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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再拾下堂夫》》 · 枯禅老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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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上来了?”乔书杰转过身来,佯作镇定地问。

“二奶奶瞧着天色晚了,怕路上不安全便让我来接接您。”老胡瞅见墨童与乔书杰一脸泪痕的样子,狐疑地朝二人看着。

乔书杰见老胡瞅自己瞅得厉害侧了一下头装作看别处,一口随意地说:“你们奶奶也真是的,我在这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多少次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不还有墨童跟着吗?”瞧墨童还在发呆,伸手扯了他一把,看着墨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便瞪了他一眼,接着对老胡笑着说:“刚才那树后有两个白影儿,把他给吓着了。”

老胡是一个外人,他所负责的是对点儿与乔书杰人身安全,别的事儿他一概不管,听着乔书杰儿这半真半假的话他也只当是真的了,唔了一声嘀咕道:“一个大男人能吓得哭,真够怂的。”且说着就将别在腰后的灯笼取下,然后在地上捡了干草在燃着的灯笼里引过了火,塞到墨童的手里没好气地说:“且拿稳了,这要再掉到地上烧了我可不给你照亮!二爷,走吧。”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灯笼往前一照,把乔书杰一双黑绒面儿的靴子照得反光。

虽说是夜深人静,点儿却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窗边读书,乔书杰进院来瞧见点儿在窗前像是在读书的样子不觉有些诧异,等走近一看却发现点儿在看《算经》,顿时就泄了气,随即一股无名火莫明其妙地往上蹿:“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啊!”点儿被突然出现在窗外的乔书杰吓了一跳,书从手上滑落打翻了灯盏,火油嗖地就流了一桌,接着那火儿就像长了腿儿似地乱蹿起来,一会儿功夫不到,不仅桌上的书纸烧着了,就是桌子也被烧燃,那泛着焦味儿的火苗子突突地跳着,一下比一下蹿得高。

点儿这会儿早已吓傻了,那火苗子燎到了她才将她疼醒,吓得哇哇地大叫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将乔书杰唬了一跳,不过是男人到底要比点儿强一些,看着火越燃越大,他先是朝外面大喊几声,双手一撑跳上窗台,冒着突突蹿的火苗跳进屋里。

“你想死啊!”乔书杰看着点儿只知道坐在椅子上哇哇大哭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就将她拖拽出来,接着便忙着灭火去了,也没有功夫瞧点儿怎么样了。

不能说乔书杰不够细心,也不能说乔书杰对点儿太过无情,只因为那火越燃越大,而外头的人还没有进来,乔书杰不得不先扑火。

虽说情有可原,但乔书杰也应该受到批评,因为他犯了一个让他心疼一辈子的错误。

待外面的人进来,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接着不消片刻就被扑灭,乔书杰的注意力也早已经回到了点儿的身上,只是已经于事无补了。

今天晚上对于乔书杰来说真如地狱一般难熬,先是受了旧爱的刺激,后又是火灾的惊吓,接着又是失去亲子的打击,乔书杰真真的欲哭无泪。

“你别这样!”看着乔书杰一下接一下地抽自己耳光,点儿又气又恼又气疼。

“……”乔书杰没有吱声,只是狠狠地在自己脸上又抽了一巴掌,才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不等第二天清晨的到来,点儿流产的事便传到了乔家的后宅,乔夫人听了当场就哭出了声来。待问清是乔书杰失手将点儿推拽到地上碰掉的时候更是将乔书杰大骂了一通,连忙差人备车,趁着夜色赶出了城。

乔家的别院离庐州城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乔夫人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半夜丑时了,待她打点好出城已经是丑时末刻,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二刻了。

“别管我,去,去叫门。”夜路实在不好走,耽搁时间不说还颠波得厉害,乔夫人下了马车连腿都站不直了。顾不得自己,连催着人去叫门。

“太太来了!”对乔夫人能这么早出现,福贵并未多大惊讶,只是朝着乔夫人喊了一声。

乔夫人点了点头,待福贵交待完去里面传话的人,她才细细地问事情的原由经过。福贵也一五一十地答着,说是:“二爷会朋友回来,瞧见二奶奶在窗前看书,起了调皮的性子吓唬了二奶奶一下,二奶奶惊了手中的书掉了,书打翻了灯油惹出了火,二爷为怕二奶奶被火燎着一时情急力大了一些就伤着了二奶奶。”

“哼,肯定是这混小子在外面把黄汤给灌多了,手上才没轻没重的!”乔夫人牙根咬得紧紧的,一手提着裙角蹭蹭地往里走,也不顾平时讲究的那些仪态了。

62、第 62 章

这边乔夫人刚进门,不多一会儿乔书杰就得了消息,他知道自己这关儿不好过了,连忙抛开与他说话的田桑谷奔了出来。瞅见乔夫人从转角处拐过来,他便远远地朝乔夫人作了一揖,道了一声罪过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混小子,你赔我的孙子!”乔夫人瞅见乔书杰更来气,蹭蹭地跑过来抬手就给了乔书杰两巴掌。

福贵是乔家的老人儿,又是看护着乔书杰从小到大的,虽说娘打儿子天经地义,可是让他眼瞅着乔书杰挨打却也心疼,何况他也不觉得这事儿乔书杰就该担多大的责任,要担也只是一个过失之罪罢了,于是见乔夫人将乔书杰连打了几巴掌便上前去拦:“太太,别打了,二爷他心里也疼啊!”

事实证明福贵的话还是有用的,乔夫人听了果然住了手,她低头一瞧见乔书杰果然一副伤痛的样子便心疼了,又气又疼,乔夫人忍不住在乔书杰的脸上轻轻一拍:“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得了这冒冒失失的毛病啊!那房子烧就让它烧吧,你得把你媳妇儿护好不是。”乔书杰适时地呜咽两声,乔夫人一下子就心软了,扶着儿子的腋窝像孩子时一般将他扶起,再轻声地问:“你媳妇儿怎么样了?”

这时香儿也赶了过来,听见乔夫人问乔书杰这些,便抢先着答了:“二奶奶已经醒了,胡婶子这会儿正喂她红糖水呢!”

乔夫人听了点了点头,抹了眼泪,又问:“红糖水里得放红枣,你们可放了?”

“回太太的话,放了,是用的去年下的干枣,熬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呢!”香儿细细地答着。

乔夫人听了又是点点头,由着乔书杰扶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乔书杰,骂侍候的下人,到最后还把老福贵给骂了一通,等她骂完了也到了点儿住的屋前头了,见着田桑谷在心中便又将问话的对象转向了田桑谷:“田先生在我便放心了,我那媳妇儿怎么样了?”

“伯母,您叫我桑谷就好。”田桑谷先是客气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乔夫的问话:“弟妹身子已经不妨事了,只需要小心静养一阵儿就好。”

“有劳了。”乔夫人朝田桑谷点了点头。

说话间乔夫人就到了屋里,先是看到颜氏端着碗拿着汤匙坐在床前,见颜氏看到自己要站起她连忙止制,示意颜氏继续,这时也不急着上前了只等颜氏将红糖水给点儿喂完才走了过去。

“娘。”点儿一瞅见乔夫人眼泪就挂不住地往外滚。

本来乔夫人已经好多了,看着点儿哭她也忍不住了,只是碍着身子不好像眯儿那般哭出声,强忍着眼泪安慰着点儿:“这个孩子是跟咱们家没缘,你只管好好地养身体,等把身体养好了想生多少都能有。”

点儿点着头应着,只是还是忍不住不停地抽泣着,哭了好一阵子才止住,抬眼一瞅乔书杰脸上的指甲印便知他挨了打,连忙急急地对乔夫人说:“娘,这事不怪二爷。他也是为了护着我才……,真不怪二爷!”

“别着急,别着急。我儿乖乖地躺着。”乔夫人见点儿要起来她连忙蹭上了床将点儿抱在怀里拍着,等点儿不再激动的时候才说:“不管这事是怎么出的,他没有护好你就该怪他!就该打他!”

“娘亲骂得极是!”乔书杰适时地表明态度。

见娘跟儿子都这样说点儿也不好再说什么,窝在乔夫的怀里轻轻地抽泣着倒也安静了下来。

许是失血过多,点儿不多一会儿便又睡着了,乔夫人在乔书杰的帮助下将点儿放平到了床上,吩咐香儿在跟前守着,然后就带着乔书杰出了屋。

“田先生呢?”乔夫人出屋没有瞧见田桑谷,便问。

“回太太的话,田先生说二奶奶这里已经不妨事了,他那边还有急事就先走了。”福贵立于廊下回答着。

乔夫人听了只是点了下头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对乔书杰说:“你媳妇就在这里养着吧,你在这里守着也没有用先回去,我把张婆子和袁婆子都带来了,有他们伺候着我也放心些。”

听母亲这样说乔书杰就知道家里肯定有事,他实在放心不下点儿在这里,便对乔夫人说:“我看还是把她接回去,城里面的医药也方便。再说她也受不惯旁的人伺候,也只有家里容连家的知道她的喜好,回去了一则少了我们的担心两头跑,二则也让她舒袒些。”

“好吧,那你就再在这里陪她两天,怎么着也得过了三天后才能动身。”乔夫人说着就将家里的事儿跟乔书杰说了一一说。

原来今年淮南西道的黄州、蕲州、舒州三地在春夏两季大旱,这几日秋收的时候又连着下了近一月的雨,粮食欠收已经成了定局,乔家与庐州的几个商户看瞧了这个机会准备大赚一笔,乔老爷见家里人手不够便让乔夫人来看点儿的机会叫乔书杰回去。

乔书杰一听是生意上的事,而且还是准备发灾难财的事他便不干了,两三句不对又将原来耍横的脾气提溜了出来:“我真不明白,咱们家又不是不得过,至于在这个时候去向别人落井下石吗?”

“你用不着跟我闹,你有道理回去跟你老子讲去!”乔夫人心头也不赞成的,只是乔书义把乔老爷拱得火起,她劝不住,也正想着让乔书杰回去劝劝乔老爷呢。

“我知道了,娘,你吃些东西就先回去吧。那院一烧,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在这里也不方便。”乔书杰顿了一下,看着乔夫人又说:“你回去尽量拦着爹跟大哥,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咱们不能干,更不能跟别人结起伙儿地去干。”

“这个不消你说我也知道。”乔夫人连连点头,说:“那是要遭报应的!再说与咱们结伙儿的,都时平日因为争生意都斗红了眼的,跟他们结伙儿也没有啥好事。”

乔书杰听了老娘的话也连连点头,一边说一边将乔夫人请到饭厅,福贵嫂已经将饭菜端上桌了,温热度正好,乔夫人吃了又眯了一会儿才走。

63、第 63 章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点儿站起时身子也不发飘了,乔书杰让人在马车里加了几床褥子,又让人在车壁上吊了两床褥子,点儿躺在上面一点儿也颠不着,加上又窝在乔书杰的怀里她就更颠不着了。

乔家的人早就得了乔夫的叮嘱,不许家里的人去招点儿,所以点儿虽是小产却大大方方地坐了一回足月子,等出来时才发现乔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就说不能跟他们结伙你偏不听,还说我是头发长见识短,如今闹成这样你称心了吧!”

点儿健复后与乔老爷和乔夫人请安,刚到门口就听见乔夫人气极败坏的声音。点儿连忙驻足侧头问跟着自己的张氏:“这是怎么了?”

张氏摇了摇头。

见张氏这样点儿知道从她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再问,一边提着裙子一边对张氏说:“劳妈妈先去通禀一声吧。”

这次张氏倒应得快,一溜烟儿地就跑了,不一会儿上房里的吵闹声就停了。点儿这才提了提裙角移着步子,不快不慢地往上房走。

“乖儿,天儿凉得透心,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再养些日子吗?”点儿刚在后堂里露了一个影儿,乔夫人便心疼肉疼地迎了上来。

“让我养着那是爹娘心疼我,可我也不能仗着爹娘的心疼就没完了啊,既然身子大好也该来给爹娘请安不是。”点儿回拉着乔夫人的手笑着说,见乔夫人要抱自己的意思连忙推确:“娘,我身上的露重。”说着就解掉了身上的披风,转手递给了跟上来的香儿,这才顺着乔夫的意思挨着她坐下。

乔夫人将点儿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笑着点头:“这气色是比我前天看到的好了。”

“有娘赏的参茸燕窝养着,气色自然好得快。”点儿笑着朝袁婆子招招手,从她手上接过一个盒子递给乔夫人,“昨儿晚上身子发酸,胡婶婶说是躺的时间久了的原故,我在屋里找了一些活,竟将这东西翻腾了出来。我这才记起,那该是上次去庐州归宁姑姑让我给爹娘带回来的东西,竟让我给忘了。”

“是什么东西?”乔夫人说着就将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根成了人形的野参躺在黄绸里,那参头、手脚俱全,且还在脑袋的两边长了两只耳朵,就是那须儿也是从脚手的各分出五枝延伸的,活像人的脚手指头,这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乔夫人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好一会儿乔夫人才反应过来,将那参看了又看,说:“你现在身子弱,正是该吃这些的时候,怎么给我们拿来了。”

点儿噗滋一笑,说:“我姑姑特意嘱咐了我,不准我贪嘴私扣了它。说它是千年的精灵让我吃了就是糟贱了。娘,你莫不是要让姑姑骂我?”

乔夫人伸手在点儿的额上戳了一指,笑骂道:“你这个猴儿,你姑姑将你疼得跟命心根儿似的岂舍得骂你!”顿了一下说:“也罢,难得你姑姑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呢!”点儿笑了笑,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婆媳二人聊了一会儿就将话题扯到了家事上,拐弯抹角的又扯到了点儿娘家时的一些趣事儿上,这其中自然牵涉到了点儿打理生意的事,说着说着乔夫人就显出悲来了,点儿连忙问:“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乔夫人本不相信点儿说的那些事是真的,也不想让点儿听了闹心,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点儿之所以陪着乔夫人说了那么多,其实最主要还是想闹清刚才在屋外听到的那句话,话既然已经赶到这里了她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见乔夫人不说她便又问:“家里真出了事?娘,我也是家里的人,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莫不是不把我当家里人?”

“你这丫头,说是什么话!哎,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听着闹心罢了,岂是不把你当家里人!”这激将法果然起了作用,乔夫人一下子就说了真话。

见乔夫人来了气点儿连忙撒娇:“既是这样娘就跟我说了呗,我看二爷这两天脸色也不大好,莫不是家里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乔书杰回来后参与了家里生意上的事,这是众所周知的,点儿问得也顺口。

乔夫人又叹了一声,这才跟点儿说:“是啊,家里遇着大麻烦了。”说着就将事情告知了点儿。

今年淮南西道几处州府受了大灾,乔家觉得是一个好机会,一可以大赚一笔,二也可以将家里的生意在这几个地方得到充分的扩张。有那么一句话,人只要有了贪念便会失去理智。乔老爷与乔书义都失去了理智,竟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向庐州的其他商家借贷,却不想那几家商家身后有人,乔家一借贷便中了人家的圈套。

“怎么会这样?”乔家跟别人签契时连还款的日期都没有注意,点儿一听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老大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不该出这样的错才是,可他偏偏就出了,你说这谁说得清?”乔夫人提起这事儿也是眉头打结。

对于这种事乔夫人也不会知道得太清楚,点儿也不好问得更细,婆媳俩相互安慰两句,便结束了这场会晤。

心里头有事点儿也没有闲心在园子里逛了,从大屋出来就直接回了自己与乔书杰住的院子。

“咦?你不是已经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点儿进屋见着乔书杰撑着头坐在书桌的后面很是吃惊。

乔书杰应声抬头,看了一眼点儿,嘴张合了几次又没有吱声,低下头继续拿着笔头在桌上画来画去。

“袁妈妈,你去看看囡子好些了没有,香儿你也去。”点儿一瞧便知道乔书杰有难开口的话与自己说,连忙支开了袁婆子与香儿,待袁婆子与香儿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打量着乔书杰,心里琢磨着乔书杰要跟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我想在你这里支些钱!”乔书杰说完便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

64、第 64 章

“我想在你这里支些钱!”乔书杰说完便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

点儿手上一顿,稍停片刻又重新向衣扣上摸去,待拾掇好身上,走到乔书杰的跟前才问:“是因为家里生意上的事?”

乔书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见罢,点儿连忙转身,爬上了床,从腰间荷包里拿出钥匙将床上柜打开,床头柜里还有一个抽屉,抽屉上还有锁,点儿将哀嚎了一声继续开锁。抽屉的锁打开了,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点儿直接将那木匣抱了出来。

“你过来扶我一下,我腿硌麻了。”因着一直保持着够东西的姿势,点儿的腿让床沿给硌麻了。

听得点儿叫唤乔书杰连忙奔过来,拦腰将点儿抱着翻转过来,瞧见点儿怀里抱着一个方匣子脸便红了。

点儿将那木匣子往乔书杰身上一塞,满是没有好气地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有钥匙却非得要我来拿。”

也不知道是心理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木匣子本身就重,乔书杰只觉得手里死沉死沉的,将点儿扶好,紧挨着点儿靠着从腰间捞起佩玉,把佩玉侧边的一根金饰拔了出来,在木匣子的锁眼上捅了捅。啪嗒一声,木匣子开了,十多颗拇指大的黑白珍珠沉甸甸地压着一大叠的钱庄兑票。

点儿将那珍珠拨开,将里面的兑票全部拿了出来:“这里只有十万,它够吗?”

当然不够,点儿很清楚自己问的这话是多余,但是她必须这样问,因为只有这样问了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只有这么多吗?”果然点儿话一问完乔书杰就摇头了。

“这已经不少了。”点儿尽量将语气保持平淡,只是这样乔书杰还是上心了,点儿见了连忙又说:“二爷,我也知道这本不是我该问的,但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要让我装不知道这也大可能,所以我多一句嘴问问你,咱们家也算是有些家底的了,怎么会突然欠了别人那么钱呢?”

乔书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是一叹:“这就是人的贪婪招的祸。”

点儿点头,又向具体的方向问了,乔书杰便缓缓道来,他说得倒比乔夫人说得更详细了一些,点儿还真听出了一些头绪来。她思考了片刻便说:“如此看来,是有人跟咱们家过不去。”

“应该这样吧,只是我不清楚是谁这么恨我乔家,我父亲和大哥虽说在生意上有些争高低,可也不至于把人得罪得赶尽杀绝吧。”这也是乔书杰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对乔家的了解,以及对乔家人脉关系的了解,点儿自然是比不得乔书杰,连乔书杰都想不明白的事点儿自然也是想不明白。点儿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便不在这件事上费神,她能做的就只能在钱的事上。点儿想了想让乔书杰把逼乔家人还债的几家情况跟她说了一遍,乔书杰心里并没有指望点儿能听出什么,只当自己在点儿的面前倒苦水让心头痛快一点而已经,倒完后依旧打着点儿的钱的主意:“要不咱们把这些珠子卖了?”

一听乔书杰要卖东珠,点儿惊了一跳,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些东西可不能卖。”

听点儿这样说乔书杰一下子就失望了,说不清是对点儿的失望还是对事情没有办成而失望,反正,他就是失望了。

瞧见乔书杰的脸色不对,点儿知道是自己刚才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连忙与乔书杰解释道:“不是我舍不得,只是这几颗东珠大有来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卖的。”

乔书杰知道点儿娘家家境丰厚,他见着点儿那十几颗的东珠其实并不觉得惊讶,也只当是一般的珠子罢了,这会儿听点儿说这珠子有来历倒是惊了一下:“什么来历?”

“先不管这珠子的来历了,咱们先说说家里眼前的事吧。”点儿笑了笑,把话题又转到了乔家的难槛上,“我说咱们先不要急着往外拿钱……”说到这里又怕乔书杰多心连忙又解释道,“不是我舍不得钱,只是我觉得现在拿钱对乔家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点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乔书杰万没有想到的,他满是诧异地看着点儿,好一会儿才问:“怎么说?”

“依着你刚才跟我说的,我倒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商贾趁荒年大发横财的也不是咱们这一家,凭什么单单咱们碰上了却要断乔家的气数?”说到这里点儿顿了一下,望着乔书杰压低声说:“我看哪,定是有人在背后倒鬼。”

对于点儿指出的这点乔书杰也是很认同的,但是他却有他的想法:“我也这么认为,只是目前到处催债,乔家如果再不拿出钱,那就不是什么声誉的问题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拿出钱来。”点儿抢着把话接了过来,“那些人的目的是要把咱们套死在他们陷井里,如果我们早早地隧了他们的愿把钱给了他们反而死得更快。”

“把钱还给他们了不就结了嘛,怎么还要死得更快?”乔书杰有些不明白了。

听乔书杰的这话点儿便笑了:“你整日里读圣学经卷自然不知道这生意人里的花花肠子!”瞧着乔书杰不明白的样子,点儿捂着嘴笑了一下,解释着:“你想啊,这些人费了那么大的劲构出这么大的一圈套为的是什么?”

“想要骗咱们家的钱呗!”乔书杰觉得这再明显不过的了。

乔书杰说得简显点儿却另有一种看法,只见她摇了摇头,说:“生意场中,虽常有竞争,可大多数也是互惠互利,如果只是想骗乔家拿出钱财来他们费不着构出这么大的一圈子。在乔家收粮的时候使点儿小绊子他们就挣一大笔,何必非得在乔家钱财将尽的时候才出手?弄得乔家家底儿精光,且还不放手?我觉得,如若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为了钱那些人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绝。”

经点儿这么一分析乔书杰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只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可是咱们真的没有跟别人结那么深的仇啊!”

“这才我们的难处,咱们首先得把这件事后面的人揪出来才行。如若不然,咱们就算搬金山银山也不够填他们构置的无底洞。”这时点儿脑子飞快地思索着,突然她倒想起一个人来,望着乔书杰眼睛一亮,笑了,“这时候便是轮到他们孝敬我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乔书杰见点儿笑着自言自语便是怔。

点儿朝乔书杰笑了笑,并不作答,只是对乔书杰说不要管了,这件事由她来办就成。乔书杰拗不过她,外头又有事,就只得先拿了那十万的银票先出去了,待乔书杰一走点儿便将容连家的喊来,不一会儿容连家的也出了府。

65、第 65 章

乔书杰出了乔府,“水色”的老板张武正好牵着马到乔府门口,乔书杰连忙挥退抬轿子的下人,自己跑上前将张武骑的马笼头抓住。

“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张武拉紧了缰绳,却也不下马。

乔书杰扯着马来到马栓边,苦笑一下说:“是呢,给别人送钱去!”

