一声,就说父女俩都回去了。忘记拿了篮子,我让囡子又装了一只小鸡儿送去,这次是老人家收的篮子!”颜氏说完得了香儿的应答就踮着脚出了门。
早在颜氏敲门的时候点儿与乔书杰就听见了,颜氏本就不是一个小嗓门的人,就算压低了声音那嗓音传到屋里也绰绰有余,所以点儿与乔书杰都听了一个明明白白,只等香儿试探性地敲门喊的时候乔书杰应了一声:“我们都听见了,你睡吧!”
“知道了。”香儿吐了吐舌头,就在榻上卧下。
香儿虽睡了,点儿与乔书杰倒没有睡,两个人靠在床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曹媳妇的身上,点儿感叹道:“这曹媳妇也真够可怜的,出生书香之家,正好赶上家势没落!嫁了一个还算文武双全的丈夫,可没两年这丈夫就在赶考的途中遇上盗匪落下了残疾。夫家虽是帮衬却又赶上了天灾人祸,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她!好好的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姐竟活活地磨成了一个村妇,到头来还得上俸老,下养小,中间还得养着丈夫!”
“确实不易!”乔书杰也如此感慨着,随即又说:“我看她人还不错,手脚十分勤快,既到了咱们的家就适当地帮帮吧。”
点儿附和着点头。
随即,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说……”就在点儿快要迷糊的时候乔书杰突然出声了,但那话只说了一半儿就顿了住,两眼瞅着点儿笑眯眯的。
“什么?”点儿眨了眨迷糊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问道。
乔书杰看着点儿好一会儿都没有言语,直到点儿的眼睛都快合上的时候才推了推她说:“你说我要是哪一天不能动了,家里头又没落了,你会怎么办?”
“看来这曹媳妇做的饭菜确实好!”点儿喃喃地说道。
“什么意思?”乔书杰对点儿这没头脑地话不甚明白,问。
“要不然怎么会把你吃得这么撑!”点儿猛地起身,两眼直瞪着乔书杰恶狠狠地吼道:“要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怎么会有这种想头?”伸手又掐了乔书杰一把,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没有见过你这种人,吃饱喝足闲下来竟咒家里败落!人家都想让自家兴旺发达,你怎么就只想让它败落呢?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乔书杰被点儿又戳又掐,又痒又疼地,哈哈直笑,一边躲让着,一边辩道:“我哪里咒,只是假设一下嘛!”
等点儿玩累的时候乔书杰趁机将点儿的手捉住,依旧逼问同样的问题,大有点儿不正面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架式。哪知点儿却始终如一地说乔书杰脑子出了问题,就算乔书杰逼得再急她也只是说:“就算乔家败落了,我也不会让你乔书杰过得跟曹秀才那么惨的!”
“为什么?”乔书杰不明白问道。
“因为你老婆我有的是钱!”点儿振振有词地答!
“要是你也没有钱呢?”乔书杰死命地抛根问底。
“我不会没有钱的!就算我穷了,也不会让你那么惨的!”点儿瞥了乔书杰一眼,翻了一个身朝里睡去!
乔书杰不死心,伸手去扯点儿:“咱们说会儿话好不?”
点儿今天看了一整天的帐本,手拨了一整天的算盘珠子,早就累得不行了,如今已经是三更天,哪里还有那个精神与气力由乔书杰来胡闹,只将乔书杰胡乱动的手按住,打着哈欠道:“别闹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去会朋友吗?早些睡吧!”
看点儿实在困得不行,乔书杰也无他法,只得伸手将点儿圈回来,然后睡下。
86、第 86 章
第二天乔书杰照样去会文友,点儿吃了早饭后叫来了曹媳妇,也没有问起昨天晚上的事,只跟曹媳妇打听了一下这地儿的风俗,问她:“这里女人出门要不要紧?”
曹媳妇告诉点儿:“我们民俗还好,没有那些大城市的规矩多,出去倒是不妨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从那天过来时透过车帘子,看了一下,这里的风光大好,早想去走走呢又怕惹人笑话。既是不妨事,你陪我去走走可好?”点儿说着就让香儿去叫颜氏,然后又让曹媳妇帮自己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香儿和颜氏都来了,颜氏手上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放了一些香烛纸钱什么的,点儿看了诧异地问:“咱们又不是去上庙,你拿这些做什么?”
颜氏将篮子放在了桌上,在衣柜里把点儿的一件宝蓝披风拿了出来,一边用绸布包着,一边说:“拿它扯个幌子,就算让家里人知道咱们出游的事,也可以有个说头。”说着就颜氏就抬起手比了一个磨墨的姿势。
“胡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曹媳妇看着颜氏比划,像是有深意的样子,却不明白就问。
“没什么,她今天练功手给拧着了!”点儿岂会不知道颜氏的意思,想着乔书杰好像也不太喜欢墨童,心里便盘算着怎么样把墨童给支走。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不露,一边催着颜氏、香儿收拾东西,一边问曹媳妇这里有什么好的去处。
曹媳妇看了看颜氏摆在桌上的香烛篮子,想了想笑着说:“既是去烧香,倒还真有一个好去处。离咱们这里不远有一个‘李公麟墓’,是北宋时的一个大画家,因着别人崇敬他的画境就将他画作上的景物建置在了离他陵墓不远处的嬉子湖旁。嬉子湖旁正好有一个拢翠庵,我们倒可以去那里游游。”
“甚好!”点儿一听觉得很好,就决定去那里了,又问了曹媳妇路途的远近,曹媳妇建议还是套个车比较合适,点儿听从,忙让颜氏去套车。
不多一会儿马车套好了,该收拾的东西,该拿的物件都收拾好了,点儿让老胡、香儿看家,让张二驾车,自己带着颜氏、曹媳妇就出门了。
如曹媳妇所说的,这嬉子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关键是曹媳妇好像很了解这里,一路由她领着既不走冤枉路又能看到好风光。
颜氏见点儿略见累意,便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拿垫子垫上让点儿坐,点儿看了却说:“把垫子摊开吧,大家一起坐。”说着亲自动手将拆叠几层的垫子摊开,让曹媳妇坐下,又叫颜氏拿了点儿点心与水果摆上也坐下。
“你对这里很熟啊!”点儿吃着水果,笑看着曹媳妇说。
曹媳妇接过颜氏递来的水果,轻咬一口笑着点头,说:“早些年我爹爹常带我来这里玩耍!”
点儿点头,又让曹媳妇拿糕点吃,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边把玩着一边笑着与曹媳妇说:“说起来我的出生并不很好,仕农工商,商人低溅如泥,我不管夫家还是娘家都是商贾出生,但是我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有什么不好的。吃的、穿的皆比别人强上十倍甚至百倍都不至,也从来没有羡慕过你们这些书香之家出来好名声。只是这几年却有这个想头了,我们二爷虽是出生商贾,却是一个喜文擅画的男子,诗文才赋甚是华美,而我却不懂……”
“我倒觉得爷与奶奶感情甚好!”曹媳妇自觉失言忙低下了头。
“哦?你这样认为?”点儿倒不觉得曹媳妇出言无撞,偏着头笑看着她,示意她说。
看点儿不像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见颜氏给自己使眼色,便自己鼓励自己大着胆子地说道:“这几日我见着确实是这样的,爷跟奶奶的感情确实很好!”
这话说得倒似与没有说差不多,但却又与没有说不同,点儿心了哈哈大笑,就连颜氏也笑了。曹媳妇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歉,点儿摆了摆却说:“平日里我看你也是有见识有主张的人,怎么就经不起我笑几声呢?”
曹媳妇尴尬地笑着答:“我也就是一个乡下女人,哪里有什么见识与主张!”
“话可不能这么说!”点儿张嘴就否定了曹媳妇的自谦,说:“我们爷可说了,你裱糊字画的本事可比那些所谓技艺高超的裱糊匠的手艺强多了!”
曹媳妇一怔,愣愣地望着点儿不好回答。
点儿仿佛没有看见曹媳妇发愣一般,还是如旧地笑看着曹媳妇,语气淡淡地说:“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在哪里呢?”
曹媳妇腼腆地回答道:“去海宁做学徒了。”
“哦。”点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颜氏笑道:“我听于掌柜说过,你也是一个不容易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得养个残废的男人。”
“这都是人的命,让我碰着了又能怎么办呢?好在乡里乡亲们都还照顾我们一家子,我男人的腿脚也有好转,虽是累些、苦些到底还是有盼头的。”曹媳妇的声音极小,但是语气却有些生硬,给人一种她并不想提及此事的感觉。
这是一个坚强女人的自我防卫的倔犟,点儿从小就在自己姑姑身上体会到,从而学来武装自己,如此点儿更喜欢这个曹媳妇了,从某些方面说点儿其实是一个很坦荡的人,她这个时候很想将自己心中的感觉告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她看着曹媳妇笑了:“打从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特别喜欢你,今天跟你这么一细聊我就更喜欢了。你以后就跟我去可好?我找人给你男人治腿,等他病好了再给他谋一个好差事,海宁那边儿我也有几个老亲戚,你弟弟那边我也能照管得到,你跟我去可好?”
曹媳妇一直低着头,直到点儿说第二“你跟我去可好?”的时候才抬起了头,她定定地看着点儿,面无表情,直到旁边的颜氏有些急了才淡定地摇头说:“不好!”
这个曹媳妇居然拒绝了自己!点儿感觉很吃惊,怔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问:“为什么?”
“我在这里有男人、有孩子、有爹,年底了我弟弟还会回来,到时候还有弟媳妇……,我们家一直都在这里,挺好!”曹媳妇非常肯定地答着。
经曹媳妇这样一说点儿倒是明白了,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对故地的依恋之情,点儿也很理解,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在湖边坐了一会儿,颜氏看见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往一个地方走很是好奇,爬上树站得高高地望了一眼,跳下来对点儿特兴奋地说:“前面围了好大的一个场子,好生热闹,咱们也去瞧一瞧吧。”
因着刚才的那一番话点儿也觉得气氛有所不好,点头说:“好!”
颜氏听点儿应允了高兴得不行,忙让张二拾掇东西放进马车里随后跟上,自己先领着点儿走了。
点儿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终其是高门大户里的人还是不喜欢往人扎堆儿里挤,见着那场子的对面儿摆着一个豆腐摊儿很是清静便对喜这热闹的颜氏说:“你自个儿去瞧吧,我跟曹媳妇在这里坐坐。但只一条,只许眼热不许手热!”
“知道,知道。小姐当我是什么人呢,这点儿道理不懂?”说着就拉着囡子朝人堆儿里走。
囡子却不愿意,挣脱手挤到点儿的跟前,抱着点儿的手很是正经地对颜氏说:“你我都去瞧热闹了谁保护小姐?我不爱去,你去吧!”
“嘿你这丫头!”听自家闺女这话颜氏顿觉脸红,看见点儿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更是脸红得厉害了,瞅了瞅热闹的场子最后还是走了回来,说:“远点儿看更清楚!”
“好,那咱们就远点儿看!”点儿笑了一声,先走进了豆腐摊,看着老板娘正在炸“黄金豆腐”鼻子里又闻得一股浓香,很是馋人,便对老板娘说:“给我们一人一碗黄金豆腐!”
老板娘听见点儿说先是一怔,然后很是响快地答道:“好嘞!”
“我要吃炸臭豆腐!”囡子一听有得吃立马就流起了口水。
“好!”老板娘先是看了一眼点儿,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高声地答。
不多一会儿几碗烧上清汤汁儿的“黄金豆腐”端了上来,晶莹透亮的清汤汁儿包裹在金灿灿的黄皮儿上,黄皮儿里面的豆腐却是白嫩嫩、轻颤颤的,而在白嫩嫩的豆腐肉中间却还夹着嫩红色的肉馅,吃在嘴里既有炸的酥脆,又有豆腐的软嫩,豆腐的清香与肉香混为一体,满口的齿舌留香。只是一口就让点儿忍不住赞出声来:“老板娘真是好手艺啊!只是这豆腐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大一样?”
听见别人称赞老板娘显得很腼腆,搓着围裙上前答道:“刚才夫人说我没敢提,怕驳了夫人的面儿少了摊儿生意。其实这豆腐不叫‘黄金豆腐’。”
“叫什么?”这倒是在点儿的意料之中,她细品了一口更觉美味。
“这叫老蚌怀珠!”老板娘笑着回答。
正咬豆腐的颜氏一听这名字立马就噎着了,连呛咳一阵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瞪着两眼朝老板娘怒道:“真是山野乡下的粗婆子,也不看看坐在跟前的是谁,这种蛆话是你乱喷的么?”
那老板娘让颜氏呛得脸都红了,却也不认输也冲颜氏瞪起眼来:“这是我要说的么?明明是这位夫人要问的,怎么就怪我来!本来这豆腐的名字就叫‘老蚌怀珠’咋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掐起来点儿连忙让曹媳妇出来打圆场,曹媳妇也听话接受到点儿的眼神就出来拉架:“就是一个名儿的事儿,何必争得面红耳赤的,婶子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必跟这乡下女人一般见识!”
点儿正在为曹媳妇前半句点头称赞呢,曹媳妇的后半句就蹦了出来,点儿瞄了一眼那老板娘便在心中叫了一声“不好!”
果然,点儿心里的那声“不好”还未落下,那老板娘就将胳膊一撸欺到了曹媳妇的跟前泼口大骂了:“乡下女人?乡下女人怎么了?”
这下子点儿终于知道这个豆腐铺子生意清淡了,扶了一下额,扯了扯囡子说:“别吃了,咱走吧。”
囡子吃得正欢呢,听见点儿这样说先是一怔,然后抬头扫了一圈,抚了一下额紧跟着点儿离开了豆腐摊儿。
颜氏与曹媳妇,一个与人吵得欢,一个拉架拉得欢,正忙活得很但看见点儿领着囡子先走了也顾不得那老板娘骂得难听了,连忙赶了出来追上,边走还边抱怨那老板娘如何如何不讲道理。
囡子最是听不得颜氏唠叨,便瘪了瘪嘴拉着点儿急催着:“奶奶咱们快些走,不听娘在那里呱嘈。”
点儿这会儿也想甩开颜氏与曹媳妇他们自己走走,听得囡子这样说便笑道:“好,咱们走快些!”
