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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倾情天下》》 · 桑清本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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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一挥坐到椅子上,将手里的画丢到地上,虽然面上挂着笑意,声音却是冰冷无比,犹如六月飞雪般叫人寒彻入骨,“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属下知罪!属下知罪!”端木允钰,不应该是罗峰,脸色惨白地不住磕头求饶。

而真正的端木允钰,即玄格,则是冰着脸,冷漠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毫无温度的笑意,声音阴柔邪魅:“此事本王暂时不与你计较,吩咐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罗峰擦去额头的冷汗,“多谢殿下!属下已经依照尹辰逸的建议,选拔出来四百梅克壮汉,按照他事先交给属下的办法训练了三个月,如今已经有成效了,他们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奇兵。”

罗峰说着说着,抑制不住得意,“殿下,那尹辰逸的计谋可真是不错,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罗峰是端木允钰三年前在民间发现的,只是个市井小混混,长得和端木允钰一模一样。

当时端木允钰正好接到旨意要去攻打梅克,可是他又放心不下京中部署多年的局势,于是便想到了用罗峰作为替身的主意。他命罗峰以他的身份去前线,而后秘密派人处死了玄格,自己则易容成玄格的样子,潜藏在端木江天身边。凭借着大内高手却实际上是密探的身份,收集到了不少朝中大臣的秘密。暗地里以此为要挟,使那些大臣们都听命于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将自己的势力扩大了一倍不止。

而端木允钰没有想到的是尹辰逸的意外介入,尹辰逸虽然用毒物控制住罗峰,与罗峰达成了协议,但是却没有想到罗峰幕后是有主子的。他与罗峰的所有私下往来,全部都是在端木允钰冷漠的关注与默许下进行的。包括他出计谋助罗峰大败梅克,包括他接近晋王的真正的目的,更包括他在战胜梅克后,秘密要罗峰训练四百梅克壮汉的事情。

这四百人将会很有用,他们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力量。尹辰逸,这一次你算是帮了我一把!

端木允钰柔媚地掀起嘴角,面上虽带着笑却依旧冰冷骇人,冷漠地对罗峰说道:“注意自己的言行,别坏了本王的好事,否则……”

没等端木允钰说出更恶狠的话来,罗峰已经吓得不住地磕起头来,瓷实的碰撞声听在端木允钰耳里很是受用。他抬抬手,倨傲地扬着头,吐出他特有的阴柔的声音来,“本王时刻都在看着你,你那好色的习惯可要好好改改了。”

语罢,阴风拂面而过,罗峰再抬头的时候,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他吐出一口气来,软软地跪坐在了地上。恐惧与敬畏慢慢消失在眼底,换上了一副犀利的狠毒。罗峰望着被丢在地上踩了一脚的画,指骨嘞嘞作响。端木允钰,不要太小看我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要你知道,得罪我罗峰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所有的小人物总是记仇的,他们被逼急了,反咬的一口,总是剧毒无比。

由于太子要迎娶云罗郡主,莫日根等人又在苍云停顿了几日,定好在太子成婚当日参加完庆典后就连夜离开。

此时,莫日根正在房间里站着沉思。周围团坐着一些重要的大臣,似乎正在商量事情。一名属下敲门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看完密信,莫日根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一脸郁愤难以掩饰。

“王子,出什么事情了?”一位官职较高的梅克大臣小心翼翼地问到。

“父王重病,二王子和大王子疑似有所行动了。”

“王子,我们得马上回去!”另一位蓄着络腮胡的大臣连忙说到。三王子此时不在梅克,传位诏书又一直没下,若是二王子和大王子趁机有所动作,夺了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莫日根神色严峻地点点头。

梅克王自从七年前战败迁回梅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终日没有半点神彩。一直念念不忘身在苍云时奢靡享受的生活,现下梅克索然无味且相比较贫困多了的生活与之一做比较,更是令他郁结难以释怀。再加上这次又战败签订降书还牺牲了塔娜,心中更是悲愤怄伤,原本就病怏怏的身子便一下子颓倒了。

莫日根一早就对他父王懦弱的性格有所不满,如今听到父王病重的消息,首先想到的不是要挽救他性命,而是要马上回去抢夺王位。

这次莫日根之所以亲自出使苍云,一方面是为了探探苍云的虚实,而另一方面则是冲着治好太子的神医沐青阳来的。传位诏书若是不下,梅克里的多股势力便没有办法扭合到一起。到时候梅克定会分崩离析,无论谁抢到了王位,另外两方定不会放过他,谁都守不住王位。所以梅克王一定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至少得签完传位诏书再死。

“王子,太子明日纳侧妃,那是个极好的时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络腮胡子抱拳说到,他知道莫日根本是想用和平手段请沐青阳去梅克的,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激怒苍云,但是无奈事情发展越来越脱离轨道,如今只能用抢这一个办法了。

莫日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狡猾的光芒,摇摇头冷笑道:“不,有人会替我们把事做好的。”

他一面加狠语气,一面抑制住心中异样的感觉。不想承认自己这忽然喜悦起来的心情,是因为就要见到沐青阳了,见到那个叫人无法忘怀的妙人儿。

王位一定会是他的,而那个天下最美的人也将是他的。莫日根勾起嘴角,露出自负的笑容来。

47 被虏

端木嵘平这几日拼命地找龙崎练功,至从上次他克服了出手前犹豫的毛病后,武功增加了不少。渐渐的,龙崎有些招架不住了,明显感觉到了不少的压力,而这几日的高频率的陪练更是将他折磨地够呛。

“不行了!不行了!”龙崎满头大汗地后退几步,将手里的剑往地上一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行!再来!”同样大汗淋漓的嵘平用剑尖指着耍赖的龙崎,脸上是一副冷酷的表情。

“我的长孙殿下!您是神,精力过人,我这凡胎**的实在招架不住了,您就放过我吧!”已经连续九天了,在这么下去,估计他龙崎就要力竭而死了。

“快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嵘平蹙着眉,明显已经有些不悦了。

“不!”龙崎傲气地扭过头,一脚将身边的剑踹出去老远。

嵘平的眼里寒光闪过,一剑刺向了龙崎。

“你真刺啊!”龙崎尖叫一声,连忙几个后空翻,躲过那冰冷的剑。

“把剑捡起来!”嵘平的声音透露出威严来,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非凡的气势。

龙崎再也不敢放肆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去捡起了剑,笑得好不谄媚,“长孙殿下莫生气,龙崎就说说罢了,说说罢了,呵呵。”

嘴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嵘平的剑已经刺到了眼前。龙崎哇的一声尖叫,连忙抬剑挡去。

这个皇长孙最近一定是吃错药了,龙崎一面认真地应付着嵘平,一面腹诽。

刀月在一边看着,始终默不作声。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皇长孙一定是喜欢沐青阳了,可惜人家却要做他的母妃了。啧啧,刀月摇摇头,望着狼狈接招的龙崎,在心中为倒霉的他哀默了三秒钟。

然后刀月想起了她的主上,最近他反复问她要沐青阳的最新动态,任何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知道。可是她实在没什么说的,因为人家自从封了云罗郡主后就一直很低调,每日都是安稳地呆在她的秦岚宫里等着出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态。刀月苦于无话可说,于是便将端木祁元去给沐青阳送画的事情写了上去,勉强当是交差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这个应付性的行为,会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害死了端木祁元。

厉赟轩的心情最近很不好,而且还有越来越不好的趋势。无霜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哪里还有一点原来那风情万种的骚样。

她望着微眯着眼睛倚在狐皮上的厉赟轩,眼中不再是昔日的迷恋,而是浓浓的恐惧。愈是安静愈是可怕,这就是厉赟轩。那日他虽然只是简单地说了“杀了”两个字,但是最后却是将没有看住沐青阳的青儿丢到了蛇窟里。

那蛇窟里养了成千上百条毒蛇,大小不一,有的大得能一口卸去人半条胳膊,而有些却小得只能钻进人的鼻孔。

厉赟轩不喜欢让人死得太没有悬念,他先给青儿吞了蛇毒的解药,然后才将她丢下去,所以青儿的死相不是用惨不忍睹能轻易形容了的。

厉赟轩还喜欢让大家一起看着被处死的人是怎样死的,无霜的耳边现在似乎还能听到青儿撕心裂肺的哀号声。那种眼看着一个人的手脚被咬碎吞下,眼鼻口眼中钻进无数条小蛇,逐渐被撕裂咬碎,让蛇毒折磨地死去活来却死不了的惨状,鞭打和火烙与之相比起来简直就只能算是浮云!

无霜这么回想着,眼前似乎由浮起了当时的景象,喉咙一紧,一阵恶心翻涌而上。

这时那个一身妖冶红衣,懒懒躺在狐皮上小憩的人忽的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来,一只白鸽扑打着翅膀停在了上面。

刀月又传来了沐青阳的消息,每一次看完厉赟轩的心情都会坏上一分,无霜抖着脚后退了一步。

果然,厉赟轩看过信上内容后,脸上闪过一抹残忍地嗜血光芒,手指一抿,纸片化作了一堆粉末。

端木祁元,你还给她画了画像是吗?你似乎很高兴她要嫁给你了是吗?哼!想得到是很美!

十日很快就过去了。

云罗郡主与太子大婚的日子到了。

端木江天自登基以来,陆陆续续将他的所有子孙都封了王,连当时最小的年仅五岁的十九皇子都封了越王。可是他却很少封异性的王或公主,沐青阳算是首例。所以这场婚礼虽然只是太子迎娶侧妃,却依旧十分豪华,丝毫不输于当时燕王大婚的排场。

整场仪式没有半点差池,包括沐青阳给太子妃行礼的时候,太子妃也是一脸得体的笑着,丝毫没有半点不悦。莫日根等人在仪式结束后便以梅克王病重为由,向端木江天告别了。端木江天也不好挽留,命燕王亲自恭送。

端木祁元默不作声地站在新房外,大红色的喜袍将他眉眼间的儒雅气质,衬托得越发高贵起来。虽然他知道沐青阳似乎并不很想嫁给他,但他有信心会感动她,他会好好待她,一日一日地感动她,让她幸福让她快乐。想到这里端木祁元露出笑容来,整个人显得越发神采奕奕起来,一扫大病初愈的阴霾。

可是坐在新房里的沐青阳却没有半丝喜悦,她心中有些慌乱,又有些期盼,期盼着尹辰逸会不会来要带她走。

一股朦胧清淡的青烟被人从屋顶上吹了下来,“嘭——”随即传来了人倒地的声音。端坐在床上的沐青阳连忙一把掀开喜帕,迅速后地退了几步,双眼盯住那个袅袅落下的青烟。

“呵呵,不愧是神医,一点迷烟怎么能难得住你。”厉赟轩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红衣,站在被装饰得红光一片的新房里,到像是他就是新郎似的。

糟糕!端木祁元到现在还没有进来,难道……

“你把太子怎么样了?”沐青阳左右看着,犹豫着要不要大声尖叫喊来侍卫。

“嘘——”厉赟轩伸出一个手指来,放到嘴边做个一个噤声手势,“小声点,要是喊来了侍卫,我可不能保证新郎官的安全哦!”

厉赟轩魅惑的凤眼落在盛装的沐青阳身上,眼中除了惊艳还有浓浓的志在必得。

“太子在哪里?”

厉赟轩手一抬,无霜牵制住端木祁元走了出来。厉赟轩的视线在端木祁元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放了太子,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沐青阳皱着眉头看着昏迷着的端木祁元,心中暗自着急不知道他们把他怎么样了。

而这样担忧的表情落在厉赟轩眼里,却是立马点燃了他的怒火。厉赟轩迅速移到端木祁元身前,一手抓过他,一手猛地掐上了他的喉咙。

“住手!”沐青阳低低惊呼一声。

“哼!”

厉赟轩的怒火已经熊熊燃了起来,他皱眉极快地一掌击在了端木祁元的胸膛。端木祁元被打地扑倒在石柱上,喷出一口血来。

沐青阳脸色随即一白,捂住骤疼的胸口后退了一步。子母蛊的效应就是子蛊所寄住的人若是受了伤害,拥有母蛊的人便会亲身感受到,虽然不会同样受伤,但是却能感受到相同的疼痛感。

“你居然对他用了子母蛊!”

厉赟轩几乎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火红色的身影风一般掠过,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挥,一股粉末喷扫出来。沐青阳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直觉。

厉赟轩接住沐青阳倒下的身子,将她拦腰抱起,瞥了半死不活的端木祁元一眼,冷声道:“走!”

48 不眠夜

尹辰逸一直都在皇宫附近徘徊,他痛苦地纠结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一方面他气沐青阳总是不顾他的感受,另一方面却难以忍受沐青阳倒在别的男人怀里。只要一想到沐青阳和端木祁元在床上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他的心就如同被千万只手撕抓着一般难受,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比热毒发作还要痛苦百倍!

不!不!不!

他一拳打在树干上,不行!就算沐青阳会怪他,他也要带她走,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允许别的男人碰她一下!

尹辰逸这样想着,抬眼望着已是极晚了的天色,心中焦急起来。不!千万不要让他看见那一幕,他发誓他一定承受不了的!

可是,当尹辰逸小心翼翼,却又极迅速地来到端木祁元和沐青阳的新房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端木祁元昏死在石柱边上,而房里的侍女则倒了一地。

尹辰逸快速上前探了探端木祁元的鼻息,脑海里闪过可怕的念头。他宁愿看见的是沐青阳和端木祁元在一起,也不愿意看见现在这样的情形。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既伤了太子,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沐青阳。绝对不是端木睿恒,也不可能是端木乾瑾。难道是莫日根?或者是更可怕的厉赟轩?

咚咚咚,尹辰逸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等他再想出更可怕的念头来的时候,门外隐约起了一阵脚步声。

尹辰逸瞄了倒地不醒的端木祁元一眼,纵身跃上房梁,藏身在大椽木后头。

玄直和玄风旋风般刮了进来,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端木睿恒,脸色骤变。

玄直嗖一下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端木祁元,一面皱着眉输送真气,一面对玄风喊道:“快,去通知皇上!”

玄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震惊和恐惧的表情来,忽的一下飞了出去。

腾!尹辰逸脸色一白,五指深深掐进椽木中。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这是端木江天设计的?他要干什么,他是在拿沐青阳做诱饵吗?

只过了片刻端木江天火速赶来了,还带了一队御医来。他一把推开抱着端木祁元输真气的玄直,将端木祁元拥进怀里,亲自运功为他疗伤。

浓眉深皱,表情阴霾,端木江天厉声对楞站着不知所措的御医们吼道:“还不快过来!”

御医们被吼得一颤,抖着脚上前。其中一名蓄着白须,一脸慈祥的老御医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搭上端木祁元的脉搏,半响后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跪地磕头道:“皇上赎罪,太子心脉被震伤,恕老臣无能。”

端木江天黑沉的脸上,表情变得愈发阴狠起来,骇人的视线掠过那个不住磕头的老御医,落在了站在后方的其余几个御医身上。

那些个御医早就被吓得动弹不得了,这时候更是一个个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都不敢上前去。

“都给朕过来,治不好太子,你们谁也别想活!”

端木江天极其冰冷地留下一句话,将端木祁元抱到床上去。见那些个蠢驴们还没有来的,回头怒吼一声,“还不快过来!”

“是!”

所有的御医,包括那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老御医,都拥了过来,围在端木祁元跟前,一个个神情严峻地讨论起该如何救治他的问题。

端木江天皱着眉头,一脸阴沉地看着毫无头绪的一众御医,表情越来越骇人。他一手为端木祁元输真气疗伤,一手狠狠握成拳头,白色的骨关节醒目地凸显出来。

端木祁元会受伤超出了他的预算。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部署的这一步棋,会害了自己最爱的儿子。心中又是愤恨又是悲痛。

尹辰逸再也呆不住了,他要去证实自己的猜想。琢儿,你千万不要出事!

他趁着众人的心神都牵挂在端木祁元身上,翩然起身,掠出半开着的窗户。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御医属的全部御医们彻夜为太子拯救,与阎罗王展开了殊死的搏斗。而尹辰逸则是焦急慌乱地调用起一切眼线来查找沐青阳的线索。

隐蔽神秘的深山老林中,琼台谷的天坛上,端坐着两个人。一人白眉长须,身穿灰色长袍。一人儒雅淡然,一袭水蓝色的长衫,衬托出他清澈而不染纤尘的高雅气质。

两人半仰着头,望着深邃的夜空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的星星,表情专注而神圣。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地划过。白眉长须老者掐指一算,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来。

“师父,您算到了什么?”云泽眨巴着乌黑透亮的眼睛,虔诚地望着玄机老人。

“时机到了,云泽你该出谷了。”玄机老人摸着长至胸膛的胡须,笑得一脸和煦慈祥。

“真的吗?”云泽喜悦地惊呼一声。

在师父的帮助下,他已经研制出热毒的解药了,而且还发现了沐青阳身上冰蝉王的秘密。

之前在第一次取血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沐青阳身上的冰蝉王有些蹊跷。后来仔细翻过医术后才发现,那冰蝉王虽然足以压制尹辰逸身上的热毒,但是真的是有问题的,而且问题还不小。

但是师父却一直不让他出谷,也不让他将这件事告诉尹辰逸。他虽纳闷,但是也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只好日日煎熬地在谷中呆着。

“嗯。”玄机老人淡淡一笑,纵身跃下天坛。

厉赟轩将沐青阳抱回了他的血峰宫,轻而温柔将她放在他的床上。半倚在一旁,指腹反复在她的眉梢鬓角摩挲,脸上挂着魅惑而喜悦的微笑。

他俯下身子在沐青阳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唇瓣慢慢下移,滑过沐青阳的眉梢,游走在她的耳根处。

用阴沉而邪魅的声音吐出冰冷的声音来,“你是我的。”

无霜立在门后,透过半掩的门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杏眼含怒,闪过一道残光。主上,你虽然宠幸过无霜很多次,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对无霜流露过如这样的温柔。

无霜暗自咬住嘴唇,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一下才扬声喊道:“主上,莫日根的飞鸽传书。”

厉赟轩正欲吻上沐青阳,闻言,停在了半空。眼神微变,视线在沐青阳脸上流转了一周,皱眉翻身而起,走出房门。

“主上。”无霜恭顺地双手地递上一张小纸片。

厉赟轩飞速将纸上的内容看完,冷哼一声,将纸片揉碎,撇在地上。

“主上,要回信吗?”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厉赟轩回头看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沐青阳,脸色阴沉。

莫日根催着要他把沐青阳送到他那里去,可是他现在却不想那么做了,他不想将沐青阳双手送给别的男人。沐青阳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

厉赟轩扭头进了屋里去,门被严实地关好。无霜惨白着脸,露出一抹狠厉的表情来,狠狠地瞪了瞪紧闭的门,带着门外所有的侍从挥袖离开。

49 失身

沐青阳中了厉赟轩的摄迷香,若是没有他特制的解药,任凭她有多高深的内力也要睡上个三天三夜才能醒。他知道沐青阳身上有冰蝉王,所以特意挑了迷香来制住沐青阳。迷香这种东西,冰蝉王是奈何不了的。

厉赟轩依旧是温柔地用手扫过沐青阳绝美的脸,眼光灼灼,体温慢慢变得火热。他盯着床上昏睡着的沐青阳,想像着这华美的喜袍下,洁白诱惑的**,呼吸变得愈来愈沉重起来。

“卫予琢,从今天起,你就属于我了,你心中将只有我一个人!”

厉赟轩的双眸已经变得迷乱起来,他滚热的指尖倏地落在了沐青阳的胸前。微微一用力,厚重的喜袍被掀飞去,露出穿在里面的洁白色的亵衣。

昏睡着的沐青阳似乎感受到了一阵突然而至的凉意,浑身颤抖了一下。

丝带被一根根解开,沐青阳裸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隐约划闪着光洁的柔色。

厉赟轩颤声呢喃道:“卫予琢,你好美!”

手掌覆上月白色的肚兜,略一用力,沐青阳最后的一道防线被厉赟轩扯了下来,丢到了床脚。他不再说话,眸瞳深深,眩惑得透出浓烈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身子猝然腾空,厉赟轩翻身压到了沐青阳身上,用滚烫的唇瓣堵住那个因为感到寒冷而微微颤抖着的双唇。

他热气腾腾的体温像是火炉般碾过沐青阳的身子,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跪趴在她身上,嘴里含糊地说着话。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猛地挺腰一用力,昏睡着的沐青阳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一夜的火热的缠绵建立在无数人的悲痛之上。端木乾瑾醉倒在酒肆,端木睿恒舞了一夜的剑,端木祁元在生死边缘挣扎,端木嵘平愣愣地发了一夜的呆。

而尹辰逸则是疯狂地找了一夜,所有的眼线都告诉他,没有,没有,没有!

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尹辰逸握紧拳头,心恍惚地一阵痛楚,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皱着眉头痛呼一声:“琢儿!”

指甲嵌进掌心,刺痛的感觉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天还是灰蒙蒙的,似乎还没有要亮的趋势。

尹辰逸迎风立在赤云峰山脚一处岩石上,夜风呼呼将他宽大的黑色锦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山上飞快下来。

那人国字脸,皮肤暗黄,眼眶深凹,颧骨很高,给人的感觉就像他身上穿着的灰色长袍一般,让人觉得阴沉。

他嘿嘿对着尹辰逸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

尹辰逸丢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那人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又打开看了看,贴身收好。

他的声音嘶哑暗沉,“我们主上的确抱了一个女人回来,那女人身上还穿着喜袍,错不了,就是您要找的人了。”

“她被关在哪里?”尹辰逸握住拳头抑制心中的喜悦,颤抖着的声音却泄漏了他的紧张。

“嘿嘿。”那人又是嘿嘿一笑,不过这次却笑得猥琐极了,“主上哪舍得关住她,自然是直接带回寝宫了……嘿嘿……”那人话说一半,又是一阵暧昧的笑。

“什么意思?”尹辰逸脸色骤变。

“嘿嘿,主上抱着不肯放手,带回宫宠幸了一夜呢,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嘿嘿……”

那人露出奸佞的表情来,嘿嘿嘿得顾自笑着。

他却不知道,尹辰逸握在宽大的袖子下的手,早已颤抖着蓄势待发了。

“如此,小的就先走了。”那人摸了摸胸前鼓鼓的一包银子,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上山。

愤怒哀伤的尹辰逸,却在这时骤然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道银光闪过,身前的人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珠子,砰然到底。

可是心中郁结悲痛的尹辰逸却无法解气,他黑着脸握紧了剑,如大雁般张开双臂,弓起脚腾地飞向赤云峰峰顶。

厉赟轩望着身侧依旧昏睡着的沐青阳,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怎么就趁着她昏迷着就迫不及待地要了她呢!