张武看了看乔书杰胸前有些微鼓,摇了摇头:“你就这个样子去?”说完也不等乔书杰回答便翻身下马,又说:“你且先不要去了,我想见一下伯父与你大哥!”

“你见他们做什么?”乔书杰虽然这样问,倒也回头叫来小厮,让小厮将张武的马牵走喂料,自己亲自领着张武进府。

进了大门,先是往北走,过了两个过堂才到后院,乔夫人所居的大屋正在乔府中轴线的正中间,只是中间隔着二门与花圃,所以要去那里还得绕过花圃,走花圃中间的小路才能到里。

穿过二门就到了花圃,乔书杰远远地就瞧见陈大行色冲冲地往他们的院子走,心知必是点儿找的陈大,只是也是好奇点儿找他来做什么?

乔书杰一边想着陈大所谓何来,一边领着张武到了大屋,张武一收往日的大大咧咧的旧架式,有模有样的跟在乔书杰的身后,如若不是乔书杰故意指给他说,他愣不多看一眼。

早先有小厮进去通报了,待乔书杰带着张武到大屋,乔老爷早就等候多时了。张武是乔书杰的金兰兄弟也不是什么外人,乔夫人也就没有特意回避,等乔书杰他们到来乔夫人也就在旁边的花厅里剪花浇水,也是为了方便听上几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一档子事,就连五小姐都从口里抠食省钱了,乔夫人听几句也算是正经事,且乔夫人平时也多智谋,所以乔老爷对乔夫人在花厅里偷听的事也作默认了。

“小侄儿拜见伯父!”张武进来先是对乔老爷行了一个大礼。

对这个张武乔老爷又是喜欢,又是讨厌,本是一个世家子弟,便又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性子,说心里话乔老爷还是蛮不喜欢乔书杰与他来往的,只是如今乔家非比往日,还有人上门来朝自己磕头这也算是一件高兴事,乔老爷也就表现得很热情、很客气了,待张武磕下去乔老爷连忙叫乔书杰还礼。

经此变故乔书杰也收敛了一些乖张习气,听了老父之言也连忙磕下来给张武还礼。

一个见礼,一个还礼,两厢一拜,这“见面礼”就算全了,乔老爷连忙将张武唤起来,叫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待下人们上了茶退下后他这才问:“贤侄今日怎么想到来家里?”

张武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褐色纸包来,说:“小侄知道伯父往日对待我等也是谦我们不争气,那是伯父对子侄们的疼爱,今日乔家出了这事,小侄又是与书杰是金兰兄弟,今日就冒昧了!”

“这是什么?”乔老爷看着那褐色纸包,一脸沉重地问。

“为数不多,只有屈屈五万两,算是小侄儿的一点心意吧。”张武将纸包打开,里面竟是油纸做的银庄兑票,站起来双手奉到乔老爷的面前。

乔老爷现在的心里可谓五味杂尘,他既对张武能有这份心感动,又为自己以往对他们的认识感到羞愧,再者也为乔家面临的艰难险境担忧着。乔老爷也在商海中拼搏半辈子的人了,他早就看出来乔家这次是完蛋定了,所以他将张武的那份钱推了回去,对张武说:“我不是看不起你才不收这钱的,只是这些也是杯水车薪,填进去也是没用的。你把钱收回去吧,待来日我们乔家倾家荡产了,你用这钱买下我们这宅子,或许我们哪一个子孙争气将来出息了,也能找着买主将这宅子买回来。”

“伯父你也太心灰意冷了!”张武笑笑,将钱放到了一边,又坐回到原位,笑道:“如若我今日只是送钱来,就该把书杰叫到外面去直接给了便了了,何必再来惹伯父伤怀一次?”

一听张武这话别说是乔老爷与乔书杰了,就是花厅里的乔夫人的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难道他有什么好办法?”

在堂屋里乔家父子异口同声地问出了与乔夫人一般的问题:“大哥(贤侄)莫不是你有治根儿的办法?”

张武笑着点头,乔老爷怔了没有说话,乔书杰却紧着问了一句:“莫不是大哥知道是谁在后面故事整我们?”

“贤弟果然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张武毫不吝啬地将乔书杰夸赞了一番,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却不知道谁才是那个背后之人,只是我判断,一这人做事狠绝,必是与乔家有仇;二这个人既能使唤起刘、龙、师三家必定是财力雄厚!照此寻找许是有些眉目!”

乔书杰笑笑,那些人已经做得如此明显了,也需要怎么聪明的人才能猜得着?况且他又刚与点儿议过此事,自然是要敏感一些。

张武呷了一口茶后方才说:“昨日我见了乐大人,乐大人让我转告伯父,说是目前关键得找着背后主使之人,只要乔家找着了根源之人,他便有办法帮乔家渡过这个劫难!”

这下子乔家人才明白过来,张武是特来给乐大人传信的。

听了张武的一通话,乔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乐大人肯帮自己,乔家逃过此劫的机会定然就大许多。只是乔家的那口气却没有松多少,毕竟要找到背后主使之人谈何容易,如若那人真如张武所说制服起来且也不那么容易,如若处理不当恐怕对乔家来说会危及更深!

虽说张武的到来没有实质性地解释问题,但是乔老爷还是对此很感激,把自己心中的为难压下笑着与张武说了一些别的,张武也知道乔家更深的事自己是不能掺和的,所以也顺着乔老爷的话头儿说了些别的。

陪着乔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张武就发现乔书杰有些心不在焉,便笑着问他:“书杰兄弟还急着去送钱?”

“送什么钱?”乔老爷听了很诧异地问。

“娘子还有些私房钱,我把它拿来了,准备交给他们先顶一段时间再说。”点儿富有在乔家是众所周知的,乔书杰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隐瞒的。

乔书杰觉得点虽说花女人私房钱是不太好听,儿也是这乔家的人,她为乔家做点儿什么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他才毫无顾虑地说出了真相。他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乔老爷就有些不高兴了,乔家都沦到花新媳妇私房钱,这是关乎面子的问题。

“给你媳妇送回去!咱们乔家还不至于沦落到用新媳妇的私房钱!”乔老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沉声对乔书杰训斥道。

正好,乔书杰心里头想的是陈大的事呢,他这会儿正想回去瞅瞅呢,乔老爷沉声一喝,他也顺杆儿往下滑,站起来应了一声:“好,我现在就送回去。”

“哼!”乔老爷冷哼了一声,转头对张武说:“且让他去,你留下来用了午饭再去!”

张武连忙欠身答:“是。”

乔书杰心里有事脚步子就跨得快,出了大屋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院,瞧见颜氏在前头便将她叫住:“可是陈大来了?”

“陈大刚走!”颜氏不妨乔书杰突然出现,怔了一下。

“走了啊?”乔书杰略感有些失望,一边往上房走,一边问颜氏:“可晓得他们商议了些什么?”

听着乔书杰的这话颜氏笑了,掀开门帘子笑道:“二爷既是想知道问奶奶便是,为什么非得让我背一个背后议论主子的恶名?”

知道颜氏在点儿这里不比别人,乔书杰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啊!”说着就让着门帘子进里,见点儿不在外屋,回头看了一眼颜氏,只见颜氏笑着冲自己噜嘴示意自己往里走,他这才放开步子进了屋里。

点儿此时正算着帐呢,她是一入了帐就入了迷的人,不把帐算完她是醒不了的。与点儿生活快一年了,乔书杰多少也知道了些,见她算得认真也不打搅,只将刚才从这里拿走的钱庄兑票放回到了原处,然后就躺在床上眯着去了。许是真的困了,乔书杰躺在床上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待睁眼后天已经到了幕色,屋子里已然没有了点儿的身影。透过门缝看到外头有点儿光亮,想必外面有人,便叫了一声:“谁在外头?”

66、第 66 章

点儿此时正算着帐呢,她是一入了帐就入了迷的人,不把帐算完她是醒不了的。与点儿生活快一年了,乔书杰多少也知道了些,见她算得认真也不打搅,只将刚才从这里拿走的钱庄兑票放回到了原处,然后就躺在床上眯着去了。许是真的困了,乔书杰躺在床上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待睁眼后天已经到了幕色,屋子里已然没有了点儿的身影。透过门缝看到外头有点儿光亮,想必外面有人,便叫了一声:“谁在外头?”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点儿笑着走了进来,乔书杰见了便笑道:“我可是睡迷糊了,你快些跟我说,是早上还是晚上?”

本是一句玩笑的话哪知点儿竟当了真,只见她偏着头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煞有其事地问:“哪我该回答是哪天早上哪天晚上呢?”

乔书杰一听便笑了,待点儿走到近前便一把将她拽过来,按在怀里使着坏:“看你还坏不?”

点儿使劲地扭着身子,笑道:“真是好笑,明明就是你使坏,反倒怪起我来了!”

见点儿不松口乔书杰手头更往坏里招呼,点儿怕他闹过了头连忙求饶,见点儿求了饶乔书杰这才放开手。

服侍着乔书杰起身,点儿连忙唤人端水进来让乔书杰洗脸,待他洗完便忙着传饭,自己亲自为他梳起头来。

“且披着吧,反正我也不想去别处了!”乔书杰用手顺了一下头发,好似觉得点儿梳的比别人梳的更通一些样。

点儿连忙找了一根浅蓝的头绳,将乔书杰的头发拢到后头绑住,这才出了卧房到了外面。这时袁婆子已经带着丫头们摆好了饭,见着点儿他们出来了便都躬身退了回去。

“你且坐着吃,让我自己也动活些。”乔书杰将点儿拉着坐下,自己拿着勺子盛汤去了。喝了两口觉得甚是鲜美,便问:“这是什么汤,以前我怎么没有喝过?”

“今日陈大送了点儿东西来,说是西域那边来的,我让人加了些。”点儿见乔书杰爱喝又给添了一碗,晚上多喝点儿汤还是不错的,既有营养又不会积食,就算乔书杰贪嘴还要喝一碗点儿也乐意再给盛。

乔书杰喝了两口,交了两筷子菜,咽下,又端起汤碗喝了两匙问:“是什么香料,竟这么香?”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吃它,说是长在草原上的,牧人们都叫它‘草原蘑菇’,本是吃鲜的最好。有些商人见着它她便晒干了运回来卖,用水泡一泡煮汤干炒都是极好吃的。”点儿说到这里停下,又道:“我也是第一次吃它,也不知道它好赖便没有给别的屋送。后来做出来了一尝好生鲜香,我这才命容连家的又煮了一锅给各屋的送了去!”

“不送也无妨,不就一口汤么!”乔书杰嘴里虽是这样说,可心里却对点儿送汤的举动大为赞赏。现今乔家过得艰难,早十多天前已经分开吃饭了,整个府里也就点儿这里稍好一些。

如今家道艰难,点儿虽说还很富足,可为了让别人少说些闲话她也节俭了一些,饭菜自是不比原来的多,自然吃饭的时间也比往常要短上些许。

不多一会儿二人便用完了饭,按照乔书杰的习惯饭后便要靠一会儿,点儿也就趁这个时候向他汇报陈大来的事。

“陈大能把这事查清?”对陈大的底细乔书杰并不太了解。

乔书杰的习惯是饭后靠一会儿,而点儿的习惯却是饭后走一走,所以乔书杰问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溜着弯,听见乔书杰问才停了下来,答:“还有老胡呢!”

“什么时候能查出来?”乔书杰搭手将点儿拉过来。

点儿有些不情愿地靠着乔书杰坐下,稍稍想了想回答:“许是要不了多久。”

听点儿这样说乔书杰便知道点儿必是有别的途径,便长舒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乔家还能挣几天,可得快一些啊!”说完自己又笑了,头埋在点儿的脖子里闷笑一阵又说:“以前我常觉得家里箍住了我,如今家要败了我才知道我离了这个家是不行的,不说别的,我连你都养活不了!”

“瞎说!”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说:“难不成你还比不得那些穷酸白丁?人家可以摆字画摊养妻小,你就不可以?”

这一番话,乔书杰倒是从没有想过的,虽是有些刻薄但细一想却道是自己真的想要的。

两间茅草房,房的一头是菜地,一头是猪牛圈房,前面是一个空坝子,坝子上栽几杆桩子,在桩子上拉几根线用来晾衣服和干菜。坝子的前头最好再有一块地,地里种上些果树。待春天的时候他便坐在满是果花的树下看点儿洗衣晾衣,夏天的时候在果树下搭一个秋千椅,自己与点儿在秋千椅上乘凉,待果子成熟了自己就爬上树把果子摘下来给孩子们吃,吃不完的就让点儿酿成果酒,待白雪皑皑的时候他便将那果酒拿出来,坐在草茅里一边品着温好的小酒,一边隔着窗看外面的雪景,偶尔回头瞄一眼正在为自己和孩子们缝补的点儿。敢许那个时候点儿已然被自己教导成才女了,当自己吟出上句来,点儿便对上了下句,孩子们有时候也来凑个趣儿,这简直是神仙方能过的日子!

乔书杰想想都觉得向往了!

看着乔书杰睁着眼睛久久不语,点儿便知他必是又犯了什么魔了,也不打扰他悄悄地从屋头出来,看见容连家的在外头便把她喊到了西屋里,问:“老爷和太太喝了吗?”

容连家的答:“喝了。且都说好吃着呢!问咱们这里还有没有,我且答了说有,说是陈大今天送来的。”

点儿点了点头,说:“我跟你说的话你且跟老爷太太说了?”

容连家的又答:“哪能不说呢!”

“这倒是我多余这么一问了。”点儿首先自己笑了,又问道:“老爷、太太怎么说?”

容连家的又笑着答:“老爷太太都说奶奶的这个提议是极好的,也都说:就算乔家将来败了咱们也是一家子人,家里的人也是齐全的,就是吃糠哽糟该是在一起吃。况且今日乔家还没有败呢!自是更应该在一起,这也显得咱们全家人齐心。”

点儿听了这些话心里头很是自得,心道刚才自己提心吊胆真是多余,忙让容连家的坐下,自己也在边上坐下,静听着容连家的又说:“太太还说奶奶心细有担待呢!老爷和五小姐也说奶奶想得周全!”

“怎么五小姐也在?”点儿问道。

“五小姐说屋里就自己一人吃不香,便与老爷、太太一起吃了。”容连家的答完又说,“我且说了:奶奶原是也要去陪老爷、太太一起用饭晚的,只是二爷下午乏在床头靠着就着了,且又有些微热,奶奶不放心在旁边看着,所以才没有去陪老爷、太太吃饭。”

这个容连家的真是成了精了,竟扯起这样的谎来,不过也是一番好意,点儿嗔道:“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说了。”

容连家的连忙答:“是。”

说着点儿就从西屋里出来,想着回去跟乔书杰说一声,免得他到了乔老爷他们跟前去说漏了嘴!

点儿一回到屋里便被乔书杰堵到了门口,问她又到哪里去了,点儿便将刚才与容连家说的话说与了他听,乔书杰听了连说:“这有什么要紧的,我给你圆了就是。”说完又怪怪地看着点儿,见点儿问了方才又说:“我既这样帮你,你且怎么回报我呢?”

“二爷要奴家怎么回报您呢?”点儿也怪,学着那日见着的杨雪莲的模样又娇又弱地问了这么一句。

乔书杰心头的火性顿时让她一下子就给勾了上来,瞧着不见人便猛地一下把点儿抱了起来,用脚将门嘣嘣地两下撞上,一边急吼吼地往里赶,一边作怪地说道:“且活动活动,待舒散开了再与你计较!”

听这话音儿点儿连呼不好,连挣了好几下也没有成功,只得笑着求饶。

“这会儿才求饶,晚了!”乔书杰哪里能依她,一把就将床幔子扯了下来,活动他的去了。

待乔书杰活动完了点儿已然累得只剩一只躯壳了,乔书杰摇头笑笑,只觉得自己竟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没个节制。

67、第 67 章

从第二日起乔家人又将晚饭一起用的习惯恢复了,对此乔家无一人怨言,而且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的。饭桌上依旧是悄无声息,只是在饭后一家人便会比往常多做一会儿,聊的除了家里的锁事,还有就是对家里目前的处理,以及对将来的打算。说这些话的时候乔老爷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语气也尽量保持着平缓,但任谁都能听出几分沉重来。

当乔夫人让吴氏先做打算的时候,所有的女人都绷不住哭了。哭完之后她们都望着点儿,因为她们知道这个家里唯一个有些家当的也就点儿了。

看着三双湿漉漉的眼睛,点儿不得不表态了:“娘,大嫂,五妹妹,你们不要难过。且不说咱们乔家现在还没有败,就是败了也有东山再起的事。我姑姑走的时候把‘胭脂霞’留给了我,它虽说不上日进斗金,也能挣一些钱。虽说还在我姑姑的名下,可要到垦节儿的时候我就是拿几千钱出来用用也是没有问题的。有它在,咱们一家人就饿不着,乔家也就不会真倒了!”

有了点儿的这个表态,乔家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又讨论起来。

因早与点儿商量好了,乔书杰并未说出点儿已经让陈大去查幕后指使人的事,只是说自己愿意与一些书友同窗那里去转转,看能不能让他们也帮忙打听打听,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要为乔家出一分力的。

这段日子乔书杰一直为这事忙碌着,乔家人也都看在眼里,一直都把他另眼相看的乔书义更加把他高看了,觉得他这个弟弟不仅读书读得好,别的也是一把好手。

看着父子兄弟五个聊的也不是妇道人家能插得上话的,乔夫人便将姑嫂三人带到了后堂说话去了。

这边乔家想着法儿且不提,单说陈大在军队里就是负责哨探的,最是擅长打探敌军的情况,他如今虽是被陈少均留给了点儿,但骨子里那种军人的天性还是在的。一得了点儿的命令,他便回了绿柳山庄,先是让在绿柳山庄里的亲兵们乔装进城,收集在庐州城里有能力指使那三家财力不弱的人。经过不到三天的搜索,几个人浮出了水面,当看到那名单的时候陈大大吃一惊,连忙乔装改扮一番,先到绿柳山庄背后的山里转得一身落魄后就进了城,然后便四处的转悠着,待那个人一出现他便靠了上去。

“陈大哥!”莫二爷一见着陈大显得很高兴,欢呼着就迎了上去。

莫二爷热情而来,陈大却转脸就走,且急急忙忙的样子。

一瞧见陈大像是要避开自己,莫二就生了气,哪里肯让陈大走,蹬蹬地追了上去,抓住陈大满是灰尘的衣襟,怒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见着兄弟竟掉头就走,莫不是大哥发达了就不想认兄弟?”

听莫二这样说陈大便驻了足,长叹一声:“兄弟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发达了的吗?”

“大哥你这是为了哪般?不是说你去了北边儿当将军了么,怎么生成了这副模样?”莫二将陈大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陈大衣着料子虽好却是满身的风尘,便已猜揣出了一二,左右看看,指着前面的一方酒厮说:“且不管别的,咱们兄弟好些年没有相见了,什么事也比不得这件事重要,且先去吃几碗酒高兴高兴再说。”

说着便不由陈大分说地扯着陈大就朝酒厮走去,陈大一脸无可奈何地样子也只得跟上。

到了酒厮,先叫了一坛子老酒,知道陈大喜好吃驴肉,又让店伙计上两斤驴肉,哪知店伙计却一脸为难地说:“真是对不住客观,小店没有驴肉卖!”言罢又说:“我们店里的狗肉倒是一绝,如若称两斤?”

“不要!我大哥就喜欢吃驴肉!”莫二袖子一挥,愤愤地说道:“先让他们切半斤牛肉来,你现下就出去卖三五斤驴肉,我不少给你钱!”店伙计连忙应下,莫二又在给钱的时候补了一句:“且记得要驴后揪蛋子上的那块,如若是有驴耳朵也卖两个来。”店伙计又迭声地应着,走了。莫二这才收回视线,将酒坛子提起来先给陈大倒了一大碗,笑道:“我至今还记得那年在东京时吃的那驴耳肉,切得丝丝细,用红油一拌,再浇上一些麻油,麻麻辣辣的味道一想起就让人流口水。”

陈大一副没落的样子笑了笑,叹道:“许是能够买到好驴耳,只是今日我却是拿不出上好的‘一刀鲜’的架式来切了!”

“这是为何?”莫二听陈大这样一说便奇了,陈大擅使各种大小刀,是东京城有名的快刀手,因那日切的是驴耳肉作的下酒菜,莫二便用了一个厨子的手法戏称他的刀法是“一刀鲜”,提起陈大的“一刀鲜”来莫二现在都还记得陈大当时落刀时的情景,如今听他说使不出来了,他能不奇吗?

“别提了!”陈大喝了一口酒,于是便将自己如何负伤,如何没落的事半真半假地说于了莫二听,莫二听了也是一阵唏吁,连说:“大哥休要灰心,你虽是没有了‘一刀鲜’,可却还有我。不管如何我也不能哥哥过不下去的,你且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不比以往,在杭州算是发达的了。你且跟我回去,若是觉得闷就教我的那些兄弟侄儿们练练武,若是觉得无趣便出去游山玩水。反正一句话,有兄弟我的必不会少大哥你的!”

“你家发达了?”其实对莫家的变故陈大早就知晓,但他不得不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因为他想看清这个莫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了想便又说:“是了,我们上回见面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你们家是出海商的五六年发达也不为怪。”

“大哥说得真轻翘,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莫二笑笑,这时店伙计送牛肉上来了,莫二便为陈大夹了一大筷子,才说:“我们家虽说有些家底,可也算不得富。你是知道的,往年也就是有了一个好东家才让一家子过得有人样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在杭州可数这个,若说凭真本事就是再有个五六年也是赶不上的。”

陈大笑了,问:“那这是为何?”

对陈大莫二向来交心,虽说是家财不外露,可他也不在乎,笑了笑便对陈大全盘托出:“我们东家前几年没了,因着他没儿没女,便将家财分给了跟他与老爷子的伙计们。又怕家财分得太散,王家的旗倒了,便让爹承了王家的旗帜继了大头,原来的伙计下人们还跟着原来的铺子和商船走。且不说那些伙计下人们有了着落,就是我们也从默默无名一挤成为杭州大户之首!”

“你且小声些,莫要让歹人听去了。”见莫二对自己如此交心,陈大心里便软了。

“无妨,我有好些个保镖在暗处保护我呢!而且你又在跟前,我还怕什么?”莫二笑着又给陈大倒了一碗酒,见出去买驴肉的伙计回来了便笑着朝他喊道:“可是切了的?快些送来!”待伙计将肉放到桌上,他解开包纸先叼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去取一些五十年陈酒来,再把这个驴耳用麻油加红辣酒扮了,对了,别忘了多放些姜蒜蓉。”后又补充道:“记得让你们大师傅将驴耳肉切得丝丝细的,那样扮了才好吃呢!”