主仆两个手拉着手,穿人缝插人隙,不出小半刻钟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待耍把式的人散后颜氏与曹媳妇才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这会儿哪里还有点儿与囡子的人影?
“哎哟,这可闯大祸了!”颜氏一瞧没了两个人的身影,一下子就慌了神。
“婶子别急,兴许奶奶跟囡子一道先回去了呢?”曹媳妇安慰着颜氏。
“那也不行啊,这儿离家里头少说也有十里路吧,没有车马人跟随,又是初来乍到哪里知道会碰见过什么人,什么事!天哪,要真是出了什么子事我这条件就交待了!”颜氏一蹦三高地跳起来远望,脸上颜色也不成颜色地了,显然是真的急了。
曹媳妇见颜氏说得越来越严重,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屑:“哪里有那么严重,是二奶奶自己要撂开咱们走的,又不是咱们贪玩不跟上哪里就怪得着咱们。”顿了一下曹媳妇又说:“再说不是有囡子跟上吗?不妨事的!”
“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家里的事,我也跟你说不清楚!算了,咱们还是先找人吧!”颜氏也懒得跟曹媳妇多解释了,忙与曹媳妇商量如何寻找,如何互通消息,又如何汇合之类的商议妥贴后便散了开去。
87、第 87 章
且说点儿带着囡子出了把式场,沿着湖边一路东行,渐渐地离那“拢翠庵”远了,两个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累了才停下,抬头一瞧,前方有一个宽五丈许,高两丈许的牌坊,牌坊的正中宝蓝底儿的牌扁上用金漆隶书镌刻着“麟园”两个大字,在牌扁的左右下方用着同色同体的字写着一副对联。
“咦,这对联儿倒是奇了!”点儿虽不精文墨,但是对联必须要公整对仗这一点儿还是懂的,她看到这副左长右短的对联怎的不生奇。
“就是,人家的对联都是一样多的字数,而这一副怎么左边比右边多了两个字?”囡子也不失时机地文化了一把,摇晃着脑袋煞有其事。
如不是讨乔书杰的好点儿是不会将耐性放在文字功墨上的,如今也是一样,与囡子摇头晃脑一番也倒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左右看看里头像是景致很好的意思便想要进去!
“嘿,哪里来的女眷?竟乱闯!”点儿与囡子刚入那牌坊底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喝斥之声,语气极其不客气,点儿与囡子听了心头都冒火!
“小娘子!”点儿与囡子一转头刚才那声音又响起,只是把刚才的不屑与轻蔑换成惊喜罢了。点儿定眼一瞧原来是在上次那个小镇被自己打成猪头的富家男子,点儿脑中突然想起乔书杰教她的“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一时无语。
“奶奶这人是谁啊?”当日这男子闯进店来打闹时囡子正在抱头大睡,所以并不认得他。
点儿实在是不知道该如果回答囡子的这个问题,所以只得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那男子一听点儿这样说,便做出一副伤心状叫了起来:“哎哎哎,小娘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怎样?”听这男人的调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点儿不想跟他多纠缠,所以摆上冷脸子调好冷声调,意在让他走远一些。
只可惜那男子并不想让点儿如愿,虽然点儿将意思透得很清楚了,但是那男子却还是不依不饶:“你怎么可以装着不认识我呢?”
点儿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嘛!难不成你认识我?”
“那是自然!”那男子答得极为理直气状。
“那请您说我姓氏名谁?何方人士?”点儿再次冷笑。
这一次那男的怔住了,愣愣地呆了片刻才干笑着说:“我是不知道你姓氏名谁,但是我们确实相识啊?”
“相识?”点儿这次是真的笑了,心头琢磨着是不是整整这男的,随即开口却突然停住,眼睛顺着余光所及之处慢慢地移去,看清了来人笑了,朝着来人远远地使了一个眼神,接着又笑了!
久等不到点儿的答话那男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正要开口只觉得肩头一疼,接着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去,接着便是背部着地时传来的疼痛感。
“陈大见过小姐!”陈大瞥都没有瞥那男的一眼,直直越过他来到点儿的面前单膝跪下。
点儿抬手示意让陈大起来,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男子对陈大说:“怎么这么无礼,还不扶这位公子起来!”
“是!”陈大答得铿锵有力,转身就要来扶那男子,那男子瞟了陈大一眼就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起来就是。”
“让公子受惊了!”点儿屈膝稍稍一礼,陈大也铁青着脸转身冲着那男子就要单膝跪下。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是在下鲁莽了,告辞,告辞!”那男的哪里还敢让陈大下跪,连忙双手扶起陈大,又道了歉后匆匆地告辞走人。
这人一走点儿这才真正地看了陈大两眼,只见他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心里不由得嘣嘣急跳起来。好在她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还能保持表面的镇定,深吸几口气平静一下才问:“是均哥哥那边的事?”
“是!”陈大答得干脆,也不等点儿问便急着说明来意:“我亲自上了一趟苦水沟,那边的情况倒没有外边传的那么严重,大爷现在还执掌兵符,看样子皇上还是信任他的。只是二爷那边有些不妥!”
“怎么个不妥法?”点儿听得陈少均那边不妨事心头落了一半儿,至于陈少庭倒不是很担心,不管怎么说他没有在外面刀光剑影。
陈大正要回答,就见不远处跑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生脸,但是坐在车头的是颜氏。心里便知是府里来的车马,便低低地调开话题说:“小姐怎么还这样任性,您忘记临来的时候是怎么应的我吗?”
临出庐州的时候陈大本要将驻在绿柳山庄的亲兵派几个给点儿,点儿因着不方便便没有应允,陈大哪里肯依,点儿再三保证出门时颜氏与老胡不离左右这才让陈大打消了派亲兵打算。如今让人抓了一个正着,点儿自知理亏,忙着补着:“我也就是随便走走,没有走多远!”
陈大看了一眼点儿,也没有再对这件事多说什么。点儿见到只呼庆幸,偷偷地抹了一把冷汗。
马车来了,点儿扶着颜氏上了马车,哪知一头却扎进一个人的怀里,点儿惊呼起来,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红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傻丫头乱叫什么呢?”
听着声音点儿这才镇定一些,抬着脑袋好一阵子的望才看清那人是谁,嗔怪了起来:“二爷你吓坏我了!”
乔书杰伸手将点儿拉了过来,然后箍在怀里坐好,笑道:“我哪里有吓你,胡婶子扶你上来的时候我还替你掀帘子呢,你就没有看着?”
细细回想一想,刚才上来的时候那帘子上头是多了一只大手,点儿心知自己尽想心事了没有留意,忙轻笑两声以示歉意!
乔书杰也不与点儿计较这些,只是抱着她,掀开一角车窗用下巴朝骑马走在车边上的陈大,问:“他怎么来了?”
“说是不放心胡婶子与老胡叔两个,过来保护我们两个的!”点儿不想让乔书杰知道太多陈家的事,所以乱诌道。
这次乔书杰倒是不问了,外头的颜氏听了这话就不依了:“哎,陈大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们老头子和我哪里就让你放心不下了?麻烦你大老远跑来?”
陈大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马车,说:“看来我算是来对了!”
听着这话点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颜氏却没有话说了,因为任谁都听得不出来,陈大所指就是她今天跟丢点儿的事。
乔书杰听了陈大的话也闷笑了两声,随即又问点儿:“你怎么一个人乱跑?咱们又刚来这里,要真是丢了可怎么办?”
点儿便将豆腐铺的事儿与乔书杰学了一遍,最后又说道:“怎么算是一个人跑呢?我还有囡子跟着呢!再说我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怕什么?要真遇着一个山匪盗贼的,咱也做一回为民除害的女英雄!”
自打知道点儿学过武后,乔书杰在关于力量与搏技这个话题上就没有争辩之力了,但还是怕点儿任性惯了常这样,一来二去或许还真能遇着祸,便连哄带吓地对点儿说:“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不要单个出来了,怎么的也得带着两三个人才行。就算遇着山匪强盗你不怕,可是保住名声还是要紧。有些事情本无事,但是经别人嘴一说那就有事了!”
因着知道点儿最忌名声这事所以乔书杰才刻这样说,果然奏效得很,那话一出点儿忙应了起来,再三说道:“是我想得不周,以后我会注意地。”
见点儿认了错,乔书杰还有什么可说的?一会儿又对点儿说:“其实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这里民风纯朴又有好的风景,既来到这里也是上天给咱们享受福气的机会,要真是整日关在家里也就浪费了。只是出来多带点儿人,一来应急,二来安全。”
“嗯,嗯。”点儿连连称是,随即想起乔书杰突然来到,便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乔书杰靠在褥兀子上斜了点儿一眼,手上扯捏着点儿的耳朵,嘴里恹恹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呢?”
“我怎么了?”点儿扯掉乔书杰作怪的手,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下。
“你把囡子娘她们甩开,两个找不着人,曹媳妇就跑到书院找我去了!”乔书杰说着就扯了一下点儿的耳朵,笑道:“你说该怎么赔我?”
“刚才不是已经赔过不是了吗?怎么还要赔?”点儿气曹媳妇不该去找乔书杰,转过身子背对着乔书杰琢磨着自己的事儿。
“还说不该你赔?你可知道我一听说你不见了有多急?遭了那么多同窗师友笑的我巴巴地赶来,你却与你旧仆聊得正欢,难不成不该赔?”乔书杰说着就在点儿的胳肢窝里捣鬼两下。
因着怕别人笑话点儿想笑不得,憋着又难受,混身上下好不得劲,忙求乔书杰这才让他罢了,左右想想还是觉得跟乔书杰说说陈大的来意:“陈大刚才与我说均哥哥在北边倒无妨,只是庭哥哥不太好。二爷,看来这次我不能听娘的话了,多少年来姑姑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疼,均哥哥与庭哥哥亦兄亦父地教我,如今我虽嫁到了乔家,他们家却出了事我到底是抹不开不管的!”
“这是自然。”乔书杰点头应着,又问:“陈大可说清楚了?”
“没呢!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先回了家再细说吧。”点儿笑着对乔书杰说完便掀开了车窗帘子,对赶车的张二说:“我跟二爷都饿了,你且把车马赶快一些。”
张二在外面应了一声,忙扬起马鞭连抽几鞭,马儿大跑了起来。
车子摇晃得厉害了,乔书杰怕点儿颠着便将她往自己身上挪了挪,然后将二人身上的垫子又归整了一下,这才在摇摇晃晃中迷糊了过去。
88、第 88 章
因着急回家在回来的路上乔书杰特意让张二抄了近路,所以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家中,点儿一边让曹媳妇及颜氏等准备饭食,一边同乔书杰一道将陈大让进了书房。
“大哥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一进书房刚一落座,乔书杰便急不可奈地先问起了陈大。
陈大看了一眼点儿,见她冲自己点头便稍稍欠身回答道:“情况还好,朝廷虽然下了处分但也都是口头的,兵权与指挥权还在他的手上。只是,朝中某一些人趁着这股风向有些故意为难,对其兵源补充及兵饷供给有些滞留,这让大人在带兵上稍显掣肘!”
乔书杰听了陈大的话沉吟片刻,最后说:“如此说来皇上对大哥还是信任的,那些掣肘的情况只是暂的,不足为虑!”说到这里乔书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点儿,又问陈大:“刚才听你们姑奶奶说二哥在京中情况不好?”
这次陈大又看了一眼点儿,只是不等点儿给他示意便回答起乔书杰来:“确实如此。不瞒二爷,此事内系盘根错节,其繁难之处与北疆比起更甚。”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听到这里乔书杰皱起了眉头。
“要说这件事,就得从七年前说起。”陈大自觉有些口渴,看见桌上有一茶壶便自行倒了一杯喝下。
趁着陈大喝茶的功夫点儿先给乔书杰倒了一杯,思忖着对乔书杰说道:“经陈大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转头看向陈大问:“莫不是因为‘利州赋’的事?”
一说起‘利州赋’来乔书杰更糊涂了,转来转去地将陈大与点儿看,却不见他们往下说便急着追问:“‘利州赋’到底是什么?”
点儿看着乔书杰微微摇头,笑道:“你只是读圣贤书、周庄梦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实事文章。”说到这里坐了下来,笑着与乔书杰说:“说起这事来倒不难理解三弟妹与四弟妹与何与我那般过不去了!原来根底仇结都在这里。”
关于乔书杰三、四弟媳妇的来历陈大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多做解释,只与乔书杰说那七年前的旧案。
原来七八年前柳家老爷子在利州任知州,因着有点儿文采便四处写诗编赋,曾写得一篇赋为《利州赋》论的是利州的风光秀色,这本也无有大错,只因他在文中提到米价,从而使利州米价一日十升,半月不到竟弄得一米一银的地步。事情闹成这样自然是要受到弹骇的,当时陈少均刚受圣宠,柳家觉奇两家有旧便上门来求,哪知陈少均是一个刚直的人并不愿意与他说情,使得他被人参奏成功罢官去爵。
“事后咱们家大人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觉得柳老太爷受了律法的惩处就罢了,还是照旧来往。却不想那柳家是一个白眼狼,只记仇不记恩,我早就听人传言,说从那件事儿后柳家便放言这辈子不扳倒陈家誓不罢休。”陈大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又看了看点儿接着说道:“这一次柳家见大爷在苦水沟吃了亏,朝中下了责问的文碟便觉得是一个好机会,纠集了一帮言官,说了陈家好些坏话,又将二爷当年写的几篇诗文搜勒出来捏造成所谓的异志的证据。我本想找大爷或二爷拿拿主意,可又一想现在不是去见他们的时候,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到这里来找你们。说起来如今二爷倒比爷在北疆更加不好,不知小姐与姑爷有什么好主意。”
乔书杰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又来回走了几圈,后才停下来背着窗户对着陈大与点儿说:“我倒觉得这件事并不太严重。”说到这里走到桌边将茶盘里的杯碗都拿了出来,一一摆放解释道:“听你刚才所总结有其三个线索,一,朝中对在苦水沟的大哥虽下了责备,但却没有具体的惩处;二,二哥在京中被皇上禁了足,不让与外界通信;三,柳家纠结他人公报私仇!依我看这三条都不足以论,因为在我看来前两条正是皇上对大哥与二哥的爱护,至于柳家只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陈大也是一个经历过大是非的人,自然是明白乔书杰说的道理,只是他心中还有别的想法:“话虽这样说,可是柳家多属言官,话说口水多了也能淹死人,就怕大爷在北边战事稍有拖延,让朝中那些言官御史们抓着把柄后群起而功之,到时候就是皇上也承不起他们的压力!”