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床单上如牡丹花般绽放着的一抹血色上,眉梢间的懊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满足与喜悦。

厉赟轩伸手在沐青阳身上轻轻抚摸过,落在自己留下的星星点点的印记上,嘴角飞扬起来,吧嗒一下,在沐青阳额头印下了一个湿热的吻。

妖气肆意的嘴唇微微张启,自得地吐出四个字来:“你是我的!”

“叩叩叩——”门外突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残雪平淡无起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主上,斩风回来了,正在厅外候着回话。”

厉赟轩眉头微蹙,望了望安静地沉睡着的沐青阳,思索片刻,翻身下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残雪毫无波澜地低声应到,眼中却骤得闪过一丝锐光。

片刻后,收拾妥当的厉赟轩开门出去了,将昏睡着的沐青阳留在了屋里。

残雪雪白的身影从空中落下,四处扫视一圈后,悄无声息地潜进屋内。

她迅速地掀开被子,取下背上背着的包裹,将一整套梅克男子的服饰给沐青阳穿戴妥当。然后又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来,附在沐青阳脸上。最后抱着她飞快地从窗户跃了出去,直到来到一处悬崖边才停住。

残雪皱眉扫视一圈,吹出一个特殊的哨声来,只一瞬,就有轻微的嘎吱从上空传来,一个黑衣人操控着一只机关鸟停在残雪跟前。

残雪将沐青阳放到机关鸟里,对黑衣人吩咐道:“小心一点,务必将人送到。”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抱拳说到,没有片刻停顿,立马摇了摇操控杆。机关鸟迅速绕过山的另一面,消失在夜色中。

残雪在山崖边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悄然离开。

“人呢!”

厉赟轩暴怒的声音在赤云峰峰顶疯狂地席卷而过。残雪,无霜还有刚回来的斩风,带着众位侍从齐刷刷跪了一地。

“废物!全是废物!”

他才离开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在他的赤云峰里来去自如,这不仅仅是一种侮辱,更是一种**裸的挑衅!

厉赟轩邪魅的脸上带着阴狠的表情,“找!他走不远的!”

“是!”

底下跪着的数人猛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到处搜查起来。

尹辰逸上到赤云峰峰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众人都忙忙碌碌地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难道琢儿逃脱了?

尹辰逸心中希望沐青阳是一早就逃脱了,而不是线人说的那样被厉赟轩……

他一面控制着自己飞快跳动着的心脏,一面焦急地飞扑向厉赟轩的血峰宫。望着空空如也的寝宫,尹辰逸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又偷偷要挟了一个婢女,威胁恐吓了一番后,那婢女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厉赟轩真的对沐青阳做了那样的事情,包括最后沐青阳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琢儿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就……

尹辰逸压制住内心疯狂的痛楚,焦急地飞身离开赤云峰。

天色终于有了一些微亮,他绕着赤云峰悬崖底下仔仔细细地找了好几遍,终于敢确定沐青阳没有跳落山崖。

可是,她究竟去了哪里?难道又是让人掳了去?

尹辰逸疲惫地将额头靠上一棵树干,悲愤地闭上了眼睛,猛地一拳打在树干上。粗壮的树干被击得颤抖了一下,已经有些枯黄的树叶哗哗掉了一地。

尹辰逸睁开通红的双眼,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不顾指骨上渗出的鲜血,颓废落寞地离开。

50 费阿拉

梨花酿后院的屋顶上,尹辰逸已经没有动弹地坐了好久了。

云泽一进院子看见的就是这样恍然若失,魂不守舍的尹辰逸,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无法相信眼前那个哀伤低落的人,就是他从前风度翩翩、神采飞扬的大师兄。

“大师兄!”云泽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心疼地大叫了一声。

尹辰逸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微挪了挪,似乎是看着云泽,又似乎是在看着别处。

“大师兄!”云泽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飞上屋顶握住了尹辰逸的手,“你怎么了?”

尹辰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云泽挠挠头,很是困惑,却又毫无头绪。

一阵诡异的寂静围绕着他们。

“咳——”好一会儿云泽才干咳一声打破了安静。

他挪了挪身子,凑到尹辰逸跟前,一脸神秘地问道:“大师兄,你猜我这回出谷来是为了什么?”

尹辰逸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微微摇了摇头。

云泽有些尴尬地咧嘴笑了笑,“那个,大师兄,我把热毒的解药研制出来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说出来,真是一点点惊喜的感觉都没有了。

云泽郁闷地假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来,递到尹辰逸眼前,“哝,解药在里面。”

尹辰逸木然地接过解药,一点别的表情也没有,平淡地打开盒子,拿出解药来,随口将药吞咽了下去。一点也没有因为解药来之不易,而有所变化。

云泽看得一愣,无趣得摸了摸鼻子。唉,他本来还打算向大师兄邀功的呢!

“呃,那个,大师兄,那个姑娘,有冰蝉王的那个姑娘在哪里呀?”

尹辰逸的眼神忽的一敛,有些警觉地瞪着云泽,“问这个做什么?”

咳,好骇人的眼神!云泽吓了一跳,身子后仰,抖着声音回答:“我发现她身上的冰蝉王是有问题的,所以想和她确认一下。”

虽然沐青阳和云泽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是作为行医之人,云泽还是本着认真严肃的职业道德,很是关心沐青阳的身体。

“什么问题?”尹辰逸现在已经无法再接受一点点有关沐青阳的负面的消息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云泽,抖着声音问到。

云泽被尹辰逸这忽然转变的表情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干笑了一下,往边上挪了挪,决定不要离尹辰逸离得太近了,他有点害怕了。

“她身上的冰蝉王是被人改良过的,种下以后虽然可以瞬间提高她的内力,可是却是会有反噬的危害的。”

“什么反噬,会怎么样?”尹辰逸嘴角硬是挤出一抹笑来,看上去诡谲无比。

“十年内如果她不将冰蝉王取出来,那么就会变成一个冰人,被冰蝉王冰住,永远都不能醒过来。”云泽受尹辰逸影响,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仔细观察着尹辰逸的表情,又接了一句话,“没事的,只要及时拿出来就可以了。”

“我记得你说过,拿不出来了。”尹辰逸的记性一直都很好。

云泽讪讪一笑,“就是拿的时候会比较痛苦罢了,也不是拿不出来。”

“会怎么样?”尹辰逸闭上眼睛,如叹息般问到。

“一定是极痛苦的了,而且会失去一半以上的功力。”云泽笑得很勉强,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尹辰逸低低嗯了一声,脸上是云泽从来没有见过的萧索的表情。

云泽侧斜着脑袋瞄了尹辰逸一眼,犹豫片刻又开口道:“大师兄,师父命我进宫去。”

“嗯,去吧,太子快不行了,再不去就晚了。”

“咳,嗯,但是,你真的没有事情吗?”云泽干咳着望着尹辰逸,露出略有些不放心的表情。

“我没事,你去吧。”

尹辰逸蹙起眉头,似乎是嫌云泽有些婆妈了,起身跳落房顶,没有打一声招呼便消失不见了。

云泽望着尹辰逸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印出湛蓝色的天空,显得既困惑又担忧。

马车颠簸了一下,速度却依旧没有减慢。骨碌碌飞速转着的车轮卷起漫天飞舞的黄沙。

马车里裹着棉被的瘦削的身子,随着这一下剧烈的颤动,上下抛了一下。

面容已变,但是那双清淡镇静的眼眸却还是依旧。沐青阳皱着眉头掀开沉重的眼帘,困惑而无力地左右打量了一眼。

马车?自己不是被被厉赟轩掳走了吗,怎么会在马车上?

沐青阳眼眸一掠,警惕地看向靠坐在前面的人。

莫日根闭着眼睛,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在矮茶几上,低垂着脑袋,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沐青阳蹙着眉头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只觉浑身酸疼且没有一丝力气。身上的几处大脉都被人封住了,提不起半点内力。

这细微的挪动被莫日根感觉到了,他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苍狼一般凛冽的眼睛噌一下,落向了面色惨白一脸虚弱的沐青阳。

沐青阳被这气势逼人的眼神盯得战栗了一下,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

她现在这身子如此不堪,还没有一点内力,没有内力就催动不了冰蝉王,已是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妇女没有半丝差别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撞在一起,没有半丝火花,只有浓浓的试探与诡异的安静。

沐青阳暗自握了握没有一丝劲道的拳头,只觉后背噌噌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为什么会是莫日根?难道厉赟轩真的是冲着莫日根来的?两人是否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可是又是为什么要绑走自己?

马车被油纸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沐青阳只能感觉到四周气温很低,绝对已经不在苍云境内了,可是,到底到了哪里,却没有一点头绪。

她勉强撑着一丝神志,咬牙不出声,静静地等着。

终于,莫日根似乎是觉得无趣了,把狠厉的眼神挪了开来。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热茶,平淡说道:“饿了就吃点吧,离费阿拉还有不少路程。”

费阿拉是梅克的都城,在整个梅克领土上算是比较靠南的地方。距离苍云国京都路程并不太远,走大道的话,大约一个月左右就能到达。

沐青阳松开拳头,虚虚地吐出一口气来。自己的状态绝对昏迷了有三日不止,久未进食的身子已是柔弱地没有一丝半点的力气。

她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艰难地往矮桌挪去。她是绝对不会和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的,该吃就吃改喝就喝,绝对不会客气。

莫日根挑眉,乌黑的眼眸低沉沉的,犹如一潭浓墨般化不开。他低低一笑,伸手将点心碟子往沐青阳跟前推了推。

如此,沐青阳就算是靠在马车上,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伸手拿到点心了。沐青阳往后窝了窝,觉得面上有些闷热不透气,伸手一摸,是一张冰冷光滑的人皮面具。心中一阵恶心,皱着眉头,翻手就揭了下来,丢到脚边。

莫日根只淡淡看了丢在脚边的面具一眼,没有半点不悦,取出一些信件细细看了起来。

而沐青阳则是就着茶水,将一碟点心都吃了个精光。觉得有七八分饱了,便将被子拉了拉,闭眼就要睡觉。

51 梅克

“你倒是很闲适。”

莫日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沐青阳身边,突然接近的一张脸,把睁开眼睛的沐青阳吓了一跳。

完了,原来没有内力以后,自己的警觉性会这么低,连人到了眼前都发现不了。

沐青阳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脸色惨白地骇人,她张开嘴,吐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王子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邀客的吗?”

“邀客?”莫日根阴骘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嘲弄,“本王子有说要邀请你去梅克做客吗?”

沐青阳惨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整个人如同死尸一般毫无生气,“你想怎么样?”

“到了梅克你自然会知道。”

“我是太子侧妃,你掳走我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哼!”莫日根冷笑一声,“放心,谁都不会知道,你在我手里。”

@奇@语罢,望着有些震惊住的沐青阳,莫日根心中一松,表情迅速一变,有些不忍般替她将被角窝了窝。

@书@“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的手指接触到沐青阳冰冷的肌肤,感觉到沐青阳微微颤抖了一下。

沐青阳不再说话,费力地往另一侧挪了挪,躺下身子,卷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半个脑袋。

她需要好好想想,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些错乱了。

莫日根微微皱起眉头,瞥了一眼裹成蚕宝宝的沐青阳,高声喊道:“再拿个暖炉进来!”

马车外传来一声高昂的答应声,一个暖炉从微掀开一角的帘子底部被塞了进来。风呼呼鼓吹进来,居然冰冷刺骨似寒刀。

看来自己昏睡了一定不止三日了,沐青阳抖了一下,蜷缩地更加紧了。

睡梦中,她似乎让厉赟轩给……梦中的场景是否真的发生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根本无法确定。沐青阳握紧了拳头,牙齿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愤怒咯咯打起架来。如果是真的,那么,厉赟轩,我一定会杀了你!

莫日根一行人已经赶了将近半月的路程,天气越来越寒冷,离梅克越来越近。但是莫日根的脸上却是越来越差。路上除了不断出现的刺客外,还传来不少让他愤怒的消息。比如这个。

“你说什么?”莫日根一把揪住传话的侍卫的衣领,一脸狠厉的表情把那侍卫吓得抖起脚来。

“回……回王子,苍云诏告天下,说是,您觊觎云罗郡主美色,将其掳了去,他们要您马上将郡主释放,否则就……就要与梅克开仗。”

“咚——”莫日根黑着脸松开手,侍卫脚一软,跪了下去。

“好!好!好!”莫日根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好字,箭一般地眼神骤得射向倚在马车里闭眼休息的沐青阳身上。

“走!再加快速度,明夜之前我要到费阿拉!”莫日根大力掀起帘子,一脸阴沉地钻进马车。

“是!”

一队人马,骨骨碌碌地又启动起来。马鞭抽得飞快,一个月的路程硬是在紧赶慢赶下,只用了二十余天便到了。

接到消息的尹辰逸,单枪匹马风尘仆仆地往梅克赶去。他脑海中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他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雪花洋洋洒洒地卷落,虽然只是十月末,可是梅克属于温寒地带,纬度偏高,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步入了冬季了。

那个漆黑的身影不知骑倒了多少匹马,正焦急地飞扑向这一片银白的世界。

虽然一直是躺着的,可是在莫日根的一再要求提速下,颠簸的马车让沐青阳根本无法休息好。她的身子非但没有养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有些虚弱起来。

一进费阿拉城,莫日根紧绷的脸终于有些松懈下来,他难得温柔地将沐青阳连着被子抱了下来。并没有回去自己的府邸,而是一路抱着沐青阳直接就去了皇宫。

沐青阳动了动遮盖在被子底下的冰冷的手脚,将肩膀往下缩了缩。冷,冷,冷,怎一个冷字了得。没有了半点内力的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子,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冰冷的气侯。梅克除了土地贫瘠以外就是极寒冷的天气了,难怪这么多年来都觊觎着富饶温暖的苍云。

沐青阳被放到一张椅子上,等着梅克王的召见。此刻,她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梅克王病危了,而莫日根一定是要从半死不活的梅克王手里拿到什么东西,所以才不顾一切地绑她回来。

梅克内部为了王位之争,大王子巴鲁,二王子岱钦还有三王子莫日根早就斗得不可开交了。梅克王虽然一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却始终没有定下王位继承人。

梅克人极重道义,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部下手下都各自有着一批势力,若是只凭武力得了王位却没有他们的认同,这王位是绝对坐不稳的。所以莫日根要将昏迷不醒的老梅克王治醒,要他签下让位书,就算签不了也至少说出要立谁为王,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

可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端木江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残雪是他的人,虽然厉赟轩已经反悔不想将沐青阳交给莫日根,但是残雪却奉端木江天的命令将沐青阳送到了莫日根手里。

莫日根一面想要用沐青阳换来传位诏书,一面也是出于对沐青阳美色的垂涎。在美色与利益的双重诱惑下,一脚踏进了端木江天设好的陷阱里。

莫日根理了理沐青阳紊乱的刘海,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淡淡说道:“你只需把他治醒。”

“只要你治醒他,我不会伤害你。”

沐青阳垂下眼睛,漠然点点头。那一路的刺客怕的就是她治醒梅克王吧。自己要不要那么听话治好他呢?沐青阳低着头,眼眸里闪过狡黠的光彩。

莫日根对青阳的顺从感到很满意。

帘帐被撩起,一个老嬷嬷探身出来,对着莫日根点了点头。

莫日根站起身来,提起沐青阳,冰冷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字,“走!”

沐青阳皱起眉头,细瘦的手被拿捏地疼痛,莫日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52 岱钦

梅克王算是个倒霉的人,皇位没坐暖就让端木江天赶回了梅克,一回梅克就抑郁地一直生病。此刻即使睡着也没有半刻安宁,呼吸声急促不安,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

他的两个硕大的眼袋,在枯黄色满是皱纹的脸上拖得老长,几乎要挂到嘴上,随着他沉重的喘息声,上下颠荡着。脸色灰蒙,状如死尸,身上透出一股湿气。只有五十来岁却看上去已经有了八十岁的干枯。

莫日根似乎也没有想到梅克王会变成这样,这副样子分明是已经入了棺材,只等盖盖了。

沐青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莫日根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手臂一带,沐青阳就跪趴到了梅克王床榻前。

“救醒他!”狠厉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大概他也在怀疑这样一个人还能不能醒过来。若是没有沉重的呼吸声,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人!

沐青阳喘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抖动着按上梅克王干枯的手腕。

“我需要连续施针三日,否则他醒不过来。”不一会儿,沐青阳便收回了手,平静地回头望向莫日根。

“你确定?”莫日根眯着眼,眼中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确定。”

“好,三日就三日!”莫日根的视线在半死不活的梅克王身上流转了一圈,又落回沐青阳身上,犀利犹如刀锋的目光,盯得沐青阳颈后直冒冷汗。

当然不用三日,只需在三处穴道上各扎一针,梅克王片刻就能清醒。可是沐青阳却不想这么简单就遂了莫日根的愿。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银针,避开那三穴,随意挑了几处,快速扎入。

梅克王微抖的身子,平复下来,喘息声也轻了不少。莫日根这才半信半疑地又瞄了沐青阳一眼。

施完针,沐青阳被莫日根关到一处狭小的小院里,派人严密看管起来。虽然莫日根知道沐青阳内力被封,却依旧不敢有所松懈。

沐青阳被推进小院里一个满是灰尘的暗房间,干燥冰冷的灰尘铺面打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窗子被封死了,门口有人看守着,她哪里都去不。沐青阳拍着呛得窒息憋闷的胸膛,随意拣了把椅子,也不拂拂灰尘,就坐了下去。

房间里除了门缝与窗子边角透出的半点光线,几乎就是漆黑一片,又黑又冷的环境很适合澄净心神,沐青阳现在正需要这个。她急需好好琢磨一下,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需要重新整理。

端木江天要攻打梅克根本无需借口,只要他有士兵,随时都可以动手。所谓的因为太子侧妃被掳,所以兴兵讨伐,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可是,他到底图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筹划?晋王已经使梅克签了降书了,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沐青阳揉捏着眉心,心中翻腾蹈海。就在她困惑而无法理出思绪的时候,门突的被打了开来,只是进来的却不是莫日根。

沐青阳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从指缝间眯眼看向来人。

那人背着光,面上表情阴暗模糊,难以识别。只看得清他头戴貂皮帽,颈围貂皮巾,身着貂皮的五彩蝙蝠文身,腰系金丝带,佩悦巾、刀妇、砺石、獐角,脚穿鹿皮靰鞡靴,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难言的贵气。

只是那样一个气势不输给莫日根的人,却是坐在木制带轮子的椅子上被人抬过门槛的。

沐青阳对梅克了解不多,无法从贫瘠的一点认识里,认出这样一个出众的人是谁。但是她也不着急问,人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不自报家门。

“你的命真大,我派了这么多批刺客都伤不了你半毫。”声音低沉阴森,没有半丝起伏的语气听得人心里冒冷气。

沐青阳舔了舔嘴唇,目光与那双幽深可怕的眼神胶着在一起,“是二王子手下留情了。”

“呵呵,好眼力。”岱钦阴沉一笑,挑了挑眉头。

莫日根为什么会放他的头号敌人进来看她?沐青阳被岱钦诡异的笑声惊得脚底心窜起一股凉气,是一种被死人盯住的感觉,冰冷阴森极了。

“不知二王子来此所谓何事?”拳头微握,指甲半嵌入掌心,沐青阳决定先挑破。在岱钦阴森恐怖的眼神下,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鸡皮疙瘩噌噌冒了出来。

“哼!”

岱钦冷哼一声,不知从何处甩出一根黑长的鞭子来,灵蛇般缠上沐青阳的腰身,狠狠一拽,沐青阳被拉得飞扑了过去,手肘猛磕上轮椅的手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近了才看清,岱钦脸色惨白,不像一般的梅克人那样黝黑健康,而且眼窝深陷,嘴唇鲜红,看上去犹如厉鬼般骇人。

岱钦似乎恨极了沐青阳,冰冷的手死死扣住沐青阳被莫日根拉伤的手腕,恶狠狠道:“你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语罢,另一手已经捏住了沐青阳的脖子,眼睛里闪过一抹血红色,力道不断加大。沐青阳被制住无法动弹,被动地扬起头来,脸憋得通红发紫。

苍云,都是苍云!若不是苍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岱钦惨白的脸上闪过狠厉的表情,冰冷的双手不断加大力气。

三月前梅克与苍云那一战,他中了埋伏被挑断脚筋。原本苦心经营的一番事业就因为这个,一切都将付之东水。一个断腿的人是得不到部下的肯定的,他失去了夺得王位的资格!

他恨苍云,所有和苍云有关的人他都恨,更何况眼前这个要救治梅克王的女子。她一旦救醒了梅克王,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王位一定不会传给他!

骨头被挤压发出低沉的嘞嘞声,沐青阳已经要背过气去了。她死撑着模糊的神志,嘶哑着声音艰难说道:“我……可以……治好你的腿……”

岱钦阴狠的脸上表情一滞,力道松了些。沐青阳连忙奋力挣了出来,捂住胀疼的胸口,半趴在地上,费力地咳嗽起来。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腿?”

岱钦犀利的眼神如刀锋办尖锐地射向沐青阳,冰冷阴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若敢骗我……”

“咳咳……我是苍云神医……世界上有什么病症是我治不好的……”

沐青阳半撑着身子,地上的小碎石硌地掌心隐痛,仰起头赤红着双目冷然望着岱钦。

岱钦微楞了片刻,难掩喜色,双手猛地把住手柄,颤抖着压抑住情感,用一种假装平静的声音漠然问道:“条件是什么?”

