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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倾情天下》》 · 桑清本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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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来,携带着沐青阳火急火燎地朝着城门冲去。

沐青阳被动地被拽上城墙,左肩早已愈合的伤口在乌力罕手指的掐捏下,崩裂开来,鲜血咕咕流出。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疼痛,淡淡地将视线落到城墙下。城墙下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整军排列着的苍云士兵前,蹲立着一排排的通体乌黑的火炮,幽黑的炮眼直勾勾地对准了已是摇摇欲坠的城墙。

火炮!端木睿恒居然真的把火炮研制出来了!沐青阳眼中神彩骤变,她在燕王府里当带刀侍卫的时候,就知道端木睿恒手下有一支精锐的武器锻造师,专门在研究一种具有超强爆破力的新型武器。灵感来自于一名烟花制造师,他甚至还画了一副草图献给端木睿恒,将之命名为火炮。

她以为……她以为那种东西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们造出来了!那么刚才的那些巨大的响声就是这些火炮发出来的了,那样的威力,那样惊人的杀伤力,那个人……那个深沉阴暗的帝王绝对无法容忍!那个眼睛里容不了一颗小沙粒的帝王,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现这样可怕的势力,哪怕……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所以……所以……她总算是明白了!一开始的一开始,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端木江天精心策划好的!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就计划好了!

端木江天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她是卫予琢啊!守着卫家窥天珠秘密的唯一的一个幸存者!

端木江天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他要她死!不但要死,还要死得有所价值!端木江天这是在借着她,逼着端木睿恒出手来攻打梅克,甚至为了她拿出自己最强的杀手锏!难道他是怕端木睿恒有一天会强大到爬到他的头上去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他的羽翼吗?可是他毕竟是他的皇子啊!

“……四哥是主动请缨的……”端木乾瑾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沐青阳悲痛地咬住了嘴唇。

端木睿恒……端木睿恒,你怎么那么傻呀!

沐青阳的身子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震撼,微微发着抖,双目闪烁,动容地转移到那个神彩飞扬的紫色身影上。

他没有穿铠甲,依旧是那身鲜亮的紫袍,冷涩的西风间杂着雪花,扑扑将他宽大的袖子吹得翻滚起来。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沐青阳的注视,凛冽的眼神倏地与沐青阳胶着在一起,两眼由于仰视而微微眯着,细腻冗长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对着沐青阳倾泻出去。

沐青阳双眼迷茫,神魂俱颤!脑海里浮现出许久以前,他大婚那日对他说的话。

“我不要做什么大哥,沐青阳,你听好,我的脑海全是你的身影,我喜欢你,我没有办法再爱别的人。”

“琢儿,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你一样让我心动的人。”

不!不该是这样!

沐青阳激动地连连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她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做!

乌力罕掐住沐青阳的脖子,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面上肌肉抽搐,疯狂地残笑着,对着端木睿恒狠厉尖吼道,“端木睿恒!马上撤军!否则我死了也要拉着她为我陪葬!你若不信,只管放马过来!哈哈……哈哈……”

端木睿恒的眉头深深蹙起,表情担忧地将视线移到紧扣着沐青阳脖子那只手上。

沐青阳眼眶迷茫,神色恍然地摇了摇头,嘴里艰难而又坚决地吐出一个音节:“不……”

74 沦陷

“臭婊子!你给我住嘴!”乌力罕大怒,揪住沐青阳的发梢,甩手就是一巴掌。

端木睿恒眼神一凝,杀气凌然腾起,一把举起手里的金弓,三支箭齐刷刷对准了乌力罕。

“混蛋!你敢再动一下她!我要你的命!”人群中忽的跳出一个人来,嵘平扬举起手里的长枪,挂着血丝的尖梢遥指乌力罕。

端木乾瑾正欲上前一步,见此,“咦”了一声,退了回去。

“臭小子!是你!”乌力罕瞪大了眼睛,望着飞扬跋扈地拿枪指着他的嵘平,心中怒火轰然横烧。

端木睿恒诧异地挑了挑眉头,见乌力罕似乎被嵘平吸去了注意力,心神一动,两指扣着箭尾,缓缓将弓拉开。

嵘平的视线在端木睿恒身上流转一圈,脑子飞快旋转起来,心神即定,继续出语相讥。

“哼!手下败将,既无本事还如此没有廉耻心,居然穷途末路到不择手段地拿一个女人做挡箭牌!难怪你们守不住偌大的一个梅克!只能成为亡国之奴!”