点儿听了他们两个说了那么久她也沉不住了,轻咳一声,说:“要我说如今咱们还是一动不如一静的好!”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齐唰唰地望向她,并且异口同声地问:“怎么说。”
点儿微微一笑,说道:“如二爷所说的一般啊!”
乔书杰与陈大听了均是一怔,随即便哈哈一笑,笑完后陈大又说:“如此一说我倒真是通了,既是这样我且让弟兄们回来。”
“也不必都回来,在外头打听下消息还是应该的,不管好坏咱们也得先要知道,就算有一个变数咱们也好应对。”点儿如此说着,就转身进了书房的里间,不一会儿手上多了几张黄蜡纸,她将黄蜡放到陈大的跟前,说:“这点儿银子你先拿去使,要是不够了再向我说,我再给你。虽说咱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但是也不能让别人白欺负了不成,如果能做万无一失让你的弟兄们找点儿乐子也无妨。”
“我还有钱,上次您给的我还没有花完呢!”陈大说完自觉失口,怔怔地望着乔书杰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给你就拿上,有钱傍身办事也方便一些。”乔书杰倒显得一派自然,抿着茶水悠闲至极的模样,像是那叠兑票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似的。
听乔书杰这样说陈大本就缺钱也没再说什么,只将钱庄兑票收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接下来点儿又与陈大及乔书杰说了些闲话,直到曹媳妇说开饭了才结束。
吃过了饭后陈大就说要走,点儿却说让他呆几天,陈大也不问原由就留了下来,这下子可将老胡高兴坏了,两个人有事没事都在院子外头的空坝子里来上几套,惹得一帮子村民围观。
“你给他们说说,要打去后院打去,老在外头打算怎么回事?”今天乔书杰从外头回来,因着老胡与陈大在外头空坝子里比划,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太多把路都给拦住了,乔书杰意见老大。
点儿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头囡子就奔了进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高举着,边跑边喊:“有钱啦,有钱啦。”
“什么有钱啦?”点儿一把将囡子抓住问道。
囡子将手一摊,露出里头的铜板与碎银子,满是得意地说:“今天我爹跟陈叔叔在外头打架,我一眼热上去插了两手,看得人更多了,还给我们扔钱呢!”
瞅着囡子一脸的铜臭像点儿气得都快昏厥了,倒是乔书杰很高兴地说:“要我说囡子的花把式倒真的比他们两个老头子好看多了啊!”
听到这话就轮到囡子气得昏厥了,她撅起嘴不依地叫道:“什么嘛,怎么就说我的是花把式!”随即扬起拳头叫道:“不信咱们比式比式,看到底谁是花架子!”
这一叫嚣立马让乔书杰没有了底气,脸也红了,汗也冒了,浑身上下都不得自在的模样。点儿瞧了哈哈一笑,连哄带摊地将囡子赶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将乔书杰笑了一个里外通透。
自从在那次“七巧节”后乔书杰就没少让人这样笑过,所以他也习惯了,与点儿玩闹了一阵后也就过去了。
其实点儿也觉得陈大与老胡在外头比划影响不好,加上乔书杰今天又说了,便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
“我们就是怕打得起性了把后院里的花花草草给弄坏了,既是小姐这么说我们还是回来吧。”陈大这话说得好似给了点儿多少面子似的,其实真实的原因在于今天那些人扔铜板的举动伤着他老人家的自尊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舍得那么开扩的地方不用?
于是,陈大与老胡便将演练场改在了后院,这下子可让后院中的花花草草遭殃了,点儿一见不好忙让人在后院的西边角腾出一块空地,给老胡与陈大做练武比式的专场。小虽是小了点儿但是主子的面子也得给不是,陈大与老胡觉得还是可以勉强接受。
闲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几日就到了深秋的季节,乔书杰见点儿因着陈家的事整日愁眉不展,便想出了秋日出游的点子。点儿自是拗不过他稍事安排一下就与他一道走了,陈大也难得闲暇也跟着去了。路途中遇见了乔书杰的几位文友,而且彼此都带着女眷,点儿一瞧便知道是他们约好的,心知是乔书杰为了给自己解烦所想,不由得对他在心里感激再三。
这趟出游点儿很是高兴,但是乔书杰与陈大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一行女眷中多了一人:柳荷叶!
看着柳荷叶陈大很不是滋味儿,但又怕点儿知道莫二做出那事饶不过他,所以只得强装着不认得柳荷叶。
初时相见陈大时柳荷叶也是吃了一惊,随后见陈大强作不识自己的样子也就大起胆子来,只是与点儿亲近着却也装着不识乔书杰一般。
有着女眷在场点儿自是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一堆女人在话题总是多些,自然比起与一帮酸文爷们中间有趣。只是渐渐地点儿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堆女人并不像正经人家的女眷,虽说掩示得很好却总是有一股风尘气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你在看什么?”点儿一回头,见着陈大直愣愣地看着柳荷叶,觉得颜面很是无光便冷声低斥道。
陈大自觉失仪,忙收回视线,垂头对点儿说:“我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刚才点儿已经在那几个女子的言语中听出她们的来历,心里正气乔书杰没有弄清事实把自己与一堆风尘女子摆在一起,听了陈大的回答也不在意,只说:“你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有一两个人眼熟的也是自然。”说完点儿便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了下去,陈大见囡子跟上了自己所站的位置也好便没有跟去。
点儿是走了那柳荷叶却上了前来,笑盈盈地对着陈大款款一礼,甜甜地朝着陈大喊了一声:“陈大哥!”
“姑娘有礼!”陈大怕点儿知道莫二的事虽然柳荷叶上来搭话,他依旧装着不识的样子回礼。
“陈大哥为何要装作不识小女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相较于陈大的回避柳荷叶倒是显得大胆主动许多。
陈大一愣,以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判断出这个女子今日来的目的肯定不简单,这下子他倒不装了,笑道:“这不是为了姑娘的名节着想么。”
柳荷叶咯咯地一笑,摆了一个极妩媚的姿势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名节!”随即又换了一个姿势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
陈大点头,也笑道:“确实如此。”
柳荷叶没有料到陈大如此直接,怔了片刻便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看着离去的柳荷叶,陈大久久不语,心里忖思片刻转身就朝小路下边走去,只见乔书杰也在旁边又退了回来。正好旁边跑过一只野兔,陈大摸出短匕首嗖地一下射出,转眼见那只灰白夹杂的野兔就四蹄朝天乱蹦一阵不动了。陈大跑上前去将野兔拧了起来,朝着路下扬一扬高声喊道:“二爷,这里有只兔子!”
乔书杰手里正倒弄着烤鱼,无暇管陈大,只是埋头喊道:“你把它打了来咱们做烤兔吃。”
听了乔书杰的话众人都笑,旁边的一个青衣公子说:“人家已经打来了!”
乔书杰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果然见陈大拧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走来,便笑了:“你是这方面的行手,这洗剥之事就归你了。”
“自然。”陈大笑笑拿起匕首在兔子的脖子、四蹄及腹部各划几划,然后将两只兔耳朵绑在一起吊在一路枝叉上,两手一用力只得听撕拉一声,刚才还灰毛毛的兔子转眼间就皮肉分离了。
看着陈大的身手众人都叫奇,有人悄悄地问乔书杰:“你是哪里得来的这个能人?竟有这本事!”
往鱼上撒了一把胡椒粉,乔书杰拍手笑道:“这是我娘子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大伙一听这说头都闭了嘴,因为能从娘家带来这样的人那就说明娘家必是不般的,也倒不是他们不好奇,只是因为自己今天带的这些女子,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被自己弄在一堆风尘女子的中间,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哪里还好问别的。
89、第 89 章
陈大一直想要找机会与点儿说柳荷叶的事,却因有人在场没得机会,直到野游结束回到了家中陈大才趁乔书杰在书房作画的时候与点儿说了。
点儿一听就嗖地弹跳了起来,瞪着两只大眼好一阵子不言语,直到陈大浑身发毛的时候才说:“把莫家人给我叫来!”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把王涵也给我叫来!”
听点儿这语气陈大就知道这祸闯大发了,忙代莫二向点儿求情:“那莫家并不知道小姐已经嫁入到了乔家,这事儿也过去一年多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若是陈大不这样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反倒让点儿对过问此事下了决心,只见她两眼冒火地盯着陈大,逼着问:“就这么算了?然后让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等你们把我父兄的名声都败光了,再把我也卖了我再管吗?”
陈大听了就垂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了看陈大,点儿又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拉开房门把老胡与颜氏叫来:“过几日二爷要去舒城会友,就趁那个时候让他们都来!莫、楚、韩、严四家都来,王涵、王卫也都过来!”
颜氏与老胡听了都觉得地奇,但看陈大一脸狗屎的模样也不敢再问什么,忙应下夫妻俩分配一下便各自出去传话。
待颜氏老胡一走,点儿又对陈大说:“你就不要耽搁了,明天就回京城去。”
陈大知道点儿是恼了自己要赶自己走,虽然委屈却也理亏,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应下。
点儿思及颜氏与老胡一走,陈大再一走恐怕自己人手不够,便又对陈大说:“你走的时候把你的人留一个下来,让他不用进府里来,只在镇上住着就是。”
“是。”陈大忙着回答。
“下去吧。”点儿挥了挥手让陈大下去,自己倒在榻上盖上薄被眯起了眼,本是想要养养神却不想眼睛一闭竟睡过去了。
乔书杰画完画回来,本想拉点儿一起去裱糊,推门一瞧见点儿盖着薄被子在榻上睡得正香,不忍打扰,拿来厚些的被子给她盖好让她好生地睡着。
淡黄的纱缦微动,朱红的楠木架子上摆着各色的瓷器,那架子下头同色的宽榻上锦被红艳,雪白的里衬处露着一张微红的小脸,腮韵微红,朱唇莹亮浅勾,黑发顺着被子边角柔柔地垂下。这真是极美的一幅画卷,勾得乔书杰画性再起,踮着脚将笔墨纸砚搬到屋里,然后摊开纸走笔如飞。
其实早在数年前乔书杰并不擅长作画,但是却不知道从何时起乔书杰又擅长作画了,自然说不知道何时起的只是一些人给乔书杰留面子的说法,因为只要有心的人一留意便可以从乔书杰画作的内容上就可以得到答案。
走笔如飞,如有神助,乔书杰依旧运用着他特色的画风,以大胆的勾勤及简单的色彩很快地就画好了他的得意之作。
面对自己的画作,乔书杰有些痴了,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痴画还是痴人,总是觉得看着画就是看着那懒卧榻上的人,看着懒卧榻上的人便是成了一幅画!
来来回回,乔书杰嘴里叨叨了起来,着有黑墨的笔再次飞走,不消片刻,一个身形癫狂的书生斜坐在了榻沿之上,细细一看仿佛还能看出他在念叨什么,那轻抬的手腕轻抚在女子的脸上,似轻又怕不够,似重又怕伤到,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让人看了都为之着急。
画,按说已经画完结了,但是乔书杰却不想停下来,他的脑子中还有好多要添加的东西,比如说那榻沿下应该再添上一两个孩童,女孩的手上捧着花儿,男孩子的手上拿着坨螺,在他们的脚边应该再添一两只猫狗,或者是在不远处的墙上挂上一只风筝。
这些都是乔书杰脑中的想法,但是他却没有画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画的根本就不止这些,他怕他一画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
乔书杰的心中突然之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他不明白这种痛苦的由来,只是挣扎着让自己清醒将点儿从榻上抱起来放到里间的床上,待点儿一落床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地伏了上去。倒不是因为欲望的攀升,只因怕看着点儿撅着嘴不满的睡姿,乔书杰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痴了,又忍不住了!
“点儿,我发觉我都快疯了!”乔书杰抱着点儿,两眼死死地闭着,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睡梦中的点儿正在与柳家姐妹打架,正是畅快淋漓的时候却让乔书杰箍住了身子,好不气恼,于是乎双脚双手齐用上,一阵扑嗵之响后,乔书杰尴尬地从地上爬起!
“到底是谁疯了?”从地上爬起来的乔书杰觉得又气又好笑,愣愣地望了点儿一阵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得去将点儿打翻的被子盖好!
第二天清早点儿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痛,叫香儿把颜氏叫来让她给自己拿捏拿捏,不一会儿颜氏来了,点儿看见她一幅要出门的打扮便惊奇地问:“你这一身是要去哪里呢?”
“您不是说要让我跟当家的去通知王函兄弟及莫家那几家子吗?”点儿的记性一向都是极好的,昨天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颜氏简直不敢相信。
经颜氏一提醒点儿倒是回过神来,迟了片刻说:“算了,不叫他们了。”
“这是为何?”颜氏向来在点儿这里是随便惯了的,所以也不避讳什么有了什么不通的就直接问。
与颜氏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朝颜氏使一个眼色然后爬了下去,说:“只是觉得他们既是分出去单立门户了,我还是少管一些为好!”