53 逃离

沐青阳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换仰视为俯视,半靠在桌边,喘了口气,“放我走。后日我会给你父王施最后一次针,我那一针扎下去,他定是会醒来的。就是那个时候,助我逃离,而后我定会将你的腿医好。”

岱钦若有所思地盯着沐青阳看了片刻,脸色俨然,“不,我要你让他醒着,却说不出话来。”

话音刚落,没等沐青阳回应,门外忽的闯进来一个人,脸色慌张地对岱钦说道:“二王子,三王子来了!”

岱钦略带深意地看了沐青阳一眼。挥了挥手,几名侍从马上抬起轮椅,一行人迅速消失不见。

只一会儿,莫日根便怒气冲冲地踹门进来,见沐青阳安然坐在桌前,冷峻的脸色稍稍平复了些许。

“岱钦来过了?”他大步走到沐青阳身前,一脸狠厉地望着她。

“嗯。”沐青阳弹着身上的灰尘,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哼。”莫日根冷笑着,绕着沐青阳转了一圈,“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被他弄死。”

“那还不是因为三王子来得及时。”沐青阳揉捏着通红的手腕,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有些念头我劝你趁早打消,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的脾气向来不好。”莫日根忽的将脑袋凑到沐青阳颈后,湿热的气息喷打在沐青阳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

沐青阳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后背刷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压着住心中翻腾的感觉,沐青阳皱着眉头,欲要站起身来。

一双大手却在此刻倏地钳住了她的肩膀,猛一带,沐青阳踉跄着被莫日根拥进怀里。

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胃部翻涌上来,沐青阳压制住心中的慌乱,怒道:“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莫日根盯住沐青阳白皙的后颈,喉咙里发出咕咕噜噜的奇怪声音。他双目乌黑暗沉,下腹温热起来。不顾沐青阳的死命挣扎,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按住,控制在身后。

“你说我要干什么?”莫日根轻轻衔了衔沐青阳的耳垂,斜睨她一眼,脸上**暗涌。

沐青阳心中大骇,冷汗刷的一下润湿了后背,无奈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急的脸上血色全无。莫日根的嘴顺着她脖颈优雅的曲线,一路向下。

“你若是动了我,就别指望我会救梅克王!”沐青阳几乎是尖叫了出来,浑身颤抖着,奋力躲开莫日根的亲吻。恶心,恶心,只有恶心!

莫日根脸色铁青地抬起头,捏着沐青阳手腕的手指猛地抽紧,疼得沐青阳闷哼了一声。

冷笑一声,劈手一甩,沐青阳被他推得摔倒在地。[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蹲到沐青阳跟前,脸上乌云密布,狠厉道:“沐青阳,你最好安份一点,这样才能少受一点苦。”

语罢,拂袖怒而离开。

沐青阳支撑了一下,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竟是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干脆趴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喘息。不比苍云富饶,梅克的许多屋舍地上都没有铺砖,只是一般的沙土地,肮脏而冰冷。

尹辰逸,你在哪里,我好难受,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一颗泪水从沐青阳眼角滑落,嘀嗒落入泥中,顷刻便不见了痕迹。

莫日根撤走被岱钦手下放倒的一队侍卫,新换的一批,人数是先前的两倍。

尹辰逸此刻已经抵达梅克了。不分日夜地赶路的他,下颚胡须疯长,满面风尘,双目沧桑。哪里还有半点原来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不用易容就像极了土生土长的梅克人。

他牵着马站在萧条的梅克街道上,忧郁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四周境况。苍云已经向梅克宣战了,大军即将逼到两国交界处。惶惶不安梅克百姓似乎是被战争吓破胆了,紧闭家门,半步不出。整条大街萧索空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琢儿,你在哪里?你会在哪里?

尹辰逸苍凉地叹了口气,望着沙尘弥漫的天空 ,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的无奈。偌大的一个梅克,他要从哪里下手。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三名王子以及梅克的一些重臣,齐齐聚集在梅克王的寝宫里。

沐青阳坐在梅克王床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银针。手慢慢移到半空,所有的人视线都凝聚在那闪着银光的针尖上,半点喘息都不敢有。

沐青阳眼睛微扫房门,不经意地在岱钦身上停留了一下,眼底流光一闪,手已是极快地落下。

银针扎入皮肤发出细微的声音,众人齐齐上前一步,瞪大了眼睛,不放过梅克王的半毫变化。

厚重耷拉着的眼皮蠕动了一下,梅克王的嘴唇动了动,露出要醒过来的迹象。

“父王!”三位王子半真半假地痛声惊呼,扑上了床头。

沐青阳马上借此机会,起身往后默不作声地退了几步。几位大臣却在此刻恰恰蜂拥而上,沐青阳借势,一下被挤出好远。

“父王!”

“大王!”

众人深情地呼喊着床上迷迷糊糊要醒过来的人,注意力完全击中在了梅克王身上。沐青阳趁机又往后挪了几步。

炽热的眼神集聚在梅克王身上,也不顾人还没醒来,众人已是七嘴八舌地抢着焦急开口询问了。

“父王,你要立谁做大王,苍云已经要打过来了,父王,到底是谁?”

“父王,是不是我,我是三儿啊!”

“是呀,大王,到底是谁?”

……

梅克王眼睛还未张开,嘴唇挪动了几下,微微张开嘴,上下张合着。众人连忙将耳朵凑了上去,可是无论怎么听,却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的沐青阳忽的被一个猛烈的力量一拽,身影骤得消失不见。

门口守卫着侍卫似乎被点了穴,干瞪着眼睛,半点动静也没有。而满屋的人此刻正将心思集中在梅克王反复张合着,却始终/奇/没有发出声音的/书/双唇上,焦急地反复追问着。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凭空地消失了。

岱钦脸上带着虚伪的悲痛,趁众人不经意,偷偷用眼角掠过房门,见沐青阳不在了,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54 恢复内力

沐青阳依旧是被关着,只是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罢了。她端坐在角落里,平静地等岱钦回来。

“吱呀——”岱钦没有让她等太久,大约是他心急要治好腿吧,只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需要多久?”岱钦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要检查一下才能下定论。”

沐青阳依旧是坐着,语气平静,不冷也不热地看着岱钦。

岱钦摇着轮椅上前,看着沐青阳的目光里带着些半信半疑。

沐青阳冷笑一声:“我可以让梅克王醒着却说不了话,也可以让你永远都站不起来。”

岱钦眼神一变,有些狠狠地瞪住沐青阳,“是啊,所以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二王子不要诓了我就好。”沐青阳淡淡道。

“哼!”岱钦嘴角勾起,露出嘲讽的表情来,取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置于掌心,摊在沐青阳眼前,“吃下去,等你治好了我的腿,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也会放了你。”

沐青阳眼神一闪,心中冷哼,用毒药来威胁她?让她吞毒药,和让她吞一颗糖有什么区别?

心中不屑,面上表情却未变,沐青阳爽快地拿过岱钦的毒药,仰头吞了下去。为了让岱钦放心,又加了一句:“到时候,二王子可千万不要忘记给我解药。”

“那是当然!”岱钦对自己的毒药深信不疑,有些傲然地点点头。撩起衣袍,把腿露出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沐青阳深知,落在岱钦手里虽然不比落在莫日根手里危险,但是实质上却是一样的,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岱钦那点腿伤其实只要扎上几针,泡泡药酒就能好了。但是她却告诉岱钦需要使用一些罕见的药草,反复食用数月才能好尽,并借着这个借口要求出去采药。

每次采药都有人跟随,加上莫日根在到处搜找她,沐青阳她每一次出去都极不方便而且很危险。但是好歹还是出去了几次,她一面偷偷留下一些痕迹,一面暗自留意四周环境,细细琢磨着该如何逃脱。

她知道,自己若想成功逃离,恐怕是得冲开穴道,打通内力。否则,就算她逃出去了,被抓回来也是迟早的事。

半月过去了,岱钦的腿脚慢慢起了感觉,至少是能感觉到冷热的变化了。他心中喜悦难耐,对沐青阳的戒备稍稍有了些松懈。沐青阳借机向他要了一名婢女,说是要帮忙煎药打杂,好加快治疗他腿疾的时间。岱钦没有起疑,当下就随意拨了个婢女给沐青阳。

又过了两日,沐青阳与那婢女已是有些熟络。那婢女唤作宝音,是个像花儿般纯真可爱的女孩,禀性憨厚,性格豁达温顺,与沐青阳相处地很好。

随着脚伤的一日日变好,岱钦越来越放心沐青阳了,这一日竟是连随身监视的人也撤了走,只余了几个侍卫在门口把守着。

沐青阳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安静地忙忙碌碌地捣鼓了一整天的草药。待夜慢慢黑透,门口看守的侍卫终于松懈下来,有一人甚至从兜中掏出了包瓜子来,其余几人哈哈打趣了那人一番,便一拥而上,毫不在意地抢着磕起瓜子来,一面叽里呱啦地唠着嗑,瓜子壳乱七八糟地撇了一地。

这样的治军纪律与燕王府中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由此也可看出梅克与苍云相比差距颇大的主要原因不仅仅在于气候,更在于人的本身。

沐青阳心中不屑,收拾药罐的手微微一顿,冷哼一声,眼底精光闪烁,她知道时机到了。

“宝音,过来一下。”沐青阳对着拣着草药的宝音招手一唤。

“哎!”宝音将沾了泥巴的手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笑着迎了过去。

“沐姑娘,什么事呀?”宝音黝黑的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很是喜人。

“我身上有些不爽利,想让你替我按揉一下,麻烦你了。”沐青阳淡淡一笑,尽量控制自己,不让狂喜的心情泄露半毫。

“呵!这有什么!”

宝音大咧咧一笑,将沐青阳按坐到椅子上,立马上手在她肩膀处揉捏起来。手法娴熟,力道准确,很是舒服,想来定是经常替人拿捏才练出来的。

“宝音,右手向上挪半寸。”

“半寸?是这里吗?”宝音顿下手,按照沐青阳所指示的向上挪了挪。

沐青阳微微颔首,“对,用你的食指指骨,尽你最大的力气,砸在那个地方。”

“为什么要砸呢?那样会舒服吗?”宝音困惑地眨眨眼睛,不敢照着沐青阳说的去做。

“不,我那里不舒服罢了,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做,没有关系的。”

“砸的话会痛的,是我捏得不好吗?可是大家都说我捏的很好的……”

“无妨,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沐青阳无奈苦笑,宝音太过憨厚了,真是个一根脑筋通到底的人。

“好吧,那我砸了哦!”宝音还是有些犹豫。

“嗯,要用力,用你最大的力气。”

“哦。”宝音乖巧地点点头,闭着眼睛似乎有些不忍,好半响才下定决心般使劲砸了上去。

“咔——”

指骨猛砸下的瞬间,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头移位的声音。宝音吓了一跳,捂着嘴,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冷汗布满额头,脸色陡的惨白一片。沐青阳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嘴里的痛呼声溢出来。

但那痛感稍纵即逝,只一瞬沐青阳就缓了过来,她努力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诱导着宝音,“宝音,刚才做得很好,来,再来一次!”

“可……可是,我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啊……”宝音咬唇摇摇头,有些畏惧地望着沐青阳。

“不是啊,我是因为舒服才那样的。”沐青阳对着宝音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宝音是个好人,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我还想再来一次,我知道宝音最好了。”

华丽的高帽子猛地扣带了上去,宝音的脸色缓和了一下,顿了顿终于喏喏嗫嗫地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道:“还是那个地方吗?”

“不,这次是左后颈往下一寸处。”

“嗯。”好在这次宝音没有太磨叽,干脆得答应了一声,准确地找到了地方,大胆砸了上去。

沐青阳猛地扣住了椅子的手把,闭眼咬牙闷哼一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马上变得大不一样。

很好,穴道已经打开了。接下来,她要去哪里,谁都别想拦住!

“谢谢你,宝音!”

沐青阳回过头,对着宝音灿烂一下。宝音被沐青阳炫目的笑容震得神志一晃,下一秒却突的脖颈一酸,整个人陡然倒了下去。

“对不起!”

沐青阳皱眉说着,将宝音轻轻放倒在地上。一旦她逃脱了,宝音恐怕不被处死也会受到惩罚,真是愧对这个憨厚的好姑娘了。

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来,她眼神陡的一转,掠过门口依旧火热地唠着嗑的几个侍卫。沐青阳的眼睛倏地变得赤红,所有在梅克受的憋屈的鸟气,顿时都发在了那些人身上。一把淡然无味的粉末洒落,“咚——”一声,所有的侍卫轰然倒地。

这些日子她可没有闲着,每日捣鼓草药美其名曰研制治疗腿疾的灵药,其实都是在利用岱钦的资源做了些防身的毒药和必备的一些疗伤好药。

沐青阳面无表情地跨过那些倒地的身体,身子轻盈地一跳,极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55 坠落

沐青阳并没有杀那些侍卫,她只是给他们下了点好东西,一种可以使人丧失心魂的迷药。等那些侍卫醒来的时候,便会变得痴狂癫疯,见人就疯咬厮打,和有暴力倾向的疯子一样。

岱钦,你欺负我的事情我就不和你深较了,这只是给你的府里添一点麻烦罢了,我算是很大方了。

沐青阳小心眼地暗自想着,身影快速飞掠着。她记得前几日采药的地方似乎是一片树林,和莫日根带她来梅克时经过的一片树林很像。她应该再去那里看看,如果是同一片林子的话,回苍云就简单多了。

沐青阳脚尖落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一点一点进入到林子深处。

阴冷的夜风呼啸着卷吹过去,四周是冰冷的寂静。雪地映照着月光,将一片林子印地亮堂堂的。

沐青阳心头忽的闪过一丝不安,脚步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左右。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那目光分外清冷,如影随形般锁定在她背上。

“是谁?出来!”

沐青阳原地转了一圈,握紧拳头,厉声高喝。

心中略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顺手拿一把刀,现在连防身的兵器都没有。

“呵呵。”

熟悉的低笑声从阴影处传来,一个鲜红色的身影踏着白雪,袅袅走出。

沐青阳望着来人,心中一惊,蹭蹭后退了几步。

厉赟轩见此,愈发笑得灿烂起来,“呵呵,你怎么见到我这么害怕呀?”

拳头牢牢握紧,沐青阳的双眼中迸射出愤恨的光芒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厉赟轩闻言,姣好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做出一副费神思考的样子,“对呀,我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说到后面嘴也微微嘟了起来,面上露出困惑的样子,似真似假。

沐青阳左右看了一下,四周并不像有人的样子,厉赟轩似乎是只身一人来的。她知道以她的本身就算有剑在手也打不过厉赟轩,所以已经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了。

“看来果然是不愿意见我呀,这才刚见面就着急要走,你就这么讨厌我?”厉赟轩前半句话似是开玩笑,说到后半句话却脸色骤变,有些咬牙切齿地瞪着沐青阳。

“对,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沐青阳换上一副清冷的表情,看着厉赟轩的眼睛里流露出**裸的厌恶。

“不许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厉赟轩怒吼一声,身形一动,带着火红色的气焰,嗖地向沐青阳飞射过去。

沐青阳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哼!看来有些事情,你似乎不记得了。”冷如冰霜般的口吻,已足够让沐青阳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厉赟轩变掌为爪,抬臂一抓,沐青阳的纤细的脖子就被他握在了手里。只是他没有莫日根和岱钦那般狠毒,力道并不大,仅仅是牵制住沐青阳罢了。

沐青阳心跳加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尹辰逸那双哀伤的、如海幽深的眼眸,心口犹如破了个大洞,厉赟轩的话卷着狂风暴雪直往那洞里呼呼地钻入。难道,那一夜是真的?不是她做的一个梦,都是真的!

她猛地推开厉赟轩,趔趄着后退好几步,心神剧震,艰难地喘着气,悲痛而哀怨地怒瞪向厉赟轩。

“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沐青阳嘶哑着嗓子尖声怒吼,眼眸中灰芒一片,似乎是蒙上好几层冰霜一般。

厉赟轩皱着眉头看着反应强烈的沐青阳,声音温软下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待你的……”

“住口!”

沐青阳悲吼一声,浑身颤抖起来,只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哪里都脏。恶心的感觉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厉赟轩的脸色刷的一绿,但是只一瞬却又缓和下来,他努力将声音放得温柔,微笑着说道:“琢儿,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以后会更好的……”

“住口!住口!”沐青阳捂着耳朵,噌噌噌往后退着,只觉得厉赟轩的声音犹如魔咒般震得她心痛。眼前一黑,一口血腥味涌了上来,竟然咳出一口鲜血来。溅落在雪地上,鲜艳通红,犹如梅花般妖惑。

厉赟轩心中一紧,飞速上前搀住沐青阳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怎么样?”

沐青阳挣扎着挣脱出来,后退几步站定,依旧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挺得笔直,恶狠狠地说道:“厉赟轩!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命!”

厉赟轩脸上的伪装的平静缓缓敛去,转而是暴风来袭前的阴暗,“要了我的命?怎么,要灭口?你是怕端木睿恒知道还是端木祁元知道?”

沐青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她愤然扭头自顾自转身就要离去。身后气流一变,厉赟轩带着凛冽地气势飞扑过来。沐青阳连忙飞身跳起,躲开他的触碰,轻盈地落在一片雪白的小坡上。

身子还没有站稳,却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原来这个小坡是积雪覆盖铺出的一个假象,下面是空空的一处斜坡。沐青阳心神恍惚间,竟然无法自救,直接就陷了下去。

“小心——”厉赟轩惊恐地大喊,奈何等他飞扑过去的时候,沐青阳已经整个身子都淹没了,他连一个衣角都没能抓住。

就在这时,“琢儿——”不远处传来一声悲烈的喊声,尹辰逸身形如闪电般急速飞至,二话不说,没有半点犹豫,紧跟着跳了下去。

厉赟轩望着深黑不见底的斜坡,瞳孔骤得一缩,悲痛地难以置信般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心中有一瞬是极想如适才飞扑过来的那人一般,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下去的。但是,抑制片刻后,清明下来的心智却不允许他那样果绝。厉赟轩捂着刺痛的心口,皱着眉头,脸上发白。呆愣愣地盯住那个幽黑的洞口,只觉心里忽的一下空了一大块。

卫予琢……卫予琢……

他蠕动着双唇,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全身僵硬,好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尹辰逸刚得到消息,有人见到前几日有个长得极好看的女子被人监管着,到这处树林里采药。他心中一喜,怀疑是沐青阳,竟是片刻都等不了,连夜就赶了过来。

未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副场景,哪里还能思考半分,头脑一热就跟着跳了下去。

尹辰逸猛地抱住沐青阳的身子,将她的头小心翼翼地按到自己怀里,抱紧她,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住满道的石子。

这条斜坡剧陡无比,由于坡度接近垂直,积不了太厚的雪层,整条坡上大小不一的石头撑着尖锐的棱角,毫不留情地刺进尹辰逸的身子。

“哼——”尹辰逸似乎是被巨石打到了脑袋,闷哼一声,昏厥了过去,但是双臂却依旧如铁箍般将沐青阳紧紧护着。

“尹辰逸……”沐青阳被尹辰逸护在怀里,没有受到半点伤痛。她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咸涩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委屈,感动,心碎……

“咚——”两人滚了好一会儿才滚到斜坡底部。没想到,这条斜坡的末端居然是一条湍急的河流,翻滚的河水冲击力极大,轰隆隆作响。河面上飘着几块大冰块。

沐青阳一手搂着昏厥过去的尹辰逸,一手试图抓住一块,可惜水流实在太快,沐青阳抱住尹辰逸已是极为艰难,实在再没有办法捞起冰块,只得作罢。

她紧紧抱住尹辰逸,两人在冰冷刺骨的湍急的狂流中随波逐流,一直向下,向下,漂向不知名的远方。

55 温情

“噗——咳咳咳——”口中一辣,似乎是有人灌了自己一口浓烈的烈酒。沐青阳坐起身来,呛得躬身咳嗽不已。

“醒了!醒了!可算醒了!”身旁一个老妇欣喜地一声惊呼,放下手中装酒的瓷碗,探上身去,凑到沐青阳眼前,眯眼笑着问道:“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沐青阳喘口气,视线在四周旋转一圈,对上老妇慈祥的双眸,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娘,我没事。”

“嗯,嗯,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妇连连点头,笑得满脸皱纹加深了不少。

沐青阳心中微暖,嘴角上弯。忽的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慌忙问道:“大娘,你可见到一名男子,与我一起?”

“呃……”老妇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来,古怪地瞅着沐青阳,半响未出声。

咯噔,咯噔,沐青阳跌坐回床上,只觉心哇凉哇凉的,像是被人偷去冰冻成了一块坚冰。

尹辰逸,尹辰逸……

“吧嗒吧嗒……”沐青阳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打在胸前。

“哎哟!姑娘,你怎么哭了呀?”老妇心疼地伸出手来,笨拙地为沐青阳擦眼泪,“是大娘不好,大娘没把话说清楚,害得姑娘你掉眼泪咯,哎哟,这眼泪让小哥瞅见了得多心疼哟!”老妇嘟哝着,满脸怜惜,不断抹着沐青阳的眼泪。

沐青阳抽噎着抬起头,半是迷茫,半是期待地望着老妇,可怜兮兮地问道:“大娘,您见到过吗,一个和我一起的男子?”