乌力罕不愧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嵘平的话字字如针,飞刺入他的双耳,只一瞬便挑起了他的满腔怒火。

“王八羔子!你给我住口!”乌力罕气急,将怒火撒到了沐青阳身上,手劲猛地加紧,沐青阳的脖子被掐捏地嘎嘎作响,她艰难地仰起脖子来,脸色憋得通红。

嵘平心中一紧,拳头握得紧实,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若是你,早就羞愧地无地自容了,那还有颜面出来丢人现眼,只区区二十天,你手下的一十一座城池已半数归我苍云所有,你还有什么能耐出来与我们叫嚣!只怕是你的祖父,齐耳萨丹若是在黄泉下见到了你这个不孝子孙,也会羞愧地不敢吱声!”

“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

乌力罕被彻底激怒了,他饱满的额头上青筋凸起,被怒火冲击地发晕的脑子已然失去了一切的思考能力。他不顾身边手下的劝谏,一把撒开了对沐青阳的束缚,浑身激动地颤抖着,劈手夺过一把弓箭。只是未待他将弓拉满,他的胸口上已是赫然插了三支羽箭。

细小的眼睛陡的睁到最大,乌力罕悲愤地盯着嵘平,不甘地仰面倒下。

“大王……”那些守着城墙的梅克士兵还有一些将士官员们,抖着声音悲号起来。只片刻,他们染着杀气与悲愤的双目便极快地从乌力罕身上挪开,转移到了沐青阳身上。

端木睿恒眼看着一群人将沐青阳逼退到了城墙边上,一声恐惧的喊叫声溢出喉咙,“青阳!小心!”

沐青阳扭过头,神色冷然,视线在端木睿恒身上转了一圈,趁着已然恢复了一些力气,决绝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给我放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牛毛细雨般的箭,密密麻麻地朝着纵跳下去的沐青阳射去。

“该死的!”

端木乾瑾面色冷峻,愤然咬牙,正欲飞扑过去,身前却倏地闪电般掠过一道紫色光芒。

端木睿恒身形极快地接住了飞落下来的沐青阳,“呼啦”一下脱下他的紫袍,单手甩开,撑在上空,飞速旋转起来,将那些黑压压铺盖下来的羽箭一股脑全拦截在紫袍外。脚尖急速点地,携着沐青阳光速般一晃而过。

只一瞬,两人便已飞出羽箭射程范围,端木睿恒将沐青阳轻轻放在地上,双目灼灼,凝聚在城墙上不断往下射箭的所有梅克士兵身上,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来,“开炮!”

“轰——轰——”整排火炮被一齐点燃,喷薄而出的火光席卷了整个乌丹城。早已摇摇欲坠的城墙,轰然粉碎,苍云士兵在炮火声中呼喊着,挥舞着手里的兵器,踏着梅克士兵的尸体涌进乌丹城。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沐青阳挣开端木睿恒放在她腰际的手臂,由于力道没有把握好,竟一下子跌扑在地上。端木睿恒慌忙弯腰想要扶起她,她却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两目湿润,嗓子干涸,声音嘶哑揪心,“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会毁了你自己的!”