颜氏听了点儿的话倒是笑了,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这倒也是,只要每月将该交上来的钱交上来就好,何必管他们那么多。”关于点儿传召几家分家的原因颜氏头天晚上也与陈大弄清了,正如点儿所说他们都是分出去单立门户的,又如陈大所说莫二得罪乔家一是为了生意利益;二也是乔家先破了规矩;三嘛,莫二联合庐州那几家反制乔家时并不知道点儿与乔家的关系;再者,就算当初莫二做错了,最后不是迷途知返了吗?所以颜氏她也觉得点儿少管他们的事为妙。
在点儿的面前颜氏是极说得上话的,因着她处处都为点儿设身处地地着想,道理虽粗却是极通的,所以她有时候说一句会顶得上别人说一车话。
今日之事也不例外,经颜氏一开解点儿倒真不怪莫二了,又让香儿把老胡叫来告诉他不必去了,然后吃了早饭到后院里跟乔书杰弹琴。
乔书杰刚才早读完毕从书房出来,见着颜氏与老胡相继进了点儿的房间,便知点儿与他们有事商量,心知点儿又得误了学琴的时辰,心中正抑郁呢点儿就扶开树枝儿进了园来。
“刚才我见胡叔与胡婶子去找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在乔书杰如今的眼里点儿举手投足都是好看的,就像刚才,点儿扶开头顶的树枝进门的动作就极美。
点儿瞅着乔书杰慢悠悠地走过来,顺着乔书杰的手势在他的身边坐上,然后抬起一手在琴弦上拨弄两声,转而调皮地笑着说:“我可不敢,谁不知道乔二爷是惹不得的人啊!”
“知道就好!”乔书杰伸手在点儿的鼻子上一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随后乔书杰与点儿又说了一下新要学的曲谱,如今点儿对琴已是半通,加上本身就很聪明,听乔书杰细讲一遍再细问一遍,也能明白二三,还有这曲虽是新学在以往倒也听乔书杰弹过几次也算是熟悉,于是对着曲谱虽是磕绊倒也弹得出来。
“我娘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乔书杰侧身半靠着,眯缝着眼睛斜看着点儿十指在琴弦上跳动,虽然途中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眼皮直跳、嘴角抽搐,但最后还是依旧毫不吝啬地对点儿加以夸赞。
听着乔书杰的赞扬点儿欢快地咯咯直笑,屈起指头勾住琴弦,咚咚咚地又是几下,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琴音点儿笑得更欢实了,咯咯地笑过一阵才抱着乔书杰的头吧唧了一口,然后笑道:“说吧,又有哪里要改进的?”
乔书杰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也笑了,懒懒地直起身子,将点儿圈在怀里,又粗又长的两只手臂环过点儿的身子,直直地插到前面抚上琴弦,轻轻地勾起几弦拨弄起来,一连串圆润轻扬的音符飘起,动听得都让点儿有些耳根发红了,瞅着点儿发红的耳朵乔书杰再次闷笑,冲着那处吹了一口气笑道:“‘燕山妙绝’处的应该清悠,中指半屈,不能勾得太重,且要轻放,待高音过后半拍方能按弦取音,且要轻滑慢放这样声音方能有那种清悠远望的感觉。”
经多年的熏陶乔书杰说的这些点儿倒是明白许多,只是她这人作怪故作不明白,还很无耻地扯着乔书杰的袖子问他:“清悠远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又调皮了!”乔书杰伸手就给了点儿一个麻粟,只是那脸还没有虎起来自己先就笑了,虽是明知点儿是明白的,但还是忍不住与点儿详细地说道:“就像你站在高高的山顶,闻着山风,听着泉水鸟叫的感觉。”
点儿仰起了头,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翻下眼皮,嘟着嘴道:“感觉不到!”听得乔书杰一怔,随即又咯咯一笑,搂着乔书杰的胳膊说:“要不你哪天带我去试试好吧?”
如今在外没有家长束缚,出门游玩并不是不可的,所以乔书杰想都没有想就应道:“好,我先去打听一下哪处最妙,到时候就带你去。”
“如此甚好!”点儿一听乔书杰应了很是高兴,突然想起头次不愉快的出游,便说:“就咱们去,不要去约你什么朋友了。”见乔书杰怔在那里,像是不明白的样子,又解释道:“一则男女授受不亲,虽说咱们现在在外面到底还是该避一些嫌。二则我也不喜欢闹腾腾的,就带上咱们家里的人,又有人陪又能独处,你教我缠琴作诗,他们给咱们准备吃的,多好!”
听点儿这样一说乔书杰也觉得好,便点头说:“好。”
“大哥哥,你真好!”点儿抱着乔书杰的胳膊使劲地亲热,完了还觉得不够,双手圈过乔书杰的腰身,头埋在乔书杰的怀里蹭了又蹭,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两眼满是秋波地望着乔书杰感激地道:“你比均哥哥都还要好!”
乔书杰一怔,随即闷笑起来,一手扶着点儿的背,一手按着点儿的头,轻笑着说:“那是自然,均哥哥只是你的哥哥,而我可还是你的丈夫!是你这个世界上最近亲的人!”
“嗯。”点儿动情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湿了,忍不住将自己在乔书杰的怀里埋得更深。
90、第 90 章
很快乔书杰就找到了那处好地方,早早地给老胡说了,让他先去那边看看地形与路径,老胡也不含糊听了便与颜氏上了山,找着乔书杰说的那处,见山势太陡觉得不妥回来与乔书杰说了。乔书杰也知道点儿一身系着好些大家的关系也不敢马虎,只说先再看看。
“离那处东南两里地,有一高峰,景致也是不错,要不咱们去那里?”老胡也是有心的人,在看见乔书杰说的那处不妥的时候便另寻了一处,以备乔书杰参考。
乔书杰让老胡细细地将地势及风景说了一遍,听着有山瀑及枫叶便知道不错了,便对老胡说:“听你这一说想,必是不错,那你就安排一二,咱们挑一个好日子过去吧。”
“好嘞!”老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心道山中气候变化多,要不要在山上架上棚子,出来便与颜氏商量。
颜氏一听老胡说乔书杰好像很喜那里,便对老胡说:“干脆你现在就走,到镇上找几个人,在那里搭两间草屋子算了,说不定小姐和姑爷还要在那里住两日呢!”
关于颜氏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老胡一听也对,便立即起身,到了镇上将陈大留的人叫上,又在镇上找了几个人就进了山野。
当天夜里点儿吃饭的时候没见着老胡,便问了:“囡子你爹怎么没有来吃饭?”
“我爹上山去了。”囡子脆声声地答。
“这是怎么回事?”点儿将头转向了颜氏。
颜氏忙将自己与老胡商量的细细回了,乔书杰听了很是高兴,连连夸赞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这也太靡费了吧!”点儿倒觉得有些多余,也就是出去转转,哪还需要去搭房子。
“你也太小心了。”乔书杰示意颜氏将汤端过来,然后舀了一勺给点儿说:“那深山处有个屋子还是好的,一来应变天气变化,二来也为上山打猎的猎人留一个落脚之处。”
搭两间草屋本就花费不了多少钱,老胡与颜氏这样说都是为了自己着想,而且乔书杰还表明了态度,点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所以随口问了几句便将这一页揭了过去。
一切准备妥了,老胡领着颜氏来回跑了几趟,大有让点儿感觉到要搬家似的才停下,等着乔书杰考完试只留得墨童看家便进了山里。
虽是知道老胡光有五大三粗的表面,实则内心还是很细腻,但是看着三间呈“┓”形拐角的木屋呈现在眼前点儿还是是忍不住将老胡的办事能力的评价上再添了两个星,实在是太完美了。这显然比点儿想象中的要精致多了,两米多高的基础上是用口碗粗的木料堆叠出来的墙体,密密实实的,而且还在屋子南北及东西处留有窗户用以通风,屋顶也是有用大张大张的粗皮皮代替青瓦,将屋顶遮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滴。
为了试验树皮是否耐用,点儿刻意捡了一块石头扔到了房顶,只听得嘣嘣两声后石头滚落了下来,而跳上房顶的囡子却说:“一点儿也没有坏!”说着囡子就将被砸中的树皮揭了下来,拿给点儿看。
看了那完好无损的树皮,点儿奇异地问道:“这是什么树皮,竟这般结实?”
“我也不知,进山的时候看见农户有用它当瓦盖,我想既是木屋盖上青瓦就不好了,索性也学了来。”老胡说着就推开了房门,露出里头整洁的内室,说:“这是主屋。”然后指着边上的两间屋说:“这两间就是咱们住的,那片小偏房是厨房。”
“爹,茅房在哪里呢?”囡子左右看看猛地问道。
老胡脸一红,推开后窗,指着后门道:“那边是一个深涧,我将它改了改就做了茅房。”
“好,真好!实在是太好了!”乔书杰越看越喜欢。
背靠青山,旁临山瀑,推开门便是一望无际的山峦,这正是乔书杰梦想中的桃源仙境。看着这处乔书杰忍不住又发了痴病,竟不顾旁人就拉起点儿的手畅想起来:“咱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吧,每天你陪我读书,我教你弹琴,世间的事都与你我无关,多好!”
“走到别处再瞧瞧。”颜氏也将容连家的那副眼力劲学了过来,见着乔书杰发起了腻忙招呼着众人去了别地。
这边颜氏他们走了乔书杰越发地上劲了,拉着点儿的手求过不停,点儿却是一眉头的惆怅!
乔书杰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所以他只顾着欣赏这里的风景和畅想,并未看到点儿满脸的惆怅,反而拉着点儿指着边上的几处空地有模有样地比划道:“在这里再盖两间屋,那边再盖两间,这样咱们住着就宽敞了。”
看着随意恬淡的乔书杰,点儿真的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生在乔家,有时候她在想要是乔书杰没有出生在乔家该有多好,但转而一想也是不通的,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身的麻烦。且不论父兄为自己留下的产业,只说这样隐居于此吃喝拉撒就是一个问题。
点儿到底是比乔书杰更要现实一些,正因为有了这种现实她更加地喜欢乔书杰,她喜欢的就是乔书杰身上的这种弥足珍贵的无欲!
“这里冬天会比较冷,偶尔住住倒是好的!”点儿实在是不忍打断乔书杰的梦想,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冬天虽说可以打雪仗、赏雪景,可到底是冷了,久处苦寒对身体不好。”
乔书杰的这句话说得极为轻松但是在落在点儿的心上却是一抽,她心里叹道,乔书杰虽是无欲无求的,但却是极为聪明和清醒的,他的痴也只是一瞬的放纵罢了!
“大哥哥,等完成了家里的愿望咱们就找这么一处吧。”点儿为乔书杰心疼了,忍不住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乔书杰,当接触到乔书杰背部的那一刻点儿的鼻子泛起酸来。
“好。”不管能不能实现,乔书杰都对点儿能有这个表示感觉到高兴。他反身将点儿圈到身前,站在院坝里望着那无边的山峦。
接下来的几天乔书杰与点儿就如同身在神仙境中一般,每天清晨天蒙蒙亮,乔书杰起身早读,点儿赖床片刻后也起身,坐在一旁一边打着磕睡一边听着乔书杰早读的声音,等太阳从东边的山峦边际露头时,点儿又随着乔书杰到了屋后的山顶坐在岩石上一边抚琴一边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日过正午,在溪边摆上一个竹桌,桌上放着两碟小菜,两人对坐,各摆一碗米饭,各摆一个竹盏,互劝着对饮。夕阳西下,西边映日如火,又是乔书杰焚香抚琴之时,点儿便在他的身后侧捧着一本古书,学着乔书杰早读的模样随着扬高抑低的琴音缓缓而读。
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光,万事的忧愁都仿佛与乔书杰和点儿无关,他们有的只有彼此,就是老胡与颜氏他们都不忍心上前多说一字。但是时光再好终有消逝之时,因为五小姐出阁的日子就要来临了,乔书杰与点儿纵使再不愿意离开这里也磨不过今冬的初雪后起身。
“大哥哥,你说咱们下次来时这屋子还在吗?”看着被白雪压顶的木屋,点儿真的好舍不得。
“会在的!”乔书杰非常肯定地回答。
听了乔书杰的回答点儿扯了一下嘴角,那似甜似苦的笑惹得老胡和颜氏两个粗人都忍不住动眼泪,这就更不用说乔书杰了。
“我说会在就一定会在,信我!”乔书杰用的是肯定句,那种不容点儿怀疑的语气。
点儿仿佛被乔书杰的这句话感觉染到了,她仿佛看到了下次再来到这里的情景,那是一个山花烂漫的春天……
出了山,先回了在村子里的家,然后交待了一下于掌柜,点儿又让曹媳妇买了些地方特产回来,因着怕那木屋被人破坏,点儿特意跟张二交待了一下:“我们走后你常去那处看看,打理打理。”说着掏出两锭银子来递交给张二。
收拾打理屋子是需要花钱的,这没有什么好推辞的,所以张二大大方方地将银子接下,连连地与点儿说:“奶奶放心好了,我隔三五天就去看一次。”
点儿点头,随即一想下次来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两锭银子也许会不够,想要再拿钱又觉得不合适:“便对张二说,如若钱不够了,你就到桐城县的‘金石店’去支银子。”
说着点儿就要给张二写条子,张二见了忙阻止说道:“奶奶你就放心好了,这钱足够修缉它十年的了。”
“就算是,你也不能白干不是!”点儿想想,还是想要写条子。
张二忙说:“就是修缉十年也有富余,再说这几月在奶奶这里得的银钱可比我往年挣一两年的都多,我哪能再计较。”说到这里张二停了停,试着与点儿说:“奶奶若是看得起我,将这所宅子也归了我来看管吧。那样我也有个进项,奶奶虽是离了这里也是由熟人看管着你也放心。”
这个张二与曹媳妇家境差不多,都是老实本份又苦命的伶俐人,点儿很是喜欢,但是这个宅子是乔书义置办的,自己若是在这里倒是好办,但是一走恐怕那于掌柜就要换人了。
点儿左右想想,觉得曹媳妇与张二好歹跟了自己一场,也不能屈了他们,便说:“这处宅院是家里头给二爷置了读书用的,我们走了,到底用什么样的人看宅得于掌柜说了算。这样吧,我跟二爷说说,让他跟他们捎捎话,要是于掌柜们给二爷的面子留你最好。要是不留,你们就到‘金石店’去他们掌柜,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给你们谋一个差事。”看着张二为难的样子,点儿又笑道:“你莫愁,我会跟那掌柜支一声,到时候真难了你去找他就是。”
见点儿想得周到,又给得银钱多,张二好不感恩,忙说自己一定好好办差。
与当年回门一样,来的时候欣喜雀跃,但是回去却是充满了惆怅,点儿很是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情不对,她努力地使自己改变一个心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家”,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自己就是做不到自己的要求。
乔书杰看出了点儿的“强制性”,他非常地不忍,捧着点儿的手安慰道:“过了年就出来,到时候在书院呆半年就进京,正好经历春夏秋三季,等考完了会考如了爹娘的愿,咱们就一直住在那里去。”
“好。”虽然知道是乔书杰对自己的安慰,点儿还是觉得很高兴。
车轮一圈一圈地印着道途的长度,终于赶在立冬后的第二天回到了乔家,如点儿预期所料的一样,迎接他们的并没有谬想中的喜悦,而一场笑剧。
91、第 91 章
看着屋是物非的家点儿终于明白五小姐当日为何会对自己那般不舍了,人都说一个家是从外面打不垮的,真是要败就算从里面朝外面坏,抄家,生为庐州城的大商贾别人没有想着抄倒是自己先在自家抄了起来。点儿越想越觉得好笑!