“哎——来,跟我来!”老妇答应一声,颤巍巍地上前打开门,领着沐青阳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正是梅克开始降雪的时节,沐青阳一踏出房门就被风雪吹得哆嗦了一下。

老妇跺脚惊呼一声,“哟!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给姑娘加件衣服。”语罢,颤巍巍地半跑回房间里取来一件深灰色的大棉袄,怜惜地帮着沐青阳穿上。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笑眯眯道:“这下好了,暖和了吧。”

“嗯,谢谢大娘,他在哪里呀?大娘你可不可以快点告诉我?”沐青阳拉住老妇的手,焦急难耐地追问。

“呵呵,哝——小哥在那里呢!”老妇拉着沐青阳走到屋前,眯起眼睛,乐呵呵地指着屋顶上忙碌的人。

沐青阳仰起头,视线在屋顶上旋转一周,只见一个浑身是雪的人正手脚麻利地拣着屋顶,用茅草严严实实地堵住屋顶上的漏洞。

心中一松,沐青阳眉眼舒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尹辰逸。原来是这样,大娘是怕自己会埋怨她,才露出那个为难的表情吧,毕竟冒着风雪修补房顶是很难受的苦差事。

老妇见此,捂嘴偷偷一笑,踮着脚进屋去了。

风呼呼地吹得尹辰逸睁不开眼睛,雪花被刮得到处乱钻,迷住眼睛不说,有不少还非得往他脖子里跑。尹辰逸一面哆嗦着,一面飞快地填补茅草,心中微微焦急,不知这屋顶下昏睡着的人,到底醒来了没有。

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发紫,没有半点知觉了。他堵好最后一个小窟窿,呼出一口气来,拍拍身上的雪,一边捧着手呵气,一边跳下屋顶。身在半空,眼睛却已经看到那个站在小院子里的人了。

脚下错动,速度猛地提快,尹辰逸又惊又喜地扑了过去。手臂上骤然一紧,沐青阳还未回过神来,倏地就被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咯咯——”沐青阳被冰冷的气息包裹地牙齿直打架。

尹辰逸连忙懊恼地松开手,催动内力焐热自己,直到双手有些温热了,才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沐青阳的面颊。

“怎么就出来了呢?外面多冷,瞧你,鼻子都冻红了。”尹辰逸皱眉,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怜惜。

沐青阳跺跺脚,扬起脸来,一张嘴,白气氤氲,“我担心你,所以才跑出来找你。”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掸去尹辰逸胡须眉毛上落的一层白雪。心中滋味杂乱,这个下颚胡须疯长,满脸沧桑的人,还是以前那个一身华美黑衣,邪魅无双的尹辰逸吗?

“放心,我没事的。”尹辰逸抓住沐青阳伸到眼前的手,将沐青阳两只手包在自己掌心,低低地用训斥般的语气说道:“你看你,出来也不知道催动内力,这天多冷呀。”

他的手可真暖和,沐青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猛地想起摔落斜坡的时候,尹辰逸的脑袋磕在石块上晕了过去的事情。

“快,让我看看你的头!”心中一阵慌乱,沐青阳连忙抽出手来,掰过尹辰逸的头,到处找起肿块来。那么响的磕碰声,定是伤得极严重了,否则他也不能晕过去。

“呵呵,我没事的,真的!”尹辰逸顺从地埋下头,发出闷闷的低笑声。

“等我看过再说!”沐青阳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个肿如馒头的大包,心疼愧疚不已,声音变得微微颤抖起来。

“嗯,好,好,你是神医,你说了算。”尹辰逸低笑着,安慰似的哄着沐青阳。

还好,还好,真的没什么事,就是磕得厉害了些,好好揉揉,淤血散开了就没事了。沐青阳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双眼居然已经有些泛红,心痛中微微透着些委屈,幽幽地盯着尹辰逸。

“咳——你怎么了?”尹辰逸一惊,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肩膀,慌慌张张地说道:“呵呵,我没事的,不疼的,真的!一点也不疼的。”

沐青阳摇摇头,声音中带了些低落,“我们进屋吧,外面风雪大。”

尹辰逸这才醒悟,两人的头顶和肩膀是已是厚厚积了层雪,乍看去就是两座雪人。他惊呼一声,替沐青阳扫去身上的雪,也不顾自己身上的雪没弹去,拉着沐青阳的手,就往屋里跑。

“我真是傻,居然拉着你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

尹辰逸心疼地把沐青阳按坐在床上,脱去她的鞋袜,焐热了的手捧着一双雪白的小脚,反复揉搓着,就怕沐青阳在雪里站久了冻伤了脚。

“没事的,没事的。”沐青阳缩了缩脚,双颊腾地红了,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出脚来。

“别动!”尹辰逸抓紧了她的脚踝,目光里是满满的怜惜与自责。

“尹辰逸……”沐青阳心中一紧,望着他如海般幽深的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伸手扑打着他身上已经有些融化的雪,咬唇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双唇。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我身处危难的时候,你总是能出现,你总是那样好地待我……可是,我却已经让人给……

56 老妇

“乖,别哭……”尹辰逸的声音转为低柔的叹息,一股熟悉的,温热的犹如太阳般干爽的气味将沐青阳紧紧包围住,将她还是冰冷的双脚藏进了自己的胸膛。

可是沐青阳的眼泪却没有半点要收势的趋势,委屈,羞愤,伤心,悲痛还有浓浓的恨意铺天盖地地埋没了她。

尹辰逸轻轻拍着沐青阳的背,见她依旧哭得伤心欲绝,只得轻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知道!他知道!

沐青阳的心跳地飞快,浑身战栗起来,心里狠狠一悸,一种羞于见人的悲痛当头罩下。她唯独怕的就是他知道!

沐青阳的眼泪愈发流淌地气势汹汹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尹辰逸铁箍般的双臂,滚到床内侧,拥住被子,浑身颤抖地犹如风中的落叶。

“别过来!”见尹辰逸伸手来拉她,沐青阳尖叫着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别过来,脏,好脏……”

“琢儿!”随着一声大喊,沐青阳赖以遮羞的被子被腾空卷走,她只能低着头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尹辰逸大力拥住沐青阳,润湿的双唇印在她额头,悲痛而又自责地喃喃说着。

“呜……”沐青阳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被人给……,心中刺痛不已,扑倒在尹辰逸怀里,哭得像个迷途的小孩。

“乖,别哭了。”尹辰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慰小孩子一般,柔声轻劝。

“呜……”沐青阳却止不住内心哀痛,只是抽噎着停不下来。

“唉……”尹辰逸低叹一声,抓住她肩膀,使她正视他的眼睛,吐出一句吓了沐青阳一跳的话,“琢儿,嫁给我吧。”

沐青阳呆愣住,木然地望着他,哭泣停止,可是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琢儿,”尹辰逸抬起她的下颚,两张脸靠得极近,“我是真心的,嫁给我吧!”

轰!似乎有热气在脑海里喷薄而出,沐青阳双颊绯红,脑海里刷的一片空白。

尹辰逸的唇就在这个时候,温柔而怜惜地吻了上去,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触碰着她的唇瓣,慢慢地一点点地深入,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齿,花瓣一般柔软的舌瓣轻巧地卷起她的丁香舌……

“琢儿,让我保护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永远都不会……”朦胧的呢喃声在耳边萦绕不绝。

沐青阳的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像是在煮粥,只觉灵魂出窍,身子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在微微抖着……

“叩叩!”房门突的被敲响,老妇慈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小哥,吃饭咯!”

啪!沐青阳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了尹辰逸。捂着发烫的双颊,飞快地转过身去。

“呵呵,”低低的爽朗的闷笑声在耳边响着,沐青阳的脸烧得越发猛烈起来。

“走吧!先吃饭。”尹辰逸一脸宠溺地扳过沐青阳的身子,极为温柔地为她把鞋袜穿好。然后牵起她的手,将羞得低头不看人的她领出房外。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怪异。尹辰逸是一上桌就眯眼笑个不停,沐青阳却是一直低头扒着饭,连头都不敢抬,而老妇则是诡异而了然地瞅着他俩,嘿嘿笑得暧昧。

这老妇是一名寡妇,丈夫没了已经二十年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前几日上山去了,还未归来。老妇去河边淘米的时候发现了趴在河边的沐青阳和尹辰逸,连忙喊人救了上来。当时以为这么冷的天,两人定是已经冻死过去了,却没想到才救上岸,尹辰逸就醒了。老妇家中还有一间空屋,于是便将两人带回了家,好心照顾起来。

饭后,沐青阳抢了老妇手里洗着的碗筷,推着她去休息,不让她插一点手。可是老妇不洗碗却也无事可做,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只觉闲着难受,便又凑了过来与沐青阳找些话说。

“姑娘,你们是打哪来的呀?”老妇黝黑的脸凑到沐青阳脸边,细细上下欣赏般看了好几遍,赞叹道:“你长得可真真是美啊,老太婆我活了这把年纪了,还没见过长得像你那么漂亮的人。”

沐青阳洗碗的手一顿,心里正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尹辰逸却在此刻推门出来。刮干净胡须,梳整齐头发的尹辰逸一扫颓废沧桑的形象,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俊美邪魅的超级无敌大美男。

老妇看得傻眼,呆楞着视线在沐青阳和尹辰逸身上来回巡视,嘴唇翻动了几下,晃神道:“我这破茅屋里居然来了两个天仙呀!”

“呵呵。”尹辰逸低低一笑,上前接过沐青阳手里正洗着的碗筷,“大娘,我和娘子家住乌云山,正要进费阿拉去寻亲呢,可不幸路上遇到了匪人,竟要欺负我家娘子,我与娘子不忍受辱就从山崖上跳了下来,这才来了这里。”

这么烂的故事在尹辰逸极哀伤的声音的叙述下,居然有了一种十分真实的感觉。

老妇听得动容,上前一步捧住两人的手,连连拍了好几下,“放心,今后就在老太婆这里住着,待我儿回来,让他去帮你们问问怎么回去。”

“谢谢大娘。”沐青阳笑得有些不自然,对于欺骗那么善良的老人家的事情,她心中直泛愧疚。

57 迷失

晚饭吃过,碗筷洗好,天色已经昏暗了。

沐青阳和尹辰逸无事可做,便回了老妇为他们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两人各在拣了一边床头坐着。

油灯昏黄,屋内光线朦胧低沉。

“睡觉吧。”许久,尹辰逸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率先打破宁静,转身铺起被褥来。

沐青阳立马站起身来,两只手贴在身侧,微微有些紧张地盯着尹辰逸的一举一动。

“被子有两床,我们一人一床。”尹辰逸将两条被子打开放好,转过身,目光烁烁地看着沐青阳,“我睡觉了,你不睡吗?”

“你先睡吧。”她相信尹辰逸是不会趁机欺负她的,只是她还是难以做到泰然自若。

“好吧,只是夜凉,你若不睡的话,上来躺在被窝里也是好的,这暖炕上是很温暖的。”话没说完,尹辰逸已经将外袍退了去,沐青阳连忙背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低笑声,而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最后似乎是掀动被子的声音。

沐青阳无措地将视线挪向屋顶,那屋顶原本是有些破败的,可是晚饭前尹辰逸冒着风雪修补过,这会儿所有的窟窿都被填补好了,已是一丝寒风都漏不进来了。

就在她顾自瞎想着的时候,腰上忽的缠上了一条温热的手臂,轻轻一拽,沐青阳连惊呼都来不及,就被带倒了在床上。

“你干什么?”沐青阳皱眉低吼,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身来。

“别动了,夜深了,睡觉吧,我不会动你的。”尹辰逸的力气很大,只轻轻一拉,沐青阳就被牢牢按倒在了床上。

见沐青阳一脸警觉地看着自己,他无奈得摇摇头道:“把鞋子和外袍脱了吧,穿着睡觉多难受。”

沐青阳警惕地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是乖乖把外衣和鞋子都脱了去,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尹辰逸说的没错,被窝里真的很暖和,沐青阳拉了拉被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尹辰逸忽的伸出一只手来,穿过两人的被子,硬是伸到了沐青阳的被窝里,轻轻一带,沐青阳被他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捣鼓片刻,原本两人各自卷着一条被子,瞬间变成了两人一起叠盖着两条被子。

“你……”沐青阳愤怒地想要把他推开。

“别动,我只想抱抱你,你身子凉,这样睡觉会比较暖和。”尹辰逸闭着眼睛,将沐青阳按在自己的胸膛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种了冰蝉王,沐青阳的体温低于常人,每夜睡觉的时候,手脚总是冰冷。这会儿被尹辰逸控制在怀里,她顿觉得手脚温暖,面颊发热。耳边传来尹辰逸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雷击般打在她心上。

“尹辰逸,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沐青阳犹豫片刻,用极低且带着些微的颤抖的声音问到。

“不知道。”尹辰逸闭着眼睛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极为随意地回答到。

沐青阳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总该有个原因的吧!她心中一下子觉得不自然起来,微微挪了挪身子,似乎是要避开尹辰逸。

头顶传来低笑声,“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抱得太紧不舒服罢了。”

“你说谎了哦!”尹辰逸抱住她忽的一个旋身,沐青阳低呼一声,身子被捞起按趴在了尹辰逸身上。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姿势?奇Qīsūu.сom书沐青阳双颊通红,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被尹辰逸抓住,虽然不紧,却也让她逃不出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干什么,这样说话比较方便。”尹辰逸坏坏一笑,说话的时候气息打在沐青阳额头上,滚烫而湿润。

“要说话的话,坐起身来说,岂不是更方便?”沐青阳别扭地别开眼睛,声音极低,显然底气有些不足。

“我喜欢这样子说。”尹辰逸笑得愈发开心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来,理了理沐青阳鬓角垂落的几缕发丝,不经意的触摸到她的脸颊,炽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尹辰逸愣了楞,随即竟是哈哈大声笑了出来。

“别笑!”沐青阳慌忙爬了起来,面色通红地跨坐在他腹部,着急忙慌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吵到大娘休息……”沐青阳看着尹辰逸乌黑一片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心跳越来越快。

尹辰逸浓墨般深黑一片的眼睛里,倒影出她娇羞而美好的模样来。他眉眼带笑,轻轻一抬下巴,吻在了她的手心。

像被开水烫到了一般,沐青阳倏地收回了手,双颊已是红得要滴出血来。

尹辰逸低叹一声,把住她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沐青阳“啊”地溢出一声低呼来,迷糊的神志似乎清醒过来了,警惕地盯住尹辰逸。正欲开口说话,尹辰逸湿润温软的唇已经落下,将她微微张开的嘴牢牢封住。

他低下头吻她,先是细细的,柔柔的,慢慢力道加重,变得犹如狂风海啸般,像是要顷刻间吞噬了他。

沐青阳全身发颤,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尹辰逸伸手抓紧她的手,五指交错地握着,他艰难地抬起头,穿着粗气问道:“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告诉我,你喜欢我亲你么?”

倏地,沐青阳身子一震,神情微变,奋力撑起身子低呼:“你骗我!”此时的她已是云鬓散乱,衣衫半敞,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哪里骗你了?”尹辰逸黝黑深邃的眼睛似乎会放电,沐青阳一望进去,清明的神志立马瓦解,变得结巴起来。

“你……你说过……你不会碰我……”

尹辰逸俊眉一挑,未作回答,俯身又是神情一吻。

“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告诉我……”

沐青阳脑海空白,低下头,眼睛再也不敢看向他。

他却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硬逼着她与他对视,“你说实话……”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啄,“你喜欢么?说你喜欢……”

那种无力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沐青阳喘息着,半是迷糊半是恼怒地低吼,“是!是!是!我喜欢……我承认我喜欢你吻我,可是……”他低下头再度封住她的声音。

“琢儿……有我在,没事的……别怕,别怕……”他温柔地吻她。

“尹辰逸……”沐青阳眼神迷离,只能在他身下虚弱地喘息,身心皆已被他俘虏,再不能挣扎逃脱。

“叫我逸……”

“逸……”

尹辰逸叹息一声,嘶哑着嗓子,喃喃道:“琢儿……琢儿……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沉重地犹如穿越了万水千山,沐青阳眼角渗出泪水来,抬手搂紧了尹辰逸。

“可以吗?我可以吗?”尹辰逸喘着气,吐出声音似乎已是极艰难,低头一点一点将沐青阳的泪水吻去。

沐青阳不说话,只是流着泪,委屈而哀怨地看着尹辰逸,搂住他的手臂却加重了力道。

“唉……”尹辰逸又是低叹一声,怜惜地吻上她的额头,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流连不已……

一夜温存缱绻,屋外飞舞的冰雪似乎也无法融化这火热的激情。

58 救人

翌日。

山鸟尖锐的鸣叫声惊醒了沐青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脸朝外地被尹辰逸拥在胸前,他呼出的炽热的气息扑打在她颈部,酥痒极了。

怎么办?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尹辰逸就在自己背后,他在干什么?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沐青阳想着想着,又羞又恼,心跳忽的加快。憋红着脸艰难地喘息了片刻,她伸出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尹辰逸的手臂,正欲从他怀里逃离,身后的人却低笑一声,猛地抱紧了她!

“啊!”沐青阳惊地低呼。那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胸前游走着,带来一连串酥麻的感觉。

“呵呵,醒了呀!”尹辰逸滚烫的身子往前挪了挪,刚硬的腹部贴上了沐青阳。

沐青阳心跳剧快,挣脱了几下,“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呵……还早,再睡一会儿吧……”铁臂收紧,尹辰逸声音朦胧,将头埋进沐青阳的脖颈,嘴唇故意扫过她的耳根,流连在圆滑的耳垂上,反复轻啄着。

沐青阳颤抖了一下,羞得连连蹬腿,“不!不要!我睡不着了。”

“睡不着了呀?”尹辰逸低低一笑,一个翻身压住沐青阳不太安份的双脚,“那不如,我们找点事情做好了。”

沐青阳双手拦在胸前,怒瞪尹辰逸,“不,你走开!”

“呵呵,真的要我走开吗?”尹辰逸勾起嘴角,忍住小腹火热的**,邪恶的手游走不定,不停地在沐青阳身上点燃一簇簇**的火焰。

“真的要我走开吗?”他盯着沐青阳微变的脸,声音嘶哑,却笑得很是得意。

沐青阳喉咙干渴,忍不住溢出一声媚柔的低吟声来,扭动着身躯娇喘不停。她迷离地望着尹辰逸清澈黝黑的双眸,内心抑制不住狂烈汹涌的欢愉和战栗,不自觉地伸出胳膊搂紧他。

“琢儿……”尹辰逸低吼一声,已是忍到了极限,一个火热的吻猛地压了下去。

……

用过早点后,老妇好心地带两人去救起他们的小河看地形。行至村口时,却见村口一棵旱柳下围了满满一圈人,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喊声从包围圈中心透出来。老妇心下疑惑,便拉着外圈一名汉子问道:“老铁,这是咋的了?”

“哎哟,大娘,这可真真不得了了,村口王家的独苗子,为了只猫爬到树顶上去了,这会子挂在半空下不来了,那给她娘急的呀,都晕过去好几回了!”

“哟,这娃子也太不懂事了!”

“可不是嘛!”

老妇皱起眉头,伸长脖子踮脚往里看了看,嘴里咕噜噜反复念叨着:“这可咋整呀?”

“是呀,大家都干瞅着没主意呢!”老铁满脸愁容,摇头说着把视线重新移回旱柳树顶。

尹辰逸有些不解,“大娘,这树虽高,但是这里总有会爬树的人吧,上去救个孩子还不容易。”

“呵!你懂什么!”老铁回过头来,瞪了尹辰逸一眼,“这棵旱柳已经有六十年了,寿命将尽,树枝极容易断裂,现在挂个孩子就已经很危险了,再上个大人还不得马上断了!”

尹辰逸闻言尴尬一笑,讪讪地摸摸鼻子,抬眼望去,那棵旱柳长在村口悬崖边上,小孩挂的树枝不巧正好是伸出悬崖的一根。虽然粗壮,但正如老铁所说的,已经有些微裂了。风一吹,小孩随风一晃悠,枝条就嘎嘎响着,把底下把着树干痛哭的孩子的娘吓得直翻白眼。

沐青阳在一边将状况看了个透彻,听完老铁的话,又见树枝眼看着坚持不了太久了,眉头一皱就要跳起。

尹辰逸连忙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别动,我去!”

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勾唇一笑,从人群中一跃而起。

“呀!”众人抬头望着轻轻落在树枝上的尹辰逸,惊奇地张大了嘴。

“来,别怕,把手伸给我。”纵使尹辰逸的轻功再好,他也不敢太往前移,就怕这已经裂了一半的树枝就要断开。他尽量使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可亲,伸出手来,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小孩抱趴在树枝上,一手抱着只小猫,一手死死圈住身下的树枝,吓得都有点傻了,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好半天也没有半点反应。

“虎子,快把手给他!”底下围着的村人焦急地大喊。

虎子被吼得一愣,身子一抖,似乎是回过神来了,松开抱着小猫的手,慢慢抬起手臂来,就要将手伸进尹辰逸的掌心。

这时,那只猫似乎是让底下突然爆发出来的喊声惊吓到了,“喵”地一声惨叫,突的弓起身子,箭一般窜了起来。

“呀,咪咪!”虎子惊觉胸前一空,大叫一声,身子前扑过去。伸向尹辰逸的手,转了个方向,探向了飞窜出去的猫,正好揪住了猫尾巴。

枝条被压得一颤,“嘎吱”一声嘭地断了。

“小心!”尹辰逸脸色巨变,在底下众人的惊呼声中,飞快扑了上去,拦住虎子的腰,把他护在胸前。

那猫被虎子揪住尾巴,顿时惨厉地大叫起来,飞扬起爪子就挠向尹辰逸的脸。

尹辰逸只觉眼睑上被抓挠地一痛,被迫闭上了眼睛。可是这旱柳再高能有多高,以两人的重量片刻就要落在地上了,尹辰逸顾不得看不见,翻了个身将虎子保护在自己身上。

只听“咚”一声,然后又是“咔嚓”一声,尹辰逸抱着虎子落在了旱柳下的乱石堆里。

糟糕!那个“咔嚓”声,莫不是……

沐青阳心中慌乱,但身前却满是人影,一时半会儿挤不进去。

“虎子——”虎子的娘亲从喉咙中哭喊出一声来,软到在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将虎子搂进怀里,死死地揉紧。

“娘……”虎子软软地叫了一声,似乎是现在才感觉到害怕,哇哇地惨烈地哭了起来。

凄惨的哭声把围观着的众人的眼球都吸引了过去,众人脸上半是同情半是怜惜地瞅着这对母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尹辰逸躺了半天都没有起来。

尹辰逸半仰着侧躺在乱石堆里,额上渗出细汗来,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左臂。

59 受伤

抱头痛哭的母子俩更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哭得惨厉,直到沐青阳拼命分开人群,挤到中间。

“咳——”尹辰逸仰起头,冲着沐青阳咧嘴苦笑,“神医娘子,我受伤了。”

沐青阳脸上表情一敛,哭笑不得地蹲下身子扶起他。这个家伙儿真是,这个时候了也不忘占她的便宜,虽然只是口头上的。

尹辰逸咧嘴吸气,“娘子,轻点,很痛!”