端木睿恒眼神骤变,双臂顿在空中,继而却是狠厉而决绝地一把提起了沐青阳,用和她一样嘶哑的声音低吼:“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在你挣开我的怀抱,说你有喜欢的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沐青阳全身战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她抖着声音,目光惊恐地喃喃自语:“他是成心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可是为什么……你是他的皇子啊……”

端木睿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是要牺牲我自己……”

双耳被火炮巨大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大脑似乎被人急剧抽空了去。沐青阳惊惧地呆立在原地,她目光呆愣地看着端木睿恒在说完这一句后,持枪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战场。

呆滞的目光缓缓动了动,沐青阳恍惚地扫过眼前血腥的战场,无意中一瞥,看见嵘平正与一帮苍云士兵一起,面目狰狞地嘶喊着砍杀梅克士兵。她慌忙挪开视线,猛地打了个寒噤,手脚愈发冰冷起来。

乌力罕已死,乌丹城沦陷,他手下所有剩下的几座城池也不免沦陷。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梅克的版图又缩减了一大块。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最近更文太过慌忙,出现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沐青阳与尹辰逸在田洋陈村应该是待了两个月。

75 真实的嵘平

“你的脖子真的没有事情吗?”嵘平小心翼翼地拿指尖触了触沐青阳脖子上的红色血痕,眉头深皱,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端木睿恒与端木乾瑾正忙着处理乌丹城里的一些事物,暂时无法抽身来看沐青阳,嵘平便借着这个罅隙,将司棋司芸赶了出去,与沐青阳单独呆在帐篷里。

“嗯……”沐青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脖子上的淤痕已经上过药了,早就不会痛了。又或者其实它还是疼痛的,但是,她此刻内心恍惚,感受不到了。

“唉……”嵘平满脸疼惜地望着魂不守舍的沐青阳,少年老城地幽然叹了一口气。

沐青阳甩甩脑袋,视线移到叹气的嵘平身上,蓦地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于是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嵘平,你怎么会来这里?”

嵘平面上表情一僵,被沐青阳探究的眼神看得微怔,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皇爷爷要我出来历练一番。”

沐青阳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嵘平的装扮,他一身陈旧的小兵服饰,若不仔细看,真是和普通士兵没有一点差别。

“你四皇叔、六皇叔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皇爷爷与我是私下商量的,并无他人知道。”嵘平的眼睛始终不敢看向沐青阳,在帐篷里的一些摆设上来回巡视,整个人看起来心虚不已。

沐青阳冷静地陈述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哪有?怎么可能!”嵘平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双肩缩了缩,眼睛胡乱描扫,视线还是没有移到沐青阳身上。

沐青阳心中了然,她知道嵘平的出现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端木江天恐怕又在筹划着什么了。只是嵘平不肯说,她也无法从中挖掘出有效信息。

两人沉默下来,谁也不再说点什么,偌大的一个帐篷里,只余彼此的呼吸声,幽然此起彼伏。

自那一日后,沐青阳鲜少见到燕王和谷王两兄弟,他们与一些重要将领几乎每日都聚集在燕王的主帐里,讨论军情。似乎是岱钦那面出了一些问题,沐青阳虽然心中煞是好奇,但却始终没有出口问身边的两婢。那两婢既是燕王派来监视她的人,又怎么可能告诉她实情,与其被误导,还不如她自己想办法获得准确信息。

嵘平的身份暴露后,燕王不再让他当小兵,也另外给他安置了一处敞亮的帐篷,派人好生伺候着。嵘平得闲,便常常到沐青阳那里走动。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嵘平手里蹂躏着一只茶杯,烦躁地皱着眉头发问:“你说,我以后是叫你师父好呢?还是母妃好呢?”