“客倌你就放心吧。”店伙计笑笑连忙退下,不一会儿就端着已经装好盘的驴耳肉上来了,笑问莫二:“客倌你看可还使得?”

莫二瞅了一眼那耳丝,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凑合着吧。”说得店伙计老没趣了,还是陈大笑着将店伙计打发走。待店伙计一走莫二便夹了一筷子先闻了闻,觉得味儿还凑合,这才夹了一筷子送到陈大的跟前,笑着说:“我记得大哥吃什么都不讲究,唯独对这驴耳肉讲究得很,这刀功虽然不怎么的,但这麻油闻着挺不错,大哥你且尝尝!”

“确实不错,这红辣油的味道也是极好的!”陈大吃了一口赞道,待了一会儿又说:“我吃着里面好似还有别的味儿,贤弟你也尝尝,看是什么味?又鲜又香的。”

见陈大喜欢莫二便笑了,一边为陈大倒酒,一边笑着说:“大哥喜欢就好,且不急。咱们吃喝完了我且使几两银子把那方买了来就是了。”

听着莫二的这话陈大心里老不是滋味了,心里盘算着:这莫二也不像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啊,怎么能干那些背旧主的事呢?但是种种证据都指向莫二,陈大又不得不承认,想了想只得再细细打探:“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没有听你说来这庐州城干什么来的呢?”

莫二一听这话脸就红了,抬起酒碗只顾喝酒,不答。

陈大一看便知道这事与女人挂上了钩,连说:“莫不是你也学上那些富家公子的恶习了?”

“什么恶习?”莫二怔了一下,接着一脸茫然地望着陈大。

“自是包娼狎妓的事,还能有什么?”陈大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68、第 68 章

话说陈大说莫二有包娼狎妓的恶习,而莫二却并不在意,只因莫二向来依陈大为大哥,陈大有些时候也把把大哥的架子,这也不是什么见怪的事情了,所以当莫二听见陈大的这话不仅不生气,倒更觉得陈大与自己亲切了,便笑着解释:“大哥且不要骂我,你是知道我没有那些毛病的!只是她与旁的人不一样,我是着实喜欢她。”

陈大一听心道,果然是女的,这下子他倒懵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能把乔家人狠到如此呢?非得将人整得家破人亡散,定是有生死大仇的!

“哦?这倒奇了,我记得早些年你还为了婚事逃过家呢,今日你能为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倒让我想要见见她是什么样的人了!”陈大记较一二,笑着说道。

“这个自然。”莫二笑了笑,见陈大一身落魄的样子,猜陈大没有去处,便说:“我在这里有一处院子,虽然不大,可也住得下人。如果大哥不嫌弃便住我那里去吧。”

陈大正想去见见那女人,正好顺着莫二这话应下。莫二见陈大这么干脆,也没有多想倒是很高兴地领着陈大去了那里。

秋后的庐州城特别的美,尤其是艳阳高照的午后,离乔家不远处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里,有一个美丽妖娆的女子正对坐在一张半人高的琉璃镜前梳妆。这个琉琉镜可说是华美至极,不说这么大,这么透亮的琉璃现今难找,就单说为这镜子做的后托儿都是极为难得的。黄铜的胎,上面又刷了金粉,紧临镜面的四击又用各色的彩色琉璃做了嵌边,整个镜子彩流云漓彩、美轮美焕。

按理说有如此宝贝在手美人儿应该笑逐颜开才是,却不想对坐梳妆的女子却一脸漠然,纤细白晰得像玉雕出来一般的手指机械地在墨绸似的黑发中间穿俊,一下,一下,又一下……

深褐黑的雕花门发出了一吱呀的一声,一个身材修长,面目却很平庸的男子走了进来,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莫二。这个莫二走到进门处突然停了下来,似紧张又似期盼地望着对镜梳妆的美人。

镜子是背对着东边的窗户摆放的,莫二站立的位置正好是屋子的西南角处,他一推中间堂屋的门还没有走到门边美人就已经看到他来了。

如那莫二表现的一般,美人对他的到来并不带多惊喜,手上还是依旧不停地梳着她的头发,只是将梳头发的器具由手改成了象牙梳子罢了,对那男人竟是不理半分。

“我给你带来了‘胭脂霞’里的香粉。”最终还是莫二沉不住气了。

美人还在继续梳着头,没有应莫二,莫二又将迈进去的那一条退撤了回来,将另一只手上的红氏包提了提说:“这是下面的送来的,都显了人形的首乌。我现在去把它煎了可好?”

“你又何必费那些心思!”美人终于出声了,随着她如天赖般的声音儿响起,一缕香风儿也随着她微动的身子飘飘渺渺地传来,随着那香味欲浓,美人儿离那门口也愈来愈近了,立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还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么。”美人儿走近门口,一缕太阳光照射到了她的脸上,许是受不住突然强烈的光线刺激美人儿偏了一下头,立于廊下的陈大这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连,这女人竟是“广寒楼”里的柳荷叶!

“他是谁?”柳荷叶对陌生的陈大感到很敏感。

听柳荷叶问,莫二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说:“哦,这是我给你提的那个,在京城里照顾了我大半年的陈大哥。”

柳荷叶早就听说过陈大了,见莫二说得又真,就不疑有他。本该出于礼貌与陈大打声招呼,但她向来是清高惯了的,无论莫二对陈大有多热情她也只是轻轻一瞥,转身就就。

“她不太喜欢与人说话,其实人是挺好的。”莫二生怕柳荷叶给陈大留了坏印象,连忙着补。

陈大淡淡地笑了一下,也不计较,随着莫二进了屋,冷眼看将柳荷叶看了看,便说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多有不便脱身出来。经过刚才一番莫二也知道留陈大住下必是不可能的了,可他也不愿意让陈大就这么走了,连忙从屋里追出来,找着陈大给了他好些的银两,又一再乞求陈大一定要等他办完了这里的事一起离开庐州。

最后陈大终于被莫二的真诚感动了,他找着一个话点儿又将莫二扯上了一家酒楼,兄弟两个叫了酒菜坐下,又说起话来。

一夜间聊得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通过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陈大了料到莫家并不是自己原先预料的那般望恩负义,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起来,莫二只觉得头疼欲裂,很是惊了一跳,见着陈大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劳大哥了!”

“无妨,反正我也是花你的钱让店家收拾的!”陈大笑着说,随手为莫二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

莫二笑笑将茶接过来喝下,见陈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大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陈大点了点头,说:“是有些话。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大哥这是怎么了?你我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莫二连忙让陈大坐下,催着陈大快说。

“如此我就说了,只是兄弟听了不要怪大哥!”陈大背着窗户坐了下来,看着莫二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其实我昨日都是骗兄弟的!”

“啊?”莫二很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确实如此,我昨日好些话都是骗兄弟的!而且我与兄弟相遇也不是偶然!”陈大直言不讳,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我本是受了你们东家小姐的授命来查构陷乔家主使人的。”

“你是说谁?”如若说陈大说骗自己莫二不相信的话,这次听到东家小姐四个字便可以说是惊了,莫二连问了陈大两次。

“你们东家小姐!王逍遥老先生的女儿,王继业的妹妹!”陈大盯着莫二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话虽说得很明白了,但是莫二却还是不相信,干笑两声问道:“大哥真是说笑,东家小姐怎么会无故找你查乔家的事。”

“兄弟说得在理!”陈大高声将话接了过去,接着又转低了声音说:“想必兄弟还不知道你们东家小姐已经嫁入乔家了吧?”

“什么?”莫二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大的跟前问道:“大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这可不是一个可开玩笑的事?”

“兄弟那样待我,我岂会拿这样的事来跟兄弟开玩笑?”陈大说,“这样的事如若传出去兄弟成了什么人了?”

听陈大这样说莫二连忙应道:“大哥说得极是,如若传出去我就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蠢畜牲了,且不能说的。”

“这么说乔家的事真是你干的?”陈大一句就抓住了重点。

莫二怔了一下子,然后抓着陈大的手急急地求道:“大哥,大哥这件事可千《奇》万不能说出去。我爹若是知道了《书》非让我改名换姓不可,且到了外面还《网》真的没法做人!”莫二也是读过书的,且又家教甚严,礼仪廉耻尤为看中,他们家世受王家的恩惠,今日却对王家唯一的血脉做了这等事,毫无疑问就是数典忘祖!就是背信弃义!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猪狗不如!他自愧都还来不及急,竟一时忘了自制。

接着莫二便将自己不知道王点儿已经嫁到乔家的事跟老胡赌咒发誓地说了一遍,然后又将柳荷叶如何遇上自己,自己如何喜欢上她,他又是如何为柳荷叶出头的事一股脑地说与了陈大听。

陈大听了莫二的话直摇头,心道这女人还真是祸水,这莫二也算是精明的了,怎么见着的柳荷叶儿便拔不动腿了呢?“你且现在带那个柳荷叶走,庐州的事再不许管了。你如若应了我这话我便缄口不语,如若不应我就去回了小姐,让她找你老子说话!”

“我应,我应便是,大哥千万不要让小姐找我爹啊。”莫二连忙迭声地应下。

看着莫二这样陈大也觉得可怜,将他扶了起来说:“不是我说你,那个女人就算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怎么样?想当年乔二爷对她也算是不错的了,护了她好几年,就算是后来为了小姐与她断了往来,可也不至于就这样报复乔二爷啊!想见她是一个极不讲情份的人,我劝你啊还是离她远些好,莫要临了了让她卖了你!”

“大哥,你我的情份在那里,本来你说什么我都该听的,只是男女之情不是人的话能讲得通的。”莫二苦笑一下,又说:“我这就依大哥的意思离开庐州,这边的事儿我再不管半分。大哥且为我多担待一些吧!”

见莫二是劝不通的陈大也不再劝了,又叮嘱了莫二两句便从酒楼走了出来。

69、第 69 章

陈大与莫二分手后便回了绿柳山庄,他们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为了以防万一早在点儿授命的时候为那几家人罗列了罪证,只待制住了幕后之人便将那些罪证交给乐大人。如今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莫二陈大便没有什么顾虑了,就算莫二忘恩负义,他也是有办法收拾住莫二,所以这个时候正是交出罪证的时机,只待乐大人一出手乔家的危机就解决了。

当天夜里陈大便赶回到了庐州城,将罪证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了乐大人,乐大人看了罪证后当夜便派兵拿了人。待乔家人得到消息后都懵了,万没有想到一场泼天的大祸竟就这样过去了。让乔家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三家人被拿后没有一个人问乔家与他们的债务关系,从而使乔家在生意上大踏步地更上了一层楼。

事后乔家人都问点儿,说是不是她托了陈少均他们官场上的朋友帮的忙,点儿傻乎乎地确道:“我倒是让陈大去查背后主使之人来着,可是他也没有查出结果来啊!”

听了点儿这话乔夫人直念佛:“阿弥陀佛,果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些人做了坏事,恶事让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才让乐大人把他们给收了的!”

点儿听了半信半疑地直点头,心道回去得问问陈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陈大被叫来了,点儿左逼右问得到的只有一个结论:“我是收了一些证据交给了乐大人,可也没有那么多啊?”

至于对那个幕后黑手陈大便只说不知道了,他是陈少均的心腹,点儿也不疑他便也与乔夫人一样的想法,只当是那几家子罪恶做得太多了造了天遣报应了!

乔家虚惊一场,接下来接着过富贵日子,且吴氏临产了点儿便与五小姐接着管家。

那一日点儿正好从大屋里出来,见着花圃里秋叶正好便信步走着活动活动筋骨。薰哥儿与香儿追在后头叽叽喳喳个没完,五花八门的什么都聊,点儿听了也当作了一种调剂。不多一会儿五小姐那边的人找来,说是五小姐有要紧的事与她商量,点儿使唤着薰姐去家里说一声,自己领着香儿便去了五小姐那里。

现在是十月初,乔家的花圃里截了几簇枫树,这个时候正是红叶似火的时节。点儿一路走来遇着了几处枫树,看着挂在枝头的枫叶红得娇艳,忍不住踮着脚儿摘了几只。又走了一段儿,又遇见了两簇菊花,点儿猛然间想起五小姐爱菊,便让香儿与自己一道将花圃里开得正好的菊花各式都采了一些,又扳了几次枫树枝儿做点缀拿着爬山虎的藤条做绳儿捆成一束,欢欢喜喜地朝五小姐那里走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五小姐的院子,五小姐正在屋里喝着什么,点儿见她一副闭目陶醉的样子便想捉弄一下她。挥退了丫环,点儿踮着脚儿来到五小姐的跟前,伸头一瞧,只见那茶盅里是青黄两色的菊花茶,点儿捂着嘴一笑,眼珠子咕噜一转,将手中的花束往五小姐的面前一伸,挺着胸沉着声音朝五小姐说:“小可见过五娘子!”

这一声五娘子吓得五小姐猛地睁开了眼,点儿见她这样便哈哈大笑。

五小姐气极了,这二嫂子竟如此捉弄自己,气不过架起两只手在点儿的身上乱扰,无奈点儿早有准备愣是忍住了没笑,整得五小姐很是没有趣。

就在五小姐泄了气的时候点儿开始反攻,她又不怕痒也不用做防守,两只手一齐往五小姐的身上招呼,不多一会儿五小姐就像泥一样软在椅子上动弹不了。

“二嫂,你太坏了,竟这么欺负我!”五小姐呼嗤带喘好一阵才缓过来。

“我哪有欺负你,我只不过是尽一个做嫂的义备罢了。”点儿笑笑,招来门口立着的小丫环说:“跟着你们姑娘闹累了,给我弄杯茶来。”

“别给她弄,那么坏渴死活该!”五小姐把点儿横了一眼,喊住了小丫环自己倒站了起来,从屋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小盒打开,五小姐又从小盒里拿出一把镊子,镊子伸进里去眨间的功夫就夹出一青褐的团子来。

点儿瞧着那团子的皮上露着几点儿黄色,心中顿时好奇,站起来到五小姐的跟前细细地端详着问:“这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五小姐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这时候守在门口的小丫环已经拿来器具,五小姐指了批着她与点儿原来坐的位置,那丫环依言将器具放在了桌上,接着便转身走了出去。五小姐用手接着那团子到来桌边,先将团子放在一只白瓷大缸里,接过小丫环接来的铜壶,提溜着就将滚滚烫的沸水冲进白瓷大缸里。

“你看那做什么?”五小姐一回头,瞧见点儿将装团子的盒子端详个没完便笑了。

点儿冲五小姐笑笑,拿着盒子走了过来坐下,说:“我原以为是什么稀奇的木头做的,却不想竟是一个竹筒。”说到这里点儿顿了一下,将那盒子看了又看,又说:“虽说只是竹子做的,可要找到有这么厚肉的竹子却是难得,且又是一个方型的,就更加难得了。还有这雕花,虽说粗陋却再自然不过,正是现今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雅人们’忠爱的玩意儿。”

听点儿一说五小姐倒是来了兴趣,将在白瓷缸里搅动的镊子拿了出来,说:“依二嫂这样说这东西挺值钱的了?”

“算不得值钱的!”点儿将盒子端详了一下,又摇头了。

五小姐一下子对点儿又气又恼,扬着镊子叫道:“二嫂,哪有你这样说的!既是好玩意儿,岂会不值钱?你竞唬我!”

点儿微微摇了摇头,将那盒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索性将盒子里的那些团子都倒了出来,将里头又仔细地看了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东西也就只是一个‘朴’字了,怎么会值钱!”这话一出口点儿就听到了一声唉叹,她回过头来一看,只见五小姐一副泄气的水泡一样杵在那里。点儿心里奇怪,便问:“五妹妹怎么这副样子?这盒子跟你有关系?”

“能与我有什么关系,没有。”五小姐笑了笑,请点儿坐下,打起精神笑着为点儿摆着茶杯。

见五小姐不说点儿也不再往深里问,看着她拿着一个白瓷提筒将白瓷大缸里的茶烫舀进杯子里。

“这茶,好香啊!”点儿将高筒白杯拿在鼻前嗅了嗅,衷中的叹了一声,轻轻地再嗅了一下,一股渺渺的茶香顺着鼻腔绕绕地向脑海滑去,点儿这一下子算是知道为何会在进屋的时候看见五小姐那副神情了。将茶轻啄一口,满口留香,而这香却与旁的香味儿不同,清清淡淡的,既不浓洌却又让给人一种很真实的存在感,点儿再次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香的茶。”

“二嫂若是喜欢过一会儿拿些回去吧。”五小姐又在点儿的杯子里添了些热茶,然后用细绢将滚在茶杯上的水渍擦掉。

对五小姐的这个提议点儿也不客气,笑着应下,说是乔书杰也喜欢喝茶。

姑嫂两喝喝茶聊聊时间不知觉地就流走了,点儿心里惦记着传话的人来说“五小姐有要紧的事与她商量”,眼瞅着都要天黑了,而五小姐却只字不提要紧的事,点儿怕乔书杰回来见不着自己又乱找,于是便问五小姐:“刚才丫环不是说你有要紧的事与我商量吗?难不成这要紧的事就是喝茶?”

这会儿五小姐正在摆弄点儿送给她的花束,听到点儿说这话怔了一下,接着却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这几日都忙没得闲,一时想与二嫂这样说会儿话,又怕二嫂不来便使了一个幌子。”言罢来到点儿的跟前,摇着点儿撒着娇说:“好嫂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就你鬼机灵!”点儿戳了她一指头,笑道:“好既吃了茶也说了话,我且走了,你也好生歇着吧。”点儿本想再问五小姐两句,最后还是忍了。

五小姐亲自包了几团茶团子交于香儿手上,这才笑着送点儿出了门,只说明天议事要晚些,让点儿莫要催她。

“知道了,你且回吧。”点儿笑笑应下了,怕乔书杰真来找闹得自己又成了全府的笑话便加紧了些步子往家里赶。可就这样点儿回去得还是迟了,乔书杰已然是到了花圃里找了一大圈了,她碰上的时候正值他回去吃了一口茶正要往大屋里去找呢!点儿好不害羞,在众丫头婆子人的笑话下扯着乔书杰就出了屋。

“你去了五妹妹那里怎么这么久?”乔书杰进屋就来了一个恶人先靠状,

乔书杰一副闺怨样让点儿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只得细细地将五小姐叫自己去的事跟他说了,完了又说:“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她却要捂着,既是要捂着又何苦叫我去呢!

听完点儿的话,乔书杰便笑了,捏着点儿的鼻子笑道:“也没啥奇的。”

“你知道这里头的内情?”点儿忙问。

乔书杰点了点头,爬在点儿的耳边细细地说着。

原来五小姐有了心上人,到底是怎么认得的,又是怎么交往上的且不细提,单说这人的家世却平平,虽说有两个铺子,但是经营却是一般,也就可以敷口而已。依照乔家现今家世,这样的人家是绝对娶不到五小姐的,这让点儿听了想到了自己,心里顿时对二人同情起来。

“你且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点儿连忙将五小姐送自己的茶团子与装茶的盒子拿来与乔书杰看,说:“这是五妹妹今天给我的,我看她那个意思,好像这两个东西与那男的有莫大的关系。”

乔书杰将茶团子拿过来闻了闻,又将盒子上下翻了看,说:“这茶叶我好像吃过,不过这味儿又不像。这盒子我却是没有见过的,倒是精巧得很。”

点儿点了点头,说:“巧是巧倒还算不得精!”说着就指了几处来,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这茶倒是香得很,是我没有吃过的!”

“你都没有吃过?”乔书杰奇了,接着又笑道:“既然你都没有吃过想必吃过的人也不多!……,听你说的这些,我倒想起来了,前不久五妹妹还跟我说过,说是让我跟大哥说说,把舒州粮油的生意给于家一些。当时我是答应了,后来又遇见了那些事,我就给忘了。想必五妹妹觉得我说话不算数又找起你来了。要不,你帮帮?”

“你觉得那人如何?”点儿觉得帮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更关注的是帮得值不值。

听点儿问这个乔书杰便笑了:“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你这个叫什么话?”见点儿生了气,便又说:“人倒是一个可托负终生的人,你就帮帮他吧。”

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做哥子的,你都不帮我帮什么?”

“你明明知道其中的原由,何苦非得让我说明呢!”乔书杰说完就拉过了被子睡下了。

看着乔书杰心里不甚痛快,点儿连忙打住,吹了灯上了床,又拉过乔书杰好生赔了个不是,又让乔书杰缠了好一阵子才睡下。

第二天清晨,点儿让香儿去把容连叫来,然后将茶叶团子与盒子交给了他,让他斟酌着处理。容连很明白点儿的意思,当天便将这两样东西托给了杭州。

没过多久五小姐又拿着东西过来了,一番闲话后拿出了两个盒子,那盒子与上次送点儿的比起来更显得精致了,点儿连说这才叫精巧。说话间又把茶叶团子拿水泡开,细细一品,觉得味道比上次吃的味道差不多,但是泡出来的色泽却比上次好看多了。点儿又将两个盒子拿过来细细地看,才发现两个盒子竟不一样,且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只是这里面的道道点儿却看不透,后来经乔书杰一说才明白,原来这茶竟分男女,俗文,既然茶有这样的分说,那么盒子自然也要由这个分上几种了。

说话间五小姐又从随身带的小箱里拿出几样盒子来,点儿一一将它打开,细细地一品,连说好,叫来老胡让他吃了一口“红樱枪”他也连赞好,点儿听了连连点头,笑道:“也不知道这于家人是怎么想的,竟琢磨出这么精巧的玩意。”

五小姐笑着说:“还多亏了二嫂上次的提醒,如若不然也竟都是些粗陋的玩意。”然后又指着几个盒子说:“这些东西也是二嫂派的人帮着给分的,他原也只弄了‘男’、‘女’两份出来,至于‘文’、‘俗’,也都是那边的先生给指点的。”

刚才点儿在吃茶的时候就吃出来了,里头有西湖龙井的味道,上次的茶里却是没有这个味道的,点儿想估计是杭州那边的人为了迎合杭州人的口味故意加的龙井在里面,虽是有些小九九倒也误打误撞更让茶名符其实了。

70、第 70 章

很快五小姐的婚事定了下来,没有过多久吴氏便为乔家添了长孙,刚过了年五小姐就出了嫁,三公子也上了京求学去了。三公子上京后不到半年,就解决了乔家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乔家三公子与四公子竟订下了柳家双姝,将乔老三与乔老四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终于搞定了,年底双喜临门,乔家又欢欢喜喜地高了一个新年,很快的点儿到乔家的第三年到来了。

如今的点儿已经脱去了三年前的稚气,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了,只是唯一遗憾的事,她与乔书杰至今没有子息,这让她很是焦急,点儿的姑母也特意从汴京为她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说是在京城法云寺求来的,很是灵验,让点儿早晚参拜以求感化送子观音。

为了感化观音大仕,点儿日日早晚参拜,半次也不敢磋,今日清晨天还不亮点儿便早早地起床,一番洗梳更衣完毕,便从右边的小角门进了右厢房的后堂,跪在观音像上参拜了起来。

乔书杰心里头很不齿这种鬼神之论,打从这观音像来了他的心头就没有舒服过,看着点儿不顾早晚地参拜,觉得点儿简直迂腐至极!听着从那门缝里传出来的祷念之声,乔书杰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把扯开被子,蹭地一下起了床,在床头架上随便抓了几件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就出了屋。

按照点儿姑母的意思光点儿一人参拜还不算,还得要乔书杰在观音像前念诵求子的经文,点儿做好自己的那份祷告,便来唤乔书杰,屋里哪还有乔书杰的身影。点儿大急,姑母可是说过这种事要心诚才行,推开门就追出了外面,见着香儿在外间的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便问:“二爷呢?”