“没事的,只是骨折了而已,我帮你接一接就好了。”沐青阳虽然脸色冷淡,但是手里的力道却是小了不少。

一旁围观着的众人,终于有几个发现了异常,惊呼一声,“呀,小伙子你受伤了呀!”

“呵呵,没事的,我家娘子会点医术,她会帮我治好的!”尹辰逸眯眼笑笑,似乎受了伤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似的。

“哟!这手怕是骨折了吧,这小伙子真是好呀……”村人开始围住尹辰逸,望着他肯定地点头。

“是呀,真像样,为了护住孩子,情愿伤了自己。”

“就是的呀……”

村人的议论声传进抱着儿子哭得动情的王氏耳里,她红着眼睛,拖起嘤嘤哭着的虎子,一下子跪在了尹辰逸身前,按住虎子的头磕了个头,“我们虎子的命是你救的,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娘俩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大婶,您快起来,这可折杀我了,只是顺手之劳罢了,哪里有您说的那样严重!”尹辰逸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竟然忘了自己的左臂已经骨折了,匆忙一抬间,把自己痛得脸色刷白,龇牙咧嘴。

红着眼睛的王氏见此愈发内疚起来,眼泪扑扑直掉,按着虎子的头鞠躬不止。

“大婶,您快别这样了。”沐青阳皱着眉头,扶住王氏,“没事的,大婶,我会点医术,我能治好我家相公的,您别担心。”

“嗯……嗯……”王氏含泪点点头,望着尹辰逸的左臂,满脸罪恶感。

尹辰逸耳朵一颤,一句“我家相公”把他美得连手臂上的痛楚都忘记了,脸上忽的露出快乐的表情来,两眼亮晶晶的,像小孩得到希翼已久的糖果似的。

“麻烦大家让一让吧,我们得回去治伤了。”

村人闻言连忙让出一条道来,注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有赞许,有钦佩,更有惊艳。

这气质脱俗的两人站在一起,直让人心颤不已,怕是神仙下凡也就是这样的风景了。

沐青阳得体地淡笑着,搀住尹辰逸走出人群。

“大娘,今日去不了河滩了,我们得快些回去给他治一治手伤。”虽然面上表情一直很是平淡,但是沐青阳心中却是早就担忧焦急地不得了了,尽管尹辰逸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刚才检查了一下,他伤得还是很厉害的。

“哎!是,是,是,赶紧回去吧!”老妇忙不迭地点头,眼中既有心疼也有担忧。

“忍一忍,会有点痛。”沐青阳一手抬平尹辰逸的左臂,一手把在他骨折的地方。

“嗯,没事,你只管……”

尹辰逸轻松地笑着开口,话才说一半,沐青阳却已经“嘎”一下接好了他的骨头。毫无准备的尹辰逸痛得脸色猛地一白,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沐青阳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你要谋杀亲夫吗?”尹辰逸脸色铁青瞪住沐青阳。

沐青阳平静地取了两片木板,夹在尹辰逸左臂骨折处,拿起布条边缠边开口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会痛的吗?”

“你至少也得等我准备好的!”尹辰逸对沐青阳不冷不热的表情极为不满,心里泛起一整酸涩,感觉她对自己受伤很不在意似的。

“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沐青阳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收拾了一下桌子,拿起无用的东西,迈出一脚就要走开。

尹辰逸脸色骤黑,快速伸出右手扣住她的手腕,“你对我好冷淡。”

沐青阳深呼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睛有些微红,望着尹辰逸默不作声。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尹辰逸别开脸,使劲一拽,沐青阳跌进他怀里,再一按,就坐上了他的腿,“你生气了是么?”

沐青阳摇摇头,不自在地挪了挪,脸上绯红一片。

“怎么,害羞了?”尹辰逸虽然只能使用一只手,但是还有游刃有余地圈禁住沐青阳,让她逃不出去。

沐青阳瞪他一眼,扭头不睬他。

“呵呵,好了,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好难受,到底怎么了,告诉好不好,我比较笨,不知道哪里又做的不对,惹娘子大人生气了。”尹辰逸宠溺地在沐青阳额头吻了吻,半是哄半是求地微微晃着她。

“我……我只是见你受伤,心里有些不自在……”沐青阳低声说着,双手抵在胸前,挡住推尹辰逸贴过来的胸膛。

“呵呵,傻瓜,没事的,受伤的是我才好呢,只要不是你受伤,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尹辰逸不顾沐青阳地推抵,猛地拥进了她,心头涌上一阵感动,酥酥麻麻地犹如小鱼在绕着心间游来游去。

“咳——”老妇突然推门进来,见到这番景象,低咳一声,将手拦在眼前,暧昧地笑道:“老婆子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沐青阳的脸烧得炽热,蹭一下弹了起来,额头撞上尹辰逸的下巴。两人“哎哟”一声,连忙狼狈地各自捂住磕疼的地方,虽是痛呼,嘴角却勾出笑容来。

“哈哈,哈哈,瞧你俩哟——”老妇一拍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来。

处理好尹辰逸的手伤,三人见天色尚早,便商量着决定吃过午饭后再去河滩一趟。河滩并不远,走出村口后大约再走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这个村子叫做田洋陈,四面是山峰,犹如一个盆子似的,被山峰护在中心。外人若要进来除非翻过山峰,而里面的人要出去也是一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梅克和苍云已经开战,可是村子里却依旧可以平静安详的原因。这里可以说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村子中间有一条河贯穿而过,沐青阳他们就是被河流带到这里的。

沐青阳仰头望着高不见顶的悬崖,眉心微皱,脸上表情严峻。这么高的山峰,若是尹辰逸没有受伤,还有可能上去大半,可惜他的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而以自己的功力,不知能上去多少。

但如果不上山崖的话,就只能沿着河流一路找出路,那样的也不知道要找多久。最怕的是他们来的时候可能是经过旋窝才进来田洋陈的,要找到原来的地方谈何容易。

沐青阳一面想着,一面暗自焦急,她不能在这里一直呆着啊,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呢!

“回去吧。”相比较之下,尹辰逸就显得开心多了,他甚至有些坏心肠地想着,他和沐青阳若是一直都出不了田洋陈该多好。

“回去再想办法吧!”尹辰逸一面说着,一面揭开自己的大棉衣将沐青阳包起来。这棉衣是老妇的儿子的,穿在尹辰逸身上显得很是宽松,塞下两个沐青阳都不成问题。

“嗯。”沐青阳点点头,大娘年纪大了,在雪地里呆得久了对身体肯定不好。

60 大牛

三人行至老妇家的篱笆外,看见院子里站了个人,手里捧着不少东西,正冷得边跺脚,边呵气的,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哟,王小哥!你怎么来了?”老妇低呼一声,迎了上去,抓住王武的手就往屋里带,“啧啧,你怎么不进屋去呢!门没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冰天雪地的,你可真真是……”

王武被老妇娘拽进屋里,热气迎面袭来,逼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擦了擦鼻涕,憨厚地笑着说道:“呵,大娘,我是来给救了虎子的小哥道谢来的,自然要在门外等着,那才合理呀!”

“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小哥才不会和你计较这个呢!”老妇埋怨般直摆手,拉过刚进门来的尹辰逸说道:“小哥,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尹辰逸笑眯眯地对着王武抱了抱拳,“敝人与内人承蒙你们相救才得以再生,该是我们道谢才对。”

“嘿嘿,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王武手足无措地学着尹辰逸抱了抱拳,耿直醇厚地嘿嘿笑着。

“这些是我上山打来的野味,还有一些地瓜土豆,都是自家种的,希望你别嫌弃,我谢谢你救了我家虎子。”

“呵呵,如此多谢王兄了,逸便却之不恭了。”尹辰逸大方地接过王武递过来的一堆东西。

王武面上喜悦,又是感激地道了好几次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王武离开未过太久,门外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大娘,开开门!大牛回来了!”

“哟!大牛回来了!”老妇未听出异样,欢喜地一拍手,飞快起身打开房门。

进来的是两个穿得臃肿的大汉,满身是雪的抬着个架子,大牛正面色惨白地躺在上面。

“哎哟!这是怎么了?”老妇见大牛脸色惨白毫无知觉地被人抬着,诧异不已,脚下飞快错动,慌张扑了上去,抖着手拍掸去大牛身上的雪,雪花被扫落,大牛肩膀上的血渍暴露出来。老妇眼一红,惊呼一声,“这怎么有血呀?大牛你到底怎么了呀?”

抬着架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将架子放下,面上表情都显得有些愧疚。一人犹豫片刻上前一步,扶住老妇哭得趴下的身子,沙哑着声音道:“大娘,对不起,我们没照顾好大牛,在山上遇见了一头黑瞎子,大牛让它给撵了,找着人的时候,就已经……就已经只剩半口气了……大娘,我们对不起您……”

“我的儿啊……”老妇痛呼一声,软倒在大牛身上,哭得声嘶力竭。老妇只有大牛一个儿子,如今大牛成了这副样子,她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沐青阳在一边看得难受,上前搀起已是浑身瘫软的老妇,皱眉劝道:“大娘,您先别急,青阳会点医术,让青阳看看吧,也许还有救呢!”

老妇早已哭得无力了,只能含泪点点头,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沐青阳身上。尹辰逸见此上前接过老妇,将她扶到了椅子上坐好,不住拍着她的背宽慰。

“大娘,您别急,待我家娘子看过再说。”

老妇无力地半靠在尹辰逸身上,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沐青阳仔细地查看了大牛的伤势,他身上的伤是让黑熊给抓伤了没错,伤口很大,流血过多,所以昏迷过去了。雪地冰冷,伤口虽未发炎,但是他却还是发起了高烧,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

“大娘,没事的。”沐青阳松了一口气,一面让那抬架子的两人将大熊放到暖炕上去,一面出声安慰老妇,“大牛只是失血过多才昏迷不醒的,待青阳给他煎副药服下,很快就能醒的。”

沐青阳这么说着,忽的想起自己身上是有补血固本的药丸的。被岱钦困着的时候她做了不少药,其中就有一味赫兰子,是疗伤的极品灵药。

“大娘,不用煎药了,我这边有现成的丹药,吃下去以后,他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沐青阳回头对老妇宽慰一笑,掏出药丸子来,喂了大牛服下。

大牛平躺在暖炕上的身子看起来十分魁梧,盖上被子后,看起来就像一座高高隆起的小山。那座小山吃下沐青阳的赫兰子后,很快便微微动了动,有了要转醒的趋势。

“大牛啊,我的儿——”老妇惨厉一叫,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暖炕边,颤抖着捧起大牛的手,眼泪鼻涕簌簌直掉。

“我的大牛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吧……”

大牛皱了皱眉头,好半天才懵懂地睁开眼睛,视线在老妇身上转了一圈,咧嘴虚弱地笑了笑。

“嘿嘿,”大牛艰难地撑起身子,惨白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娘,没事的,就是流了些血,大牛躺躺就好了,明天就能下床了!”

老妇“嗯嗯嗯”地直点头,拍着大牛的手,指向沐青阳道:“儿啊,是这位姑娘救了你呢!”

大牛睁着还有些迷糊的双眼,顺着老妇所指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沐青阳脸上,眼睛倏地睁大,一下子看得愣住。嘴巴一张一合地,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沐青阳未做声,只是浅笑着摇摇头,任凭大牛盯着自己看。心中苦笑,自己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大吗?

倒是尹辰逸有些不乐意了,他拽住沐青阳的手,不客气地瞪了瞪木讷的大牛,面色不悦,声音微冷,“大娘,您的儿子已经没事儿了,我和我家娘子便先回屋了,我看她有些累了。”

“哎!哎!”老妇一门心思全在自己儿子身上,连尹辰逸说什么都未听清,便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走了!”尹辰逸大力拽了拽走神的沐青阳,铁青着脸将她拉出大牛直勾勾的注视。

“嘭——”关门声很大,沐青阳不悦地皱眉。

“怎么,有男人看你看呆了,你好像很高兴呀!”尹辰逸抱臂往床上愤然一坐,注视着沐青阳的目光里既有埋怨又有寒光。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沐青阳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尹辰逸扭过头,赌气地嘟起嘴吧,“你不知道你是有家事的人了吗?有人盯着你看,你就应该大声告诉他,你是有相公的,不许他打你的主意!”

“呵!”沐青阳了然一笑,望着尹辰逸别扭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霸道,我未答应嫁给你呢,便管我这么严实了。”

尹辰逸猛地回过头,瞪了沐青阳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是的,我就是这么霸道!你是我的,只能我看你,别的男人不许。”

“呵呵,是吗?那若是看了呢?”沐青阳侧过脑袋避开他吐出的热气,酥酥麻麻的感觉搅得她心中慌乱。

61 柔情

尹辰逸眼中寒光一闪,“哼!谁敢看我便杀死谁!”

沐青阳的笑容愈发绽大,未使力气,只是象征性般锤了锤他的胸膛,笑骂道:“真没个羞,净说些瞎话!”

“不,我没有瞎说,我真的想那样,真想把你藏了起来,谁都不让看,只能我看,只能在我身边……”尹辰逸抓住沐青阳的手,幽黑深邃的眼睛柔情似水般将她融化。

“可是……我已经嫁给太子了……逸……”沐青阳被他看得心慌,慌忙躲开他的注视,挣扎着就要下地。

尹辰逸自然不放,连忙收紧手臂,却不慎扯痛了伤口,皱着眉头哀叫一声,“疼!”

沐青阳身子一僵,不敢再动,“碰到你的手臂了吗?很痛吗?对不起!”

“嗯!很痛,所以别再动了。”尹辰逸低叹一声,拥紧怀里的人,“琢儿,我会等你,等到你完成你的使命,以前是我太过冲动,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等吗?”

深情温柔的目光当头罩下,沐青阳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面上一红,在他的柔情攻势下屈服,低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答应我,在此期间你会好好的……”尹辰逸温热带电的手指细腻地抚过沐青阳的鬓发,磁性的声音如带着旋窝般将沐青阳吸噬进他的地带。

脑袋嗡嗡响动,沐青阳心中一紧,咬唇点头,“我答应你!”

“嗯……将来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尹辰逸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哀伤,注视着沐青阳的眼中温柔而坚定。

沐青阳心中震颤不已,双眼已是微微泛红,“逸……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何时呀?”

尹辰逸目光柔和,沉思般低吟了会儿,笑道:“呵呵……记得你第一次被我带到琼台谷吗?那日你后来自己先行离开了,我紧跟着追了上去,正好见到你低头微笑着抚摸着惊云的脑袋。你那时候的脸上满是柔情,整个人看起来淡雅超群,美丽不可方物,我便是在那个时候悄悄动了心。后来,在御书房屋顶上,见到你流泪了,我心中刺痛,这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你了。之后,对你的感情便是由喜欢逐渐转变成爱了……”

尹辰逸宠溺地望着沐青阳,眼中流光闪烁,晃得沐青阳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尹辰逸见此欲再加把火,故意将嘴凑到沐青阳耳边,炽热的温度袭上她耳根,他闭眼煽情地喃喃道:“我爱你,琢儿……”

砰!砰!砰!沐青阳捂住疯跳着的心脏,一张脸完全埋进了尹辰逸的胸膛。头顶上传来尹辰逸爽朗的大笑声,一声一声在她心间来回碰撞穿梭。

一般来说当男女主角正处在极为关键的时刻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断他们,这一次也不例外。

老妇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音调有些颤抖,“姑娘啊,我家大牛说心口很痛,不知是何原因,你来给他看看行吗?”

“大娘,我马上就来!”沐青阳回过神来,拉开尹辰逸环住她的手臂,拍着火烫的双颊,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徒留尹辰逸坐在原地,大笑不止。

榻上躺着的大牛正皱着眉头,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他呼吸急促,看上去极为吃力,脸色已是惨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簌簌流下。

这是怎么回事?沐青阳一惊,忽的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目光陡的一转,射向刚迈出房门的尹辰逸。尹辰逸热毒发作之时,可不就是这般痛苦煎熬吗?而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喝她的血了,那他身上的热毒……

沐青阳心中微恸,咬住嘴唇,按住内心的慌乱,飞快上前几步,扣上大牛的脉搏。

大牛害得居然是心疾,而且先天性的。沐青阳蹙眉,微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老妇,“大娘,大牛这病症可是像他父亲?”

老妇满是心疼的目光在难熬地直颤抖的大牛身上转了一圈,哽咽着点点头,“是呀,他爹当年也是这样,只说是心口疼,没半刻就撒手去了……”

看来是传了父亲的心疾了。沐青阳忧虑地看着大牛,她身上没有治疗心疾的药,而且这个时候外头也是采不着药的。

“姑娘啊……我家大牛莫不是也要……”老妇才从大牛被熊撵了的打击中缓过来,却没想到又来一个更大的噩耗,只觉天昏地暗,一下子便手脚无力地软倒在地。

“大娘!”沐青阳搀住老妇,将她安置到椅子上坐好,柔声劝道:“大娘别急,我不会让大牛出事的,我能救他,您别急,家中可有银针?”

“嗯……”老妇含着泪,抬手无力指了指窗台。

沐青阳会意,上前找到些银针,在油灯上灼过后,麻利地在大牛身上连扎了几针。

好半天大牛才颤颤地睁开眼睛,瞥了沐青阳一眼,吐出一口浊气来,眉头舒展开,蜷缩着的身子也慢慢伸展开来。

“好了,没事了!”沐青阳呼出一口气来,“大娘,大牛没事了。”

老妇巅巅站起来,趔趄着跪倒在大牛床头,捧着大牛的手,嘴唇蠕动,泪流不止。

沐青阳动容地看了老妇和大牛一眼,心中一动,视线飞快地落到尹辰逸身上。慌乱间居然使轻功一下子扑到了他眼前,“你的热毒!你有两个月没有喝我的血了,你的热毒又发作过了吧,一定很痛吧……”

尹辰逸被她吓了一惊,回过神后却是但笑不语。他神秘地笑着,微举起右臂来,递到她眼前,柔声笑道:“有劳神医给我把把脉吧!”

沐青阳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手指摸到尹辰逸那根强劲而有力地跳动着的动脉,忽的抬头睁大了眼睛,“热毒没有了!”

“呵呵!是啊!傻瓜,已经好了!云泽你记得吗?我的师弟,你在琼台谷见过的那一个,他研制出解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沐青阳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地手心直冒冷汗。

“傻瓜!”尹辰逸温柔地揉了揉她的额角,眼中满是自得与欢喜。多好,被自己心爱的人关心着。

62 百刃细刀

这以后,沐青阳与尹辰逸便在田洋陈安心地住了下来。

大牛身上的伤和心疾在沐青阳的诊治下,好得很快,约莫半个月身体便已经大体恢复了。

不知为何,尹辰逸的手伤却好得很慢,他几乎每日都会喊痛,沐青阳只得一日日为他按摩,但却收效甚微,他依旧每日都说臂上无力,总之是久久也不见好。

但只能用一只手的尹辰逸却是半刻也没有清闲,忽而邻家的花妹妹喊他过去尝尝新做的糕点,忽而村口的小寡妇给他送来双新鞋,又或者是哪家的小姑娘偷了家里的腊肉拿来给他作零嘴。总之就是每天都有人找他!

而他一面对那些热情来着不拒,一面又要时时刻刻盯着沐青阳,防止她被别的男人骚扰,只得片刻都不得清静。总之就是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相比较之下,沐青阳就显得清闲多了,除了偶尔出去为村人治治病,然后便是王家的那个被尹辰逸救了的小孩虎子常常跑来找她。看在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的份上,尹辰逸勉强同意了两人可以来往。于是,沐青阳便日日教虎子认认草药,和他说一些田洋陈外面的世界发生的趣事,有时候也教他一些简单的招式,用来锻炼身体。

这样子,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得飞快,两个月竟是一晃就飞逝而过了。沐青阳娴静的脸上终于掩盖不住忧心,有时候她会望着天空发好久的呆,直到虎子喊她三五遍才能回过神来。

尹辰逸看在眼里,心中亦是心疼不已。虽然他有私心,想要将这样的日子一直拉长,变成天长地久。但是,他知道,沐青阳不能再等了,沐青阳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不能自私地困着她。那样不是爱,而是累赘。

这一日,沐青阳正在教虎子射箭,尹辰逸忽的飞身扑了上去,两指一扣,准确地攥住虎子射出去的一支箭。

“呀!”虎子以为自己要射到尹辰逸了,吓得捂着了眼睛。

“喂!睁开眼睛吧,就你这两下子,还想射到我?”尹辰逸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两指灵活转动起来,带动羽箭在指尖飞旋起来。

“你!”虎子跺脚,两腮因为气愤而鼓得老大。

“难看死了,跟蛤蟆似的!”尹辰逸不以为意地斜眼看了他一眼,手一扬,羽箭从指尖飞射出去,擦着虎子的头顶划过,“咚”一下,没进虎子身后的梅树树干上,树干晃悠了一下,几朵绽开的梅花翩翩落了下来。

虎子吓得惊悚一跳,死死抓住沐青阳的衣角,一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尹辰逸轻点脚尖,斜身掠了过去,指尖在空中一夹,伸到沐青阳眼前,笑道:“送给你,梅花。”

沐青阳低头看了看他夹在两指间的一朵梅花,面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也不睬他,只是抬手温柔地摸摸虎子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你尹哥哥和你开玩笑呢!”