“嗯?”沐青阳正心不在焉地端着一本书在看,注意力涣散,没有听清嵘平的问题。

嵘平愤懑地将杯子往桌上一磕,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力道过大,竟是猛地将杯身磕裂开来,“你的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沐青阳诧异地望着一脸阴戾的嵘平,未曾想到一年前还在冷宫湖边哭泣的弱质小男孩,居然有一天也可以爆发出这样骇人的气势。

她怔然,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我……我只是在担心……”

“你在担心我父王,是吗?”嵘平冷声抢白,望着沐青阳的双眸,骤得失去了温度。

“啊?嗯……”沐青阳愣了愣,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只好模模糊糊地嗯嗯啊啊着。

“哼!”嵘平垂下脑袋,弱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蹦出一声冷哼来,“往后,我既不会叫你母妃,也不会叫你师父,反正你一早就不稀罕我做你徒弟!”

沐青阳已然让这个性情忽然大变的皇长孙,唬得有些不明所以了,面上表情呆滞,愣楞地望着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嗫喏道,“哦,你喜欢便好。”

眼看着又一次诡异的寂静即将开始,沐青阳连忙找了一个话题,“近几日,军中似乎是出事了,是吗?”

嵘平倏地抬起头,视线撞进沐青阳冷然的双眼,面色微敛,谨慎地开口道:“没有吧,我不知道。”

沐青阳双目灼灼,不依不饶地盯住嵘平,“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和我说罢了。”

端木江天将你安插到燕王军营里,怎么会单纯地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一定是抱着某种目的才出现的,所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怕是都知道了!

沐青阳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念想,注视着嵘平的眼眸中,神彩陡的一变。她忽然有些迷茫,眼前这个才十三四岁的小孩,他在她眼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从始至终,是真实的他吗?

嵘平本被沐青阳清冷的目光看得心虚慌乱,但仍是不想将事情告诉她,可是,就在他要矢口否认的时候,却看见沐青阳脸上露出了恍然受伤的表情。嵘平心中一紧,一句话硬是梗在了喉咙。

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吐沫,嵘平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好了,告诉你也无妨,岱钦命人用滚热的水浇灌城墙与城门外数千米场地,把整个隆新城筑成了一座冰城。坚冰被打磨地极为光滑,莫说是马,就是人上去也站不住。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城门,所以四叔他们每日商讨的,就是如何破解岱钦的这一计,又或是该将那个缩头乌龟诱出隆新城来。”

沐青阳疑惑地挑眉,“直接用那些火炮火攻,不就可以了吗?”

嵘平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了沐青阳一眼,“四叔此次来梅克,手上的所有的火炮弹药,在攻打乌力罕的时候都用完了,新的弹药要制出并从苍云运过来,不知要花多久的时间。”

乌力罕!沐青阳神魂俱颤。脑海里噼里啪啦闪过几对白,胸口一堵,不自然地瞅了瞅嵘平,低下头喃喃说,“燕王殿下太过轻率了。”

嵘平盯住面上尴尬的沐青阳,眼珠子微微一转,心中不知起了什么念想,但是面上却依旧平静,看不出半丝端倪。

就在他抿了抿双唇,欲开口说话的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似乎是兵刃交接的声音,哐哐哐地激响着。

76 交易

沐青阳眼皮一跳,心神不宁地站起身来。正欲朝帐外走去,手腕一紧,却是被嵘平死死扣了住。

“别出去,一定又是那个刺客!他武艺高强,上次被四叔抓到后,居然有本事逃脱了,四叔一直在捉拿他,但是一个月来却怎么也抓不到他。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出去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只会让四叔分心!”

难怪尹辰逸后来不见了,原来是这样!沐青阳心中一紧,迫不及待地就要出去证实。

嵘平的力道虽然很大,但是以他目前的功力,要困住沐青阳还是差了很远。沐青阳皱着眉头,微微一甩,从他手里挣了出来。

她这些日子,日日夜夜担心的无非就是一个人,那个在她耳边说过永远不离不弃的尹辰逸!

心脏怦怦跳着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定是他!她有一种感觉,帐外那个刺客一定是他!