面对那些被挪位移位置的物件房子,乔书杰也觉得很尴尬,他也明白当日五小姐的表现何为了。除了尴尬,乔书杰还很气氛,当场就要去找所谓的领头人吴氏问个明白。
“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点儿不想在五小姐出阁前闹出太大的笑话,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五小姐白跟自己亲近一场。
“怎么能算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乔书杰这会儿真有点儿觉得自己生在这个家里羞耻了,看着点儿原来放大箱子的地方乔书杰的脸火烧火辣地难受。
点儿笑了笑说:“看在五妹妹就要出阁的份上这事就算了吧。”
乔书杰一怔,他万没有想到点儿竟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五妹妹,心里抑不住一阵感动,抱着点儿喃喃地说:“没事,以后我给你更好的。”
“嗯。”点儿笑着点头,但是心里却很清楚,她与乔家人从此刻起算是撕破脸皮了。
外出这么久回府按照规矩是要先行跟父母见礼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点儿与乔书杰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大屋。
大屋里的气氛很诡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故事,每一个人眼睛都在密切关注着点儿的面部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让所有人都很失望的是,点儿仿佛对那个“屋是物非”的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规规矩矩地请安,爽爽朗朗地说笑,一招手让颜氏抱上两件大箱子,说是给爹娘带来的礼物,至于叔叔伯伯,嫂嫂弟妹们的已经差人送到各院中去了。
“啊,天寒地冻的出门路也不好走,何必还要带东西!”乔老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轻咳了一声略显尴尬地说。
“这都是应该的,我在外面享了这么几个月的清静,若是回来再不带打手礼就太不像话了!”点儿笑得一脸灿烂地将自己特意准备的“特礼”从袖筒里拿了出来,两个精致的朱漆盒子,打开来是金黄色的里衬,里衬上各自躺着一支玉石发钗,一个是碧绿翠玉的,一个是难得紫红玉的,端头都是两朵放开梅花,只不过一支的花蕊是粉红珍珠镶嵌,一个是红石榴石镶嵌。点儿将两只钗拿放到乔夫人所在的案前,笑盈盈地说:“回来的路上我遇着了父兄的旧人,这是他们给我的见面礼,如此好东西我不敢私藏本想分给嫂嫂与弟妹们,可又只有两只,所以就交给娘处置吧。”
听着点儿的话乔书杰略显诧异地看了点儿一眼,好似在问在哪里遇见父兄旧人的?
点儿冲乔书杰微微一笑,转而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自当点儿将那两支钗拿出来的时候除了几个男人,屋里所有的女人都将眼睛瞪得老大,那种极度想据为己有的表情让人一目了然。
“说起东西来我还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乔夫人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那两支钗上移开,冲着点儿笑着说:“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们走后我们就将你们的院子翻修了一下,为了腾地方就将你屋里的东西放到了大库里,你既回来了,稍后就随你大嫂去把东西领回去吧。”
“不必了,娘年前不是说让我为五妹妹准备嫁妆吗?那些就是,只不过还差几样东西没有齐全,所以一直就没有交到大库里。这次出去正好跟我父兄的那些旧人要了些货,也齐全了,也是该交到大库里与爹娘、大哥大嫂为五妹妹准备嫁妆归到一起。”点儿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来,双手递给乔夫人,笑着说:“这是清单,我标了一下,原先放在我屋里的,这次我又采办的,都是分开列着的,以便爹娘过目清理。”
“哟,二嫂想得还真周到,早就列单子了?”小柳氏突然不阴不阳地开口。
点儿依旧保持着微笑,一脸无害地说:“是啊,爹娘交待的差事可不得留心办。自那年接管家事后就一直准备着,哩哩啦啦地也两年多了。我们原打算过了二爷同窗冬月二十日寿辰回来,怕家里头等急了容连家的又交待不清,便把这次采办的东西也列了单子让老胡先带回来。哪知二爷同窗的寿辰没有参加成,我们先回来了,所以也不用老胡单个儿地跑了。那新纸新墨的是这次新采办的,东西都在刚才的那两个箱子里,其余的都是旧采办的。”
“你倒想得周到。”乔夫人听着点儿这一通说,满脸的笑意,冲着小柳氏递眼色,示意她把点儿列的单子拿过去。
小柳氏将单子捧在手上,好奇点儿又为五小姐备了什么,趁着屋里人各自说笑的时候瞟了几眼,顿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冒汗。
“老四媳妇,你怎么了?”小柳氏将单子放在乔夫人的手上时浑身直颤,乔夫人奇怪,抬头一瞧,只见她满色苍白,且满额的冷汗。
“刚才孩子踢了我两脚!”小柳氏忙扶起腰回答,然后蹭回到座位上气虚地对乔夫人说:“娘,我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先回去。”
乔夫人见她实在不好,也不多话,直说:“你回去吧。”然后又对身后的张氏说:“去让你男人在外头请个大夫回来。”张氏应着转身就走,乔夫人又命大柳氏陪她回去,还差了身边的罗婆子相送。
当那几张薄薄的纸张递交给小柳氏起,点儿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小柳氏,直到扶着小柳氏的大柳氏惊呼一声滑下台阶的时候淡淡地笑了。
大柳氏也是身怀六甲的,踩在台阶上滑了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大屋里一下子就忙乱了起来。大呼小叫的、激烈喝斥的、喊的、叹的真的是热闹得可以。
一切平静下来,大柳氏到底还是赴了点儿的后尘,小柳氏虽暂是无碍,只不过却一直提心吊胆地过着,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惊恐地望着门外,仿佛害怕谁突然闯进来一般。
终于,小柳氏惧怕的事情终是来了,乔夫人与吴氏怒气冲冲地奔进了屋来,二话不说就让罗氏带人搜屋。
金的、玉的、钱庄的兑票摆了一摊,乔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问:“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罗氏躬身答道。
“说,那颗粉珍珠哪里去了?”乔夫人盯了一眼小柳氏冷气问道,一点儿也没有前几日的那般温情。
“什么,什么粉珍珠?我不知道。”小柳氏满脸羞怯地回答。
“不知道?老二家的单子上是写好的,白珍珠十八粒,黑珍珠六粒,粉珍珠两颗,在你姐和你这里都搜出黑白珍珠来,粉珍珠不在你这里又在哪里?”乔夫人说完冲着罗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再拾。
罗婆子好不高兴,忙又领人将里里外外搜罗了一个遍,然后将自己腰袖塞得满满的了才出来禀:“没有搜到!”
“没有?”乔夫人眯了眯眼,伸手将那些东西一一清点了一下,然后拿起银庄的兑票看了看,也不觉有他,正是疑惑之时一个婆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当铺的当票,乔夫人将那当票拿在手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好哇,好你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我乔家待你如亲女,你既干出这种吃里爬外这事,你说,你给我说,那两粒粉红珍珠你当到哪里去了?”
那婆子拿来的原来是乔夫人给小柳氏首饰的当票,还有一些是偷拿点儿箱中之物的当票,有此物在,加上刚才看的那兑票,乔夫人认定了大小柳氏拿了粉红珍珠的事。
大小柳氏进府一眼就瞧出乔夫人贪财,她本就与点儿有隙,又得了家里的话让与点儿过不去,后见乔夫人嫉点儿装扮新颖、穿戴贵重,当乔夫人对乔书杰送鸳哥出城的事迁怪点儿的时候,便与乔夫人说点儿管家时帐目亏空如何,抠扣工钱如何如何。乔夫人本就嫉点儿比自己富贵,这些话很容易就入了她的耳,便以腾房翻修为由将点儿屋里的东西都抬了出来,虽是没有查出府中之物,但见那箱中物件贵重,便也起了贪心,挑选了几件据为己有,又为五小妹挑选了几件以作嫁妆。
这件事虽是吴氏出头,但她却比乔夫人多一个心眼,只将东西抬出来,自己既不开箱,又不清点,若不是乔夫人说要清单一下她就要贴了封条就要入库的,所以当乔夫人要她将东西交给大小柳氏“清点”时她就与此时无关了!
正值柳家要与陈家斗法正缺银钱,大小柳氏见箱中物品贵重就从中就捞了一把,交于乔夫人时顶尖的东西早就没有了。她们早就料定点儿不好再将东西要回去,所以从不担心此事败露,却不想点儿竟来了这一招,直接列了清单,说是给五小姐的嫁妆,乔夫人向来是疼爱五小姐的哪里容得大小柳氏沾染五小姐的嫁妆!所以,当小柳氏看着点儿列罗的清单时就知道要坏事,心里又怕又羞,这才失了态。
大柳氏本就胆小一些,听了事情败露岂有不怕的,一时羞愤和着急脚下一空便成了如今这样。
“娘,我说的是真的,真没有粉珍珠,我不知道啊!”小柳氏猛地一惊,突然明白过来,心里大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这边乔夫人派人搜大小柳氏,那边点儿就得了信,她淡淡地笑着,拿着笔一遍一遍地划着纸上的几个大字:“马善受人骑,人善受人欺!”
粉红珍珠何其罕见,其实对点儿来说也是不多的,早年父兄留给自己的她也都镶在了前几日送给乔夫人的钗上了,至于乔夫人要的自然是她栽在大小柳氏头上的罢了。
薰姐儿端茶进来,瞧见点儿划拉这几个字,噗滋就笑了:“奶奶,你这一招可真是解气!”
点儿瞥了薰姐儿一眼,叹道:“说真的,我还真不想玩这一招。浪费钱财且不说,单单这般闹腾我就不喜欢!”
“钱财算什么,刚才容连叔还说呢,杭州莫家送东西过来了,问要放在庄上还是拿进来呢!”这时香儿也掀起帘子进来,满口地不在乎。
一听香儿这般问点儿就翻了一个白眼,随即瞟了一眼薰姐儿,薰姐儿会意伸手在香儿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不长脑子啊,再搬进来让人抄吗?”
香儿一听也是,嘿嘿干笑两声,说:“那我这就跟容连叔说!”
“去吧,去吧,都去吧,别在这里烦我,我还要练字呢!”点儿胡乱地赶着人。
薰姐儿、香儿听点儿这样说都笑了,齐声说:“可得好好练练这字!”说着就笑哈哈地出了屋子,独留点儿一遍一遍地写着那十个饱含真的大字。
大小柳氏哪里交得出粉红珍珠,乔夫人又逼得紧,一时无奈只得来央求点儿。
“二嫂,救救我们吧!”大柳氏也不顾还在做小月子,拉着小柳氏一齐跪在点儿的面前。
点儿哪里会让她们跪,忙站起来双双扶起,惊道:“三弟妹、四弟妹,你们这是怎么个意思啊!可别折煞我了。”
大小柳氏见点儿一脸的温和笑意,只当点儿还如原来的软弱,便更不愿意起来了,连哭带求地要点儿救她们俩。
“妹妹,妹妹,快起来。”点儿满脸焦急地拉着二人起身,见实在拉动不起来才一脸为难地问:“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吗?”
听点儿这样一说,大小柳氏迅速地一对眼,最后由一身纤弱的大柳氏哀哀凄凄地说道:“点儿姐姐,你我从小便在一起,要说在这个家里,除了二爷就是你我亲厚了。事到如今,只求姐姐在娘跟前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就好。”
“什么话?”点儿一脸懵懂地望着大柳氏。
“跟娘说:是你记错了,本是没有两粒粉红珍珠的事情!”小柳氏沉不住气了,抢先大柳氏回答。
“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骗娘呢?”点儿一听就炸了起来,连连说着不可以骗乔夫人的话,一再保证那东西实有,又说在放在哪个盒里的,又用什么小盒子包着的等等。
大小柳氏本就不疑没有此物,加上点儿说得有板儿有眼儿,更是深信有此物无疑了,二人皆抢天呼地喊:“这可如何了得?”