虎子这才微微颤着身子抬起头来,目光触上尹辰逸阴骘骇人的视线,吓得脖子一缩,身子抖了抖。

“你吓到他了!”沐青阳皱眉,面上不悦。

“好了,好了,我错了!”尹辰逸探手道歉,夹起那朵梅花硬是戴上了沐青阳的发髻间。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哇!好漂亮!”虎子被沐青阳护着,顿时只觉底气十足,圈抱住沐青阳,仰头赞叹不已,“沐姐姐,你好好看,虎子好喜欢你!”语罢,挑衅地回头斜眼看了尹辰逸一眼,嘴角俏皮地一勾,脸上分明写着,你能奈我何?

尹辰逸嘴角抽了抽,扬起了拳头,却在沐青阳的瞪视下,乖乖放下。他可怜兮兮地讨好地望着沐青阳,软声道:“琢儿,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你让这小孩儿回家去吧!”

“不!”虎子瞪了尹辰逸一眼,抱紧沐青阳不撒手,仰着头撒娇道:“沐姐姐,我也去,带虎子一起去嘛!好不好?”

“不好!”沐青阳还未回话,尹辰逸却是抢先一步,愤然地喊了出来,“都这个是时辰了,你一个小屁孩还不回家,死赖着不走这叫什么话!”

虎子根本不搭理尹辰逸,依旧撒娇不已,他抱着沐青阳左右摇晃起来,“沐姐姐,沐姐姐,带虎子去嘛!带虎子去嘛!”

沐青阳无奈,尹辰逸就是这样,连个小孩子的醋他也吃。她宠溺地摸摸虎子圆圆的脑袋,柔声劝道:“虎子乖,回家去吧,晚了,娘亲会担心的。”

“不嘛!不嘛!”虎子不依地扭着身子,摇着唇委屈地望着沐青阳,两眼死命眨巴眨巴,眼圈倏地就红了。沐青阳吓了一跳,尹辰逸更是气地直跳脚。

“你别哭!有本事你别哭,男子汉哪有这样动不动就哭的!”尹辰逸气急,指着虎子呕地直喘气。明知道他是在装蒜,可是偏偏沐青阳就吃这一套。

果然,沐青阳就是见不得虎子受委屈,虎子刚挤出一滴眼泪来,她便心疼不已,一面擦着他的眼泪,一面连声哄着他,“好,好,好,虎子也一起去,乖啊,别哭了,沐姐姐看着好心疼的。”

“嗯!”虎子见沐青阳松口,假意啜泣了两声随即作罢,飞快拿袖子搓了搓鼻子,脸上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尹辰逸悲痛地捂住额头,无力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这小子太能装了,比他还能装!

三个人诡异地组合在一起,在负气走在前面的尹辰逸的带领下,虎子满脸笑意地搂着沐青阳的胳膊,一路蹦蹦地很是开心。

三人在河滩边上止步,沐青阳疑惑地望着尹辰逸背影,正欲开口询问,身边的虎子的一声惊呼声却成功地抢走了她的注意力。

“天啊,怎么会有刀?”虎子瞪大了眼珠子,胳膊抬得老高,指着眼前的峭壁,浑身激动地颤抖着。

沐青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正前方那个峭壁昨日她来看地形的时候,还是光溜一片,如今却是每隔了数百米左右便插了一柄细刀。刀刃插进去一半左右,剩余的一半在夕阳的余辉下,晕染着一层柔和的淡红色。

这……难道?沐青阳飞快地将视线挪到了尹辰逸身上,可是尹辰逸却一直没有转过身来,颀长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远远看去竟然给人一种萧瑟与哀伤的感觉。沐青阳心中一热,原来,昨夜他半夜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63 道别

沐青阳扬起头,望着高不见顶的峭壁,眼眶微红,声音有了些哽咽,“逸,谢谢你!”

尹辰逸的身子动了动,转过身来,将沐青阳拥进怀里,柔声道:“别哭!”

“很感动吧,呵呵,我也觉得自己很伟大,你已经欠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了,说吧,这一次你要怎么报答我?”尹辰逸温柔地揩去沐青阳眼角渗出的一滴泪珠,眯眼一笑,两眼亮晶晶的,“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可以报答我了,不如就以身相许得了,呵呵!”

“喂!你走开!不许你欺负我沐姐姐!”虎子闻言愤怒中烧,他上前一步使劲地推了推尹辰逸,无奈,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尹辰逸却是连摇晃都没有摇晃一下。

脸上黑云盖下,他就知道不该带这个碍眼的臭小子来的!尹辰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磨牙道:“你沐姐姐是我娘子,我走哪里去,要走的是你才对!”

虎子怒极跳脚不已,叉着腰瞪着尹辰逸,脸上露出凶悍的表情,“你胡说!沐姐姐才不是你娘子!”

“你可以问问你沐姐姐,我到底是不是。”尹辰逸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就妄想打他琢儿的注意,简直是色胆包天!

“沐姐姐!”虎子慌忙抬眼望着沐青阳,眼中目光透着浓浓的殷切。

沐青阳正欲开口,忽的却感受到腰间隐隐一痛,竟是被尹辰逸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虎子,大家都知道的呀,我是他的娘子。”沐青阳真是不想欺骗这么善良的小孩子,一句话说出来,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愧疚。

“哼!”虎子怒瞪尹辰逸一眼,眼睛一红,竟是扭头就跑了。

“虎子!”沐青阳慌忙探手出去。

“没事的,这里到他家那么近,他自己能回去的。”尹辰逸喜滋滋地扳回沐青阳倾斜的身子,眉眼舒展,一脸喜悦显而易见。

“这么高的峭壁,你这一共插了多少把的刀?”沐青阳转过脸,心中不忍,不忍看尹辰逸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满心喜悦知足,那样的他看起来真叫她心中酸涩。

“七十又零八把,每三百米一把。”其实他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告诉沐青阳。他一早就在打铁的老铁处定下了这些刀,村中没有那么多的精铁,他只得让老铁把刀尽量打制地细一些。两个月了,终于这些刀都打了出来。

“没什么,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谁叫我爱上了你呢!”尹辰逸淡淡笑着,手掌抚上沐青阳的面颊,为她拂去落在鬓角间的雪花,“走吧,回去吧,和大娘他们道个别,我们明日就可以走了。”

“嗯!”沐青阳只能感动地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除了谢谢她还能说什么?可是她欠尹辰逸的,又岂止是两个简单的谢谢便可以囊括得了的?

这一夜,村中大半的人都来了老妇家,不大的一个小院子里站满了村人,大家对这两个误入田洋陈的意外来客,除了感激之外就是满满的真心的喜欢。且不说沐青阳每日一有时间就为他们治疗各种疾病,也不说尹辰逸总是帮助他们盖房、砍树、打猎,单说尹辰逸救了虎子这一点就够让这些淳朴的村民们满怀感激一辈子了。

“你们以后若是有时间一定要再来啊,田洋陈永远欢迎你们!”村长代表所有的村民,捧着尹辰逸的双手,满脸感慨地说着。

“一定!一定!”尹辰逸淡笑着点头,那脱俗超雅的气质,清新俊逸的笑容让在场的所有未嫁人的姑娘们心碎不已。

“沐姐姐,你真的会回来吗?”虎子红着一双眼睛,拉住沐青阳的衣角,面上是满满的不舍。

“会!等虎子长得比姐姐高的时候,姐姐就会来看虎子了。”沐青阳半蹲下身子,与虎子齐高,温柔地摸了摸虎子的头。

“嗯!沐姐姐你说话要算话哦!”虎子哽咽着扑进沐青阳怀里,死死地抱住沐青阳,把一旁的尹辰逸看得眉头直跳。

“好了,我们要早点休息了,不然明天没力气赶路了。”尹辰逸不客气地上前拉开八爪鱼似的霸着沐青阳的虎子。

“呜……沐姐姐……”虎子挣扎着,嚎啕大哭,“大坏蛋,你放开我……呜……沐姐姐……”

“什么大坏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尹辰逸冷着脸,手臂上被张牙舞爪的虎子挠出好几条血痕。

“逸,放开他吧。”沐青阳看不下去了,上前抱住虎子,将尹辰逸抓着他手臂的手指掰开。

“哼!”尹辰逸冷哼一声,抱臂扭过头,嘴里不轻不重地直哼哼。

“呵呵。”村长站了出来,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笑着高喊,“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让他们夫妇俩好好休息休息。”

众人闻言深觉有理,于是挨个上前与尹辰逸和沐青阳道了声珍重后,便陆陆续续地都各自回家了。

虎子在他爹娘的劝慰下,最终还是不依不舍地被拉走了。看着他被他爹抱着离去,边抹眼泪边频繁地回头看自己,沐青阳眼眶一红,连忙抬起手来不住地对他挥动。

“喜欢孩子的话,以后咱们生它个十个八个的就好了。”尹辰逸知道沐青阳心中不舍,上前拥住她,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沐青阳自然明白他的心意,把头埋进他温暖的胸膛,紧紧地拥紧。

尹辰逸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带着安慰和怜惜,亦带着些微的不舍与哀伤。

他知道,一旦出了田洋陈,想要再有这样的生活怕是要等到好久好久好久以后了。

“嘿嘿!”大牛倚在门边,挠头憨厚地嘿嘿笑着,将手里的一只大包裹递到两人面前,“这是我娘新炒的大黑豆,很香,很好吃的,给你们带着路上吃,呵呵。”

“谢谢你!”尹辰逸伸手接过,淡笑着对他点点头。

“呵呵,不客气,呵呵,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呵呵 ……”大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只挠着头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沐青阳抬眼往屋里一看,见老妇正靠在椅背上抹眼泪,心中一暖,抬脚进屋去,半蹲到老妇跟前,真挚地说,“大娘,你不但救了青阳,而且这两个月来您还一直对青阳照顾有佳,此番大恩,青阳此生铭记在心。”语罢,沐青阳双膝落地,对着老妇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她十岁痛失双亲,从未想过此生竟然还能有福再享受一次母爱,对老妇的感激之情已是无法用言语去表达了。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杀我老婆子吗?”老妇连忙拉起沐青阳,满脸疼惜地为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往后若是想起我老婆子来了,在外面受了委屈了,只管回来就是了,我这里你就当作家吧……”

“大娘……”沐青阳的泪水在听到老妇说到“家”那一个字的时候,终于溃不成军。

64 交战

这一夜沐青阳和尹辰逸都没有睡,暖炕上,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在一起,很紧,很紧,紧到似乎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中……

这两个月的日子将成为他们最美丽的回忆,在往后的岁月中,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都能微笑着流泪的回忆。

翌日。

上崖之前,尹辰逸递给了沐青阳一把短剑。

沐青阳诧异地抽出剑来,迎着被冰雪反射的刺眼阳光,剑刃划闪着冰冷而又锋利的光芒。剑柄上刻着大气而魅惑的大朵的花,和尹辰逸黑袍上的花是一个样式,花朵中心一面刻了一个“琢”字,另一面刻了一个“逸”子。这样精巧的短剑若要制好,怕是需要个把个月不止了吧。这把剑定不能是老铁打制的,所以他的手伤一定早就好了!沐青阳想到这里,眉头一挑,脸上表情微变,但是却没有揭破,手指在那朵花上反复摩挲着,笑笑道:“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跟我还说谢谢!你真是……”尹辰逸嘴里不满地嘀咕了几声,脸上表情明显一松,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是自得,“好了,走吧,我们上去吧!”

他心中欢喜,竟然一把搂住沐青阳的腰,直接抱着她一冲而上。凭着他的功力要一口气冲飞上崖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现在抱着沐青阳他也只是隔了几把刀才借了一次力,只半刻便将沐青阳带了上去。那样的速度,那样的高度,让沐青阳咋舌不已。

“呵呵!我很厉害对吧?”尹辰逸将沐青阳放在地上,仰头笑得好不得意。

“是,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其实早就可以带着她上来了。沐青阳心中滋味百生,她深知尹辰逸只不过是想和自己在一起多一些日子罢了。她不怪他,真的。甚至她还有些感激他给了她这两个月的时间,至少如此一来,她心中亦是少了一个遗憾。

尹辰逸见沐青阳似乎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呼出一口气来,只是没等他说点什么,右方忽然爆发出来的一阵杂乱的厮杀声,震得两个人飞快地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糟糕!那边怕是在打仗了!而且往这边过来了。”尹辰逸皱起眉头,抓住沐青阳的手就要离去。

可惜,他们的左方却在同一时间忽的沙尘飞舞起来。漫天黄尘翻滚下,一队骑兵轰隆隆地踏着铁蹄压了过来。两人被夹在中间,身前身后皆是悬崖,已是无处可逃。

身后率着骑兵夹击过来的带头之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一抹紫色撞进眼帘,沐青阳目光一凝,惊呼出来,“是燕王!”

端木睿恒的视线在站在悬崖边上的沐青阳身上转了一圈,飞快错开,脸上表情冷酷,杀气腾腾地纵马朝前冲去。他背后插着七柄长戟,手里握着一支冰光流转的长枪,眼中冷光四射,长枪劈头挥下,身前的梅克士兵哗哗倒了一地。利索,狠绝,精准,沐青阳脑中迅速闪过这三个词语,视线停留在端木睿恒身上,好一会儿都移不开。这样满身煞气的端木睿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前后两方的士兵猛地交击在一起,厮杀声,铁蹄声,兵刃交接声沸沸扬扬地徘徊在上空,鲜血横飞,尸首满地,狼藉不堪。

就在沐青阳呆愣的时候,三五个杀得双眼通红的梅克士兵竟是挥刀砍向了沐青阳,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不是穿着铠甲的苍云士兵,只要不是梅克人,那就杀!杀!杀!

“小心——”尹辰逸惊恐地大呼,一把推开了沐青阳。

沐青阳被尹辰逸大力一推,趔趄着向前扑跑了几步,心中大骇,惊得后背渗出一层虚汗来。还未站定身子便“噌”一下拔出了尹辰逸送她的那把短剑,反手一剑划去,架住梅克士兵砍到头顶的大刀。

尹辰逸亦是被这一番变故吓得脸色骤白,直到看见沐青阳安然站定才堪堪吐出一口气来。这么一搅和,两个人被拉开很大一段距离,身前站满了互相搏斗着梅克士兵与苍云士兵,一时半会儿靠近不了。

“你自己小心!”尹辰逸提声喊了一句,脸色冷峻地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身形如黑烟般袅然穿梭而过,身后咚咚倒了一地的梅克士兵。

他皱着眉头不断地朝沐青阳杀出一条血路来,眼看着就要靠近沐青阳了,忽的眼前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一个身穿银白明光铠甲的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迎面朝着沐青阳直冲过来。

胸前及身后的圆护由于打磨地极为光亮,在太阳的反射下,耀眼地明光晃得沐青阳睁不开眼睛。那人“呵呵”喜悦地笑着,俯身探出长臂快速一捞,将沐青阳一把带上马背。尹辰逸脸色一暗,正欲上前阻拦,身前却呼啦啦涌来数十名梅克士兵,硬生生将距离又拉开一段。

“青阳!青阳!”端木乾瑾一身戎装,满心喜悦地拥住身前的人,颤抖着声音叠声喊着她的名字。

端木乾瑾?他也来了!

沐青阳攥着马鬃子,身子微趴在马背上,喘了口气,回头诧异呼道:“谷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不!青阳,你坐好了,我来保护你!”端木乾瑾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里的长枪,脸上满是失而复得般的喜悦与紧张。

“殿下,这样太危险了,你快放我下去!”沐青阳皱眉,挣扎着就要下马。

“别动!求你了,求你别动,你只有这样在我怀抱里让我感受到你的温度,我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端木乾瑾慌忙腾出一手来按住沐青阳。窥得破绽的梅克士兵连忙趁机刺出一刀,端木乾瑾闷哼一声,丝毫不理臂上汩汩冒出的鲜血,硬是拽着沐青阳的胳膊倔强地不肯撒手。

“混蛋!”沐青阳怒瞪那个出手伤人的梅克士兵一眼,手中短剑飞速划出,梅克士兵脖子上赫然出现一条薄如蝉翼的血线,嘴里呜咽一声,有些不敢置信般瞪直了眼睛,轰然倒地。

端木乾瑾面上一喜,动容地喊了一声,“青阳……”

“谷王殿下!这是在打仗,你若是再这般没心没肺的,下次被刺中的就不是胳膊,而是你的心脏!”沐青阳面上表情严肃,连连挥动手中短剑,将偷袭端木乾瑾的梅克士兵一一铲除。

沐青阳的这声尖利的吼声将端木乾瑾浮浮惴惴的心神拉了回来,他目光一凝,视线落在沐青阳溅上血渍的衣角上,眼中狠光闪过,奋力将手里的长枪舞地密不透风。

65 胜利

百米开外有一人身穿铁罗全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周被一队亲兵密密麻麻包围住保护起来。他冰冷阴骘的目光在尸首横飞的战场上滚转一圈,最终停在了被端木乾瑾拥在胸前的沐青阳身上。眼中神采骤变,双拳猛地紧握,骨节泛白,嘎嘎直响。

劈手抢过身旁一名梅克士兵手里的弓箭,搭上两支箭,猛地抬臂弯弓,对准了沐青阳的胸膛。

沐青阳正与梅克士兵打得不可开交,只觉身上凝聚了一个异样的注视,心神一颤,飞快抬眼望去,视线与莫日根狠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身子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沐青阳的眼睛瞪得极大。“小心——”她尖声大吼,一把将身后的端木乾瑾推落下马。

两支箭矢带着莫日根的横烧的仇恨,迅猛地刺破空气,箭尾抖动着呜呜尖响,朝着沐青阳流星一般直射过去。

沐青阳及时扭过身子,那两支箭中一支射了个空,一支正好射中她背在身后的包裹,迅猛而至的箭矢“噌”一下将包裹带扯出去,撕烂在空中。

“扑哧——”在空中炸裂开来的包裹里飞射出无数颗大黑豆来,犹如下雨般,噼里啪啦洒了一地。那是昨夜大牛给的一包新炒的大黑豆,颗颗圆润,喷香四溢。

原本安份地被士兵操控着的马儿们,被黑豆的香气诱惑,居然纷纷低下马头去,争相抢起黑豆来,任凭士兵将手中长鞭挥五得“劈啪”作响也不再挪动半毫。

“哈哈——”莫日根见此赤红着一双残狼一般的眼睛,狂妄地仰头大笑道:“梅克的好男儿们,冲啊!将苍云杂狗们的骑兵给本王子统统砍成肉泥!”

莫日根统治的十三座城池已经都被端木睿恒拿下,他匆忙逃窜间手下只率领了数千名步兵。一行人正逃至此处悬崖,却遭到端木睿恒率领的骑兵,与端木乾瑾率领的步兵的双向夹击。本是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天公作美,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

莫日根狠厉的双眼带着冰冷的杀气,在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脸上来回穿梭。好极了!沐青阳,本王子会记住你的这次功劳的!

被身下死活不愿动弹的马拖累的苍云骑兵,在气势大涨的梅克士兵的迅猛攻击下,一时间毫无还手能力,被杀了个落花流水。短短数分钟,场地上便血红一片,满地都是被砍得破碎的马匹和死得狼狈的苍云士兵。

沐青阳骑在马上的身子一个激灵颤抖不已,她咬唇按捺住心中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慌与愧疚,翻身下马,操起死尸手里的一把弓箭,飞快搭上一支箭,一鼓作气朝着莫日根飞射出去。

莫日根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冷哼一声,举起手里的大刀在胸前随意一挡,沐青阳射出的箭就转了个方向“扑哧”射进了泥土里。

可惜还没等莫日根的蔑笑完全消失在嘴角,他的身后却突的被一根长戟刺穿了过去。高大的身子陡的晃荡了几下,莫日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眼珠子艰难地朝着那个笔挺地骑在马背上的紫色身影滚动了几下,嘴中溢出鲜血来,一头栽下了马背。

“三王子!”他身周保护着他的士兵终于发现了异常,惊恐地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声音来,扑上前去,颤抖着双手抱起莫日根僵硬的身体。

“噔噔噔”端木睿恒控马急速过来,手中长枪一挥,刺倒围住莫日根的一众梅克士兵,挑起一把大刀来,抡了一圈割下莫日根的头,揪住发梢提到空中。

“梅克士兵们听着!你们的统帅已经被杀!立即弃械投降者,本王概不追究!否则,格杀勿论!”

那些原本杀得起劲的梅克士兵闻言,狠厉飞舞着武器的手猛地顿住,不敢置信般仰头看着被端木睿恒提在手上的人头,只一瞬,便不知所措抖起双手来。

端木睿恒控马飞驰而过,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梅克士兵们听着!你们的统帅已经被本王杀了,只要投降的,本王概不追究!”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的射出一支冷箭来,迎风招展着的梅克帅旗,轰然倒地。

“扑通!”守着帅旗的一队梅克士兵率先丢下兵器,如遭雷霆般软软跪趴在地。

扑通!扑通!很快,一大片毫无头绪的梅克士兵齐齐跪了一地。

端木睿恒冰冷的目光在地上巡视一圈,“砰”的将手里的人头甩了出去。站在他身前的端木乾瑾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人头上依旧滴淌着的鲜血哗哗滴了他满手。他恶心地皱眉直跳脚,连忙将人头甩给身旁的小兵,厌恶地将手在衣摆上反复蹭擦,不满地大呼,“四哥!你做什么?”

端木睿恒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人群中抱着弓箭,满脸不知所措的沐青阳身上。脸上表情一缓,根本无暇搭理端木乾瑾,抽了抽马鞭,朝沐青阳飞驰过去。

这就是打仗吗?瞬息万变而又残忍血腥!

沐青阳皱着眉头抑制住胃部翻涌上来的一阵恶心,大脑混沌一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处在劣势的苍云士兵,下一秒就这样轻易地取得了胜利。

就在她愣愣出神的瞬间,一只大手已经探上了她的腰际,猛地向上一带,沐青阳就被安置到了端木睿恒身前。

毫无准备的沐青阳吓得惊呼一声,转过身正欲发问,却看见尹辰逸阴着一张脸,抓住了缰绳。

“放开她!”尹辰逸咬牙道,目光炯炯与端木睿恒的胶着在一起,一时间,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哼!”端木睿恒不屑地冷笑,“我乃苍云燕王,奉命营救云罗郡主,你是何人,有何能耐拦我?”