“你!”嵘平弹站起身子来,正欲上前阻拦,却见沐青阳身形急遽一闪,已经出了帐篷。

他气闷地一跺脚,赶忙取了帐内高挂着的一把短剑,紧跟着钻出帐篷。

端木睿恒手持长枪,与一众将士一起,将一个黑衣人紧密圈围住。他冰冷阴骘的双目冷漠地扣在尹辰逸脸上,在看见尹辰逸脸上露出闲适而无畏的笑意时,杀意骤然闪过,“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去自如!”

尹辰逸冷哼一声,嘴角上翘,一声嗤笑溢出唇瓣,“第一次是我大意了,才被你偷袭成功,你以为就凭你,也妄想困得住我,区区一军营算什么?皇宫大内我不也来去自如!”

“狂妄小人,不自量力!”端木睿恒幽黑深邃的眼眸里,透出蓬勃的压迫力来,长枪一抖,风声呼呼作响,竟是朝着尹辰逸直刺而来。

“住手!”沐青阳正好冲出帐篷,见此幕,未做多余的思考,张开双臂,朝前一扑,犹如母鸡保护小鸡般挡在尹辰逸身前。

“小心!”嵘平捂嘴,吓得浑身剧颤。

端木睿恒狠厉的双目中各色光芒频繁闪过,千钧一发间,以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猛地收住力道后撤开去。锋利的枪尖急遽顿住,离沐青阳的脖颈只余一寸!

端木睿恒咬牙,沙哑着喉咙,嘴里艰涩地蹦出四个字来,“云罗郡主!”

沐青阳喘着气,姿势不变,扭过头,冲着尹辰逸低声一吼:“你来干什么?快走啊!”

尹辰逸伸出手来拉住沐青阳的胳膊,脸色略有些惨白,“我只是想看看你……”

沐青阳鼻尖耸动,敏锐地闻到尹辰逸身上有血腥味,心中一痛,瞳孔骤缩,强硬地打断尹辰逸,“你走!马上走!”

“云罗郡主!”端木睿恒凌厉的双眼中透露出炽热的怒气,右手愤然往后一收,长枪被他用力扎进土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沐青阳梗着脖子,朝着端木睿恒瞪眼,“放了他!”

“他是刺客!”端木睿恒绷着脸,眸底闪过一道凛冽的光芒。

尹辰逸正欲上前一步说话,沐青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面上表情冷漠,嘴角一勾,冲着端木睿恒冷冷一笑,“你放了他,我有办法将岱钦诱出隆新城。”

尹辰逸心中张皇,极想要开口,却被沐青阳脸上决绝的表情梗得无话可说。

“青阳!”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的端木乾瑾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何必为了一个刺客……”他早就认出来了,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不就是当初在玉清殿里为沐青阳做药童的小葫芦嘛。

沐青阳不看端木乾瑾一眼,视线依旧火辣辣地盯在端木睿恒身上,“想不出办法破隆新城不是吗?我有办法,只要你放了他!”

端木睿恒的瞳孔猛地加深了颜色,幽黑的眸光闪动,那张俊朗的脸上竟如同罩上一层千年寒冰。头颅刷的一扭,冰冷的视线倏地扫向立在帐篷边上的嵘平,嵘平握着短剑的手颤了一下,下一秒,却是极具气势地仰头迎上了端木睿恒的眼光。

“好!好的很!你非要一次一次与我做交易,那我便成全你!今日趁着大家都在,就请云罗郡主立下军令状,若三日内无法将岱钦诱出城来,便自愿承受军责!”

“四哥!”端木乾瑾慌张上前,拉住端木睿恒的胳膊,“你疯了吗?那么短的时间里,青阳怎么可能将岱钦诱出来!”

“哼!”端木睿恒冷然一哼,目光凝聚在沐青阳抓着尹辰逸的手上,讥讽道:“云罗郡主意下如何?”

“三日便三日!”沐青阳不冷不热地应声。

端木睿恒眼中的冷气在沐青阳说完这一句话后,彻底决堤,他愤然转身,甩袖大步离开,“你最好不要后悔!”