“没看见啊!”香儿傻乎乎地摇着头。

点儿连忙又将外门的推开,天刚蒙蒙亮,也只有小厨房的方向有光亮,院子里其它的地方都是静悄悄的,点儿大急:“二爷这是上哪里去了啊?”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的书房的灯亮了,点儿连忙奔过去进门一看见乔书杰对着烛火发着呆,二话不说便拉着他往回走。

“你干什么?”乔书杰烦燥地甩开点儿的手,怒气冲冲地瞪着点儿。

“二爷。”点儿弱弱地叫了一声,眼睛里一下子就涌起一股酸意,接着眼睛就湿润了。

乔书杰最喜欢看点儿发傻时的样子,可绝不喜欢看她哭的样子,他觉得点儿一哭简直白瞎了她的那一双眼了,大大的眼睛傻呼呼的时候也会蒙上一层水雾,透着的却是纯真与快乐,让人一瞧都身心愉悦,可是哭起来时那蒙着水雾的眼睛却是那么地让人心碎,乔书杰非常不喜欢看!

看着乔书杰站在那里不动,点儿大着胆子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弱弱地说:“我已经做完了,二爷!”

“你就不要让我跟着你一起犯傻了行不行?”乔书杰的脑子浮现出了自己做那事的样子,觉得简直傻透了。

“姑姑说,这种事要心诚才灵!二爷,咱们不能半途而废不是。”点儿哭着又说。

说到这里乔书杰倒是笑了,转过脸来,抹掉点儿挂在脸上的眼泪,笑道:“傻丫头,这种事哪里能求神拜佛得来的?有费那劲求不会说话的泥胎,还不如求求咱们自己!”说罢搂着点儿摩擦起她的背来,头也低到点儿的脖梗处吐着热气:“昨天晚上我喝得多了,要不咱现在把昨晚的补上?”

一听乔书杰说这些,点儿又羞又气,使劲地将他推开,看着他脸上痞痞的样子点儿的眼泪水牵着线地往下落,撕心裂肺地低叫了一声:“二爷!”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见点儿还纠缠个没完便有些不耐烦了。

看乔书杰原意回去,点儿收住眼泪连忙跟上,侍候着乔书杰粗粗地将经文念完。

“二爷、二奶奶,饭菜摆好了!”外头传来薰姐儿的声音,点儿连忙拧干帕子将脸擦了一下,又扑了一些粉在眼睛的周围,看着泪痕遮住了才出屋。

饭桌上乔书杰一直都沉默着,直到早饭用毕他才对点儿说:“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哦。”点儿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对袁婆子说:“给二爷支二十两银子!”说着就将腰间的钥匙递了袁婆子,袁婆子连忙将钥匙接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锭十两的银锭,与几块碎银子过来。点儿将那银子装进乔书杰的银袋里,然后服侍着乔书杰漱口。

看着点儿细心体贴地忙碌着,乔书杰心中不忍,朝着下人们使了一个眼色,待众人都下去了便捞起点儿说:“要不你今天也跟我出去散散心?”

点儿摇了摇头说:“我哪有时间,一会儿得先去给爹娘请安,请完安后还得去议事厅,议完事又得准备各院的午膳。哪里得闲。”

乔书杰听了好不高兴,将点儿收碗筷的手抓回来,说道:“前两天我不是听母亲说让大嫂接着管家吗?怎么现在了还是你?”

“前儿晚上,大嫂刚被诊出喜脉。”点儿干笑了一下说。

听着这话乔书杰一怔,顿了一下又说:“就算是这样还有老三、老四家的呢?他们前段时间不是吵吵着要管家吗?”

“三弟妹与四弟妹,昨天也诊出了喜脉。”点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就在哭了。

听着点儿抑制住的哭声,乔书杰心头一疼,深知点儿现在肯定难受极了,忙将点儿揽到怀里轻声地安抚着:“别难过了,好饭不怕晚,咱们的孩子金贵自然来得迟一些。”

到这里点儿终于忍不住了,扒着乔书杰的衣服放声大哭,哭够了便扯着他的衣服问道:“迟一些?迟多久?两年?三年?还是十年?恐怕我没有那个命,等不得他来我便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这说的什么话!子嗣之事皆因缘份,岂是强求得来的?”乔书杰愤愤然地说道。

点儿冷笑道:“我强求不来,许是别人强求能来呢!”

乔书杰听着点儿这话里有话,连忙追问,可是点儿就是怎么也不说,乔书杰没有办法,加上昨日已经与人约好了的,看着天色不早了便随意地安抚了点儿几句就出了门。

等乔书杰走后点儿又收拾了一番,到了大屋去给乔夫人请安,因着刚才耽搁了一下去的比平常晚了些许,到的时候吴氏与大柳氏和小柳氏都到了。

“着实该打,今日贪睡竟来迟了!”一到大屋点儿便将脸上的抑郁收到心底,展着惯有的笑容走进了屋里,先是自责一番,再给乔夫人与吴氏见礼。

“二嫂!”小大柳氏连忙向点儿行礼。

“哎呀,可担当不得,二位妹妹现在可都是咱们乔家的金贵人!”点儿连忙将大小柳氏扶起来,来到乔夫人的跟前坐下,眼睛瞅着吴氏便说:“大嫂,你是长媳,这个管家的活儿我可帮你干了两年了,看着你这样子势必要让我再管一年半载的了,怎么着?是不是给我点儿奖赏啊?”

乔夫人见点儿耍起怪便笑了,伸手拍了一下点儿笑道:“小猴儿该打,你不知道你大嫂如今身子不便吗?可不许闹她!”

听着乔夫人说的这话点儿心都碎了,可是面儿上还得装着欢实,咯咯地一阵笑,说:“娘可真是偏心!我哪有说要闹她的,你就要打我!”说罢便撅着嘴望着吴氏。

吴氏见她这样便笑着问她:“依你说要什么样的奖赏?”

点儿眼珠子一转,笑道:“就赏我见了大嫂不拜就好了!”说完又转身朝乔夫人撒着娇:“娘,不是我懒,只是大嫂整日里在我眼皮子跟前出得太勤了!一天里不见也得见八九次,从早上到晚上我是拜了又拜,等我回屋里时我的腰啊都直不起来了!娘,你疼大嫂我不吃味,只求您可怜可怜好吧?”

“依着这样说你的两个弟妹见了你也便不拜了?”乔夫人点指笑道。

“爱拜不拜,反正我也不大在她们眼前晃,且又是她们劳动,我又不烦,哎!我管它做什么啊?”点儿扫了一眼两个柳氏笑道。

这时屋里人才听出来,原是点儿想要免了两个柳氏的礼,只叹她绕了这么大一圈用心难得,便都笑了。乔夫人如今是有孙万事足见点儿这么大度便大方地作了一个人情,说:“如此就不要拜了,等她们俩好了再给你加倍地补了回来。”

点儿一听连声呼道:“哎呀,这可不好!要是这样我岂不是要等大嫂好了再加倍地给她补回来?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补了,就当是可怜可怜我的腰好了!”

如此一番搞怪,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五小姐来了,她说自己老远便听见大屋里有笑声,问是怎么回事。乔夫人便把刚才的事与她说了,接着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只是笑是在笑,其中各人却各有滋味,尤其是点儿简直是在苦中作乐。不多一会儿便自己先受不住了,叫了点儿出来,说是议事去了。

71、第 71 章

出了大屋点儿与五小姐并未没有议事厅,而是依着五小姐的提议去了她的“乌梅轩”,一进“乌梅轩”五小姐就遣走了不相干的人,便让点儿与她的心腹丫环守在了外头,自己亲手为点儿斟茶倒水。

瞧着五小姐忙过不停,点儿笑了:“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渴,你就不要忙了!”

五小姐嗔了她一眼,怒道:“谁说要给你倒茶喝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点儿笑着反问。

“我是给你泡点儿水洗你的两只水泡!”五小姐没好气地说道。

点儿顿时一愣,摸了一下双眼干笑了起来:“昨天晚上你二哥在外头喝醉了回来,闹了半宿,我没有睡好!”

“骗鬼呢!”五小姐又嗔,手上不停,叮叮咚咚好一会儿,终于捣鼓好了,拿着一个手捧大的一个小炉子放到了桌上,回身又拿出两个盒子一个小瓮来,将瓮架到炉子上,打燃了火拆将炉子点燃,不多一会儿炉底就冒起了蓝汪汪的火苗,五小姐连忙将一个小盒子里的细沫碎渣放进小瓮里,待里面出了糊味后便往小瓮里倒了水。

只听得吱的一声响后小瓮里冒起一股白烟,点儿看得新奇便笑着问道:“这没材没炭的烧的是什么啊?”

“酒!”五小姐简短地答着。

点儿听她一说才辨出空气中的酒味来,便又笑了:“这是酒?你不说我还真闻不出来!”顿了一下又说:“你这一说我倒闻出一点儿酒味了!”

五小姐白了点儿一眼,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说这些!”

点儿一怔,看着她。

五小姐反望着点儿,不多一会儿点儿的眼神收了回去,五小姐这才说:“要不你还是跟二哥出去住吧。”

这下子点儿又怔住了。

五小姐看着点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说你跟二哥出去住,不管是分家单过也好,还是陪他出去游学也罢,反正就是出去住。省得在家里忙了别人又累了自己,还伤了你与二哥的感情。”

“你说什么啊?”点儿有些糊涂了。

“别管我说的是什么,我只问你要不要跟二哥出去单过吧?你要是觉得难张这个嘴,我去给爹娘说。反正他们又不敢得罪你,你只管出去逍遥就好。”五小姐这次避开了点儿的眼神,装着去看瓮里的东西去了。

“这可不好!父母健在,而且还有小妹未嫁,怎么可以分家单过!”点儿未有多想如此说道,只是心里还是蛮向往出去单过的,乔书杰曾画过一幅画,土墙草顶的两间简单的屋子,左边猪牛圈舍,右边是一小片菜地,前面是个坝子,坝子里截着几根桩子,桩子上搭着杆,说是晾衣服用的。在坝子的前面有一条小河经过,沿着小河沟的两岸是一片果木林,一条简易的小木桥横跨两岸,小木乔下是川流不息的溪水,溪水上飘游着两三只鸭子,其中还有一只头扎到水底抓鱼去了。那幅画虽然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了,但是点儿现在还记得乔书杰为那画取的名字:桃源居!

记得当时点儿并不明白这幅画的含意,特意问过乔书杰,乔书杰当时并未对此画做任何解释,只是教着点儿读了陶源明的《桃花源记》。点儿当时并不知道这《桃花源记》的内涵,只是在乔书杰与朋友相聚时的言谈中才明白过来,原来乔书杰心目中理想的安身之所不是广楼大厦,他所想要的只是简单、安逸、平和的生活罢了,那“桃源居”便是那理想的所在。点儿她也是一个简单的人,对待金银也不执着,听了那些文人才士们的那番解释便对“桃花源”也向往起来,无时无刻地不想与乔书杰搬到那“桃源居”去。

但是这种想法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她总不可能跑到二老的面前去说要搬出去住吧,且不说乔家二老肯不肯了,单说自己姑姑恐怕就要落一个教养不严的骂名了!

五小姐一看点儿的样子便知道了她内心的意思,便笑着说:“你且放心好了,我去说就算不成也不会让别人牵出你的不是来。”

眼瞅着炉子里的火苗小了,五小姐连忙拿帕子过来将小瓮端了下来,然后又从桌下拿出一只鸡蛋,将鸡蛋清剔出来放在一只小木盅里。接下来五小姐又在小炉子里倒了些酒,然后将小木盅放在刚才的小瓮里,再把小瓮架在炉子上烧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一股怪怪的蛋香味儿从小瓮里飘了出来,点儿闻了直皱鼻,五小姐闻了惊呼一声:“好了!”

说着五小姐便将瓮的盖子摘开,俯着身子看了又看才将炉子的火熄灭,然后拿了帕子将瓮拿下来,又拿木镊子将小木盅夹了出来,刚才还是滑滑稠稠的鸡蛋清已经成了青黑青黑的了。

五小姐拿来一个小碟,将鸡蛋清噗地一下翻倒了过来,然后拿了一个精巧的小刀将鸡蛋清切了两个小片递给点儿,说:“拿,两只眼睛上各敷一片!”见点儿不喜地皱眉头,五小姐不高兴了,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子,连娘都没有给用过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

刚才那番麻烦劲儿点儿是瞧见的,知道五小姐是一片好心,虽然不喜那鸡蛋清的颜色,倒也勉为其难地将它盖在了眼睛上。那青黑黑的东西一上眼睛,点儿便在心中大声地呼喊了一声“好”,不多一会儿那热热的感觉渐渐消失,替代而来的是一种凉凉润润的感觉,眼睛上原来的紧绷与胀疼感没有了。

“这方子真好,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点儿拿掉了那两片蛋清,看了又看,只见它比刚才还要黑一些了,心里称奇。

这时候五小姐也贴了两块儿在眼睛上,正躺在靠椅上摇来摇去呢,听见点儿问话便没好气地答道:“有得用就行了,还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听五小姐这么一说,点儿便将它的来历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想着那于家的公子竟那么地为五小姐上心,心里便也为五小姐高兴起来。只见她直直地笑道:“真是难为他有心了!”

五小姐害了羞,扯掉那两块青黑黑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说道:“谁叫他有心!”

小女儿家表现点儿也能理解,只是笑笑也不记较,自己动手切了两片往下眼睑各贴一个。

五小姐见了又不高兴了,撅着嘴说:“二嫂真没良心,竟只顾自己。”

点儿连忙认错,手不停地为五小姐切了两片,说道:“对对对,这是我的不是。”说着就双手将两片奉送到了五小姐的面前,五小姐笑着接了这才放过了她。

姑嫂二人又一次靠在了椅子上,只是这次不像上次那般沉默,五小姐好似将吴氏抱怨了一番,说吴氏也太恃宠而骄了,一个人竟占了别人两个人的例,且还不算乔夫人单给她开的一些补例!点儿听了只得劝五小姐,说吴氏也就是贪些小财,不必太过计较。这话虽然中恳,却让五小姐听了很不是滋味,便与她吵了起来:“二嫂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就让她贪去?哼,你当我愿意管这些闲事呢?我还能在这家里呆几天啊?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你,你整天都是一些‘不必计较”、‘不必计较’,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不必计较’才把她的胆儿给养肥了的!往日我说你,你就说等三哥、四哥成亲后就好了,可现如今我瞧着你倒是过得还不如从前了!不是说那两个还是你的亲戚吗?她们怎么还跟吴氏串通一气来算计你啊?说来说去还是你太好欺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跟他们闹?”点儿心里头也觉得委屈,但是却觉得也是一件没有奈何的事。

“就跟他们闹又怎么了?大不了搬出去单过就是,你又不是没钱!”五小姐气冲冲地说道,稍一会儿又说:“说起钱我倒记起一件事了!年前的时候,也就是三哥、四哥还没有大婚的时候,我有一次去大屋见娘,听见爹跟娘说让你们分出去单过的,后来却让大嫂给拦住了。我当时还当她是好心呢,后来才知道她是怕你把大库里的那几万两银子搬走,才阻止爹娘让你们分出去过的。”

“你说的这我知道。”点儿听了五小姐的话微微一笑,说。

五小姐听她说知道便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多做打算,我跟你说,大嫂那个人表面上看温文贤良的,其实内里就是一只吸血虫。”五小姐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看点儿的反应,见点儿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来了气:“我给你说,你得早做打算。如若不然等你让她收刮干净,就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在这个家里对点儿来说最亲的人莫过于乔书杰,这些话本该是乔书杰说的,如今被五小姐说了出来,点儿的心里真的是好感动,只见她两眼望着五小姐很是认真的地说了一句:“五妹妹,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傻提醒一下你的!”五小姐被点儿郑重其事的感谢弄得很是不好意思,其实她对点儿这么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是促成了自己与于家的婚事,二是自己的那些嫁妆已经被吴氏给抠扣得所剩无几了,她还想着点儿将钱财看住了,等自己出阁的时候为自己添补一些嫁妆呢!本是有目的的一番话却得到了点儿如此认真的感谢,五小姐不愧都不行!

五小姐又劝了点儿几句,见点儿并不往心里去也不再劝了,只陪着她说了一会儿闲话。

72、第 72 章

过了一阵子有管家婆子过来回事,说是乔三公了乔书理考进了国子监了,点儿知道又有一通好忙活便与五小姐出了“乌梅轩”。先是去大屋跟乔老爷与乔夫人道了喜,然后又请示了一下庆贺的事谊,接下来唤来婆子、管事们到议事厅分派庆贺事项。一通忙活已经是月明星稀才完毕,五小姐早已经坚持不住回去了,等自己回到家中已经红烛近半,乔书杰早已经等得趴在榻上睡着了。

见乔书杰这么晚了还在等自己,点儿心中顿时感动不已,怕他着凉又不忍打扰他的酣睡,便拿了一条薄被来给他盖上,自己又坐到了桌后算起帐来,为了防止打扰到了乔书杰,点儿只用心算帐目,又以笔辅才未出错。

更鼓声声,乔书杰酣梦未醒,但是点儿已经到了该去议事厅点卯的时候了,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屋,悄悄地吩咐了香儿与熏姐儿,然后匆匆地用了羹汤便向议事厅奔去。

乔书杰是被香儿叫醒的,他瞅着点儿已经不在屋里便很是不高兴,皱着眉头吃了早饭又要出去,却被香儿给叫住:“二爷,三爷考上国子监生了,二奶奶说老爷昨儿传了话说是让您今天去大屋呢!”

一听说是老三考上了国子监生乔书杰眉头就皱起来了,倒不是嫉妒老三,只是想着点儿又得忙了。昨夜他等着点儿到了初更末了才忍不住睡下,今天早上又听香儿说点儿是二更了才回来,加来后又算了半夜的帐,今天早上天不亮又走了。他昨日在田桑谷那里得知,生育之事跟心情大有关系,而点儿之所以几年都没有生养恐怕还是与心情有关。想着昨天早晨点儿为此伤心的样子,再想着点儿进出家耽搁的几个时辰点儿,乔书杰肉疼得心都颤了,听香儿说老爷叫自己去大屋,心道,自己正好借此跟乔老爷说一下。

随便收拾了一下乔书杰便去了大屋,一进门便看见点儿颜色不好的小脸儿,更肉疼得紧了,刚好乔老爷与老三在说话,乔夫人与老三媳妇也在说话,乔书杰就趁空将点儿叫到外头来,说:“你怎么这脸色?莫不是昨晚没有睡好?不舒服就去歇着,犯不着在这里站热闹。”

点儿说:“现在还不得闲呢,等过一会儿就回。”

乔书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进了屋,这时乔老爷与乔老三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他进来正好被乔老爷看见,他还来不及跟乔老爷见礼呢,便被乔老爷大训了一通:“老二啊,不是爹说你,你也用些功,将那些风月诗文上的劲使些在正经文章上,不说为了咱们乔家争脸,就是为了你媳妇也该用心心思才是。要知道她可是御封的县主,出来进去的都是面子,你一个小举人算得什么?要我说一个男人如若不能封妻荫子,简直就是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你一个七尺男儿,难道就要这样昏昏醉醉一辈子么?”

一番话说得乔书杰气得不行,他本想反驳几句,又碍于点儿在跟前,只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父亲说得极是。”

“哼!我也不指望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听着乔书杰明显的敷衍,乔老爷冷笑了一声。

点儿见乔书杰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了,便站出来打着圆场:“爹说得固然有理,只是人生百态各有滋味,选择怎样的路就如同穿鞋、喝水一样。鞋大鞋小,合不脚;水冷水热,烫不烫嘴。这都要自己才知道。说到底人活着只有自己活得自在了,才是真的好!”

听着点儿的这些话,乔书杰真的好想将她拥住好好地亲一亲,心道:自己如在这世上只剩下一个知音的话,恐怕也就是点儿了。如何能不让他爱呢?

乔书杰为点儿的这番话感动着,但乔老爷与乔夫人却不高兴了,乔老爷是公公不好训斥儿媳妇,脸上虽然透着不喜但却没有出声。但是乔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是婆婆,教训儿媳妇那是理所当然。只见她面色一沉,很是不好听地朝点儿说:“我道老二怎么越来越没有出息了呢,原是你教唆的!你是有御敕的身份在那里,是不用再让丈夫来争夺诰封,难道我就不可以让儿子为我争争脸面吗?”

这几年了点儿都没有受过乔夫人这么大气地说教过,点儿刚才说的那番话本也出于好心,让乔夫人这一训倒显得自己屈理了,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刚引点儿为知己,乔书杰岂会让点儿白受委屈,便站出来护着点儿与乔夫人说:“娘你又何必骂她,你心里清楚,是我不愿意去考那劳什子的功名的!”