尹辰逸清冷的视线抖动了一下,心中一紧手里顿时一松,还未回过神来,端木睿恒便已经喝马离开。

“走!回营!”

他一声令下,自有将领上来收编好投降的梅克士兵。

66 有孕

沐青阳本身就有些气息翻滚,隐隐作呕,这下被端木睿恒猛地抱上马背一阵颠簸,胃中立马翻腾蹈海般搅捣起来。喉咙一痒,一股酸水翻涌而上。“呕——”她立马捂住嘴,侧过脑袋,连连干呕。

沐青阳脸色铁青地抓着马鬃,喉咙里咕咕翻滚着,晦涩难耐,她深皱眉头艰难地开口道:“停下!快停下!”

端木睿恒面上表情阴沉,低头瞧着沐青阳实在是痛苦难受,微一皱眉,拉住缰绳。

沐青阳半是爬半是跳地滑落马背,蹲跪到路边,脸色忽白忽青,干呕不已。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呕出胃里的东西,唯一能够吐出来就只有胃里的酸水。

端木睿恒脸色古怪地看着她,突然像是猜到什么似的,身子陡的一颤,猛踏出一步来,捞起她就往营地飞去。

帐篷的帘子被人粗鲁地掀开,冷冽的寒风卷带着某人的无名火一股脑袭滚进来。帐篷里正打扫着卫生的两个侍女惊地浑身一颤,正欲下跪行礼,一声怒吼抢了个先,“都出去!”两个侍女忙不迭地福了福身,碎步小跑着慌慌张张 地退了出去。

端木睿恒几乎是拎着沐青阳进来的,待两个侍女退下后,他反手一挥,便将沐青阳甩到了软塌上。

沐青阳皱着眉头,努力想要抑制住翻滚的呕吐感,但是很明显那种感觉战胜了她的自制力,只片刻,她便跪趴在软塌边上,又是一番干呕不已。

端木睿恒的眼神愈发诡谲起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伤心又似乎是悲愤,他握紧了拳头,大声喝到:“来人,传军医!”

帐篷外立马有士兵大声响应,接着沙沙地响过一阵脚步声。

沐青阳终于是呕够了,软靠在软塌边上的头,在听到端木睿恒的命令后,惊愕地飞速抬起。

端木睿恒死死地盯着她,脸上忽而闪过恼怒,忽而闪过后悔,忽而又被哀伤取代。沐青阳愕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脸上可以同一时间里出现那么多重表情,一下子呆楞住,忘了出声阻止。

“燕王殿下,军医到了!”只一会儿帐外就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沐青阳陡然惊醒,“我没事!我不需要看军医。”

端木睿恒却根本不理会沐青阳慌张的阻拦,黑着脸闷声道:“让他进来!”

“是!”士兵恭敬地回了一声,撩起帐子来,军医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躬身进来。

“我说了,我不要看军医,我是神医,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沐青阳半扶住软塌周边雕花的矮栏杆,撑起身子来,慌张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住那个探进身子来的军医。

端木睿恒见沐青阳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的猜想更加肯定起来,脸色骤冷,扭头对军医使了个眼色,“去吧!”

军医连忙躬了躬身,提起药箱就往沐青阳走去。

“站住!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诊脉!”沐青阳厉声喝到,手指尖利地指在军医身上。

军医被沐青阳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惊得一颤,脚步顿住,有些为难地回过头,视线在端木睿恒身上停留住。

“这是本王的命令!”

端木睿恒危险地眯起眼睛,大步向前一迈,扣住了沐青阳,抓起她的一只手抬到空中,扭过头对军医喊道:“还不快过来!”

“是……是……”可怜的军医忍受着两个人的怒气,战战栗栗地小跑上来。

“放开我!端木睿恒!你要做什么?”沐青阳不依不饶地挣扎起来,可是她却没想到端木睿恒的力气居然会这么大,愣是凭她挣得浑身冒汗,也脱不出半毫来。

心下大惊,连忙对着那个伸出手来的军医厉声又是一吼,“你敢碰我!”

军医停在半空的手,抖了抖,在端木睿恒犀利的眼神的注视下,终于狠下心,将两指按上了沐青阳的手腕。沐青阳见此绝望般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军医的手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犹豫片刻,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燕王殿下,郡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端木睿恒两手一松,只觉浑身顿时一阵无力,军医的一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斧头,凿开了他的心,破开一个大洞来,冷风正呼呼得往里倒灌,冰冷而绝望。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冰冷而威严地看着军医道:“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了吗?”

“是!是!”军医被他骇人的眼神看得心力交瘁,腿一软,“嘭!”一下跪了下去。

“下去吧,马上送一碗堕胎药过来。”

“是!是!”军医颤巍巍地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夺路而逃,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拿。

沐青阳惊悚地睁大了眼睛,咬唇摇摇头,“燕王殿下,不,不要……”

“这样的孽种,你以为可以留下吗?”端木睿恒嘎一下回过身,冰冷狠厉的眼睛毒辣辣地盯住了沐青阳的小腹。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沐青阳双手拦在腹部,恐惧地往后退去。

端木睿恒却欺身上前一步,逼视住沐青阳的眼睛,“你保不住它,与其留到往后悲痛,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

沐青阳的眼眶通红一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伤痛感,逼得她滚下热泪,“燕王殿下,当我求你好不好,不要……不要……孩子是无辜的……”

端木睿恒没有言语,只是用一种寒彻心扉的眼神注视着沐青阳。无辜?这个世界上无辜的人太多了!这一个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沐青阳咬住双唇,透过端木睿恒的肩膀,视线落在那个被风雪吹得一鼓一鼓的帘帐上,悲痛的表情一闪而过,身子灵敏地往下一蹲,箭步朝前扑去。

端木睿恒猛回过身,大喝:“司南!”

司南幽灵般的身子轻飘飘地落帘帐前,及时抬起一只手臂来,拦在了沐青阳身前。

沐青阳心中着急,居然不顾一切地抽出了短剑,劈手就刺了过去。司南骤不及防,慌张微微侧斜开身子,让沐青阳瞅到一个间隙。正要趁机逃出去,身后发尾却猛地让人揪住。头皮一麻,身子往后飞退一步,“嘭”一声撞进了端木睿恒怀里。

端木睿恒气极,拖起沐青阳往椅子上一按,怒声吼道:“你疯了吗?”

沐青阳嘲笑般勾了勾嘴角,仰起头,眼中泪花闪烁,怒视着端木睿恒抿唇一声不啃。那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宣告着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的绝对的保护。

端木睿恒被沐青阳凌厉的眼神盯得后退了一步,脸上表情微动,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司南!看紧她!”

“是!”

67 欣喜与愧疚

三个人无声地僵持着,直到帘外传来那个军医的声音。

“燕王殿下,药煎好了。”

“拿进来。”

“是!”

军医小心翼翼地打起帘子,端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汁。

端木睿恒亲自上前接过药碗,在沐青阳愤怒与恐惧交织着的视线的注视下,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她。

碗凑到了嘴边,苦涩的药味儿扑鼻而来,沐青阳慌忙闭眼将头扭至一旁。

“青阳,喝了吧,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端木睿恒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他微微叹气,手腕一移,药碗又凑到了沐青阳嘴边。

沐青阳恐惧地猛摇头,乱晃的脑袋,撞得药碗侧斜,撒出去不少药汁。

端木睿恒眼神一冷,正欲张口,却见沐青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句话梗在喉咙,被逼得硬是咽了下去。

“你……”

沐青阳抬头望着他,哀声道:“燕王殿下,你可还记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你答应过我,会还我的……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无论将来会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咯噔!端木睿恒后退了一步,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你居然……”

“燕王殿下!我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沐青阳抬起头来,死灰一般的眼睛里凝满泪水,全是哀求。

“咣当!”装着堕胎药的碗摔打在铺着毛毯的地面上,药碗骨碌碌旋转着,药汁溅洒了一地。

端木睿恒目光哀伤而怜惜地瞅着沐青阳,僵硬地半蹲下身子,抬手抹去她满脸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我放过这个孩子有用吗?他迟早会知道的,他不会放过它的!”

沐青阳心中松了一口气,来不及细想端木睿恒口中所说的他到底指的是谁,跪坐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浑身酥软,半丝力气都提不上来。她迷茫地抬眼望了望端木睿恒,呢喃般吐出两个字,“谢谢……”

端木睿恒的手指一顿,未待他说话,帐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来。

“谷王殿下赎罪,燕王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帐!”

“混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是谁?”

“谷王殿下赎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狗屁!本王要见个人什么时候还得经过你们同意了!”

“谷王殿……哎哟……”侍卫一句话没能说完,似乎是双方打斗起来了,只听他“哎哟”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转而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

端木睿恒面上不悦,起身撩起帘帐,飞快地掩去身影。

不知他做了什么,只听“铛!”一声,帐外声音骤然一寂,然后沙沙沙响起一阵脚步声,最后一切都重归平静。

早就傻眼了的军医,抖着腿,视线在沐青阳身上转了转,咬咬牙,快速溜了出去,依旧没有拿他的药箱。

端木睿恒没有再进来,沐青阳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视线凝聚在黑乎乎的药汁上,好半天都没有动弹一下。手臂撑的发麻的时候,忽的帘子一晃,一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闪了进来。

尹辰逸又怜又惜地疾步上前,快速捞起她,颤着声心疼道,“你怎么趴在地上了?”

沐青阳迷茫的眼睛神彩一聚,面上一亮,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嗯,我来了!”尹辰逸低低叹息,轻柔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蹲在她跟前,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沐青阳低着头,脸上表情温柔,拉起尹辰逸的一只手来,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笑笑道,“有个小家伙,今天调皮地害我难受了。”

尹辰逸疑惑地望了望自己的手掌,又望了望冲他俏皮地眨眼睛的沐青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呵呵!”沐青阳摇头低笑,“平时见你总是极聪明的,没想到今日却犯迷糊了。”

尹辰逸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凝聚在沐青阳平坦的小腹上。眉头微皱,研究了半响,眼中神彩终于倏地一变。他陡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般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你……难道……”

“呵呵!”沐青阳笑着抬手抚上他的脸,眼睛弯弯的,脸上表情幸福而满足,“已经一个月了。”

尹辰逸又惊又喜地一下子弹了起来,若不是因为帐外有人,他怕是要尖声呼喊出来了。

“琢儿!琢儿!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我何其有幸!”尹辰逸忍不住抱起了沐青阳高举到半空,欣喜地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沐青阳惊呼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呵呵!晕!快放我下来!”

尹辰逸怕伤到孩子,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沐青阳轻轻抱放到软塌上,“你躺下,好好休息一下!”

“呵呵,没事的,它现在很好。”

尹辰逸点点头,动容地盯着沐青阳,眼睛一眨也不眨。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骤变,脸上竟然换上了一副内疚后悔的表情。

“琢儿,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尹辰逸的视线移到沐青阳的小腹上,眼中的愧疚感层层加深。

“对不起,我是有私心的,我怕今后我们终究会……终究会无法在一起……我怕你会忘记我……我才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了你,我该死!我真该死!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幸事啊……”

尹辰逸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眉头皱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眼中满满的哀伤刺得沐青阳心中一痛。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沐青阳摇头,脸上表情坚决,“我会保护它的,我不会让它出事的!有你和我一起保护它,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琢儿……”尹辰逸表情伤痛,怜惜地将沐青阳搂紧怀里,“我们一起保护它……我一定不会让它出事的……”

“郡主!燕王有令,已经为您备好帐篷了,请您移步,随我前去歇息。”司南的声音从帐外闯进来,尹辰逸连忙吻了吻沐青阳的眉心,身影一晃而过,瞬间消失不见。

“嗯,知道了!”沐青阳喘了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撩起帘子,迈出帐篷。

“郡主请随我来!”司南对着沐青阳躬身微行了个礼,脸上表情冷漠,摊开手,往着一个方向略一示意,带头走在了前面。

68 两婢

沐青阳与司南相处过一些时日,深知司南一贯气质冰冷,心中倒是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从他嘴里问出点现下的时局来。

“咳——”沐青阳清了清嗓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司南,梅克与苍云现在局势如何?”

司南顿了顿脚步,眉头微皱,低声道:“自三月前梅克王死了以后,梅克四分五裂,三位王子各自率领着自己的势力,圈地称王,另有三个附属国趁机脱离了梅克的统治,整个梅克已经裂作了六块。”

沐青阳的帐篷并不太远,司南只刚说完梅克的现状,两人便已经走到了。他不再说话,顿住脚步为沐青阳把帘子打起,才继而开口道:“郡主好生歇息着吧,容我先行告退。”

沐青阳不好再问,略一点头,俯身钻进帐篷,帘子被放下,帐篷里的光线倏地一暗。

沐青阳一面环顾着帐篷四周,一面随意在帐内走了一圈。这帐篷被屏风隔作内外两室,室内布置得素雅大方,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整齐妥帖。空气中还留存着一些温热的气息,想来原本至少是将军级别的人物居住的。

就在沐青阳左右环顾着,不知做点什么的时候。帐外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郡主!我们是燕王殿下派来伺候您的婢女。”

婢女?沐青阳未做太多考虑,“进来吧。”

“是!”帐外低低响应道,帘子被撩起,明亮的光线背景中,走进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人着蓝衣,一人着粉衣。

两人手里各端了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些女子必需的生活用品以及衣物之类的琐碎物件。两人未着急将托盘放下,而是微微屈膝,恭敬地对着沐青阳拜了拜。

其中着粉衣的一个面带笑容,上前一步,将手里托盘捧至沐青阳眼前。眉眼含笑,柔儿不媚,一张嘴那个脆生生似黄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见过郡主!奴婢唤作司芸,奉命往后照顾郡主的起居。”

当即,着蓝衣的那一个也上前了一步,站到司芸身侧,柔声道:“奴婢唤作司棋。”只此一句,并无其它。

“嗯。”沐青阳点点头,示意她们将手里沉重的托盘放下。

两人模样都是极秀气的,从这几句话里,沐青阳大概能看出来了,司芸活泼伶俐,而司棋则温顺安静。两人步伐轻盈,气息平稳,都是身怀武功的人。

放好东西后,司芸见沐青阳身上还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上面还溅了不少血迹,机灵地问道:“郡主可要稍作梳洗?”

沐青阳惊喜地反问:“可以洗澡吗?”

“那是当然的!”司棋两眼弯弯地笑了笑,又道,“郡主稍候片刻,容奴婢们下去准备一会儿。”

“嗯。”沐青阳满意地点点头,身上的血腥味一直逼得她胸中犯恶心,她早就想要好好洗洗了。

司芸和司棋的动作很快,只片刻便熟练地指挥着,让人抬进来一个半新不旧的大木桶。紧接着一小桶,一小桶的热水哗哗地倒了进去,白茫茫的水蒸气骤然腾起,迷迷茫茫地氤氲在帐篷上空。

试过温度后,司芸笑着回头对沐青阳点了点头,“郡主,可以了。”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是!”两人低低地应了一声,退至屏风后站定。

沐青阳本以为她们会出去,未想到她们会只退到屏风后,依旧是在帐篷里站着。

莫非这是燕王的意思?这两个会武功的婢女并非什么等闲之人,服侍是假,监视才是真吧。

沐青阳皱着眉头,解去衣衫,刚将身子没入水中,司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郡主,您若有何吩咐,只管唤一声便是,奴婢们就在这里。”

“嗯!”沐青阳淡淡应了一声,心中有些郁结,端木睿恒到底还是信不过她。

这个澡泡得并不舒畅,沐青阳只随意洗了洗便作罢了。

两婢及时上前,见沐青阳已自己动手穿好了亵衣,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微微顿了顿,司棋取来干锦帕为沐青阳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司芸则上前伺候她穿剩余的衣物。

沐青阳才穿戴妥当,帘帐倏地一掀,一个满身雪花的人带着一股冷风哧溜一下钻了进来。

“青阳!”端木乾瑾动容地飞快上前,站在沐青阳身前,呼呼地喘着粗气。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泄漏着满满的喜悦。

“拜见谷王殿下!”司棋和司芸怔了怔,赶忙跪了下去。

端木乾瑾这才看见屋里还有两个婢女,面上表情一冷,双手不客气地一挥,“你们都出去!”

司芸微微皱起眉头,与司棋无声地交流了一下眼神,见司棋微微点头,便与她一起朗声道了声“是”,安静地掀帘出去。两人不敢离开太远,贴着帐篷站在帐外,专注地注意着帐内的一切状况。

端木乾瑾望着沐青阳松了一口气般,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青阳!看见你没事真好!”

“谷王殿……”

沐青阳才开口就被端木乾瑾皱着眉头打断,“不要叫我殿下,叫我名字吧,反正……反正你现在好歹也算是我的嫂子……”

沐青阳尴尬地别过脸,端木乾瑾的一声“嫂子”喊得她心中既愧疚又憋屈。

“青阳,这两个月来,你都好吗?你去了哪里?我们找遍了整个费阿拉都找不到你。”端木乾瑾神色紧张地抓住沐青阳的肩膀,“你知道吗?我好担心,我真的好担心!”

沐青阳咬住嘴唇,尹辰逸说过端木乾瑾喜欢她,她以前或许还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却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对她的关心太过直白,已经超出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乾……谷王殿下,我没事,我被困在一处山崖底下,今日才得以上崖。”

端木乾瑾不喜欢沐青阳这样冷漠的疏远,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把住沐青阳双肩的手力道加大,两眼极具压迫力得看着沐青阳,咬牙固执地低吼,“叫我乾瑾!”

沐青阳皱眉,不适地动了动身子,端木乾瑾一贯随和,没想到他认真执拗起来,也可以这样强硬。她心神俱疲,已是无力与他僵持,只好松口,软声道:“好,乾瑾。”

端木乾瑾这才卸去力道,脸上阴霾撤去,但是也不见原来的灿烂笑容,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些犹如端木睿恒一般的冷酷,“你怎么会掉下山崖?难道是莫日根那个王八蛋干的?早知道就不该让他死得那么便宜!”

沐青阳心中疑惑,诧异地看向他,却被他突然露出的狠厉吓了一跳,视线不自然地挪开,“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不关他的事。”才说完她突然想起适才问到司南的时候,司南有很多事情还没有交代,于是不等端木乾瑾开口,便慌忙接口问道:“太子……太子怎么样了?”

她身上的母蛊一直很安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端木祁元没有事,二是他已经……死了。

69 局势

沐青阳紧张地看着表情诡异的端木乾瑾,只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揪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难道……难道太子他……”

“不是!”端木乾瑾有些不快地别过头去,语气刚硬而冷淡,“玄机老人的二弟子及时出现,他现在应该没有事了。”

沐青阳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燥,便随意地舔了舔嘴唇,哑着嗓子接着说,“我听司南说,梅克如今很乱。”

端木乾瑾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低落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句,便低着头不再做声。

沐青阳极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心中慌张,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又着急地接口问道:“这次苍云是铁了心要拿下梅克了,是吗?”

“嗯。”端木乾瑾闷闷地点点头。

真的是这样!沐青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端木乾瑾身上,胸中憋闷,一口气卡在喉咙,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端木乾瑾突然抬起头来,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沐青阳看了好久,无奈与哀痛在他双目中纠结缠绕着。沐青阳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沐青阳被他诡谲的语气冲击地心中一颤,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逼出一个问句,“变的是哪里的天?”

端木乾瑾见沐青阳神色微变,心中不忍,话到嘴边硬是梗在喉咙出不来。好半天他才挪开视线,假装随意地吐出一句话来,“梅克四分五裂之机,便是苍云吞并天下之时。”

这不是他原本想要说的变天,但是,他忽然不想让沐青阳知道真相。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是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太可怕了。

“这我知道,如今局势怎么样了?”

“梅克被三位王子分割成三块,三人各立为王,早就彻底决裂。另外有三个附属国趁机脱离了梅克的统治,所以如今梅克变成了六块版图。四哥用了两个月拿下了莫日根的领地,接下来该轮到大王子乌力罕和二王子岱钦了!”

;两个月拿下六分之一的梅克版图!沐青阳听得一愣,饶是端木睿恒再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要在两个月内拿下这么大的一块版图,怕也是避免不了要好几场恶战吧。

“除了你和燕王,还有谁来了?”沐青阳一点一点吸收端木乾瑾告诉她的信息,脑海里原本混乱的思绪,变得越发难解难分起来。

端木乾瑾摇摇头,“没有了,就只有我们两个,四哥是主动请缨的。”

没等沐青阳消化自动请缨里面的具体含义,司芸脆生生的声音又从帐外传了进来,“谷王殿下,燕王殿下传令,请诸位上将军到主帐商讨军情,也请您快些过去呢!”

端木乾瑾不耐烦地皱眉应了一声,目光不舍地在沐青阳身上停留了片刻,对沐青阳柔声说了句,“晚上再来看你!”便急匆匆地掀帘出去了。

沐青阳呆愣愣的目光追随着他消失的衣角,眼角不经意瞥到帐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内心一松,嘴角情不自禁地飞扬了起来。

尹辰逸一身侍卫装扮,持着一柄长枪,立在帐外,貌似是在充当守门侍卫,见沐青阳目光落及至自己身上,惬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帘子没有落下太快,两个丫鬟及时地又打住了它,两人跺跺脚甩去满身雪花后,才放下帘子踏进帐篷来。

沐青阳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只觉心中安慰,抑郁与慌乱一扫而空。

燕王与诸位上将军一商讨就是一个下午。整个下午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都冷眼看着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争执着。

有人建议先攻打各个附属国,有人建议先攻打岱钦。拿出的理由都有些道理,但是却也无法完全说服所有人。直到天蒙蒙黑了,还是没有定论。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端木睿恒终于开口了,他提议先攻打大王子乌力罕。给出的理由是:岱钦气窄,加上断腿后所遭受的冷眼,若是乌力罕遇险,他定不会来营救。而那些个附属国,根本不足为惧,岱钦、乌力罕被灭,他们也只能俯首称臣。

众位将士深以为意,一番人又是激烈地讨论了半天,等终于制定好作战计划的时候,天色早就黑透了。

端木乾瑾慌里慌忙地跑到沐青阳帐篷前,正欲闯入帐篷,却被从里面出来的司芸拦住。

司芸脸上挂着笑容,故意压低声音道,“谷王殿下,郡主已经歇下了。”

端木乾瑾握着帘子的手力道一松,有些狐疑地望了望司芸,终究是没有闯进去。

沐青阳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盯在上面,只觉得那些字黑乎乎一片,像蚂蚁搬家般扭扭曲曲,脑子混乱,什么也看不进去。司棋为她将油灯剪得亮了一些,她听着帐外沙沙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心中微微烦躁,猛一下将书倒扣在了桌上。

司棋温顺地拉了拉沐青阳身上披着的斗篷,柔声问道:“郡主,可是乏了,要歇息了吗?”