冷彻心扉的空气传导来这犹如诅咒般的话,端木乾瑾担忧地望了沐青阳一眼,连忙追了上去,“四哥!你不要这样!四哥……”

尹辰逸幽然叹了一口气,“我既然来得了,也一定走得了,你何必……”

“你受伤了,不是吗?你太小看端木睿恒了,他的武功绝对不如你想像的那般不济,再加上端木乾瑾和那么多的将士,你以为你能轻易逃脱得了吗?”

尹辰逸低叹,摇头,“琢儿,太危险了,我宁愿被端木睿恒抓住,也不愿意让你去涉险!”

沐青阳柔柔一笑,伸手摸了摸尹辰逸俊秀的脸庞,“知道你是安全的,我就放心了。”

“你让我情何以堪!我说过,今后要保护你的!”尹辰逸僵硬地抬臂抓住沐青阳的手,语气悲伤。

眼看着前面来了一群士兵,沐青阳深知,该是去跟端木睿恒签军令状了,于是抽出手来,宽慰地笑笑道:“逸,只有你没事,那么,我也不会有事。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军营了,端木睿恒他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语罢,沐青阳头也不回地迎上那群士兵。

眼角瞥到不远处一处阴影下,一个月牙白的身影不知在那里站立了多久。

是他!蓝玉!

沐青阳目光微颤,按捺住心中的惶恐,猛回头一看。还好,尹辰逸已经不在了。

77 千里冰封

端木睿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低垂着头的沐青阳,“别说气话了,你以为岱钦是谁?他不是莫日根,也不是乌力罕,他是整个梅克最有智谋的二王子,若非当年断腿,这梅克大王之位早就该是他的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若不这么做,你铁定不会放过尹辰逸。”沐青阳镇定地抬头,迎上端木睿恒的目光,“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

“绝对不允许?”端木睿恒目光一凛,一声冷笑嗤出嘴角,“我今日放过他,不代表着他往后便会安逸,你要如何保他?你别忘了,你可是苍云太子侧妃,与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痴缠不休,到最后只会是害了他!”

沐青阳僵住手脚,端木睿恒的一句话犹如一张细网,网住了她的心脏。他嘴角溢出的嗤笑声化作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将网收紧,猛然而至的压力,叫她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起来。

端木睿恒冰冷刺耳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最好先去看看那隆新城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然后再来告诉我,你到底要如何履行你的承诺!”

他到底还是没有让沐青阳签下军令状,但是他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给沐青阳的压力却要远远超过了军令状所能带来的威慑力。

厉赟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之前在知道沐青阳没死,并在乌力罕手里的时候,有一瞬,他居然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乌丹城去,将沐青阳抢到自己手里。

“呵呵!”他自嘲地笑笑,抬眼望着白茫茫一片的隆新城,嘴角自负地上挑着。既然你没死,那么你就再也别想从我手里逃脱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这个世界除了我,谁也要不起你!

“厉公子!我们大王有请!”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起,悄然站了个小兵。

厉赟轩眼睑低垂,斜斜看了那个小兵一眼,拢了拢袖子,调转身子,惊鸿一瞥间,见茫茫冰雪尽头赫然站了一个人影。

流光一闪,厉赟轩的疾步上前几步,两人隔得太远,尽管居高临下,他还是无法看清远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看那通体清冷的气质,以及遗世独立般的傲然之姿,他心中只有一种感觉,那个人一定就是沐青阳!