点儿见状只当大小柳氏见那东西好舍不得交,便假意劝道:“妹妹既是拿了那东西就还回来吧,反正别的东西也都还了不是吗?何必还要留那两个字?莫不是已经当了?让别人买走了?妹妹告诉我当在哪家了,我让二爷去求大爷打听打听,兴许还能找着。反正当了的东西留有钱在,直接拿钱去赎回来就是。”
说到这里点儿怔了一下,愣愣地将大小柳氏各看几眼,稍显迟疑又说:“莫不是妹妹们的钱不够?是了,当的时候价贱,要往回赎若是过了当期,又或是去赎死当,那个价钱自然是与当的时候不一样。”
“要不这样吧,你们告诉我那钱还差多少?你们是知道的,二爷这次去桐城家里给了不少钱,我们没有花多少,说出来大家凑个数,把东西赎回来就是。”点儿来回走了几步,一脸真诚的兀自说着。
92、第 92 章
大小柳氏是素知道点儿的为人,看着点儿这般真诚哪疑有他,只当自己遭了吴氏的道,认定那两颗珍珠先是吴氏拿去了,所以辞了点儿后便都去了乔夫人那里,将自己的猜测跟乔夫人说。
乔夫人听大小柳氏一说,心道这还了得,忙去找吴氏过来问话,然后让罗氏渐渐地派人去吴氏那边搜抄。
吴氏一看火烧到了自己这边,连呼不好,连忙将乔夫人身边的张氏、罗氏拉出来给自己做证:“娘,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拿那东西。有张妈妈和罗妈妈做证,那几个箱子我连盖儿都没有揭就交给三弟妹与四弟妹了。”
罗氏向来与吴氏好,听吴氏一说忙出来作证:“太太确实如此,当时那箱子上还有锁呢,那钥匙还是三奶奶和四奶奶从容连家的手上硬要过来的呢!”
大小柳氏仗着自己出身好,进府来便以鼻孔看人,所以张氏也不大喜欢,加上事实也是如此也不必隐瞒,便也出来为吴氏作证说:“大奶奶当时还说不要开箱了,免得二奶奶回来不好说话来着,太太您忘了。”
经张氏一提醒乔夫人记起来了,当时自己还没有走,吴氏是跟自己说过这话来。
这样吴氏的嫌疑算是没有了,但是大小柳偷拿粉红珍珠的罪状坐得更实了,大小柳氏百口莫辩。
想推是推不掉的了,大小柳氏咬着牙认了栽,本要拿自己的嫁妆出来顶,哪知乔夫人坚持着要粉红珍珠,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得又来找点儿。
“三弟妹、四弟妹了?”见着已经脱了色的二人,点儿一脸灿烂地笑容地远远迎了上去。
大小柳氏先朝点儿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次还是来求二嫂帮忙的!”
“先进屋说。”点儿早猜出了八九,但是脸上却是不露,装着很是心疼二人身子的模样忙将二人扶进屋内,又让薰姐儿、香儿笼火上茶。
看着两个丫头被点儿使的团团转,又见点儿端茶递水的忙来忙去,大小柳氏心里稍不过意,忙伸手将点儿拉下说:“二嫂就不要忙了,我们也就是过来坐坐。”
点儿也不客气,忙依二人坐了下来,说:“刚才三弟妹说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见点儿如此直接,又一脸的恳切,大小柳氏心中大喜,纷纷抢答:“粉红珍珠的事?”
点儿一听脸色就变了,就是香儿与薰姐儿奉茶果也不那么殷勤了,小柳氏一看便知点儿误会了,忙解释道:“二嫂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为了让您在娘那边撒谎。”
“哦?那是什么?”听了小柳氏的话点儿这才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依旧不殷勤,一脸防备的样子。
“二嫂,真不是为了让你撒谎!”大柳氏见点儿还是不信,忙又保证。
如此点儿这才放正了脸色,堆起了笑,说:“看来是我多想了,着实该打。我们都是一家人,妹妹们的事便是我的事,尽管说吧。”
大小柳氏连连道谢,最后还是由小柳氏说:“这事我们原开不了口,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别人,所以才来烦姐姐。还请姐姐救我们。”
“到底是什么事啊?”点儿的脸上又换上了半分的焦急。
“就是那粉红珍珠的事……”大柳氏苦笑一下插言。
小柳氏怕大柳氏说不清惹着点儿,忙解释:“这里面我们真的是有天大的冤枉,那粉红珍珠真不是我们拿的。只是现如今已经是百口莫辩了,没奈何只得来央姐姐帮我们筹两粒过来。”
听小柳氏说出来由,大柳氏忙从夹衣的袖子里拿出一叠钱庄兑票递了过来,说:“这是我们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儿的银子,你先拿着。”
“这……,这……”点儿连连推辞不过,只得由着大柳氏将兑票放在桌上,说:“两位妹妹不是为难我吗?”
“谁不知道姐姐出生富贵,若是你弄不来我们也弄不来了!”小柳氏一脸恳切地望着点儿,那眼神充满了乞求,真的让点儿都不忍心看了。
点儿将视线稍稍移开,看了看兑票又放了回去,一脸的为难却是一个字儿也没有说。
看点儿的脸色大小柳氏就明白了,忙说:“我们都知道这钱肯定是不够的,只是那粉红珍珠有多金贵我们也没有一个数儿,姐姐只管去找,若钱财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大柳氏怕点儿不应,忙又说:“这些都是应急用的兑票,我们那边还有两箱金条,银子也还有三五千两。就算那些不够,我们带来的嫁妆变卖也可以得不少的钱,所以钱财这方面姐姐万勿担忧,只管找来东西才好。”
听大小柳氏这样一说点儿便猜出了她们有多少家底来,她心里盘算一二,倒是不急,只推辞道:“不瞒两位妹妹,其实我现在也是没一点儿办法的。你们是知道的,我表哥家遭了劫难,娘家已经没有靠得住的人。那东西又那么金贵,我哪里弄去啊?”
小柳氏比大柳氏精明一听便听出点儿这是在稚却,脸上一沉,说:“这么说二嫂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点儿忙说:“不是不帮,是帮不上。”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知道二位妹妹为何会找我,只因那粉红珍珠原就是我这里出的,前些时日我又给娘了一镶了粉红珠的钗。你们就想这东西我必是多得是,可是你错了,这东西我也不多。就是你们说的那两粒,也是我当年受敕封的时候魏娘娘赐了一粒,又一粒是我哥出海得的,因疼我就给了我。娘说五妹妹是我家独女,自然要让她嫁得好一些,嫁妆方面是要往好的备,爹娘又疼我,五妹妹又跟我交好,我这才忍痛将它们拿出来给五妹妹添妆盒的。至于那钗,也是别人进的,你们也瞧见了,就米粒儿那么大,哪里比得上原来的两粒。你若是要这种钗上头的我倒还有两粒,交于你们?”
当年点儿受敕封柳家姐妹是知道的,魏娘娘手头有粉红珍珠她们也是知道的。点儿又是陈少均妻子魏氏一把手带大的,当初魏娘娘新得皇儿圣宠极浓,皇恩浩荡为不让魏娘娘思亲忧伤,特旨让魏娘娘的胞妹刚嫁入陈家的魏氏常入宫中。点儿离不开魏氏魏氏也喜点儿,所以点儿也是常出入宫中的,自然而自与魏娘娘情份不同,在受敕封的时让魏娘娘另眼相看也是常理。
如今陈少均在北疆受挫,陈少庭在京中受到牵连,点儿全仗陈家这是众所周知,如今陈家失势她自然也是没有了依靠。现在要说的只有那支镶有粉红珍珠的钗了,点儿能得自然有得来之路,柳家姐妹死死地抓住这一点儿来求点儿。
点儿早就打定主意让这个家乱上一阵子的,所以她是肯定不会帮这两姊妹,心里盘算一二,脸上露出悲凄来:“二位妹妹是知道的,家里人都看不得我不能生养。二爷虽是对我好,可总为儿子的,多了也不敢说。这次他也是拼了不孝的名声才带出去,回来的时候我心里老打着鼓,原是怕娘给我脸我才专门去找的人采办的那两只钗。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说是我父兄旧人进献的,其实是我拿着我姑姑‘胭脂霞’里的钱去找人买的。”
“这,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二嫂父兄都是海商大贾,虽说都已经故去了,可是现今的海商听着他们的名号多少也得给些面子吧?”大柳氏这会儿有些急了。
“唉!”点儿轻轻一叹,摇了摇头说:“俗语说:人走茶凉;人死如灯灭。我父亲亡去都快二十年了,我哥也故去五六年,又没有什么旁支旧族。那些旧家人也没有出息的,就算是有出息的一个个只顾着自己,哪里还记得我。如若我表哥他们得势还好,让他们依附着还能得些利必是靠拢的,如今又不得势了,他们就是真记得我也是避之不及的。”
“如此说来,必是无法了!”听点儿这一通说,精明的小柳氏也无有办法了。
点儿点头叹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点儿这样两姊妹哪还有话说,也是一阵哀声叹气,又心里埋怨起彼此当初不该找这劳事,整得现在自己下不得台。
听了一会儿两姊妹的互相埋怨,点儿突然惊呼了一声,接着又是一脸欲言又止。
“二嫂有什么主意?”小柳见点儿这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没,没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地说。
“二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难不成还真要逼死我们吗?”大柳氏将小柳氏拉开,扑嗵一声跪到点儿的面前,声泪俱下:“二嫂,我知道我以前做过不少的错,不该跟你耍性子。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家里也是你我亲厚一些吧,且看我们小时候就来往的份上不要计较。”
小柳氏一瞧也跪了下来,拉着点儿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就是呢,二嫂,你想到什么就说吧。”
“不大好!”点儿推开二人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们颇是为难。
“二嫂!好姐姐!”因着粉红珍珠的事,老三、老四也觉得颜面无光不大理她们,一个女人可以失了所有,但却不能失了丈夫,加上乔夫人又放了狠话,二人真的是急了。
点儿见她二人实在可怜,一脸没不过的样子对她们说:“我说了,你们可不许是我说的。”
“好好好……”两个人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点儿出门左右看看,见屋里外都无他人这才回来与她俩悄悄地说:“我且问你们那粉珍珠真没有过你们的手?”
“没有!要有我们还这么求您干嘛啊!”大柳氏带着哭腔回答。
“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点儿说完就停了下来。
大小柳多自然知道这“只有一个去处”是什么意思,大不了是指那粉红珍珠落在了吴氏的手上,现到如今也不觉得难以跟点儿开口了,便说:“你说的那个我们岂会不知,是那位不承认,<网罗电子书>她早来府中这么多年,爹娘的人都跟她交好,爹娘也信她多一些,我们是百口莫辩啊!”
听着她俩的话点儿点点头,说:“想让她把东西拿出来是不可能,不过,你们可以私下里求她让她告诉那东西去处。你们再拿银钱去买不就行了吗。”
“二嫂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既矢口否认岂又会轻易说出来的?”小柳氏到底是要精明一些,立马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点儿微微一笑,将她二人招过来,悄悄地说:“你傻啊,明目张胆地去要她肯定不会给,你且悄悄地与她求兴许还有门儿。我给你们说,昨日她娘家的哥嫂又来了,一脸焦急的来,又一脸灰土出去,定是没有拿钱物才会那样。如若她真的把那东西卖了,岂会没有钱物给她哥嫂的?要我说啊,那东西指不定还在她手上呢!你们有两个办法,一则想办法打听住那东西藏在哪里,然后想辙说动娘再去搜;二则,你们干脆把那些钱给了她,你们直接得物就行了。”
小柳氏想了想说:“第一个办法不成,不管能不能说动娘去搜,单单要打听清楚那东西是不是在她手,或是在她手上又藏在什么地方就要费不少时日。娘可说了,若是在五妹妹出阁前拿不出来,可就要把我们送到外头庄子上去。”
“娘那是吓唬你们的!”点儿捂嘴一笑,又说:“你们柳家又不比得陈家,正是日头旺的时候,爹娘岂会不顾?”
“就算正旺又有什么用,凡是沾种事不管真假娘家都不会理会的。”大柳氏叹着气说。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按照柳家人的性情,别说是两个庶出的女儿了,就是嫡女遇着这样的事也早就避得远远的了,又岂会出来做依靠?
点儿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就算爹娘不顾你们,那也得顾着三弟、四弟不是,他二人还得靠着柳家拿功名呢!而且四弟妹腹中还有胎儿,爹娘就算不顾大的也是要顾小的啊。”
“娘说了,孩子生了就抱回来,不让我沾。”说到委屈处,小柳氏也没有往日的精明了。
如此点儿觉得火候到了,也不在多说旁的,沉吟片刻说:“如此,那就只有去求那位了,别无他法。”
93、第 93 章
说点儿让大小柳事去求吴氏,大小柳事急了也觉得没有他法,便向点儿请辞去找吴氏。
接下来的事点儿就不需要管了,只需要在去跟乔夫人请安的时候看笑话就是,又在适当的时候做回小媳妇,伏低做小的模样。当然乔夫人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这样放过点儿的,又在点儿伏低做小的时候软硬兼施让点儿答应把鸳哥儿接回来,而且还透露要为乔书杰再纳一房的意思。
点儿早知乔书杰对自己的心意,倒是不在乎,只是低头含羞地说一句:“一切凭爹娘做主,只要二爷愿意我是没有别的想法的。”
乔夫人见点儿这样哪还有话说,且又逢吴氏与大小柳氏整日缠闹不休,就点儿一个安静乖恬,再加上五小姐出阁的日子日近,所以对点儿倒是又好了一些。
如点儿所想的那般,乔书杰对纳妾一事意见很大,乔夫人刚开了一个头就让他给顶了回来,乔夫人实在是怕真把乔书杰惹毛了,乔书杰会在五小姐婚礼上闹出事来,也就不提这事儿,只说鸳哥儿这次回来没有她的话是不准再弄走的。
“知道了!”乔书杰顶着一口锅底冷着声音答道,从大屋里出来转身便对袁婆子说:“把西屋后的那一排房子腾出来给鸳哥儿住。”
袁婆子一听嘴张得老大,怔了好久才说:“那容连家与胡家又住哪里去?”
乔书杰眉头一竖,喝斥道:“没长脑子啊!这院里头不是还有东西厢房吗?”