沐青阳随意“嗯”了一声,视线落向被司芸掀开的帘子,外头太黑,尽管到处都点着火把,但是她还是看不太清。没等她辨别出来那个站在帐外守着的侍卫还是不是尹辰逸,司芸已经灵敏地闪身进来,帘子便也沉沉落了下来,拦住了沐青阳的视线。

沐青阳不舍地挪回视线,起身走至已经铺好的床铺,脱去外袍躺下后,合眼眯了好久都睡不着,眼皮微微跳了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为什么。直到四更天左右,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70 蓝玉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做了个梦,沐青阳难受地皱起了眉头。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过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以及马匹沉重的哧鼻声与嘶鸣声。嗡嗡碎碎,不绝于耳。

睡梦中的沐青阳陡的打了个寒噤,直挺挺地坐起身子来,冷汗密密麻麻地布满额头和后背,亵衣被濡湿,粘乎乎地贴在背上。

司棋从屏风后绕过来,看见沐青阳满脸汗水,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吓了一跳。她疾步上前,拿起挂在一边的外袍披在沐青阳身上,柔声道:“郡主,天色还早,您再睡一会儿吧。”

沐青阳动了动嗓子,觉得干涩难耐,艰难地咳了一声,“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了?”

“已经是辰时了,燕王殿下正在点兵,要去攻打梅克的岱钦了。”

司棋起身绕至前方,取来一杯水,喂着沐青阳喝下。

沐青阳喘了口气,身上的冷汗一经蒸发,嘶嘶做冷,冷气绕着周身穿梭而过,冻得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司棋取来锦帕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把被子撩得高了点,柔声劝道,“郡主,您还是再躺会儿吧。”

就在这个时候,司芸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香气一路袅袅飘过,钻进沐青阳的鼻子。

“什么东西?”沐青阳警惕地看着那碗药,声音因为寒冷而颤抖着。

“呵呵!郡主,这是燕王殿下特别交代的东西,说是您自己看看,若是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的话倒掉也无妨。”司芸笑嘻嘻地将药端至沐青阳眼前。

沐青阳仔细地辨别了一下香气中的成分,心中诧异不已,这居然是一碗安胎药!

说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她的视线在依旧满脸笑容的司芸身上转了一圈,心中一紧,赤脚落地跑了出去。微微撩开帘子,冰冷的风雪呼呼迎面刮了过来,冰冷刺骨的感觉激得她狠狠地抖了抖,牙齿不由自主地嘎嘎打架。

“郡主!”司芸和司棋连忙跟了出来,一件大衣“呼啦”一下披在了沐青阳身上。

“郡主!你怎么了?”

沐青阳的视线在外头校场上站在最前端的那个紫色的身影上停了停,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微微摇了摇头,放下帘子,“我没事!”

“呼——您吓死奴婢了。”司芸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来,连忙将沐青阳扶到里屋去,伺候她将衣物穿好。

司棋梳理着沐青阳的长发,柔声道:“郡主,您先把药喝了吧,要是凉了,失了药效,可就白瞎了燕王殿下的一番心意了。”

“嗯。”沐青阳点点头,接过司芸递过来的药碗,未再犹豫,一扬头,喝了个干净。

外头不知是谁高声说了什么,忽的众士兵高呼一声,高扬的振臂高呼声波浪般此起彼伏,接着噼里啪啦整齐地响过一阵脚步声,只一瞬,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沐青阳放下药碗,想起刚才掀帘往外看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尹辰逸,不由地疑惑地开口问道:“门外那个守门的侍卫呢?”

司芸和司棋正帮着沐青阳收拾床铺,听到沐青阳的问题,司芸诧异地回过头,“这个,奴婢们不知道呀!”

“哦!”沐青阳怅然若失地坐到椅子上,觉得浑身软绵绵地有些使不上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空气中拂过一阵冷风,沐青阳抬头一看,身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月牙白锦袍,袖口上绣着祥云花样,腰间缠一条玉带,带上挂了一柄镶宝石的弯刀,眉目疏朗,气质出众。见沐青阳抬头看他,他微微一笑,俯身拜了拜,朗声道“见过云罗郡主!”

“你是……”

那人还未做回答,刚从里屋出来的司芸司棋已是快速跪了下去,“奴婢拜见蓝玉大人。”

蓝玉见沐青阳还是一脸茫然,嘴角溢出一声低笑来,对着沐青阳又是拜了拜道,“下官是兵部尚书蓝玉,奉旨监军。”

原来是监军大人,沐青阳脸色一缓,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蓝玉又是温和地笑了笑,转过头对两个丫鬟说道:“你们俩先出去吧,我与郡主有事要商量。”

司芸与司棋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掀帘退了出去。两人才退出帐篷,身后却突的出现了一个黑影,极快地蒙住两人的嘴。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偷袭之人已是飞快地在两人后颈处各击了一下,将两人打晕了过去,随后利索地抱着她们,飞速隐去身影。然后“叽啾”吹响了一声诡异的鸟鸣声。一切快得只是一个瞬间罢了。

蓝玉灵敏地听到帐外响起的一声鸟鸣声,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对着沐青阳恭敬地道:“郡主!下官奉命送您回苍云,请您收拾一下,现在便跟下官走吧。”

沐青阳有些不明白,既要送她回苍云,直说就是了,何必要支走两个丫鬟,而且还特意挑了端木睿恒出征这样一个时机。

除非,他奉的是端木江天的旨意!沐青阳心中咯噔一下,那份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只是,她能说个“不”吗?

左右环顾了一下,这个时候她若是大声呵斥,不知道会不会有燕王的人来救她?沐青阳握了握拳,把握不大。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压住心中翻滚的思绪,淡淡道,“我没有要收拾的,现在就可以走了。”站起身来,不知为什么腿下一软,竟然险些站不住。

沐青阳脸色一变,心中警铃大作,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全身无力?蓝玉早有准备般上前一步,两手微一使力,半是托,半是钳制地扣住沐青阳。

“郡主小心!”蓝玉脸上依旧挂着温煦的笑容,撑托住沐青阳,强硬地带着她往帐外走去。

帘子掀起,帐外已是空无一人,迎面扑打来的冷风也及不上沐青阳心中的寒冷,她咬牙任凭蓝玉将她撵上一驾黑乎乎的马车。

马鞭一扬,马车骨碌碌就往前跑了出去,十来个小兵稀稀拉拉地跟在后面。

蓝玉目送那辆马车变为一个黑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骤然出现的黑衣人,问道:“消息放出去了没?”

“大人放心,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做得好!”蓝玉嘴角飞扬,露出一个讥讽般的笑意。

71 软骨散

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一名小兵从隐蔽处微微探出一个脑袋来,目光凝聚在黑点消失的方向,嘴唇一抿,扭头跑到马厩牵出一匹马来,利索地翻身骑上,缰绳一抽,冲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乌丹城——乌力罕势力范围中心。

端木睿恒大军驻扎地,离这座城池不过一日的路程。

乌丹城内,临时宫殿里,乌力罕正慌慌张张、毫无头绪地在厅内来回踱步。此时,他的手下却突然传来一个好消息。

他上前一步,欣喜而激动地把住手下的肩膀,“此事当真?”

“小人哪敢欺瞒大王子呀!是真的,那云罗郡主正秘密被人护送往苍云国去,为掩人耳目,身边就只带了十来个侍卫。”

“哎呀,这下可好了,只要抓住那云罗郡主,就不怕那燕王打来时没有护身符了,燕王再厉害又如何?云罗郡主在手,他难免投鼠忌器,我们何愁没有机会将他打败……”大厅内某一角落里坐着的一名瘦老的褐袍男子,闻言兴奋得直拍大腿,两颊激动地绯红一片,叽里咕噜说得唾沫横飞。

乌力罕脸上虽然表情欣喜,但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他背着双手,微低着头来回走来走去,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大王!”乌力罕已经称王,手下的人一律改成他为大王。这声清冷而嘹亮的声音,来自一名坐在门边上的年轻男子。他面如冠玉,肌肤白皙,看上去不像梅克人,到有些像苍云人。

那年轻男子脸上表情严峻,见乌力罕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皱着眉头沉声道:“那云罗郡主自身武功超群,且不说此番她回苍云是否为幌子,单是要擒住她怕也是极为不易的。”

“哼!”瘦老男子冷哼一声,细长的三角眼高高挑起,斜了年轻男子一眼,讥讽道,“莫桑,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三王子尚且制服得住的人,我们大王难道还会怕了她!”

莫桑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哥萨克,你别忘了,云罗郡主最终可是逃了出去的!况且,三王子可是让那苍云燕王削了脑袋的!以苍云燕王的谋略,这其中定有蹊跷!”

哥萨克冷冷一笑,“那又如何,只能说三王子技不如人!你若是怕了那苍云燕王,大可直接说出来,何必找借口。”

“你!”莫桑白脸气得通红,愤然地起身,伸手指着哥萨克,“你休要在这混淆大王视听,若抓了云罗郡主,只会激怒苍云燕王,如今三王子所划的十三城已经被苍云吞并,接下来马上就会是我们!”

乌力罕踱着步的脚一顿,头颅飞快扬起,凶悍的眼睛直勾勾地扣在莫桑脸上,杀气汹涌。

莫桑被盯得全身一颤,腿肚子直发抖,脸色由红急剧转为青色,声音结巴起来:“大王赎罪!”

语罢,“扑通”一下,颤着身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肩剧烈抖动起来。

哥萨克趁机谄媚笑着贴到乌力罕耳边,“大王,莫桑胆小,就只会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大王您可是齐耳萨丹的孙子,论战术岂会输给小小的苍云燕王,咱们毋须怕了他。那云罗郡主自然要抓住的,手里多张王牌也是好的,嘿嘿,据说那云罗郡主与燕王本有奸情,想事那燕王定不会不顾着她的性命,咱们若擒住她……”

乌力罕面色一松,哥萨克的巧言明显取悦了他,他目光一闪,狠声道:“派百名死士前去拦截云罗郡主,务必给本王擒住她!”

“是!”

乌力罕虽为三大王子之首,但是论武力不及莫日根,论智谋不及岱钦,且为人狂妄自大,仗着大王子的身份,一向目中无人。虽然在梅克王死后抢到了十一城的领土,但他是个毫无主见的人,轻易听信谗言,而且没有一点宏远抱负,身边并无什么得力干将,想要保住这十一城只怕是悬了。

唯一一个还算忠心的莫桑,在听见他下令要捉拿沐青阳的瞬间,直挺跪着的身子,抖了抖,软绵绵地跪坐在了脚上。

司棋纤长的睫毛震颤了一下,皱着眉头嘤咛着转醒过来,视线在黑咕隆咚的小帐篷里转了一圈,心神一颤,猛地坐起身来。

好在她与司芸两人都没有被捆绑住,司棋手脚并用地爬到司芸身边,使劲摇晃着她,“司芸!司芸!快醒醒!”

“嗯……”司芸痛呼一声,捂着后颈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司棋?我们……”

司棋抬眼忧心忡忡地望了司芸一眼,软软跪坐在地。“郡主出事了!”

司芸身子一僵,连忙爬起身来,一把拽起司棋就往外跑。

这个黑乎乎的小帐篷外并无人看守,两人绕着帐篷转了一圈,发现离沐青阳的帐篷并不太远,当下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撒腿就往沐青阳的帐篷跑去。

猛地掀开帘子,里屋外屋转了一圈,哪里还有人影!空气中连半点温热都没有残存,人怕是早就已经不在了。

司芸脚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正在检查桌上那只空碗的司棋,颤声道:“司棋,殿下……殿下怕是会扒了咱俩的皮!”

司棋眉头紧皱,用手指勾起一点药汁在嘴里一吮,“我怀疑这药有问题!是谁煎的药?”

“药?”司芸连忙上前,抢过司棋手里的空碗,碗底残存着一些深褐色的药汁,粗粗看去,色泽与气味上并无半点问题,“这药是……是我盯着军医煎的,照说不该有问题啊……而且,郡主本人不是神医吗?”

“郡主,怕是一时大意了……”司棋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沉声道:“无色无味的软骨散,药效是普通软骨散的十倍不止……我才浅尝一口,便已觉浑身无力了……”

司芸惊悚地睁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半天才抖着声音说道:“是……是蓝玉大人……难道……难道皇上真的……”

“住口!”司棋冷冷瞪了她一眼,“当务之急是马上通知殿下!”

72 乌力罕

沐青阳的手脚虽然没有被束缚住,但是浑身虚软,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束不束手都无差别。原来是软骨散,沐青阳嘴角嘲笑般勾起,冰蝉王只能压制毒物,她这个有冰蝉王的人对于什么蛊虫,迷药,软骨散只能是束手无策。只怪自己大意,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制于人!

马车驰得极快,偶尔磕到路面上的石子,上下颠簸不已。沐青阳的身子便随着力道的改变,被抛高落下,来回磕撞。只是身子晃荡的力度远不及她心神震颤来得强烈。脑海中混混沌沌的思绪,被一点点抽出头绪来。她咬着嘴唇,只觉从脚底欺上一股凉气,冲得她浑身冰冷颤抖。

“吁——”马车陡的停住,周围悉悉索索围上了一群梅克士兵。

“哐哐——”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过,随即一个低沉晦涩的声音突兀响起:“车内可是苍云云罗郡主?”

“你们要干什么?”跟在马车后的苍云士兵,从后面跑上来,将马车层层包围起来。

“哼哼!”几声冷哼声响过,紧接着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刃交接声。

但只一瞬就消失了,那些苍云士兵似乎是被人数众多的梅克士兵吓到了,只稍稍阻击了几下,便纷纷弃甲曳兵抱头逃窜。

“呸!什么玩意儿,这么胆小,没打几下就都跑没了……”梅克小兵甲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上前撩起马车的帘子,视线骨碌碌打了个转,在软绵绵地仰躺在马车里的沐青阳身上顿住,眼珠子陡的睁大,嘴长得老大,伸手指着沐青阳,“嗯嗯啊啊”地吐不出话来。

“兔崽子!你干什么呢?磨叽半天!”脑门子被猛地一拍,小兵乙凑了过来。

“她……她……你看她是不是云罗郡主?”小兵甲结巴不已。

“嗯?”小兵乙狐疑地扫了小兵甲一眼,视线挪到沐青阳脸上,眼神狠狠地抖了一下,脸上表情倏地变得与小兵甲一样,“是……是吧……果然很美啊……”

沐青阳面色清冷地扫了他俩一眼,无趣地合上了眼睛。

“快!收拾一下,我们快走!”领头人坐在马背上,挥着马鞭吆喝了一句,率先打头窜进了树林子。

那两个小兵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嘴里“嗬嗬——”呵斥着,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又是一番颠簸,等马车终于又停下来的时候,沐青阳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了一丝不适的表情。

“哈哈!好!不愧是本王的手下,这么快就将人带来了!好!赏,重重有赏!”

“谢大王!”

马车外的杂乱地响过一阵说话声,接着沙沙的脚步声停在了马车前,帘子倏地被人掀起,一声惊叹声传进沐青阳的耳朵。

乌力罕粗犷的笑声骤然响起,“哈哈!不愧是苍云第一美女,果然容貌惊人!”

接着闭着眼睛的沐青阳只觉身子一轻,竟是被乌力罕拦腰抱了起来,她嚯得睁开眼睛,一张肥厚的大饼脸落入视线,小眼睛,大鼻头,宽而厚的嘴唇,乌力罕看起来和一头大肥猪没有半点差别。沐青阳心中厌恶,皱着眉头将视线挪开。

“我的美丽的郡主,你可是我最珍贵的客人!”乌力罕并没有看到沐青阳眼中浓浓的厌恶,自顾自笑得欢畅,将沐青阳抱进屋内,放到一张椅子上坐好。

“啧啧!”他歪着脑袋瞅着沐青阳,绕着她走了一圈,“难怪老三不顾一切掳了你,甚至为了你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斯美人,谁人能抗……”

沐青阳将视线盯在脚底的地面上,面色镇定,但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般汹涌。

今时不如往日,当日莫日根有求于她才不敢动她,而乌力罕却没有,她在他手里,就是一只待宰羔羊,无论他要杀要剐甚至是要……她恐怕是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嘿嘿……”沐青阳正害怕什么,便来了什么,乌力罕丑陋的脸上挂着淫秽的笑意,一只咸猪手迫不及待地伸到了沐青阳脸上。

没等他继续做点什么,门外及时闯进来一个小兵,手里长枪一挑,“咚”地一声,乌力罕肥硕的肚子被打个正着,四脚朝天地仰倒在地。

“嵘平!”沐青阳诧异地惊呼出来。

浑身是血的嵘平一身戾气地横握着长枪,护在沐青阳身前,双目狠辣地盯在乌力罕身上。

乌力罕狼狈地爬起来,恼羞成怒地冲着门口大喊,“来人!来人!”

“噼里啪啦”一阵紊乱的脚步声响过,一群梅克士兵持刀拿枪闯了进来。

乌力罕乌云盖面,愤怒难耐,肥胖的手指直直指向嵘平,“给本王拿下他!”

梅克士兵听命一拥而上,嵘平虽武艺提高不少,但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尽管他的防守滴水不漏,但是长久下去,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沐青阳暗自紧张,娥眉深蹙,手心湿润一片,握紧的拳头里没有半丝力道,冷汗渗了一背。她望着身前那个瘦削的背影,心跳噗噗加快,肃然急声道:“嵘平!你快走!我不会有事的,走!”

长枪在手里舞得虎虎生威,嵘平嘶哑着声音低吼,“不!要走一起走!”

门外黑压压一片,梅克士兵源源不断地靠近,眼看着就要把整个房门堵死了。沐青阳心中惊慌,声音陡的提高,“你若再不走,便再也休想走了!快走!去找你四皇叔!”

“不!”嵘平倔强地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声音来,虎口被震得发红,力道已经有些不足了。

“你怎可如此不懂事?性命攸关,岂由你意气用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向你父王交代?”

沐青阳气极提气,竟是倏地站了起来,她猛地上前,一把推开了嵘平,硬生生站到了嵘平身前。

嵘平毫无准备,被推得趔趄倒地,眼睛陡的睁大,眼看着一柄长枪“扑哧”一声,捅进了沐青阳的左肩,鲜血呼啦啦渗了出来,鲜花一片。

骤然侵袭左肩的疼痛感,减弱了一些身上的无力感,沐青阳单手抓住没入左肩的长抢,厉声冲着傻愣着的嵘平怒吼,“走!快走!”

嵘平脸色惨白,悲痛地凝了沐青阳一眼,掩面侧飞出去。

一群梅克士兵被眼前的突发事件惊得一时不敢有所动作,竟然傻乎乎地放任嵘平离开,而没有一人出去追击。

73 心计

“混蛋!谁叫你伤了她!”乌力罕推开堵在身前的梅克士兵,挤到沐青阳跟前,跳着脚愤怒地扇了那个伤了沐青阳的士兵一巴掌。

“快!传大夫!马上传大夫!”他双手把住沐青阳的肩膀,不敢下太大的力道,面颊因怒气而憋得通红。

沐青阳默默忍受着肩膀上钻心的疼痛感,心中松了一口气。没关系,如果这样可以防止受侮辱,那么这个代价再大她也愿意!

梅克大夫的医疗水平明显比不上苍云,那个蓄着胡须的老大夫,为沐青阳包扎伤口时始终是颤着手的,最后连个简单的补血调息的药方也开错了。沐青阳无力地闭上眼睛,心中暗自估计着端木睿恒什么时候才能拿下乌力罕手里的十一座城池。

半个月来,因着沐青阳身上有伤,乌力罕虽每日必来看她,但是始终倒也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冒犯。那双狭小的眼睛里的淫秽光芒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强烈,沐青阳只当未看见,每日尽力逼出一点软骨散的药力来。身子慢慢有了力气,但是始终不敢轻易有所行动,只是伺机观察,寻求最佳的逃脱机会。

直到第二十天早晨,早已醒来,但是却一直闭目养神的沐青阳,忽的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惊得睁开眼睛。

那种石破天惊的响声与气势,绝对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爆破声连连响了数声,房屋被带动着猛烈地摇摆起来,沐青阳心中诧异,正欲起身查看,房门却忽的被人一脚踹开,乌力罕肥硕的身子箭一般射到沐青阳跟前。

“臭婊子!你一早就知道了!你一早就知道的对不对?”乌力罕赤红着双目,揪住沐青阳的衣领子,一把将她拎起摔在地上。

沐青阳猝不及防,双掌支撑着卧趴在地,细碎的小石子将手掌磨咯地火辣辣地疼。

“一定是你泄露了我的防部图!你和端木睿恒串通好的对不对!故意让自己被抓,好与他里应外合!”

沐青阳无辜地接受着乌力罕的一顿炮轰,手心伤痛带来的震惊万不及她心中惊慌的一半。这才二十天啊!十一座城池难道都沦陷了吗?

乌力罕整个人已经呈现痴狂状态,他一把揪起沐青阳,癫狂地摇晃着她怒声大吼,“我要是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