沐青阳清然的双眸瞄了一眼城墙上那个的血红色的身影,眼神微颤,飞速移开视线。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双拳悄然在身侧握紧,胸腔一缩,一阵莫名的酸涩感席卷而来。恨意,惧意还有厌恶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刀,噌噌刺入她的心脏。

这比她看见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冰面,还要让她恐慌。

什么叫做千里冰封,大约就是眼前的景象了,光洁闪亮的冰面由隆新城城墙底部开始,浩浩荡荡地绵延数千米。冰面不知是如何浇灌出来的,剔透平整犹如无波无浪的湖面,又像一面硕大的镜子,清晰而又雪亮地映照着湛蓝色的天空,以及她纤瘦的身影。

冰面上,稀稀拉拉地躺着几具苍云士兵的尸体,死因无一例外为一箭穿心。那些苍云士兵都是派来刺探军情的,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小心翼翼,要穿过这样一片广袤无垠的冰面,到达隆新城,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样光洁的冰芒,能走稳不打滑就算很厉害了。往往他们才进入梅克士兵的视线中,便被城墙上的哨兵以羽箭射中。要在这样一块毫无阻碍的空地上射击几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对于这些天身就是射击高手的梅克士兵来说,犹如伸筷子夹菜一般简单。

难怪岱钦这般有恃无恐,他铁了心要以逸待劳,一直缩着不出来了。就怕待到苍云军粮草耗尽,他再突然发起猛攻,到那个时候,苍云军也就只有活活挨打的份了。

沐青阳总算明白为什么端木睿恒如此不屑地告诉她,她可以后悔了。

就怕她揪住岱钦锱铢必较的心理,跳到他眼前,使尽浑身解数激怒他,他也未必能轻易出来,很显然,岱钦是下了决心要死守隆新城了。

厉赟轩火辣辣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沐青阳身上。他身旁的那个小兵,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里“咦”了一声,头一转,向着站在身前的弓箭手怒声喝到:“瞎了你的狗眼了!那么大个人在眼前站着,也看不见吗?还不赶紧把她射死!”

弓箭手被小兵呵斥得浑身一震,回头一看是岱钦身边的亲兵,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发作,只好顺从地举起弓箭,瞄准那个模糊的身影。

搭着箭尾的两指力道一松,一支羽箭正要脱指射出,一片红影晃过眼前,那支射出的箭,嘎然止住。

弓箭手凝目看去,只见羽箭箭梢被厉赟轩捏在了指尖,他反手一弹,羽箭化作了一道黑影,瞬间没入身后小兵的腹部。

“啊!”小兵尖利惨叫,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嘭然到地。

“嗬!”弓箭手吓得哆嗦了一下,手脚虚软,差点没握住弓箭。

厉赟轩狭长的凤眼中闪过残冷的血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就凭你,也想伤了她!”

待他再抬头的时候,沐青阳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厉赟轩厌恶地踹了呻吟不断的小兵一脚,愤然甩袖,大步离开。

78 雪橇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沐青阳早早去了端木睿恒的帐前,等候他的传见。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端木睿恒靠在铺着兽皮的椅背上,双目炯然,注视着沐青阳,“即使他肯出来也是徒劳,千里冰封,我军无法前行,他的军队也是一样,他是铁了心要杜绝与外界相通。”

沐青阳锁着眉头,点点头,“嗯,这我知道。”

“你来见我,就一定是有主意了,说吧,我听听看。”端木睿恒移开视线,拿起案几上的一管笔,在指尖随意绕转着。

“我将潜进隆新城去,由内将城门打开。而我们的士兵只要穿上我特制的一种工具鞋,要过冰面,绝对不是难题。”

沐青阳胸有成竹地拿过案几上的宣纸和毛笔,钩钩画画了几笔,纸上呈现出一个怪异的图案。

“冰雪地带中山里居住的村民,上山挖野山参时,常借助这样的工具下山,既节约时间,又能防止脚下打滑。”

端木睿恒饶有兴趣地接过沐青阳递过来的纸张,凝神一看,沐青阳画的是两块方行扁平长木条,在一边还添置了一对犹如拐杖似的小木棍。

“这是?”

“此物称之为雪橇,制作与使用上都很简单,将士们一学即会。待夜黑无月夜,士兵们乘此物靠近城门,我带小队高手潜进城去,制造混乱,城中那些人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袭击,手脚大乱间,我便可借此机会打开城门,而后的一切,便交给燕王殿下您来筹划了。殿下以为此计如何?”