这一下子不仅袁婆子的嘴张得老大了,就是点儿的嘴也塞得下一个鸡蛋了,这个人,真亏他想得出来,鸳哥儿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竟去住下人屋,而下人却被摆到明面儿上住正儿八经的厢房!
是,这确实太刺激人了些,但是点儿听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仰望天空点儿默默地问着自己:“是不是该为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忏悔一下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算是忏悔也只是假意一一下而已。
如乔夫人的愿,鸳哥被接回来了,而且还给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对此鸳哥儿很有意见,但却无处申诉,因为自打她进那院门儿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那院儿的门儿。
外面锣鼓喧天,好生热闹,鸳哥儿却只能伸长了脖子咽着清口水等着早饭的来临。
这,倒不是点儿故意作践她,只因她不识好歹从这院跑去向乔夫人告状,点儿被乔夫人骂了一通,乔书杰就为点儿在她身上着补回来,命院里的人三天不给鸳哥儿吃喝,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最后还是点儿心善,命人每天还是送她一顿汤饭,好歹吊着命在。于是乎鸳哥儿从每日算计着出头的宏伟大计,改到惦记饭食的小小愿望上来。
今天是五小姐出阁的日子,所以全府上下都很忙,点儿虽不再管家事了,但应景儿的差事还是要去办办的,这院里上得头面的人都带出去了,留下的也就两三个粗使的丫环婆子。这类子的人,向来都是攀高踩低惯了的,哪里会记得鸳哥儿!所以当鸳哥扯长脖子等饭食的时候,人家几个正拢在火盆边打着花子牌晃时间呢!
乔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自然是要大办一番,各处的亲戚朋友都来了,点儿就是应景也应到初更才回来。累得不成了样子,洗了一个手脸脚倒头就睡,等第二日清晨起来,听见西屋后面传来的哭声才知道鸳哥儿竟一天一夜没吃饭。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能忘记给她拿饭去呢!”点儿忙让袁婆子的去给鸳哥儿备饭,又恐她饿得太过吃了干硬的出事,忙又对袁婆子的嘱咐了一遍。
“咱们二奶奶也真是太善了,要搁别的府里,这妻妾争头还不是你死我活,她倒好,竟把那人当个人物供着!”袁婆子这几天也累坏了,大清早的就派了这么一个触霉头的差事心里老大不愿意,不敢抱怨点儿便抱怨起鸳哥儿来,还顺带着说了一些巴结点儿的话。
“得了,别再多说了,要真弄出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先拿些汤饭过去吧。”容连家的见袁婆子不大动,便连催了几声。
袁婆子见那灶上有样小菜,是自己没有见过的,顺手刁了一爪塞在嘴里,因着容连家的把饭篮子递了过来,她急急地在挂在墙上的衣服上擦了一两,这才接过饭篮子说:“知道了,知道了,奶奶和姐姐都是菩萨!”
容连家的笑笑将她让了出去,待她一走就不高兴了,扯下墙上的衣服骂道:“也不看看,竟乱抹乱擦。”
不多一会儿容连家的将点儿与乔书杰的饭食都准备好了,听见上面儿的动静像是醒了,便端了上来,放桌的时候便抱怨了袁婆子两句。点儿听了劝她:“又不是什么得劲的衣服,毁就毁了吧。改明儿有好料子上来我再单给你做!”
“我哪里是舍不得衣服,又哪里是蒙奶奶你的衣服。只是我看不惯她那样,随手随脚的没有一个点!”瞧着乔书杰离得远,容连家的又压低声音对点儿吹耳道:“我看这一屋的人除了二爷、大爷和五小姐,其他的人都是抠抠索索、不干不净的主儿!”
“休得胡说!”点儿面色一沉低喝道,转头看了一眼乔书杰,见她还在屋头梳洗,便对容连家的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容连家的也觉得自己失言,又见点儿真生了气,忙应:“是呢,是呢!确实不该说这样的,是我糊涂了。”
点儿听她这样说,这才放过让她下去,忙叫乔书杰快些出来。乔书杰出来后点儿便与乔书杰说:“五妹妹的事昨日虽了了,但是接下来便是回门,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准备?”
乔书杰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答:“你就准备一些小物件儿单给五妹就好,大的东西都是娘和大嫂那边儿备。哦,对了,爹说了,五妹妹回门要住一天,回去的时候让我送。”
“五妹妹向来跟你好,你送送也是应该的!”点儿说着就是一顿,怔怔地望着乔书杰问:“我就不明白了,昨日为什么不让你送五妹妹?老三、老四都去了,就不许你去,害得五妹哭了好一场!”
“家里头的事儿确实忙不开,大哥带着三弟、四弟去也是一样。这不,爹才让我在五妹回门的时候再去送吗?”乔书杰说着就笑了。
接着二人又商量了一下备给于家长辈的礼,按照乔书杰的说话,干脆不必操心,反正那些东西都让乔夫人搜了去,点儿如今穷了都是知道的事,那些礼就让乔夫人与吴氏操心去。
这倒真合了点儿的意了,万分高兴地应了,这才送乔书杰出门。
乔书杰一走点儿便缩在屋里开怀大笑,因着她睁眼闭眼都是乔夫人跟大小柳氏要粉红珍珠的场景,那真的是太滑稽了,点儿就是不想笑也忍不住。
大小柳氏交不出珍珠,乔夫人要不得珍珠,这是一乐。还有一乐便是大小柳氏当着大舅、四姨两家的面儿跟吴氏下跪的样子,还有吴氏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是一乐。
想着自己也只不过使了一点点手段就让这几个女人乱成这样,点儿怎的不乐呢?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像以前那般一味地伏低做小了,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个家里是交不得心的。于其傻乎乎地让别人玩儿,不如自己玩他们,反正自己又不是不会,只当是看大戏好了!
点儿想有了这一层的想头,日子岂会不好过?
不日就是五小姐回门的时间,点儿到底与她好一场,搜刮一阵还是悄悄地给了她一点儿好东西,五小姐当场就哭了,还劝点儿要想得开,不管怎么说还有二哥对她好之类的话。
五小姐待自己真,点儿也是听得懂人话的,自然是应衬。
“说起来我是对不住二嫂的!”临走的时候五小姐这样对点儿说:“当初娘和大嫂们商量修缉房子的事我知道,本想跟二嫂说说,却张不开口。不想让二嫂失了那么多东西!”
“傻丫头,那些东西本就是为你备的,哪有什么失不失的说头。”点儿这会儿就真当是为五小姐准备的了,反正她虽舍了财但也看了乐子,两清了。
听了点儿的话,五小姐冷笑:“哼,二嫂的心思我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我又哪里不知道?在二嫂的心里那东西都是给了我了,可实际呢?昨天我把那箱子打开一一看了,你的那几大箱子,只怕也只有半箱到了我的嫁妆里,说起来就是羞得很。”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只要妹夫对你好比什么都强。再者家里陪送的也不少,计较多了反倒不好。五妹就不要多想了!”五小姐说的这些本就是点儿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现如今也只有这样想了。”五小姐抹掉眼泪苦笑道,接着又对点儿说:“只是二嫂要跟二哥想法子脱出去才是,不然你真的是没有出去了。”
点儿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心地问着五小姐:“五妹妹,有些话我是多久都想请教你的。只是事关亲情我不好难为你,今日你待我这么真,我也着实弄清了,没有办法才来问你。要是你听得就跟我说明白,要是听不得也要跟我计较,可好?”
“什么事?”五小姐问道。
“究竟是为什么娘要那样为难我?”点儿说完便看着五小姐,五小姐好一会儿都不答话她便又说:“我知道你要说娘没有为难我,可是你我都清楚,打我从第一天进乔家门起娘一直都在跟我使绊子,大嫂也是难为我,后来就不说了,真的是一些没有道理的举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五妹妹是娘疼爱的人儿,自是比我要明白一些娘的心思,还请五妹妹为我解惑。”
“其实你不问我,我也要跟你说的。”五小姐说,“娘也不是为难你,只是,你也知道女人家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出身好。”
“就为这个?”点儿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小姐瞅着点儿笑问道:“如不然是为了什么?”
面对五小姐的反问,点儿便是一怔。
“二嫂,你说你过得艰难,可是三嫂、四嫂又何尝不是,一边要让他们帮着三哥、四哥拿功名,一边还不是让她们吃尽了苦头。按比起来二嫂倒是三嫂、四嫂过得好多了,爹到底还是向着你些,就是娘也不好太过为难你,只多在二哥纳妾这一事上做做手脚。三哥、四哥可比不得二哥有情有义,你还不知道吧?他们俩早在外边养起人了,孩子也都怀上了!”五小姐说着就是哈哈一笑,连说这是报应。
“真有此事?”点儿此时才觉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家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不知道。
“我骗你还不成!”五小姐嗔怪道,又说:“刚才我去大屋,娘就正跟三嫂、四嫂说这事呢!说是要把那两个人接进府里,还说什么家里头人丁单薄什么的!”
“又是老调子!”点儿冷笑。
五小姐也笑了,说:“可不是。所以我刚才说让你和二哥尽快想法子搬出去,要不然这边一腾出手娘准又给二哥张罗纳妾的事儿。”
“要直接搬出去恐怕不太可能,唯独指望你二哥能在后年春讳上得中了。”点儿喃喃地说道。
“是,二哥若是真能中,要么就是被留在京城,要么就是派放到别的州县,你必是要随去的,那样也省得跟家里闹,只是要耐你再坚持坚持了。”五小姐倒是乔书杰信心满满。
点儿笑笑,也觉得是这样,随即心情大好,又与五小姐说了一会儿子话。待天黑了,一家人又到大屋里去吃饭,然后回来。
躺在床上点儿与乔书杰说了五小姐的话,乔书杰也深以为意,还说:“过了年咱就走,好好地念一年书,明年过年就不回了,直接上京城。免得你在家里受他们的挤兑!”
“大哥哥,你可真好!”见乔书杰如此体贴,点儿简直像浸在蜜罐里一般幸福。
94、第 94 章
那日乔书杰从外头回来,那样子很高兴,点儿正在院子里学晒阴米,见了笑问:“什么事儿那么高兴?”
“老头儿来信了!”乔书杰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贴有鸡毛的信封来,扬了扬又笑了:“这两年没有他的信儿,我还真以为他升仙了呢!没想竟来信了,你看看。”
点儿一听张邋遢来信了也很高兴,扔掉手中的木铲就将信拿了过来,封口是开的,点儿道:“你都看过了?信上说的是什么?”
乔书杰拿起点儿扔下的木铲一边搅和着簸箕里的阴米,一边答:“嗯,不仅我看了,师兄也瞧过了。”
“你师傅给咱们写的信,为什么给你师兄看?”点儿奇怪,一边拆信一边说。
“别提了,这老头儿还跟从前一样,两年不见音讯,来了信还吝啬得紧,连多的一张纸都舍不得。这不,跟三个人说的话他就写到一张纸上了。”乔书杰说着也阴了木铲,推着点儿说:“怪冷的,进去看。”
点儿让乔书杰推着,一边摸道儿,一边看信,果然如乔书杰所说给三个人说的话都写在一张纸上的字,而且还说“郎中不好当,挣不了多少钱,纸又贵”之类的话。看着那苍蝇大的小字点儿越看越笑,上了台阶进了屋坐下,点儿将信放到一边儿,为乔书杰和自己倒了热水,笑道:“看信上说他过得倒还不错!”
“嗯。”乔书杰点头附和,看着那纸笑着说:“他说他挺喜欢京城的,让我赶紧去京城做官孝顺他。你说这人真是怪,当初要孝顺他他偏要跑,等不见我了吧又惦记。”乔书杰兀自说着,瞅见屋里屋外都没旁人,便问:“屋里的人呢?”
“容连和老胡两口子去‘绿柳山庄’了,容连家的让我使到娘那里去送东西了,香儿、薰姐去了大嫂那里,袁妈妈去花圃摘梅花,其他的人估计在门房里烤火打牌吧!”点儿随口数落着说。
乔书杰点了点头,看着一边看信一边偷笑的点儿,问道:“你说咱们过了年就去京城好不好?”
“啊?”点儿大吃一惊,怔望着乔书杰问:“你说什么?过了年就去京城?不去桐城了?”
“其实在我而言去不去桐城都可,要说读书哪里不能读?非得去桐城,你别看老头儿那样疯疯傻傻的学问却是不输人。还有就算是他比不得桐城书院里的那些人,京城也有能人啊,我可以跟他们学嘛!”乔书杰说着就问点儿好不好!
点儿双手一摊,来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乔书杰两眼儿瞪得老大,觉得点儿真是不可理喻。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就怔住了,过了许久才说:“如此那你就非去桐城不可了!”
“为什么啊?”乔书杰不明白,陈少均在苦水沟吉凶未卜,这个时候点儿按说很想见陈少庭才对,在自己主动为她找借口的时候点儿却说不,乔书杰想不明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因为陈家现在不稳定你才不能贸然进京。”点儿看着乔书杰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对他说着。
乔书杰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点儿只是一提便明白了,其实他也只是因接到张老头儿来信的欢喜一时冲昏了头脑。陈家出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有这个冲动的想法也不是一两次,但只有这一次是说出口的。
“是我考虑不周。”乔书杰笑了笑,头转向了窗外,看着满天的雪下飘飘零零地落下。
点儿从背后抱了抱他,无声地笑笑,推开了门到了屋外,继续弄着阴米。
新年很快就到了,不过多久也到乔书杰去桐城的日子了,点儿每天都在为此感到很欣喜。但事与愿违,就在点儿打点好一切与乔书杰商量着走哪条线路的时候,乔夫人告诉他们:“老二家的这次就不要去了。”
“娘,我一个人在那里不行!”乔书杰一听不好,连忙争取!