眼瞅着就要闹起来,五小姐怕点儿吃亏便站出来打圆场:“爹、娘,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二哥、二嫂!咱们家现在多好啊:家里的生意有大哥掌舵,功名上又有三哥、四哥。三哥文举成功在望,而四哥武举也有眉目了,多好的事。再加二哥的那些华美溢彰倒让人觉得有一种画龙点睛之感呢!爹,你可知道一天里头有多少人在读我二哥的诗词文赋吗?如若说大哥是富足家财,三哥、四哥是改换门楣,倒让我说只有二哥做的才是光耀门楣的事呢!你不妨想一想,百年之后有多少人记得商贾之人乔书义?又有多少人记得文科出生的乔书理?或者有多少人记得武举出生的乔书信?要我说啊,百年之后,恐怕也就只有二哥的‘桃源翁’的名号倒会有一两个人记得。爹,这般,你怎么可以说二哥是白来世上走一遭呢?”

乔书杰自小聪明又文采好,诗文词赋有好一些都传唱开来,乔老爷也向来为此得意。他本就要偏爱乔书杰一些,刚才说那番话也只不过时一时性急之言罢了,经五小姐一说倒也觉得事情也真是这样,百年之后能留得一名的恐怕也就只有乔书杰了,想想这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不由得对偏爱乔书杰一些了。加头一想也觉得点儿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些道理,且受了委屈,便笑道:“五儿说得也对,哎,夫人啊咱们实在不该错怪了老二媳妇。”

“老爷说得极是!”乔夫人听乔老爷这样说连忙应称,回头又笑着对点儿说:“老二媳妇,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娘说的哪里话,媳妇也是莽撞无礼得很。”点儿哪里肯受这份歉意,连忙蹲身子行礼。

看点儿不受这歉意,乔夫人知道她心里还有梗,便笑着与乔书杰说:“你媳妇还在生我的气,你且代我替你媳妇赔一个不是吧!”见乔书杰怔着不动,便唬着脸又说:“你这混小子愣在那里做什么?”

见自己母亲不像是做作,乔书杰这才挪了一□子,点儿哪里能让他赔不是,连忙将他扶住不让他躬身:“你莫不是还没有睡醒?我岂能受得住你这一礼,要知道你可是代太太的。”说罢噗滋一笑,又娇笑地说道:“如若是你真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想要打着太太的晃子糊弄我过去,我可不依!且放着,待我回去了再慢慢地受!”

“这猴儿,就是这点儿好!有什么话都不埋在心里,噼哩啪啦地说出来,且让风一吹就过了!怎么能让我不爱呢!”乔夫人笑着就将点儿招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又低低地说了几句安抚点儿的话好。

“哈哈,刚才还骂人家呢,现在又说爱人家!娘,我都脸红了!”见风波过去,五小姐便一头扎了过来也捣起乱来。

点儿连忙说五小姐,乔夫人却搂着她俩笑着承认:“刚才是我的不是。”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那边吴氏与两个柳氏也都跟着笑了。

按照乔老爷的意思是想大办一下,后来经五小姐一说又觉得大办也没有什么意思,便与家人说:“就请大舅老爷他们过来自己热闹热闹就好,旁的人也就不要请了。老三、老四还是加紧念书要紧一些。”

一家人连忙称:“极是。”

不大办了,点儿自然就要少操劳许多,这中间最高兴的莫过于乔书杰了,当下便将点儿叫回了家里,强摁着她睡了一会儿,直到议事厅那边的管事婆子来回话他才将点儿叫醒。

睡了一觉点儿觉得好多了,加上心情舒畅,梳洗一下更显精神了些,到议事厅办事也比往常利索不少。刚才在大屋的时候乔夫人也看出点儿脸色不好了,便早传了话,说是:“老二媳妇脸色不好,我看了难受,让老二和老二家的晚上不用侍候了,自己回屋歇着去。”有了这道意旨乔书杰乐得高兴,早早地叫人备了点儿喜欢吃的饭菜,等饭菜一得儿便让熏姐儿去催。熏姐儿找到点儿她正在与吴氏等人吃茶嗑瓜子说闲话呢,熏姐儿一叫很是让众人把点儿取笑了一番。

“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回来一瞧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点儿大吃了一惊。

乔书杰听见声儿便从里头走了出来,伸手接过点儿解下的披风,笑道:“自然是大喜的日子!”

点儿白了乔书杰一眼,说:“人家三弟、四弟的喜日子管你什么事?”

这时香儿抬着水盆过来了,一边侍候点儿洗手,一边笑道:“这问题我可以替二爷答奶奶!”

点儿听了便笑了:“怎么答?”

香儿咯咯一笑,看了一眼乔书杰,乔着说:“还是让二爷亲自答奶奶吧!”说着就拿着盆子和巾帕下去了。

瞧着香儿跑得快点儿转头朝乔书杰怪嗔道:“你且跟我说怎么个答法!”

乔书杰笑着将点儿按在凳子上,先为点儿斟了一杯酒,递在手里,自己挨着点儿坐下,笑道:“且吃了这杯酒才说!”点儿要喝他又阻止道又说:“我都忘了!先不忙吃酒,先把这碗汤喝了!”

“怎么这么多道道!”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倒也端起汤喝了,乔书杰又递过酒杯,她又将酒吃了。吃了酒就问乔书杰怎么个答法,哪知乔书杰夹了菜给送到了她的碟儿里,又说:“吃了这菜我才答!”

点儿没法只得吃了那菜,又问乔书杰,乔书杰却又夹了另一道菜给她,又说:“吃了这菜我再说。”

经此两番点儿也知道乔书杰故意卖关子了,且不理他,由着他夹了菜到了碟里吃下,然后又顺着乔书杰的话喝了两盅酒,又喝了两碗羹汤,最后又吃了半碗面食这才得到了答复。

乔书杰说了答复,只见点儿乔羞羞地半低着头,脸上飘着两大朵红霞,又粉又嫩,因着吃了几杯酒,点儿有些迷糊,那种他最爱点儿那种傻傻的样子又出现了,乔书杰爱得不行,伸手摸掉点儿唇边仅剩的一丁点儿的胭脂笑着问点儿:“你可喜欢我说的?”

“我又不通文墨,哪里算得你的知己!”点儿又羞又喜,又将头低了几分。

这副模样乔书杰看着更爱,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了,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大踏步地就进了里屋。

73、第 73 章

第二日点儿与乔书杰刚到大屋里请安回来,便有人来报,说是大舅老爷一家与四姨太太一家都来了,乔书杰听了称奇,问道:“四姨太太是什么来庐州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回答:“小的也不知道,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

点儿看了看天色,见着天时差不多也只在辰时中刻时分,说:“先不要问那么多了,你且快去前面迎接,若晚了恐老爷、太太又挑咱们的礼。”

乔书杰听点儿话里的意思自己并不去,就问点儿:“你不去?”

点儿嗔了乔书要一眼,笑道:“我怎么会不去!”说罢指了指天色,又说:“看天色这般早,大舅舅与四姨母他们想必还未用早膳,我得先让大厨房去准备些。”

听点儿说这些乔书杰倒不以为意,笑道:“虽是至亲,哪有走亲戚还要赶早饭的道理?”

“先备着点吧,反正也是些羹汤、点心之类的,就算是吃过了,等过一时半刻当茶点吃了也是行的。你且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点儿一边说一边给乔书杰身上挂挂件,然后抓了一把碎银子和几个吊坠带子给他塞到袖袋里,以备来个晚辈什么的好做打手礼。

见点儿说得也有道理乔书杰也不再多说,只催着她快些来,便随着来人匆匆地前去了。这边他走了,点儿便吩咐袁婆子去厨房传话,让他们备些银耳羹之类的,忽又记得容连家的做得一手好早点糕,便让她也去大厨房帮帮忙。吩咐好一切,自己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让袁婆子与香儿带了些打手礼赶紧往二门走。

婆子说二少奶奶来了,乔夫人一听连忙让那婆子叫点儿过去,对点儿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赶紧地让厨房的人备些早点。”

点儿一笑,答道:“娘,你且放心吧,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一听点儿原是去准备这些了,乔夫人顿时笑了,说:“还是你心细些。”

说话间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们就到了,远远望去黑鸦鸦的一大群人,点儿目测了一下,连忙与袁婆子说:“你且去大厨房,说给他们让他们再比原来多备两成。再回去给张妈妈说,让她赶紧把那两个院子里的屋子全收拾出来。”

袁婆子连应几声一溜小跑地就走了,路遇见了富贵的老婆张氏便将点儿的话与她说了。

张氏一听连忙支使身边的婆子往前来,自己带着一个婆子先折返身回去了。一边走一边却在琢磨,那几间屋子里的东西该往里腾的好。

袁婆子听张氏嘀咕来嘀咕去,便说:“嗨,你还真是糊涂了,那花圃里不是还有几间空屋吗?路又近你怎么忘了?”

经袁婆子这一提醒张氏倒是记起来了,连说:“正是。”又对袁婆子道了谢,然后对跟着的婆子说:“我先去叫人腾屋,你且去二奶奶那里把那几间屋的钥匙拿来。”

那个婆子听了就去了,这边袁婆子与张氏一路说笑着就进了内院,各自分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点儿听来的婆子说了原由,但把小柜的钥匙解了下来,让她带到自己的院去找薰姐儿要钥匙。婆子带了小柜的钥匙就去找薰姐儿,正着前头乔夫人传话来,说是四姨太太要跟二奶奶住一起,她正忙着调停房子呢,正忙得紧,便将那小柜的位置指给那婆子,让她自己开小柜去拿。

自从点儿管家以后,便学着乔书杰的模样把西屋隔了半间出来,里头放了几架柜子、架子,用来放帐本等物,因着除此用途之外还用来听回事,于是被乔书杰笑称是“回事房”。那婆子得了薰姐儿的指点便到了“回事房”,找着了薰姐儿说的那地儿,连忙开了柜子只见里头大大小小的各种钥匙百多十个,正愁不知道哪一个地那几间屋的呢,便看见那书桌脚边躺着一颗金瓜子。

“可找着了?”薰姐儿见这婆子进去许久都不出来,便进来看,哪知一进来便看见那婆子半爬在地上,便问她:“你在干什么呢?”

那婆子不妨薰姐儿突地出现将那婆子吓了一跳,嘣地一下将头撞到了桌框上了,老脸臊得不行,便将手头的金瓜子拿出来说:“我瞧着地上掉了颗金瓜子,怕是爷或奶奶不小心掉的,便想着给捡起来。”

薰姐儿将那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瞟了一下那金瓜子,却没有当事,只说:“可找着要的钥匙了?”

见薰姐儿不追究这事,婆子心里暗喜,连叫苦喊天:“别提了,这里百多十把,我哪里知道是哪一把。”

“前年五姑娘教你们识字,你们偏说五姑娘瞎操心,今日知道拙了吧?”薰姐儿白了她一眼,伸手就将那串钥匙拿出来,指着放那钥匙处的小格上的字说:“真是睁眼瞎,这么大的几个字都不认得!”

“让姑娘见笑了!”那婆子捧过钥匙,心里颤颤地说。

薰姐儿也懒得跟她废话,便挥了挥手,让婆子走。那婆子走后她便蹲到地上去看,只见自己昨晚给点儿垫桌子腿儿的三颗金瓜子都没有了,瞧着桌上的那颗,她想,另两颗定是被那婆子偷拿走了,心中冷笑!

这边失了东西,薰姐儿正想找人将那婆子抓回来呢,只听见外头一阵说话声,心知必是点儿与四姨太太们来了,便连忙赶了出来,趁着空儿把那婆子偷拿东西的事说给了点儿。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说这些子干什么?”点儿歪了薰姐儿一眼,正好赶着四姨太太与乔书杰说完话回过头来,便笑着扶了上去,又对被吴氏扶着的大舅夫人梁氏说:“舅母这石阶滑,你且慢点。”

“稀得要你说!”吴氏嗔了一眼点儿,扶着那梁氏就上了台阶。

刚才点儿与薰姐儿说的话四姨太太是听见了些音儿,忙问点儿:“怎么回事?”

点儿斜了一眼吴氏,笑道:“没有什么,说是前次五姑娘送的那种茶没了,问我给姨妈和嫂嫂姐姐们吃什么茶呢?”

四姨太太听了便笑了,说:“什么茶都当得,我不挑。”

点儿笑着点头,对薰姐儿说:“你再去柜子里翻翻,我记得还有的,且翻不着了再找明前龙井来。”

薰姐儿连忙应下,转头去找茶了。

入了西屋,四姨太太先与自己的闺女与媳妇刚坐下,薰姐儿便带着几个粗使丫头端茶进来了,点儿接过了那茶掀开盖子瞧了一眼,便笑骂道:“果然是你粗心大意了,这不一翻就有了吗?”

听了点儿的话薰姐儿便噗滋一笑,将手头的茶碗放到吴氏的面前笑道:“大奶奶你听听她说得多容易,且不论我们怎么翻腾的。”

吴氏揭着盖子刮刮茶沫也笑了,对大舅母梁氏与四姨太太笑着说:“大舅母与四姨母是不知道的,这个点丫头放东西刁钻得很!还省得她身边的这些丫头婆子得力,如若不然时日一久她自己都不知道把东西放哪儿了!”

这时候送点心的丫头又进来了,点儿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吴氏的嘴上笑道:“大舅母与四姨母不常来,我好不容易腾出精神来装一回机灵,你非得扒了我这层皮让我现现眼是不是?”

点儿这一说两个长辈率先笑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笑了。

笑够了点儿忙请大家吃茶,大舅母与四姨母吃了茶都说茶好,点儿又忙让上羹汤。正如点儿起先料的,这两家子是赶着吉时来的乔府,所以早饭吃得马虎,这会儿正饿着呢,见点儿让上羹汤便都笑着吃了,又吃了几块点心这才停下。点儿又忙丫头婆子伺候着他们漱口,好生的一通忙活。

这边刚坐下,乔夫人那边便派人过来叫吴氏,说是她娘家的亲戚来了,点儿忙要去迎,吴氏却说:“我的那些亲眷经常来不打紧的,你就在这里陪大舅母与四姨母们吧。”说着就领着自己的丫头婆子出去了,出了点儿的院儿不多久便找来身边的婆子问:“你刚才有没有注意,二奶奶与那薰姐儿说话的时候神情怪怪的?”

那婆子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花,悄声地回答:“我倒是听清了,那薰姐儿说昨天晚上给二奶奶垫桌子腿儿的金瓜子被‘吴海的婆子’给顺去了!”

吴氏一听就来了气,一巴掌就打到了那婆子的脸上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哪只耳朵听见是这样的?我还要说那薰姐儿说是你拿的呢!”

不怪吴氏这么生气,原来那吴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她娘家的家底不好,所以只陪了这一房人,且又在平时依赖得很,如今让人说了赃哪里不气了。气这婆子没有眼力见,又气那吴海家的眼皮子太浅了,但是更更生的是点儿,气点儿欺人太盛,居然用金瓜子垫桌子腿儿!

那婆子本想卖一个乖,哪知平白讨了一巴掌,头上的花儿都给打落到地上了,觉得好不委屈。又惧吴氏的威慑,只待吴氏走远了才弯腰捡起那花吹了又吹复戴到头上,冲吴氏小声地咒骂了两声。

按照原先的打算吴氏得先去二门,只是这会儿她却改了主意先将吴海家的叫了来骂了一通,吴海家的哪里能认,忙叫冤屈,指天发誓地说:“奶奶怎么能听他人的胡言,我是拾了地上的金瓜子,当场儿就给了薰姐儿了。奶奶若是不信叫了薰姐儿来对质就好,何苦平白冤枉我!”

吴氏听她这么说更觉来气,怒道:“就是那薰姐儿回的他们奶奶,说是你手脚不干净,眼皮子浅得没了边儿,竟捡他们家用来垫桌子腿儿的物什!”

吴海家的一听便知道坏事了,只是嘴上却还硬着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那小娼妇,竟这么冤枉我,我现在就去找她过来说明白。”

“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吴氏甩手就给了吴海家的一巴掌,气出了倒是冷静了,转而一想便估计这是点儿故意跟自己显摆,或者是那金瓜子本是让薰姐儿拿去了,是那薰姐儿倒打一耙而已。这样一想也觉得冤枉了吴海家的,便说:“以后少去他们那屋,就是非得去也得有人陪同着,知道吗?”

见事情过去了吴海家里心里直念佛,哪里还有不依的?连忙称是!吴氏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出了二门,这时她娘家的亲戚已经进了门了,见着个个寒酸的娘家人吴氏心里很是不喜。待进了自己的“桂香居”便皱着眉头说:“哥、嫂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好歹拿两件新鲜衣给我挣点儿脸吧!每次来我又没有空着你们,你们哪里竟穷成这样?”说着就扯了扯那孩子身裳下掉着的布筋,一脸的不快!

这吴家兄嫂本就是来乔家打秋风的,不穿破烂些怎么能成,但也不能让吴氏心里生厌,忙赔不是又叫穷,说是家里实在是艰难,不是不给姑奶奶争脸什么的!

吴氏听了心里气得不行,但也着实心疼,忙叫贴身的丫环花蕊过来,说:“前几天给你说的那事儿办了吗?”

花蕊忙答:“都办妥了,大爷与大奶奶,还有哥儿姐儿的衣服前儿都送来了。”

“跟她先去把衣服换了再回来跟我说话!”吴氏抬了一下眼皮子说。

这边连忙应着跟花蕊去了,不消一会儿便回来了,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裳果然是不一样了,尤其是吴家的大哥儿,七八岁的样子像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儿一样,让人爱得不行,再想想刚才的那副模样,吴氏狠了狠心说:“以后大哥儿就留在我身边吧,过了年也好请个先生教识几个字!”

吴大嫂一听就肉疼得不行,连忙不依,却被吴大哥扯了回去。

吴氏也不由他们分说,只道:“你们若将他留了下来,我且还管你们,如若不留,你们爱死不活就不干我的事了!”

这般一说吴大嫂哪里还敢不依,忙求吴氏好好管教大哥儿。吴氏听着吴大嫂一口一个大哥儿地叫心里就不喜,斥着她大哥说:“怎么还叫大哥儿大哥儿的?难道这孩子就没有起一个大名?”

吴大哥怕妹子恼,连忙解释:“你是知道的,这孩子生下来就弱。找人给算过,说是起名开蒙都得等十岁后了才行。”

听了这番解释吴氏气才消了一些,拉着大哥儿看了又看,还是摇头:“就算大名不起,总得起一个小名儿吧。整日里大哥儿,大哥儿的叫着也不是一个事。”

这吴大哥与吴大嫂自家道败落后全是仰仗着吴氏接济,而且这吴大哥还好嫖好赌,若不是怕惹恼吴氏早几次差点儿就把这大哥儿给卖了,今日见吴氏给做了新衣,又拿了零花的钱,哪里还不奉承的,忙说:“那个人原也是说了的,这孩子的小名儿也得要过了七岁才能取。今日正好由妹妹给取一个吧!”

吴氏听了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观音菩萨跟前的童儿,心里想,不如就叫他童哥儿吧,后又一想与乔书杰的书童墨童重了名,又觉得不妥。吴氏本是极通文墨的,不消一时半刻又想了一个新名,便对哥嫂说:“就叫他‘烁’好了!他是寒冬月半夜生的,最是冷的时候就给个‘火’,孩子家家的也要喜乐一些好,就叫‘烁儿’好了。”

这吴大哥、吴大嫂哪里不依的,忙说极好,又忙教孩子谢姑姑。

孩子也是极懂事的,忙给吴氏磕了一个头说了一声:“烁儿谢姑姑的赐名!”

这本是在戏文上听得的一句,让吴氏听了却是泪流连连,心道,自己爹娘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哥哥,好好的一个儿竟让他作践成什么模样了!

吴氏忙拉孩子起来,又叫花蕊带着他去跟自己生的孩子玩儿。

74、第 74 章

这边孩子一走吴大哥与吴大嫂便一唱一喝地又叫起穷来,吴氏早就不耐烦他们了,只说了一句:“既来了总得先去见一下老爷、太太吧。家里的人也是要见见的,等见完了再说吧。”

吴氏的这话正合吴大哥与吴大嫂的心意,这也算是他们来乔家的惯例了,点头哈腰地笑着出了“桂香居”。按照长幼顺序,先是见了乔老爷与乔夫人,乔夫人本就不怎么待见他们,随便聊了两句就打发他们出来了,出了大屋他们穿过花圃就到了乔书杰与点儿住的小院,进门便听见四姨太太的二媳妇与大舅母说话,二人连忙上前冲二人笑道:“给亲家舅太太、表嫂请安!”

这突如其来的一响动将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是他们都笑着与他们见礼。

点儿这时也得到了“吴哥嫂来了的消息”,出来见了礼与大舅母与表嫂一起迎了进去,又吩咐人去备茶水、点心之类的物。

各方坐下,闲话一番,不多一会儿吴氏那边又有人说:“吴家那边亲戚找呢?”

点儿细问才知道,原是追吴大哥赌债的人找上乔家门来了,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忙让人将吴大哥和吴大嫂先送回了“桂香居”,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的,但却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走,加上事情又多,点儿便没有给他们包打手礼,心道真到了走的时候再给也是不心的,这个时候若是给了人家没有要走的话倒显得自己送客赶人似的。

吴大哥与吴大嫂进了门,见着吴氏一脸的气恼,心知事情肯定不好,忙摒住了呼吸缩在边上静等着。

两口子所料的不错,不多一会儿吴氏便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骂道:“我怎么这么命苦,人家的娘家人都是给嫁出去的女儿长脸的,我倒好。竟摊上了这么一对兄嫂!讨债的居然追到姑娘的婆家来了!我还有什么脸在这个家里活哦!”

听这话吴大哥与吴大嫂忙往外看,左右看看没有异常便安了,心里很明白,定是吴氏让自己颜面好看一点儿便将那人打发了!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吴大哥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看着吴氏哭得伤心便捅了一下自己媳妇。吴大嫂也知道自己一家子得靠着这个小姑过活,心里虽惧倒也走上前来小心地跟吴氏认错。

吴大哥与吴大嫂好一通赔不是这才让吴氏的火气消了一些,这时外头传话过来,说是乔夫人说了,晌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大屋里用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吴氏忙让吴大哥与吴大嫂再好生收拾一下,然后又让花蕊将两个孩子收拾好,吩咐好一切自己也去找新衣穿戴去了。

大屋,是一个四合的院子,就是乔老爷与乔夫人的寝院,上房分左中右三间,右边暖阁是为乔老爷与乔夫人歇息的地方,中间是堂屋,后面是后堂,用来招街要紧的男客,女客以及乔夫人招呼媳妇子说话都在左边的后堂里,院子的左右两边还各有四间厢房,本是用来给妾室住的屋子,因乔老爷没有妾室所以一直都空着,只有一间住了下人,还有两间做了库房而已,面边一排除了大门,一边是间通房,边是三间小屋,是住这院里侍候的下人用的。乔家规矩不大,一般只有招待外客才在前院,各家的亲戚要是在一起吃饭便都到大屋来,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这边吴氏领着吴大哥与吴大嫂进来,点儿已经招呼人摆好了桌,大屋的堂屋里摆了一桌,左边暖阁的隔扇给取掉,外间摆了一桌,里间摆了两桌,四桌席虽是挤了一些倒让几家人显得像一家人亲近了不少。

“爹娘说了,今天来的都是骨肉亲人,用不着拘礼,随意坐就是。”点儿瞧见吴氏进来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便将乔老爷与乔夫人的意思先说了。

一听点儿说的这话,吴氏便喜了,忙将吴大哥与吴大嫂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袁婆子瞧了吴氏这般作派便背过脸笑了,悄声地对点儿说道:“大奶奶这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休得胡说!”点儿瞪了袁婆子一眼,转而自己也笑了。

不怪点儿没了规矩,只是袁婆子提的这事儿太好玩了。也就是今年新年时候的事,吴大哥与吴大嫂们过来给拜年,乔家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为了让吴氏不太难作便早早地备下了又以各种名目送到了吴氏的院里。吴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乔家人无不感激,待她哥嫂一来便将此事先给他们说了,意在他们在席上不要乱说话,免得让乔家人看不起。吴大哥与吴大嫂听了好不高兴,一高兴在席上就多吃了两杯,吃了便会醉,醉了便会说胡话。吴大哥本就是一个混混,又仗着读过几天书,将那街面上的笑段子装上文字门面,为乔家人添了好一通笑料,想着当日这两个活宝手舞足蹈的样子点儿就忍不住想要偷笑。

得了点儿训斥袁婆子也不当一回事,只招呼着丫头婆子们快摆碗快!这时厨下的人来报,说是某味香料没有了,袁婆子一听拍了一下大腿便滴溜溜地跑去开柜取香料!

点儿与袁婆子说得虽然小声,可到底还是让耳朵尖的吴大嫂听了去,她趁点儿去招呼丫头的时候便悄悄地告诉了吴氏。

听得点儿与自己的婆子竟这么笑话自己,吴氏又羞又气,恨恨地对吴大嫂说道:“还不是你们不争气,怪不得人家笑话我!”

见吴氏来了气,吴大嫂立马乖乖地不敢再吭一声了。

身为长嫂自然是没有看着弟媳忙乱,自己安坐的道理,所以乔夫人进来看着吴氏与自己哥嫂坐着说话便有些不高兴,但碍于吴氏现在有孕在身也不好发作。

不多一会儿人都来齐了,乔老爷领着一帮子男人在外面坐了一桌,一些年轻的和未成年的都在左边暖阁的外面与女孩子凑成一桌,乔书杰不喜欢与乔老爷他们闹腾,便钻进了暖阁的里面与乔夫人挨到了一起,乔夫人见道怪嗔:“你不跟你老子在外面吃酒,怎的跑到这里来?”

乔书杰作怪,只说:“我有些头痛,不想吃酒!”

这边乔书杰的话刚落音儿,外头乔老爷便开始叫人了,让乔书杰出去,说是外头的座儿还差一人。乔夫人连推乔书杰出去,乔书杰还是说头痛不想吃酒,吴大哥听得了忙说:“我陪亲家老爷吃两杯吧?”这声儿不大却也不小,所有人都听得了,吴氏想拦都不成,只得由他出去。

吴大哥见不受妹妹管辖了,喜得跟什么似的,忙出了外头,正好点儿领着几个端鱼的婆子上来前,他是最喜吃鱼的,于是忙让了起来,冲着点儿笑道:“劳妹妹费心了!”

点儿知道这吴大哥爱吃鱼也不多话便让婆子将鱼放在了他的面前,接着便领着婆子进了里屋。

“二弟妹你这是帮意让我难堪啊!”点儿一进东边的暖阁,吴氏便将她一把抓住,拉到跟前小声地怪嗔道。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点儿不明所以地问。

吴氏冷笑了一下,将手放开,眼睛瞟向门外。点儿顺着吴氏的眼神看去,只见满桌上下的人都端着酒杯,只有那吴大哥跟一只馋猫似地猛吃着红烧鱼!

点儿脸上堆出了笑,悄声地对吴氏说:“大嫂不就是一条鱼吗!吴大哥喜欢吃你就让他吃呗!”

其实点儿这话倒没有别的意思,吴大哥是什么样的人这乔家人可比她早清楚,多少年了都是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的。

这边点儿与吴氏小声地嘀咕着,那边五小姐急了,要知道今天这鱼可是容连家的烧的,她最是喜欢吃容连家的烧的菜,因着点儿与吴氏在说话,那端鱼的婆子没有得令便没有将鱼放到各桌,五小姐干看着吃不着可不着急!见着点儿与吴氏说得没完就急了,急吼吼地喊道:“二嫂,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钻到嘴里来了,你到底还给不给我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点儿真的差点儿叫阿弥陀佛,忙冲五小姐答道:“给,怎么不给!”说着一边指挥着身边的婆子给外头两桌放盘,自己亲自端了一盘到了里头,特意放在五小姐就近的地方,笑道:“谁不知道这红烧鱼是你的命心尖啊,我哪里敢不让你吃!”

听着点儿这话,吴氏差点儿咬碎了银牙,在她认为,点儿这话毫无疑问就是打自己的脸!一筷子拍掉吴大嫂去夹口菇小鸡的筷子,愤愤地说:“你也是做娘的,怎么不顾一下自己的儿!”

吴大嫂平白受了骂,心里不痛快,但也只得往肚里吞着。

原来这暖阁里有一隔扇,将暖阁分为两间,如今隔扇没有了,通体的一间一眼就望到底了,吴氏打掉吴大嫂快子的举动一下子就落到了乔夫人的眼里,乔夫人觉得好不尴尬,生怕自己的嫂子与姐姐侄女媳们笑话,忙找话题将他们的注意力都拉过去。

如今都是团圆的大好日子,又有谁去留言吴氏呢?只有吴氏他们那桌的几人看见了而已,旁的桌都没有瞧见,所以不多一会儿满屋子里响动的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当然也少不得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坐着吃,唯独点儿忙前忙后,乔夫人到底心疼待点儿到了自己跟前便笑着与她说:“老二家的,你且不要忙了,也过来吃吧!”

点儿忙笑着答:“不忙,也就还两三个菜了,等上齐了我再来!”

乔夫人笑着看了乔书杰一眼,乔书杰会意,拉着点儿的手拽着,说:“上菜有那些婆子们就行,娘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

这亲蜜的举动落在亲戚的眼里好不有趣,大舅太太性格泼辣,一下子就打趣了起来:“哟喝,看不出来啊,老二竟是一个心疼媳妇的人!”

“大舅母你就要笑我了!”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点儿羞得满脸通红,忙要挣脱乔书杰抓着的手,乔书杰哪里能放她走,于是双方就这样一挣一拽起来,乔夫人见了忙说:“小心着被把她给拽伤了!”乔书杰这才松了手,乔夫人又才说:“可有伤着?”

这话又让大舅母给抓着了点,泼辣的嗓门响亮亮地高唱起来:“五妹妹操的这个心简直是多余,你的儿子你却是不知道的?”

四姨母被这大舅母给挑起了怪性子,竟也在帮着敲边鼓打趣点儿与乔书杰。只见她微微一笑,很是正经地说道:“是了!书杰可是舍不得的!”

一听这话满屋子的人又都笑了,这次不仅是点儿了,就是乔书杰也给羞着了。

乔书杰被羞着了,也顾不得点儿了,忙站起来说:“我去给舅舅和姨父敬两杯酒!”

这个乔书杰倒是跑脱了,只留得点儿可怜,让两个老长辈领着一大票的表嫂、表妹将她好一通取笑,最后只得赔了两巡酒这让他们放过自己。

点儿有一个毛病,吃了酒就热得不行,刚才大舅母与四姨母拉着一大票的人作难自己,点儿不得已多吃了几杯就更觉得热得不行,忙推口从外头出来散散热。她这一出来就要路过堂屋,乔书杰眼尖,一眼就瞟见她红通通的双颊了,知道她吃了不少酒,也知道她是吃不得酒的,心里担心等她出去不多一会儿他也借口出来。

乔书杰出了上房,一路打听着寻来,直到在花圃里转了两圈,才在一堆苹果树下见着点儿。这时的点儿已经吐得不成样子了,由着香儿扶着歪歪倒倒地连坐都坐不稳。乔书杰瞧着既心疼又生气,忙将她接过来对香儿说:“去弄些蜂蜜水来。”

香儿听了眨眨眼睛,歪头却说:“他们说醋能醒酒,要不我去竞一碗醋水吧!”

乔书杰听了眼睛一瞪,说道:“她吐了这么久,嗓子不难受?”

让乔书杰一训,香儿怕怕地缩着脑袋,喃喃地道:“我还是一样沏一碗吧!”说着就撒腿就跑,好似慢一点儿乔书杰就得吃了她一般。

75、第 75 章(修字)

一碗醋下去点儿扭身就在石头背后又吐了起来,待吐完了人也松快了,香儿又忙将兑得浓浓的蜂蜜水递过来,点儿喝了几口觉得嗓子眼好了一些。乔书杰怕点儿回去后又让人捉弄,便强行将她拉回了家里,自己也推口说头疼不舒服留在了屋头守着点儿。

“这小两口倒让我觉得比老三与老四还像是新婚!”听见下人们来报,大舅母免不得又将乔书杰与点儿调侃了一翻。

乔夫人冲大舅母笑了笑,却没有接这话,反而眼睛里闪过一丝忧愁。大舅母不明白地望着她,还好四姨母扯了一下她,低声与她说:“这老二家的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养。”

大舅母这才明白乔夫人忧愁什么,只不过她却不当一回事,笑道:“子嗣之事乃天定,想必老二的孩子还没到来的时候吧!”

四姨母就是一个晚生养的人,自然是与大舅母同一个想法,而且她也听说过吴氏进乔家近六年才生养,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人多口杂,尤其是女人多了口就更杂。长辈人都道乏了纷纷地下了场,将未出阁的小姑们都带走了,未成年的小子们也被外头的长辈们叫了去,剩下的都是一些生了孩子的妯娌们,说话自然是随便了多。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哪家的媳妇美不美,哪家的媳妇如何泼等事上面,因都知道点儿来乔家两三年没有生养刚开始的时候都还顾及着一些,但时间长了且又聊到了兴头上,也就顾不得了,说着说着就说到谁谁不会生不会养上。

吴氏身体本是乏了,按理是该回去歇着的,只听着了她们说到生养上来便立马来了精神,心道,可让她等着机会了。于是便领着她的嫂子凑到了四姨、大舅他们那几个媳妇子一堆,说笑起来,扯着扯着就扯到了点儿身上。

吴氏是精明的,牵扯点儿的话她当然不会说,不仅自己不会说,她的嫂子也是说不得的,但是那话引子却是她勾的。当大舅家的大媳妇说了自家表姨妹的事后,就见吴氏长叹一声,说:“要我说长辈们说得还是有道理,生养之事还是要看老天爷。就拿我来说吧,我到乔家来也是五六年才生养成的。幸好咱们家不好娶小,如若不然各位嫂嫂们今日来就更热闹了。”

乔家屋里娶小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乔书杰,所以当吴氏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鸳哥儿的头上,纷纷地问鸳哥儿现如在哪里,如何等等。

“你们是不知道,早在两三年前就将那小的送到庄子上去了,这庐州城谁不知道咱们家二爷疼媳妇?”吴氏被众人围着,她推脱一二便才笑着如此说了一番。

世上的女人都喜“八卦”二字,不管是算经卜命,还是闲话碎语,只是这些零嘴话她们都很喜欢。毫无疑问吴氏的这话透着勾人深究的意思,于是大家纷纷地围着“乔家老二疼媳妇”这个话题展开着聊了起来。大屋里怎么可用一个“热闹”一词所表?

吃过了酒都想出来散散气,加上现在又值夏末,午后起风正是凉爽的时候,这个时候散酒气的最好的地方莫过于乔家花圃中央的那个水榭了,它紧临荷花池而建,西侧又是一个五六米高的一个假山摭阳,前后窗户一开,南北通透后夹着渺渺荷香的小风一吹,别提多舒畅了。自家府里乔夫人自是最熟悉不过,早在众人起身的时候就让罗婆子领着人先去准备了,等她与大舅母与四姨母等人到的时候水榭已经备置妥贴了。

罗婆子之所以受乔夫人的宠也是有道理的,她这个人不仅会说话,会察言观色,而且还很能干,乔夫人只说让她来收拾水榭,备歇息的用具,也没有多详细的说她却能按照乔夫人的意思准备得很是妥贴。

一进水榭,只见四面通透,且无多余的呈色,只有恰当的桌椅花果摆放,与西边流水的假山,东边郁郁的草丛,南边的片片荷浪相得益彰,是那么的自然与贵气,让大舅母忍不住惊讶地叹道:“这也是妹妹福气大才得有这样仙境儿一般的地方住,我们也是沾了妹妹的光了!”

“可不是!”四姨母也附和,看了看倒觉得眼熟得很,细想了想才问乔夫人:“我怎么觉得此景这般熟悉呢?”

这话勾起了乔夫人的伤心事,只见她瞬间眉目上就涌起了伤感,眼睛也止不住红了。她这般将大舅母与四姨母吓了一跳,忙过来问,好一会儿乔夫人才拭着眼泪说:“想那年四姐走的时候也不过十二岁,几十年前的事自是记得不真了。”站起来指着前边几处,又哭又笑地说:“四姐且好好看看那几处便会记起来的。”

四姨母依言看去,只觉得越看越熟悉,却也老想不起来,只得问:“是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可见是人老真的不中用了。”

乔夫人一听就哭了,抹着眼泪稀稀啦啦地哭着将四姨母笑道:“四姐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竟连父亲当年的画作都认不得了!”

“竟是父亲的画作?”四姨母与大舅母俱都惊讶。

乔夫人抹着眼泪含笑点头,指着离水榭不远处的一个小楼说:“在那个地方可以将整个花圃看全,四姐可想去看看?”

四姨母一听哪里还不去的,于是乔夫人忙人去把小楼的楼梯上铺上毯子,免得楼梯滑。

这边下人一起身,乔夫人便带着一嫂一姐去了那小楼,这个小楼只有五米开间的两间房,第一层是几根柱子撑着的虚脚,东西南北都是空着的,只是在中间儿处有一楼梯。这时楼梯上已经被铺上了防滑的毯子,三个老太太让自家丫头扶着就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通体的一间,里面只摆着几件简单的桌椅,在南边从东到西便是起底的扇门,那扇门一开不需要人多动就能将园中的所有景致看个齐全。

如此一看,四姨母这才看得明白,模糊的记忆重新清晰了起来,那园中的景致成了一片片的画迹,渐渐的在她的脑海中连成了一副画来!

“真是一模一样!”四姨母这时也掉起了眼泪,看了又看只觉得越看越喜,向乔夫人问道:“这园建了多少年了?上几次我来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乔夫人答:“从我来乔家就开始建了,上几回你们过来前头的那塘池子还没有挖呢,自然你是看不出来的。”说着乔夫人便将乔老爷当时娶她时的事情说与了姐姐、嫂嫂听。

原来乔夫人出身也是书香之家,其父还曾任过一个小官儿,因太过耿介得罪了人遭了陷害,到最后搞得家破人亡,终其一生什么也没有留下只为后人留了一副画,那是他梦中的栖身之所。

当年乔老爷为了改换门楣,急于想娶一个出生好的女子,找来找去找到了刚平冤狱的乔夫人她家。仕农工商,乔夫人的父亲哪里看得上乔老爷,且他又被平了冤复了职,自是想让女儿有更好的去处的。

也不知道乔老爷在哪里打听到的,说是乔夫人的父亲有一大愿,便是住进自己的画里。于是便对老太爷说,愿意建造一个画上的园子供他老人家居住,哪知老太爷听后真还答应了乔老爷的求亲,只是微微一笑对乔老爷却说了这么一句:“吾已朽木,如若实言就让吾女代入吧!”意思是说我已经老得快死了,看来是住不成了,如果你真的有心就建这样的一个园子让我女儿住吧!乔老爷本来就财厚想建新园子,哪里会不答应,满口答应了老爷子,一边下聘一边让人将图纸带回去找地方建新府。

前面也有说过,乔老爷是独子,因着对婚姻的挑剔年纪一大把了也没有成亲,今日一说愿意成亲他的老父母喜得就差没有磕头作揖了哪里会心疼钱财,二话没说就拨了几万两的银子给他到城里建了现在的新府。

因着商人地位的原因,新府虽是建成了,可是后园花圃却没有立马建成。直到乔书杰中了秀才才修了一些,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停了下来,直到乔书杰中了举人又才开始修建,但是那荷塘池子却是一直没有建,因为这种引水入园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家就能干的,那必须得有品级的人才行。所以直等着与柳家拉上了亲,乔书义又得了半份皇商的差事这才敢引水挖塘。上次大舅母与四姨母他们来是年前乔老三、乔老四成亲的时候,那时荷塘还没有挖好呢,他们自是没有瞧见,于是这境儿自是没有齐全,四姨母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听乔夫人这样一说众人都说这园子难得,更是难得的是乔老爷的一片心意,多少年的事了,真是佩服他能记得真,四姨母更是这样说道:“要说好人有好报,妹夫的这心真是天下都难得的。不怪你们乔家能得好报,今日真脱了这商贾的低名!”

这话让乔夫人听了自是中听,大舅母也很是赞成,又将乔老爷吹捧了一番,说:“我们也算是经历过人世的,一路走来,见过多少见贫避,见富亲的人家。那些接济亲戚的我们也见过几个,像妹妹、妹夫这样的却是一个也没有见过的!”

四姨母连连点头,又说:“像你们老二家的也是难得的,她的娘家人也不托大!”

待嫂嫂与姐姐夸自家的时候乔夫人连连歉虚,待她们夸点儿的时候她倒是不客气,反而自己还将点儿夸赞了一番,说点儿如何善良,如何聪明,又如何干练等等。听得一帮子人都啧啧地咂舌称赞,只有大舅母却说:“按照你们庐州的规矩,次子成家后是要分出去单过的,你现在让老二家的管家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规矩?”

乔夫人避开后半句不答,只对前半句的问题答道:“老二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这个时候我又怎么放心让他们出去单过。”

原因却是这样,大舅母听了解惑,又说:“我听说老二原是有一房小的,她如今却在哪里?”且不等乔夫人回答,便又独自说道:“我看老二家的身边有两个丫头甚是标致得很,可是陪嫁的丫头?”又不等乔夫人回答,又独自说开:“要说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那陪嫁来的丫头就是娘家为姑娘不能生养做的准备,老二家的那两个丫头可开了脸?”

大舅母一句接一句地说将众人都说了一个傻眼,尤其是乔夫人,过了好一会儿她老人家才反应了过来,说了一句:“我们家从不兴纳妾的!”

按说乔夫人说了这句话大伙就该把这个话题给掐了,换个话题再说的,哪知大舅母今天竟犯了轴病,竟来了一句:“你们老二不是已经纳了吗?”而且还加了一句,“莫不是老二家的容不得人?”

说得乔夫人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还好五小姐脑子灵,且又极护点儿,只见她眼珠子一转,替她娘答道:“我二哥不喜欢那个鸳哥,不管二嫂的事!”

这话哪里是一个姑娘该接口的?于是五小姐挨了乔夫人的一通斥责:“一个姑娘家家的这种话也是你能听的?还不走远些!”然后又说:“去给你二嫂说一声,晚上的饭食还是在大屋里用。”

五小姐不喜,把嘴巴一撅,甩着帕子就气冲冲地走下了楼,一边走还一边气冲冲地抱怨:“你们说的时候也没有背着我们说啊,凭什么我就接不得!”又将大舅母好一通埋怨。

点儿回到了屋里,乔书杰忙让人备了热毛贴给她敷额,又喂她吃了几碗蜂蜜水,如此一番酒也解得差不多了,眯了一会儿醒来酒也彻底地醒了。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吩咐袁婆子拿晚上的菜单子来看,等看好了斟酌连忙下给厨房里头。

袁婆子拿着菜单子去大厨房,刚出院门就瞧见五小姐气冲冲的过来,便驻足问她:“五姐儿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五小姐怒道:“我去找二嫂!”

“二奶奶和二爷在书房里呢!”袁婆子见五小姐火气大的模样也怕被捎带上,连说了一句便匆匆地走了。

袁婆子走路动静特大,脚板在地上啪啪地拍个响不算,两只粗胳膊甩得也是呜呜直响,手上的单子让风一吹哗哗地响个不停,五小姐听着声音才瞧见她去向哪里便将她叫住:“你可是去大厨房”

袁婆子答:“是。”

“我娘说了,今晚的饭还是在大屋里用!”五小姐说完就走进了院门,冲着里头就是高喊一声:“二嫂!”

乔书杰与点儿正在屋里说笑,听得这一嗓子都给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啥大事呢,两个一起冲屋里冲了出来,只见五小姐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更是急了,连下来拉着她问是怎么了。

“还不是咱们那个好大舅母!”五小姐气冲冲地说。

一听五小姐这话乔书杰知道这里面必定没有什么大事,唉了一声就闪人了。独留点儿拉着五小姐上寝房外间的客堂里说话。

进了客堂五小姐便打开了话匣子,叽哩瓜啦将大舅母说的话都说给了点儿听,完后还说大舅母:“真真的没有见过她那种人,竟撺掇小姑子给侄儿找小老婆的!”

哪知点儿听了微微一笑说:“其实大舅母说得倒是实话,甭说大户人家了,就是一般的小产之家也有三妻四妾的,像我们这样的半文半官又兼半商的人家更是妻妾成群。”

“二嫂!”五小姐惊得嘴巴里都可以塞进一只鹅蛋了。

点儿冲着她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你刚才来的时候我正与你二哥商量这事呢!不管是依着他的意思,还是我自己心里的意思都是不愿意多一个人夹在中间的……”

五小姐一听点儿这样说,喜得不等点儿说完就大赞道:“这就对了!二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非得扯一个人进来!而且,各位家也是不是那种允许妻妾成群的家庭!二嫂,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五小姐诚心满满的一通支持后,却得来了点儿如此一句,她顿时觉得好大一瓢冷水将自己冲了一个透心凉,怒道:“今时又何?往日又何?”