“要真不行,就让鸳哥儿跟去吧。”乔夫人斜了点儿一眼,又说:“她一个丫头出生,伺候人也要顺手一些。自你大嫂和四弟媳妇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不好,你媳妇就留在家里。”
“不行!”乔书杰一口回绝着,眼睛的余光瞟见点儿已经被捏得发白的指关节,他心疼极了,看了看乔夫人见她一脸的坚决,没有办法只得将视线投向乔老爷,请求他为自己与点儿说句话。
感受到儿子请求的眼神,乔老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乔夫人的视线下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你年轻就让着你娘些,你是知道的,你娘年前起身子就不大爽利,你媳妇精于持家还是留在家里吧。”
“爹,我这一次可是要去一年多,吃穿住行,没得她给我安排怎么行?”乔书杰还要努力一把,点儿却在这个时候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乔书杰看了点儿一眼,说:“你别拉我!”
被乔书杰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了点儿,随即落在了点儿搭在乔书杰袖子上的手上,十多双炙热的眼神让点儿像是被灼了一下样嗖地就将手缩了回来。看着点儿飞快地缩回手,乔夫人与她的儿媳妇们都参差不齐地低哼了一声,点儿的脸顿时成了火烧云。
“别说了。”点儿埋首低声与乔书杰说道。
乔书杰哪里肯不说,他当然要说,可是乔夫人却容不得他多说,便一口抢白了过去:“老二,我不让你带她也是为了让你少了旁骛安心念书,你们夫妻的情份又好,在一起难免分心。”说着又朝点儿说道:“身为女人,最幸福莫过于自己男人功成名就,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安安份份地呆在家里,不要去给他添乱。”说到这里乔夫人又顿了一下,斜了两眼点儿说:“再者,老二这一去就是一年多,要是回来你屋里再短点什么、缺点儿什么,我可不好说话。”
这话里有话点儿猛地抬起头,看着乔夫人,又将吴氏、大小柳氏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笑了:“娘说得极是呢,头年的时候杭州那边送来了地租,要真是没了,我还真不好跟我姑姑交待!”
点儿这话一出话包括乔夫人在内的所有女眷都瞪起了眼,点儿见了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与乔书杰说:“二爷,爹娘说得都是道理我们就依了吧。虽然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可到底是做儿女的,孝字当先,你说呢?”乔书杰看着点儿还有话说,点儿便偏向他笑着低声说:“不要争了,再争也只不过是让我难堪而已!”
“点儿!”乔书杰望着点儿的眼睛又迅速地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乔书杰应了,乔夫人很高兴,哈哈一笑,大声地说:“这就是了。”
乔书杰与点儿均是淡淡一笑,随即乔老爷又对乔书杰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乔夫人又啰里啰嗦唠叨半天这才放小夫妻俩回去。
“对不起。”一进门乔书杰就先跟点儿道歉。
“我知道不怪你!”点儿笑笑,伸手理了理乔书杰的衣襟,说:“把老胡叔和胡婶子带上吧,他们两个在我放心。张二与曹媳妇都留着的呢,你有什么直管使唤他们。记得不要老跟那些狐狗友地去滥酒,好好念书。”
乔书杰低着头,看着点儿在自己的身前没事找事,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楚,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她的双手都擒住,然后将她带进怀里,哽咽着声音说:“真舍不得与你分开。”
“儿女情长!”点儿噗滋地一笑,直起指头使劲地在乔书杰的胸前戳着。
“我说的是真的,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这种感觉在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就有了!”乔书杰由着点儿戳着,只是捉起她的另一只塞到自己的嘴边轻咬着。
“我才不信呢,那时候你心里怕只有那位杨美人,哪里会有我!”想起新婚之夜从乔书杰嘴里叫出来的那一声“雪莲”,点儿简直都快醋死了。
若是以往要有人提起杨雪莲乔书杰非失态不可,可如今点儿这般说他竟只有一丝酸苦而已,多的还是对点儿依恋与不舍。
受不得点儿那幅快被醋死了的模样,乔书杰低下头轻吻着她的耳鬓,轻言:“我说的是真的,那年,大舅和四姨他们刚回来的那次,我送他们回蔡州,那一个月我几乎每一天都过在猫挠的日子里。”说到这里,乔书杰感觉有一截东西堵在自己咽喉处,声音有些哽咽,但却还坚持着说:“这次,我还是回来过年。要跟你分开一年多,我可受不了!”
“嗯!”点儿本来就难受,让乔书杰这一通真情告白后就更难受了,围着乔书杰的腰将他圈了起来,死死地箍着生怕一松手他就飞了似的,埋在乔书杰胸前的双眼也止不住地流泪,嘴里含糊着与乔书杰说:“不许骗人。”
“不骗人,骗人是小狗!”乔书杰说着就学狗叫了两声。
就这一下子点儿又让乔书杰给惹笑了,伸手推开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是噗滋一笑。
点儿笑了,乔书杰也笑了,他一手搭在点儿的肩上,一手拿着手绢为点儿擦着眼泪,依旧喋喋不休:“今天虽是那样说,但我走后娘要真的让你管家,你只推身子不好不要理。要是他们欺负你就也不要搭理,要是能推病出府住最好,若不行就猫在院子里,爹娘要叫了就去,不叫你就只管窝着就好。”
乔书杰这样说着,点儿就轻点头颅低声地应着,末了乔书杰又说:“要不咱们偷着跑吧!”
点儿噗滋一声又笑了,剜了乔书杰一眼怪嗔道:“不想让我在这个家里呆了?亏你想得出来!”
乔书杰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着边际,嘿嘿一笑,接着便是嗷呜嗷呜两声叫唤,然后捶胸顿足道:“咋办嘛,咋办?还没有分开我就受不了,要是真分开我岂不是要失魂丢魄?”
“竟捡好听的说!”点儿扭过身子,透过门缝见罗氏从院中进来,与乔书杰说了一句:“谁知道你到了外边又把这话跟谁说呢!”说完伸手就将门拉开。
乔书杰想要着补却见罗氏已经到了屋檐下,心不甘地收回了手,对罗氏问:“你来做什么?”
“太太让我来问问,可还差什么,要差什么告诉我,我去回太太让大爷帮着办。”这两年乔书杰没有给过罗氏好脸色,所以她现在已经收敛多了。
“不缺什么了,回去跟太太说就是,你们二奶奶已经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回吧。”乔书杰冷冰冰地甩下“回吧”两个字就转了身,然后嘣地一声就将罗氏关在了门外。
罗氏闹了好大一个红脸,讪讪地转身离去,到了乔夫人那里自然又将在乔书杰那里受的气全算在了点儿的头上。
“这个小贱人,还当她是千金小姐呢!”乔夫人听了罗氏的话信以为真,大为点儿对罗氏的傲漫与无理生气。
“其实也不怪二奶奶,只是奴婢去的不是时候。要分开了,小两口亲热亲热也是常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罗氏嘴上说是不怪其实是怪到底了,要不然才不会添油加醋说这一番。
果然,乔夫人真生了气,只听得啪地一声碎响,一盏青瓷盖碗四分五裂地碎到了地上,乔夫人也是两眼气得通红,说:“不让她跟去是对了,要不然老二让她天天粘着还指不定会亏成什么样呢!”
罗氏连连点头附和:“是该分开些好,天天粘在一起也不是一个事儿,说不定二爷至今无子嗣就是跟二奶奶太粘糊的过呢!”
“这是什么道理,常在一起粘糊不是更容易怀孕才对吗?”乔夫人也纳闷了。
“哪里啊!”罗氏一拍双手,凑到乔夫人的跟前低低地说:“太太莫不是忘了,四姨太太家的三儿子成亲一年多也没有一男半女,后来跟着大爷去外头跑了半年的生意,回去不到两个月,他媳妇就怀上了。你忘了?”
经罗氏这么一提,乔夫人倒是想起来了,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连说:“对对对。”
见自己说的话得到了乔夫人的肯定罗氏得意极了,腆着脸继续在乔夫人面前变本加厉地说:“要我说二爷的学问那是没得说的,就算不怕影响学业,单单为了您抱孙子这一条,把二奶奶留在家里也是绝对明智的。”
“嗯,没错,没错。”乔夫人连连点头。
罗氏呵呵笑着直说乔夫人高明,把乔夫人捧得高高地又说:“等二爷考着了功名,太太再给他纳上一两房侧室,说不定明年底后年不到,太太就得抱好几个孙子呢!”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乔夫人让罗氏这一捧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95、第 95 章
乔书杰终是走了,怕又让家里人抓着话柄挨说,点儿只送到二门处就没有再往前送。等回到屋里就见罗氏里头等着,她连忙迎了上去,问:“妈妈几时来的?”
“刚来,是来传太太的话的。”罗氏微笑着回答,不等点儿问什么话她便先说了:“太太请二奶奶过去说话。”
点儿心头冷笑,面上却是笑得温柔,答:“好。”低头看了看,红底儿金线绣缎面儿的袄,外套一件黑绒金线绣的披风,也算是得体便与罗氏说:“别让太太等急了,咱这就走吧。”
罗氏也不多说别的,应道:“好!”
出了点儿们住的屋,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大屋,大屋内并无他人,只有乔夫人一人,点儿先唤了一声娘才抬腿跨进去,走到了近前又朝乔夫人拜了拜才问:“娘找我?”
“嗯。”乔夫人从去年染上了吸水烟的毛病,这会儿正在吸着水烟,听得点儿问只耷拉着眼皮应了一声。
点儿见她吸得周围烟熏火燎的甚是呛人,便对她说:“娘,上次您咳嗽,大夫就说过不能吸太多水烟,那样对身体不好!”
“没事,痰咳出来就好。”乔夫人也不是木头,面对点儿这般真诚的关怀还是很高兴的。烟放到一边,抬起眼来正眼看着点儿,好一会儿,笑了:“你刚进府的那会儿,圆圆胖胖的,到这会儿虽瘦是瘦了一些,倒更好看了。”
“娘说什么呢!”听见乔夫人喉管里的齁声,点儿忙将茶捧了上去。
接过茶乔夫人咂了一口将嘴喉咙里的痰打了出来,点儿忙要去捧痰盂却被罗氏抢了先,于是点儿就先捧着茶让乔夫人再漱漱口。
喉咙里舒服了,乔夫人也消停了,示意点儿坐下,然后向点儿问:“怪我了吧?”
“哪儿能呢!”点儿知道她在说什么,含羞地低下了头。
“说谎,骗人!”乔夫人嗔怪道,接着噗滋就是一笑,过了一会儿又对点儿说:“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前些日子我听得人说,两口子常腻在一起也不容易得孩子!你看老三、老四他们都有了儿,就是五儿也有了消息,就你们没有,我着实啊。虽说传说有的也当不得真,可是不管什么法子咱也得试试对不?”
“嗯。”点儿含首点头,说:“我们都知道娘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
“这就对了!”见点儿这样说乔夫人很高兴,看着点儿桌上什么也没有,忙又对罗氏说:“怎么当的差?这大冷的天也不给你们奶奶倒杯茶暖暖身子!”
罗氏一听连忙打嘴,笑道:“看我这个老货,竟一点儿眼水也没有!”说着便笑着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捧着茶盏进来。
一盖青瓷碗放在桌上,从碗盖缝里透出茶香甚是浓郁,点儿捧了起来暖在手上,笑着对乔夫人说:“真是好茶,谢娘的赏。”接着又转头对罗氏含笑着点头致谢。
罗氏是知道乔夫人找点儿来是有话要说的,她在场不方便,等点儿端起茶后便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出去。
接下来屋里就只剩下点儿与乔夫人了,点儿见乔夫人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睛都不挪,心抑制不住地嘣嘣直跳。直到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乔夫人才说话:“老二媳妇儿!”
“啊?”乔夫人猛地出声把点儿吓了一跳,点儿忙问:“娘,什么事?”
“以后不要让你院里的人出出进进的了!”乔夫人看着点儿淡淡地说。
“什,什么?”点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乔夫人又说:“那个容连两口子一天在府门口跑三四趟,闹得别人很有意见,你管一管。”
这下子点儿听清楚了,顿时就怔住了,乔夫人这是要限制自己的自由啊!点儿没有想到乔夫人会这样,怔了好一会儿才说:“娘,他们两个得帮我打理庄东城外的庄子,还有城里头的铺子。不进进出出的,怎么行呢?”
“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庄子就交给老富贵吧,让他统一安排人手管理。至于铺子嘛!你大哥做了这许多年的生意,自是要比容连强吧,你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乔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一点儿也没有强占他人物产的意识。
再一次,点儿怔住了,明白了乔夫人的意图,她心中冷笑,去年同意自己与乔书杰去桐城,目的就是为了搜刮她放在屋里的东西,今年把自己与乔书杰分开,目的就是她名下的庄子与店铺!
想到这些,点儿只觉得脚心发冷,浑身发颤,但是她依旧控制着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微笑与乔夫人说:“娘,这是爹的意思还是大哥的意思?或者是说是二爷临走的时候说的?”
刚才点儿显得特别地乖,而且点儿又是软了几年的人,乔夫人原以为点儿会二话不说就应了她的话,突然听见点儿这么问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却听点儿这般说:“按说娘说什么我就该怎么的,只是这些东西虽是我姑姑给我的陪嫁,可入了乔家就成了二爷自个儿的,要是没有他的话我也不敢擅自作主。”乔夫人一听就要冒火,点儿却不给她机会,见她张嘴忙又抢道:“当然,他是您的儿子,他的自然就是您的。自是您的您要怎么安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还是那句话,他是您的儿子对您自然是百依百顺,不到说您与爹及大哥的不是,只是恐怕就要累及我了。若是娘疼我,容我给二爷带句话?也是刚走,让家人去追,不消晌午就回来了。娘,可好?”
“不用那么麻烦!”乔夫人本来就是趁乔书杰刚走,要打点儿一个措手不及,哪里肯让点儿去追乔书杰。
点儿一顿,过了一会儿也想通了,说:“听娘的话这都是定了的,既是这样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但凭娘做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