点儿看着五小姐一笑,淡淡地说:“往日乔家只是商贾,为了藏富所以才俭简得过于。如今的乔家,已经今非昔比,别的且不说,单说大哥得的皇商的差事就可以让乔家门庭改换。你不知道吗?大嫂已经让大哥把花蕊给收房了!”

关于乔书义收房花蕊的事五小姐是知道的,在她看来这完全是因为乔书义无情无义,太负吴氏,于是便负气地对点儿说:“那是大哥不要脸,大嫂软弱。二哥才不会是那样的人呢,而且你也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听着五小姐的这话点儿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76、第 76 章

没得多久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因着有客比菜式自然比平时繁复了许多,所以点儿又少不得一通忙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晚饭的时候五小姐竟没有与乔夫人坐在一起,而是与点儿一道帮着招待客人,这让点儿心头着实暖和。

因着这几日也是农闲的时候,乔老爷便留着大舅与四姨两家多在乔家住一些日子,直到了秋收快到了才让他们回蔡州。

大舅与四姨两家刚走,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已经升任上将军的陈少均在秦凤路苦水沟与戎狄打起来了,不多久又传来消息陈少均战事失利生死未卜又遭了人参骇,同时受牵连的首当其冲的就数陈少庭,当时就给罢了。还好有魏氏在宫里当妃子的姐姐从中斡旋,才没有让几家姻亲受大牵连,只是乔书义皇上的差事到底了还是“名存实亡”了!

这件事对乔家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劈雳,尤其是对吴氏打击够大,要知道乔家向来重乔书杰轻乔书义,如今乔书义好不容易搞到了皇商的差事,还没有来得及大展宏图呢就这样没了,如何不让吴氏心里堵气!只见她气得团团直转,冲着乔书义愤愤地道:“都是那陈家连累的!”

对于这件事乔书义倒看得明白,与吴氏的想法截然不同,他认为:“官宦之间的事就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若不是陈家咱们也得不到皇商的名贴,既是附着他家上去的,为了他家跌落也是常理。”

吴氏是绝对说不过乔书义的,只是堵气地让乔书义以后不准近花蕊的身,出来又对花蕊如此说了一般,就去了大屋。

大屋里的气氛也与往常不一样了,乔老爷不在屋中,乔夫人在屋里也没有与婆子丫头人打趣,静悄悄怪闷的,吴氏坐在乔夫人跟前好一会儿都没有找着机会开口,又加上害口便从屋里出来。

“听说二奶奶让人去叫陈大了呢!”吴氏在路边吐完,正要起身就听见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什么,细细一听才听清,原来是点儿叫陈大进府。这个陈大的来历吴氏是知道的,吴氏认为如今非常时期点儿竟让陈大进府毫无疑问就是牵连乔家的举动,这还了得?连忙转身回了大屋。

“大奶奶来了?”看着吴氏去而复返,张氏心里疑惑却又不得多问。

吴氏朝张氏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却直接进了里头,复坐在乔夫人的身边。

乔夫人也对吴氏去而复返感到奇怪,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这一问倒显得乔夫人好不待见吴氏一般,让吴氏好不尴尬,好在吴氏有时候脑筋不太灵活,并不会太注意这些,只说将自己偷听到了的话跟乔夫人说了。

听吴氏说完乔夫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她也是不赞成点儿叫陈大进府的。要知道陈大现在都还有官位在身的,进乔府这不是给乔家招祸吗!

“富贵家的,你去把你二奶奶找来!”乔夫人思索一二,便对门口喊了一声。

张氏听得里头的吩咐应了一声,吩咐了治下的婆子小心听唤,然后自己亲自去叫点儿了。

当张氏到乔书杰他们院里的时候正赶上点儿要出门,她见乔书杰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猜出了七八分,先是给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将乔夫的话传下:“太太请二奶奶过去说话。”

看着张氏的样子乔书杰已经猜出了眉目,悄悄地与点儿说:“你去吧,我一人去就成!”

没有办法点儿只得跟着张氏到大屋去,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乔书杰一眼,得知了乔书杰放心的眼神这才走。

“老二家的来了?”乔夫人见点儿进来伸了一下腰,很显然是已经等不及了,点儿见状连忙应声,脚步子也移快了不少,连忙进乔夫人的跟前见礼。

乔夫人将点儿上下打量了一阵,问道:“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

点儿如实地回答:“原打算去一趟绿柳山庄!”

乔夫人点了点头,指着边上的椅子让点儿坐下,又说:“按说这话我不该说的,只是事急从权,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是一个懂事的人,你且听我说着,如若觉得我说得不对,或者是不合你心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只道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着想。”

一听这话点儿就紧张了,忙欠身说:“娘这样说真是折煞媳妇了,不知道媳妇做了什么错事,让娘这般上心!”

“也不是什么错事!”乔夫人也不弯拐抹角,答得倒是直截了当。

点儿听了忙又说:“请教指教!”

乔夫人这才笑了笑说:“你且坐下,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听说你叫陈大进府,所以叫过来问问。”不等点儿分辩,乔夫人又说:“原说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是该出把力的,说到底也是亲戚。只是你也知道,官家之事繁复得很不是我们这种商贾之家插得上言的。你家是经过这种大起伏的,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明白,你说对么?”

话到这个地步点儿自然也知道乔夫人的意思了,心里伤心不已,却也只得称:“媳妇知道了。”

见点儿这样答乔夫人方才满意了一些,只是还是不让点儿松口气,且又问道:“你叫陈大来做什么?”

问话问得这么明白点儿不答也是不行的了,点儿只得细细地说:“只是让他去打听一下确实的消息!”怕乔夫人怪罪又补充道:“也是为了便于咱们家应对!”

对此乔夫人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如此,你就去吧!”

点儿一听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算计着乔书杰出府定还没有走多远,自己现在追出去倒还来得及,思及此连忙站起来告辞。

乔夫人与点儿说话的时候吴氏一直在旁边儿听着的,她看着点儿离去的背景觉得很是解气,小声地对乔夫人说了一句。乔夫人听了那话眉头稍皱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吴氏连忙把张氏叫来,说:“太太要请二奶奶回来,妈妈再跑一趟吧。”

张氏看了看乔夫人与吴氏,唉了一声,转身追出了屋。

就在点儿刚出正房,还没有踏出大屋的院门时张氏就追了上来,朝她说道:“二奶奶,太太又让你回去呢!”

点儿诧异不知道乔夫人又想起了什么叫自己回去,心里虽急着去找乔书杰但是婆母即叫了她又不得不回去。

“如今年岁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刚才记起一件事来,所以才将你叫回来。”点儿进了屋乔夫人也不让她坐下,只这般说道,如此点儿还能如何,只得说:没有关系的,愿意陪着娘说话诸如此类的。乔夫人也没有明确的表示,只说:“你与书杰成婚也三年了,如今这样也不是一个事。依我看不如就把鸳哥儿接回来吧,且让她替你管管院子里的事,你也少操一些心,抽空调理一□子,你看呢?”

听着乔夫人这话点儿心里直冷笑,心道这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只是她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上前来推她的人会是乔夫人,而且还是陈家的情况不明的时候就出手了。自从过年以来,点儿已然有预感了,她知道鸳哥回来是迟早的事,如今乔夫人提出来她也懒得背一个“妒”的名声,顺着话便应衬了下来:“媳妇也是这么个意思,鸳哥儿到底是二爷的人,老住在庄子上也不大好。只是前段时间家里的事多才给耽误了下来,原说等三弟和四弟上了京的事了了再接她回来的,娘今天既然提了,我现在就让袁妈妈带着车去接就是。”

点儿与乔书杰感情正浓,乔夫人原以为自己让鸳哥儿回来会废一翻唇舌,却没有想到点儿竟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不由得让她想到点儿也许是阳奉阴违上来。心里盘算一二便对点儿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最明事理的人,换着别人这种让媳妇受委屈的话我是万不愿意说的,只是看你对书杰的一片心意我才敢说。”

“娘千万不要这样说,这几年我都没有生养,我虽是百般不愿意可也是没有奈何的事,不管怎么说二爷也不能绝了后!”点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虽在笑着,心里却在滴着血。

乔夫人听点儿这般说倒是觉得入情入理的大实话,对此很是满意,只见她点了点头拉着点儿的手笑着说:“我就说你是一个最知事理的人,但凡是为了书杰的事你没有一件想不到的!我儿有你这样的媳妇真的是咱们乔家八辈子修得的福气!”

“媳妇虽然少读书,但却也知道‘七出之条’为何,我三年未生养,按说是犯了七出的,全家人都为我着想我哪里不知道好歹,又劳娘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全,我理应感恩戴德才是,哪里还会有怨言!”在这里点儿着重将“哪里还敢有怨言”改为了“哪里还会有怨言”,虽是一字之差却让乔夫人听出了不同的意思,这让她更加满意了,忙将点儿夸赞了一番,这才让点儿出来。

五小姐小心翼翼地藏在门后,直等着点儿出了大屋才从右厢房里出来,进了正房的后堂看见自己母亲就跟不认识了一般,一脸的不高兴。

这两年来吴氏都与五小姐不太睦,瞧了五小姐的脸色自觉无趣,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出来。

“乖儿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赶着绣东西吗?”在自己唯一一个女儿的面前,乔夫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欢喜的。乔夫人拉了五小姐过来,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又将她屋里的事问了一遍,只见五小姐恹恹的还带着几分怒气,乔夫人就问:“唬着一张脸是谁招惹你了?说出来,娘替你出气!”

五小姐冷笑了一声,说:“要我到了那头去,他们家人招惹了我你也替我出气?”

“那是自然,要知道你可是娘的心尖肉!”乔夫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听了乔夫人之言,五小姐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比刚才却还要冷,说话的语气也含着几分嘲讽之意:“恐怕到时候娘也有所不能吧!”不等乔夫人追问,五小姐又说:“今日看着二嫂我算是明白了,入门的都是从别家来的,都是要矮人一头的,都是生来要受气的!”

乔夫人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五儿是在为二媳妇抱不平呢!一下子乔夫人的心里就有些不快了,但到底是心尖肉舍不得骂,只说:“我知道你与你二嫂好,只是你也要知道我并不是格外地为难你二嫂,前两天你也听见了,你大舅母与四姨母都在说你二哥无后的事。不管怎么说咱也不能让你二哥绝了后不是。”

五小姐一听两条眉毛就竖了起来:“那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娘心里很清楚!”这一声唬得乔夫人就是一怔,不等反应过来五小姐的两只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声音也变了腔调:“我以后去了那边若是也几年没有音讯,岂不是也要受这些闲气?”

“这怎么会,你那女婿对你情意真得很,且我们家是什么家底,他们家是什么家底,你去了还不得把你供着?哪敢有半点儿怠慢的?”看着女儿哭得伤心,乔夫人连忙来哄。

不想五小姐听了乔夫人这话竟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好一阵子才哄了过来,看着乔夫人笑道:“我们算得什么?比得过二嫂?况且二嫂还有一个敕封的身份在呢,我有什么?人家还有两个做官的哥哥在后头呢?我有什么?她到我们家还不是凤凰到鸡窝,到头来还不是被鸡欺了吗?”

一听五小姐将自己家比成了鸡窝,将自己比成了母鸡头,乔夫人生气了,唬着脸将五小姐一顿训斥,又将她赶了出去。

五小姐出了大屋,想着点儿往日的好,禁不住是为点儿落泪。刚到自己院里便见容连家的来了,走近一问,原来点儿回到屋里就哭了起来,五小姐一听连忙随容连家的去了点儿的院子。

“五小姐来了!”袁婆子在门口守着,见着五小姐来了就像见着救星一般。

由着婆子们领着五小姐直接上了点儿的寝房,见点儿正捧着一双桃子眼洗呢,五小姐唉叹了一声,招人把洗脸的毛巾拿来,自己拧了递给了点儿。

“妹妹怎么来了?”点儿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尽量不让五小姐看见她红仲的双眼。

“我都听见了!”五小姐说,“二嫂尽管不要理娘就是。”

听着五小姐的话儿点儿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在乔夫人那里的话说了一遍。五小姐听了点儿竟拿前朝人嘴里的“妇德”“七出”什么的与自己说话,气得鼻子都歪了,但是转而一想点儿也是逼不得已。五小姐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性,知道这事如若不依她的意思办了必是还有闹腾的,她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所以只是安慰了点儿几句便走了。

五小姐走后,点儿便对袁婆子说:“你去备车马,去西郊的庄子上把鸳哥儿接回来吧。”

刚才五小姐与点儿说私房话,所有的婆子丫头都退了出去,所以,袁婆子并未听见五小姐与点儿的话,很是诧异点儿怎么突然之间想起鸳哥儿来:“这好好的怎么想起她来了?”后又补一句:“咱们好好地过咱们的日子,接她干嘛!”

点儿心情糟透了,听着袁婆子多嘴不由得恼起来,愤愤地道:“哪里多出来的嘴问这三不着两的话?”

得了点儿的训袁婆子立马识得自己说错话了,忙认错道歉,一刻也不敢担搁地就出来叫人备车走人。

这边袁婆子一走点儿便吩咐人收拾鸳哥儿原来住的右厢,自己回到了屋里去大哭了一场,想起乔书杰拜神时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道自己的这些堵都是他招来的恨得他直想咬两口。

77、第 77 章

乔书杰回来已是大半夜了,满院子里除了门房的灯是着的就右厢房的灯是亮的,便觉得奇怪,忙问身边的人:“这右厢的灯怎么亮了?”

此时在乔书杰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袁婆子,这里头的事情她是最清楚,本该细细跟乔书杰说来的,只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所以只淡淡地与乔书杰说了一句:“鸳哥儿回来了。”

对于鸳哥儿这个人,乔书杰几乎都已经忘记了,猛地听袁婆子一说还真没有想起来,于是问道:“你说谁?”

“鸳哥!”袁婆子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吐了两个字就不再往下说。

乔书杰翻了翻眼皮,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这鸳哥是谁,但是还是不相信,只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是谁回来了?”

这回不等袁婆子回话,人家正主儿自己先说了,只听得吱嘎一声,右厢的灯光像明黄的丝绸一般铺了出来,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从里头走出了房间,依在门框上娇滴滴地朝乔书杰唤了一声:“二爷!”

娇滴滴的一声轻唤没得让乔书杰想起是谁来,倒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谁啊?”

听着乔书杰再问是谁,鸳哥儿听了真的是好不伤心,嘤嘤地哭泣了起来,人儿也随着那哭声走了过来,离着乔书杰三五步远的时候停下,边哭边说:“二爷真是好狠心,竟不识得奴家了!”

人家都走得这么近了若是再认不得那简直就太伤人的面子了,乔书杰虽是认清了是谁,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所在意的是:这个人怎么回来了?

对鸳哥乔书杰压根儿就没有理,只带着疑问上了正房,想要找点儿问明白。哪知到了正房门前一推,那门居然被里面给上了栓!这是点儿给自己脸色看了,乔书杰的背后开始冒冷汗,敲了敲门,喊醒薰姐与香儿,让她们给自己开门,哪知香儿却说:“二奶奶说了,姨奶奶这些年委屈了让二爷今晚就去右厢房歇,好生的安慰安慰!”乔书杰听得火冒,一脚踹在门板上骂道:“放屁!真是把你们惯得没有边了,竟编排出这些话来,再敢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香儿与薰姐儿也气鸳哥儿回来的事,虽然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乔书杰,可却还是忍不住向乔书杰发火,只听香儿冷笑道:“二爷说得真好笑,这些话也是我们编排得了的?就算是我们编排得出来,也得有那个胆子说才是。这几年真是白侍候爷了,我们是怎么样的人爷竟不知道!”

听得乔书杰把门敲得一直没有说话的薰姐儿也开口了:“爷就不要踹了,奶奶就怕爷面子上抹不上过特意叮嘱了咱,姐妹儿想了好一阵子辙,在门后头顶了一个大杠子呢!你就算把门栓踹坏了,那碗口粗的大杠子你总踹不断吧?”

让这两个丫头一通抢白乔书杰气得直翻白眼,猛地又将门踹了又踹,只觉得两条腿都麻疼了那门还是纹丝不动,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去了书房。乔书杰来书房可不是想在书房睡,而是书房后面的小间的佛堂是与他们的卧房相联的,中间只隔着一个薄板隔扇,前不久他因一不小心打翻了椅子,那薄板就让椅子戳了一个窟窿,乔书杰想就算是点儿把那里的小门也上了栓,就是那薄板也经不住他刚才那一通踹的。

乔书杰怒气冲冲的来到隔扇前,伸手推了一下小门,那门果然也被从里头栓住了,他只觉得好不火大,想着自己这些年对点儿的心又觉得好不委屈,再想到这件事上点儿亦是受委屈的人又觉得担心起来,生怕自己进去得晚了不及解释与安慰真让点儿心里起了疙瘩,如若那样两个人过日子就真的是淡而无味了。就这样想着乔书杰又觉得点儿太不知自己的心了,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自己闹气,还不让自己进屋,不由得火气更大,铆足劲将那隔扇小门连踹了几脚,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又是嘣嘣一阵倒塌之声,接着乔书杰就看见了小佛堂里燃着的香火星儿了。

这边乔书杰踹隔扇的门,点儿便知道不好,那隔扇的门哪里经得起他踹啊,心里又抱着一丝侥幸,心道也许乔书杰踹两脚不等那门坏他就不踹了呢!这么想着她就抱着被子睁着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小佛堂,只听得窟窿一阵声音她便知道乔书杰真将那门给踹开了,忙掀起被子起来要把小佛堂与卧房的小门关上。

乔书杰就着佛龛前的烛火看见点儿披头散发地跳过来,知是她要关卧房与小佛堂的小门,忙两步跨了过去,一把将关压上的门顶住。

点儿气急使劲地用自己的身子压着门,不让乔书杰把门推开。

到底是男人的力气更大一些,点儿最终还是敌不过乔书杰,不多一会儿乔书杰就将门给推开了,点儿这会儿哪里能讲半分道道,抡起拳头就朝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道:“出去,出去!找你的新欢去,我这人老珠黄的了你还来做什么?”

听着点儿这三不着两的话乔书杰哭笑不得,踮着脚防着点儿一时情急抓花了自己的脸,两手一齐上将点儿疯了似的两只手擒在一起,见点儿手不能动了还用脚踢,乔书杰就真火了,手上一较力将点儿的两只手背到背后,又高又大的身子往前一压,点儿就被他贴在墙上了。

“混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跟老胡打一架!”小时候点儿与陈少均他们练过武的,如今让乔书杰这一点儿功夫都不会的人这么轻尔易举地制住觉得好没面子。地方狭小了她踢不开腿,便用儿时与司徒维他们玩耍时的技量,曲着膝猛往上顶。

刚开始的时候乔书杰还能忍着让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点儿的火气愈大,那膝上的劲就越足,好几下都顶着了他腿的内侧,惊得乔书杰嘿嘿地惊叫着:“嘿嘿,小心着别乱顶!”

点儿早气糊涂了哪里听得出乔书杰的话外这语,只虎着脸铆足劲叫道:“我就要顶!你要知道疼就放开我!”说着屈起膝盖接着又来了几下,乔书杰连连躲避,最终还是躲避不过挨了一下子。

“哎哟!来真的啊!”乔书杰只觉得钻心的一疼,接着那疼痛一下子就蹿到全身去了,手上、身上也没有了劲,人一下子就蜷成一团蹲在了地上。

“看你欺负我!”刚开始点儿还以为乔书杰在装所以嘴里不依,可过了一会儿乔书杰还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嘴里还不时地嘀嘀咕咕,心里也怕了,就着佛堂里的烛火看去,乔书杰脸上的疼痛样倒不像是装的,又怕乔书杰在捉弄自己只道:“少装了!”

乔书杰疼得咬牙,听见点儿还这样说便恨恨地说:“谁装了!原就生不了,这下子可就真生不了了!”说着就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不过人到底还是蜷着腰身捂着那儿一步一步地往里头挪。

这下子点儿倒真信了,心头的气火早消得没影儿了,连忙过来搀着乔书杰坐到了床上,又打着了灯笼烛台,瞧真了乔书杰额头的汗这才害怕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急急地问道:“真疼啊?哪儿疼啊?”

“你自己顶的不知道我哪里疼?”乔书杰一边揉着自己的宝贝,一边没好气地说。

看着乔书杰额头的汗越冒越多点儿想都没有想叫起香儿、薰姐儿来:“你们快把灯照起,让老胡叔……”

不等点儿将话讲完乔书杰就一嘴接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你找老胡叔干什么?”

“让他请郎中!”点儿弱弱地回答着。

乔书杰只觉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朝着进门来的香儿、薰姐儿说:“没你们的事,出去吧。”香儿、薰姐要走,点儿哪里能依,乔书杰一把将她抓过来按到床上坐着,又是一通没好气地说:“你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

“我没有!我看你疼……”点儿就没有见过乔书杰这么别扭的,心里又急又气又恼,却也不敢惹乔书杰火了。

瞅着点儿真掉了眼泪乔书杰倒不觉得有火了,捏了一下点儿的下巴,气笑道:“我当你是冷心狠肝肺的呢,原来还是心疼我的!”

见乔书杰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不正经,点儿呜地一下就哭出声来:“人家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还打趣人家!”

如此这般乔书杰倒不觉得多疼了,将点儿揽过来,在点儿的下唇上咂了一嘴,笑道:“疼的人是我,我且没有哭,你怎么就哭了?”停了半拍又自言自语起来,“你刚才那一下子气力倒真不小,估计是给顶坏了,你现在可得省些力气和眼泪水,要不然这一辈子可就过得难了!”

“你到底怎么样了啊?”点儿急急地问着。

乔书杰作怪地敛着笑,一本正经地答着:“估计是顶坏了?”

一听是坏了,点儿忙撑起身子连问:“哪儿?”

乔书杰闷笑一声,将那处用手一指说:“这里。”

“这里?”看着那处点儿瞠目结舌,话说那地方着实是个要紧的地方啊。

“可不就是这里!”乔书杰说着就抓着点儿的手覆上去,笑道:“你且摸摸,我觉着好像是肿了!”

点儿也是傻透顶儿了,乔书杰让她摸她还真摸了,虽是隔着裤布倒还真真的感觉到了那处真是肿了的模样,而且还有一种越来越肿的趁势,点儿大急,叫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我哪里知道?”乔书杰憋着坏答。

“这不请郎中来瞧瞧怎么行!”点儿急得团团转,说着就又要叫香儿、薰姐儿,因着她俩刚才将乔书杰的面色看得真知道乔书杰这会儿又在捉弄点儿只当装着没有听见,所以点儿连叫了几声都没有见回应,火急火燎的时候就骂起人来:“两个蹄子都死了吗?”

乔书杰见点儿真急了便想饶了她,又想起她刚才的可恶样又气,不想连累两个傻丫头,就对她说:“你叫她们进来也没有用,就是找来郎中也是没有用的!”

“既是伤着了不管有用没用也该找个郎中瞧才是,没有瞧你就说没用哪里来的道理!”点儿说着就推开他要起身。

乔书杰一把将点儿拉住不让她起来,装出一副可怜样儿说:“你要是真去叫郎中还不如一刀结果了我的好!”点儿惊疑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乔书杰,乔书杰瘪了瘪嘴又说:“我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让人家知道我被老婆打成这样还不被笑话死?有叫人家笑死的还不如死在你的手头,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听着乔书杰张口一个死,闭口一个死,点儿又怕又急,忙将他的嘴捂着,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要我的命吗?”

点儿这一声吼脸都急得涨紫了,乔书杰瞧了倒真心疼起来,这才打算放过她,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下,拉着她的手覆在那处儿,说:“刚才你盖在这里的时候我只觉得好了些,要不你帮我揉揉?”

“真的?”点儿惊喜地抬起头望着乔书杰,见他点头也不多想当真地揉了起来,只是她越揉越觉得不对,那处不仅没有消肿倒是比以前肿得厉害了,用手指按了按,又捏了捏,只觉得都硬了,这可急坏了点儿不觉得又哭了起来,连问乔书杰:“这可怎么好!”

到这会儿乔书杰早就憋不住了,一把将点儿摁到床上,人也压了上去坏坏地说道:“我倒知道一个方法,你且委屈一会儿不要动!”

傻点儿还没有看出这是乔书杰使坏来,竟傻傻地点着头,当真儿地躺着不动。直到乔书杰扯到了自己的裤头她才反应过来,只是却也晚了,只觉得那丑物儿钻到自己身子里去又硬又烫,不多一会儿她就仿佛置身于云里雾里,东南西北都不知何处了!

78、第 78 章

一阵闹腾点儿只觉得体虚气短,那嘴早就帮着两鼻孔呼吸气去了,哪里还有功夫与乔书杰生闲气,只见她庸庸懒懒地躺在床上满脸的汗渍,如绸的黑发也被和上了汗水,有的打着滚团儿地遮住了点儿的嘴,有的散着丝儿地挂在点儿的眉上,为本就成熟美丽的点儿凭添了一丝妩媚,像乔书杰这种只见了她秋水一般的眸子就神魂颠倒的人,如此妩媚之态他又岂能不被俘获,只需一眼邪火又起,上下齐手将点儿又搓圆揉扁了一番。完事后方才长叹一声:“如此就果真好了!”

虽是浑身乏力脑中空空,点儿也却还记得刚才的事,知道乔书杰所说的“果真好了”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又气又恼,厌其自己不争气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儿何来的力气去教训他,没奈何只在心道:且饶过他这一回,待明儿有力气了再与他算帐不迟!

如此这般点儿倒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倒是睡了倒是乔书杰睡不着了,只见他仰躺在床上两只眼突睁着望着帐顶,脑子里满是愁肠百结!

许是早算准了点儿会与自己算帐,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乔书杰就起了床,也不叫人进来伺候,自己从小佛堂过去了书房洗漱完,想着点儿昨儿半夜的哭涕声乔书杰良心发现,捧起佛龛前的那本“求子经”念了起来,直念了十遍才放下。见着点儿睡得还熟,便踮着脚到了卧房的外间叫醒了香儿与薰姐儿,告诉她俩:“别着声儿,我说你们听就是。”二人点头,乔书杰方说:“一会儿你们奶奶醒了只跟她说:那经我已经念过了,让她起来吃过饭后就去五妹妹那里玩玩,我有事先出去了,如果我不回来叫她她就先不要回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传话,或者是拿物的你们两个就跑快一些。”

两个丫头都不知道乔书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见他说得认真只得点头称知道了。

待到两个丫头应下后乔书杰又叮嘱了两句方才出门,到了外头二话不说就进了右厢房,那鸳哥儿还在睡着呢,门响的声音把她猛吓了一跳,睁开眼见是乔书杰又是惊又是喜,腻歪歪地叫了一声:“爷!”

乔书杰本就不喜欢这鸳哥儿长了一副杨雪莲的样子,这一声爷叫得就跟青楼里的妓子一般,于是他就更不喜了。只见他偏了过了头,皱着眉头说:“你且把衣服穿好,我领你出去。”

鸳哥儿一听“出去”二字立马欢喜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抓着乔书杰的胳膊喜滋滋地说:“二爷是带我出去玩吗?”早就听说这二爷老带二奶奶出去玩,自己可盼着这一天了。

听着鸳哥这样说乔书杰倒也不分辩,只说:“你快些穿,我只等你半刻钟的时间,如若过了我就走了!”

“行行行,别说半刻钟,就是小半刻钟也不消爷等的!”鸳哥儿连连保证着,也顾不得与乔书杰腻歪了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

“好了没有?”还未小半刻的时间乔书杰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了,鸳哥儿连连说快了快了,她本就是干过丫环的,梳头穿衣最是在行,两把就将头发挽了起来,也顾不得挑首饰了,在妆盒里抓了两根钗簪就插到了头上,又随手抓了一件外衣着好,如此一番忙乱倒也收拾妥当了。乔书杰斜眼看了她一眼,也不管哪里好哪里不好,只说了一句:“好了就走吧!”

鸳哥儿听了这话喜不胜收,迭声应着就要朝乔书杰靠过来,乔书杰闪了过去,没好气地说:“走路好好走,贴三倒四的像什么话!”鸳哥儿心里不甘瘪了瘪嘴,到底是不干贴上去,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乔书杰的身后。

“二爷这是要出门?要不要去叫老胡?”守门的婆子一见乔书杰领着鸳哥出来,狐疑地看了一眼鸳哥,因着点儿往常说过,乔书杰出门远了是必带老胡的,所以婆子才有此一问。

这几年鸳哥儿一直在西郊的老庄子上,受了好些子的闲气,今日乔书杰答应她带她出去玩,便道她总算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于是不等乔书杰答婆子的话便得意洋洋地显摆起来:“二爷今天带我出去玩呢!”

听这话老婆子险得没有闪着腰,这院里谁不知道二爷跟二奶奶感情好啊,这丫头真是白在老庄子上呆这两三年了,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学会!老婆子没理鸳哥儿这茬,只拿眼神望着乔书杰。

乔书杰也懒得理鸳哥,只答老婆子说:“不用叫了,我就到附近转转。”乔书杰盘算一二如此说着,示意婆子开门。

见乔书杰这样说老婆子也没得多话,连忙开了门笑着将乔书杰送出去,待乔书杰走完了还又将门从里插上,这且不说。

只说乔书杰领着鸳哥儿出了自家院落,也不走大门,只走花圃后面的小门就出了府,出府后将就翻身上马,拉着鸳哥上靠上来,只想着快些把这麻烦处理算了,却不想正巧让鸳哥儿心里美呢,那马儿一跑起伏颠簸倒让鸳哥儿如愿地将他靠了一个紧,乔书杰心里有事也不自知,只知道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狠抽,马儿撒着欢儿地狂跑起来。那鸳哥儿虽说是皮粗肉厚可到底是一个女儿家,哪里经得住如此颠簸,不等出城刚才的心里美早没了,心里头只剩下屁股、腰上传来的疼痛劲儿了。

鸳哥儿苦苦哀求乔书杰,求他把马儿放慢一些,乔书杰听得不烦恼索性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两鞭,马儿嘶呀呀地连声叫唤,四蹄飞扬跑得更快,颠得更狠了,受了苦遭了吓的鸳哥儿这才禁声。

乔书杰打着马一路出城,二话不说就奔了城南郊外,跨过田梗到了城南郊的庄子上,乔书杰叫开了门,人也不下马直直地将鸳哥儿扔了下去,对来人说:“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话不许她出门!”

这一下鸳哥儿才知道乔书杰带她出来干什么的,呼天抢地直叫乔书杰没有良心,又骂点儿是妒妇,是黑心肠子的如何如何。

乔书杰也不分辩只说:“我本是想把你卖了的,只觉得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才带你来这里。你再胡闹我立马就叫人牙子来!”

一听这话鸳哥儿立马就没了声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院进了里头,直到乔书杰打着马儿跑的身影都消失了踪迹,这才死心。

再说点儿这边,经昨天一下午又一晚上的折腾,点儿早已经是精气力尽,一直睡到乔夫人那边来人叫她才醒来。梳洗的时候听了香儿与薰姐儿的回话,便想起了乔书杰的哥恶来,接着又想到昨夜被乔书杰踢坏的门,去那一看只见那门已经修好了,正回身的时候看到乔书杰的书桌上摆着一张纸,点儿上前,只见是乔书杰前年画的那副名曰《桃源居》的草庐图,细一瞧又见那图与以前自己瞧的不一样了,画面儿上多了一题诗,道是:

结草为庐舍,腐竹做案头。

朝来鸟啼醒,夜来妻为傍。

油灯晃如煌,儿唤如歌唱。

虽是在人间,不慕身飞仙!

一首五言浅显白话,虽是平平实实却让点儿尤如其境一般,如此怎的不明白乔书杰的心意,一时感动得竟落起泪来。

香儿进来见点儿瞧着一张画儿落眼泪,只道是她为乔书杰带鸳哥儿出去玩的事伤心,心道这就哭成这样往后的日子就有得过了。轻咳一声做个提示,待点儿转过背抹眼泪的时候才说:“太太又叫人来催了!”

点儿应了一声,香儿又说:“要不再洗把脸?”

点儿说:“怕是光洗脸是不行的,你瞧瞧我这眼睛!”

看了一眼点儿的眼睛,香儿只觉得好不气恼,很是没好气地说:“还说呢,昨天夜里闹得那震山响吓死我跟薰姐儿了,以后你要再跟他闹就先说一声儿,我跟薰姐儿躲出去!”

这个香儿真是一语双关,既说了乔书杰踹门和点儿打架的事,又说了昨夜里“娇精打架”的事,臊得点儿没法,怪嗔道:“谁叫你长了一双耳的?还不去给我打水?”

见点儿恼了香儿这才笑着走了,不一会儿打好水叫点儿进卧房里洗,然后又给点儿上了些妆,用脂粉将哭痕遮了一下。这番折腾又担搁了不少时间,乔夫人又派人来催了。

“三催四催的什么事这么急啊,太太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这两天身子不爽利非得跟催命鬼儿似的!”许是那传话的婆子说得话不中听,薰姐儿一进来便抱怨了起来。

点儿连忙安抚了几句,让她备着东西与袁婆子一道陪自己去大屋。进了大屋一瞧,里头除了乔夫人竟没有别的一人,而且乔夫人还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点儿不知道她气的是什么,小心翼翼地进了里面,低唤一声:“娘!”

“你可真是难请啊,我连派人催了三次才请来!”乔夫人开口第一句话便带着火药味。

一听这话音儿不对,点儿连忙认错,连带着解释了一二,乔夫人一听气性更大了,只说点儿眼里越发没她了,唬得点儿直直地跪了下去:“娘说得这话真是要媳妇的命了,媳妇到底做错了什么娘且打就是,万莫要说这样的话,媳妇真的是承受不起。”

乔夫人听点儿这般说后这才消了些起,只是也不叫点儿起来,问道:“你且给我说书杰哪里去了?”

说起这里点儿倒生气起来,怪道:“他一早就出了门,也没有跟我留话,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不知道?你还敢说你不知道?”乔夫人一听就跳了起来,指着点儿的鼻子骂道:“我素日只道你是性子软的孝顺人儿,却不想你还有些手段!说,你昨天跟书杰是怎么打的?又说,你是怎么逼着书杰去卖鸳哥儿的?”

听得乔夫人说昨晚打架的事点儿头发一下子就发麻了,心里盘算着是谁露了风?嘴里死死地咬着不能认,便说:“太太说得哪里话,昨儿我跟二爷好好的啊,没得打!”

见点儿不认乔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只见她靠在榻上一边喘一边点指着点儿,冷笑道:“还敢嘴硬,那门都打坏了还说没有打架!”

如此点儿更是惊了:太太居然连门打坏了的事儿都知道!

不容点儿辩解,只听得乔夫人又说:“都说陈家是有家教的,这两年也瞧着你办事利索,对妯娌老爷与我等还算乖顺,却是我们都瞎了眼,竟没有瞧出你还有这狠心劲!”

点儿本不想多辩,也想如往常一样伏小认错算了,只是听了乔夫人这话里牵上了自己的姑姑家,点儿埋在心里的那犟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只见她仰着头,两眼瞪得老大,诤诤地与乔夫人说:“太太若说我错了就说我错了,何苦扯上我姑姑和表哥、表嫂们!”

两三年了点儿何曾这般顶撞过乔夫人,猛地一下子倒让乔夫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住了。

就在这时候点儿趁空为自己做了一番辩解,说:“我不知道太太在哪里知道这些事,我跟二爷打架是我的不是,我认。只是太太说我逼着二爷卖鸳哥儿,这事绝没有,没有的事我不认。再说我也没有那么笨傻,昨日下午才接回来的人儿,今天就卖了?我费那些事做什么,如若这样还不如当时回来的路上把人弄走得了,说她跟人跑了,让拐子拐了,还是说车子翻了……,什么理由找不着?非得跟二爷打架,逼着二爷去卖?”

乔夫人细听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气不过点儿说得一套一套地顶自己,依旧唬着脸不让点儿起来。

点儿也知道今日自己是与自己的婆婆扯破脸了,只道自己这几年受了多少委屈,乔家人又多无情,便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脖子一梗也不再说话,与乔夫人杠上了。

于是就这样,婆媳两个一个不求,一个不让,顶上了。

五小姐得了信连忙赶了过来,看见婆媳两个人表情便知道杠上了,心里气乔夫人多事,也不过来打圆场,听了张氏的话后知道点儿竟为自己挣了一回,心里又为点儿喜了上来。悄悄地跟张氏讲,让她想办法去把乔书杰叫回来,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的胳膊朝外拐得太狠了,小心地惭愧了一下。

79、第 79 章

话说乔书杰将鸳哥儿扔到庄子后就进了城,一路打马到了田桑谷家,田桑谷正与药童晾晒草药呢见他来了就领着他进了屋,看他风尘仆仆的想样想必没有用早饭,又让另一个药童把早饭端来,两厢坐下边吃边聊。乔书杰向来与田桑谷聊得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鸳哥儿的事上,乔书杰将肚中的苦水大吐特吐,而田桑谷倒觉得乔书杰如此躲避的方法是错了。

“如此说还是我错了?”听着田桑谷的语气,乔书杰一副的不可置信。

田桑谷看了乔书杰一眼,正言道:“确实!”他知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句话,也不怪乔书杰不明白,细细地与他解释着:“我这几年都在你们家里走动,观你母亲的意思她让你纳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了,只是碍于弟妹对家里的作用才一直按捺着。如是这两年弟妹为你生得一男半女倒还好说,偏偏你们这两年没有子女命,加上你对弟妹过于袒护,对鸳哥儿过于冷淡,伤了你母亲的颜面。她倒不恼你,只是将那恨意都堆到弟妹头上,如今陈大人战事失利,那柳家的人本就是墙头草见着陈家失势便干了落井下石之事,使得陈少庭也被罢了职。这两年弟妹为了府中尊度裁减已经是得罪了你大嫂,这柳家的两姐妹虽是与点儿自小就识却并不睦,如今弟妹顿失依靠,两厢只需要一挑,就算你把鸳哥或是送走,或是卖了,你母亲也会逼你另娶房妾的。”

听了田桑谷这一番话乔书杰明白了,不过却是通了一头却暗了另一头,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问,就见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后还是苦着一张脸叹道:“我真是想不通,且不论我与点儿过得如何,单说我们家就没有养小妾的习俗。早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没有娶过小,也不知道我娘是哪根弦搭错了竟非得逼我娶小!”

听着乔书杰没完没了的抱怨,田桑谷只是微微一笑,心道乔书杰还是太痴,整天只知道“庄周梦蝶”却不懂大户人家里的人际勾联。想着点儿那样的好女儿才貌俱佳的人儿,竟也逃不脱一般女子的命运,禁不住为之惋惜起来,只将乔书杰劝道:“上几次弟妹身体不适,是我去给瞧的脉,知道她心火干旺,气虚体乏,已经是心力憔悴了,我虽不精妇产病,却也知道身心不畅也生养不了的。所以要我说你真对弟妹好,你就该想个法子,让弟妹从那枷锁樊牢里逃脱出来,尽早生养了才是正经。”

经田桑谷如此一番调解乔书杰总算明白了过来,说:“我也早有分出去过的想法,只不好提出来。”

一听乔书杰这话田桑谷就翻了一个白眼,好不气恼地说:“幸得你没有提出来,如若不然弟妹恐怕又得好过了!”

“这是为何?”乔书杰有些不明白,转而一想又明白了过来,说道:“我也是怕爹娘牵责于她所以才没得提的,我且先看看吧,怎么的也得让她先把家里的一摊事儿给了了再说,要不她也闲不下来,说什么也白说。”

见乔书杰这样一说田桑谷这才放心,于是便叹道:“你这才算是想通了!”

乔书杰笑了笑,又与田桑谷闲话两句,后又说了点儿最近肝火旺得很,让田桑谷抓点儿去肝火的药,田桑谷听了只说:“药岂是能乱吃的,听你说的想必不重,我今日有要紧的病人出诊,等回来去府里给弟妹瞧瞧再说吧。”

医理的上的乔书杰自是比田桑谷弱,听了田桑谷这话也不再多说,便回去了。

就在乔书杰与田桑谷吃早饭闲聊天的时候,那边乔夫人就让吴氏联同大小柳氏管家,取了点儿管家的责权,也算是为乔书杰去了一大难题。

这个消息乔书杰一回府里便知道了,因是他一回来就碰见了福贵,福贵告诉他:“二爷赶紧去大屋吧,二奶奶让太太在院头罚跪呢!”

乔书杰一听差点儿没有跳起来,急急地往里走着,边走边向福贵打听:“可知你是什么事儿?”

福贵瞥了一眼乔书杰,答:“我也不清楚,这还是我大嫂让人带的话给我,说是让我去找你的。听那传话的人说,好像是太太怪二奶奶卖了鸳哥儿。”

“你二奶奶何时卖鸳哥儿啊?”这下子乔书杰倒真是跳了起来,两只眼睛突突地瞪着福贵,好一阵子了才没好气地跑了进去。

乔书杰这边跑过来,人还没有到大屋早被大屋外头的人给瞧见了,大伙都纷纷地叫着:“二爷来了!”

乔书杰细细一打最,好家伙,大小柳氏的人,五小姐的人,吴氏的人全都到齐了。乔书杰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袁婆子,说边上还算镇定的容连家的说:“你先把咱们的人领回去。”

见乔书杰回来了容连家的强装的镇定这才名符其实了些,点了点头招呼了袁婆子与香儿等几个粗使丫头和婆子回去了。

这边容连家的领着点儿的人回了,那边看热闹的人便觉得外头没啥趣了,想着法儿地混到里头去看热闹。

“你可算来了,赶紧好好管管你这媳妇!”乔书杰一进来,乔夫人就瞧见了,先给来了一个下马虎。

乔书杰看了看自家老娘,见她对点儿翻天覆地态度不由得想起田桑谷刚跟自己说的那话“如今弟妹顿失依靠”,觉得老娘太过势力眼,心里不由得为点儿报不平。先是将点儿扶起来,朗朗地与乔夫人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说太太以为鸳哥儿被卖了,而且还是她逼我卖的!我确真真觉得好笑,心道这必是误会,想与娘来说明白,不想进来看着她跪在地上,倒是真的了?”

听乔书杰这一番话乔夫人就愣了,今日罗婆子来说乔书杰一大早黑丧着脸将鸳哥儿拖出府,口里念念有词,细细一盼只听得有“卖”的字眼,道是点儿耍妒发娇,逼着乔书杰大清早的将鸳哥儿拖出去卖了。想点儿一进门自己在鸳哥儿的身上栽的跟着是一个接一个,乔夫人啥也没有想就将那“罪魁祸首”安到了点儿的头顶。后又见点儿一口一个“不知道”便更来了气,料定点儿必是死鸭子嘴硬这才发了真怒。如今听乔书杰这样一说倒像是鸳哥儿没有被卖似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舍不得发火,只说:“既是没有,你且跟我说鸳哥儿现在在哪里?”

“鸳哥儿现在在南边的庄子上!”乔书杰如此答道,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见着她碍眼得很!”

这一句“碍眼”包含了许多意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只当是乔书杰心疼点儿舍不得她看着鸳哥儿心里泛堵,但是乔夫人却是明白,三年多年鸳哥儿那孩儿是怎么怀上的她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如此,乔夫人心下不由得发虚,不再多说,只道:“原是我冤枉你媳妇了,既是如此就算了!”

乔书杰本想再替点儿多说两句,细一想毕竟是自己生母也不好太过,再者他还有后话呢,于是便替点儿对乔夫人又说了两句软话,点儿虽然委屈也只得顺着乔书杰的话跟乔夫人服软。最终乔夫人到底是露笑了,乔书杰趁机便让张氏帮着香儿扶点儿回去,待人走清后便在乔夫人跟前说:“前年爹和大哥让我去桐城念书,因着这两年家里事多就给担搁了。儿子最近读了几篇《孟子》深觉受益,我也想通了,身为乔家的一员若能求得半分功名与家里增荣,也是我这个做乔家子孙的孝顺。娘,儿子想近日就去桐城就学,你看如何?”

要说文采华彰老三乔书理自然是比不得乔书杰,而且乔书杰从小就很聪明,为乔家争得了不少的光荣,乔家二老本身就要疼他许多,如今陈家失势,而柳家却也不是什么望门比不得陈家当年,乔书理去国子监上学的事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促成。乔家现在才算知道什么叫做“钱财不是万能”的了,如今乔书理上国子监的事泡烫了,他还只是一个秀才,要考中举还要拔上贡,怎么的还得等上八九年才行,眼下一次大比正好是三年之后,时间刚刚好,按照乔书杰的聪明,只要肯用功两年多后让乔家添一个进士这也不成什么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