端木睿恒仔细看了看所谓的雪橇一眼,抬起头来迎上沐青阳隐隐透着沉着与自信的眼睛,沉声道:“我以为可以一试!”

这一夜,西风作美,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天降大雪,撕棉扯絮般洋洋洒洒地倾斜而下。

苍云士兵的士气没有被天气影响一分,所有人脸上都只有满满的喜悦与激动。梅克的三大王子只剩下二王子岱钦一人了,而三个脱离出去的附属国根本不足为惧,只要再拿下岱钦手里的十二座城池,整个梅克,包括整个华云大陆都将属于苍云。而他们,将因为这一役,成为苍云拓宽疆域的一代功臣,被后人千古传诵!

沐青阳擦拭着尹辰逸送她的短剑,眼中神彩淡定,“铿锵”一声,短剑倏然入鞘。她仰起头,望向灰沉阴暗的天空,任凭雪花扑面袭来,面颊上冰冷湿润一片,眨了眨眼睛,呵出一口气来,白蒙蒙地蒸气氤氲在眼前,将她姣好的容颜袅袅蒙盖住。

隆新城城墙上。

“呸!晦气!这么冷的天怎么就轮到咱哥儿几个守夜了呢!”一个浑身包裹得犹如黑熊般臃肿地梅克士兵,嘴里骂骂咧咧地,边跺着脚,边不停地哈着气,

“可不咋的呗!”他身边的一名小兵,缩了缩脖子,把领子揪得老高。

一群士兵边不满地发着牢骚,边哆嗦着来回走动。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群身穿白色铠甲的苍云士兵,在昏暗的夜色下,脚踏雪橇,化作幽灵,正以风一般的速度,朝着城门急速飞滑过来。

沐青阳带着一小队士兵攀住城墙,数十个小兵中站出几人来,每两人相对而立,单膝点地,四手叠搭在身前。剩余几人挨个纵身一跳,站到四手托起的支点上,蹲地的两人默契地合力向上一抛,嗖嗖嗖,几个黑影鬼魅般飞上城墙。

城墙前沿正无所顾忌地唠着嗑的梅克士兵们,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已是脖上一痛,血溅当场。

眼睛瞪得斗大,闻声赶来的梅克士兵,望着眼前骤然出现的一群眼神凛冽,神情诡异的雪人,脚下一软,哭喊出来,“苍云人!苍云……”

话未完全吐尽,沐青阳的短剑早已划破他们的喉咙。

铿铿锵锵的跑步声越来越清晰,这说明大批的守城军正在往城墙上上赶来。

“走!”沐青阳清冷的声音划过黑暗的苍穹,所有苍云士兵严峻地点点头,各自朝着既定的目标飞身而去。

沐青阳打开双臂,曲腿跃下城墙,还未落地,迎面扑打来一根火红色的长鞭,鞭的末梢有一把倒钩,银白色的钩尖在昏暗的夜色下,划闪着冰冷的银光。

沐青阳不退反进,双臂夹紧,犹如急速飞翔的羽箭,迎头钻过火蛇鞭甩出来的圆圈里。微微仰首,轻盈落地,右手一抬,锋利的剑尖遥指正在收鞭的无霜。

“别来无恙啊,沐神医!”无霜站定身子,如此冰天雪地中,她依旧是衣衫单薄,一袭艳红色的云衫,映衬着皑皑白雪,将她娇媚的身姿衬托地如火莲般魅惑。

沐青阳眼眸抬起,对无霜的话没有做出一丝回复,冷然的双目直接迎向无霜身后,站在城门前的厉赟轩与残雪。

“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厉赟轩迈着犹如女子一般妖娆的步伐,脚尖轻触雪面,轻若羽毛般轻拂过去,踏雪无痕,他的声音低柔朦胧,夹带着他特有的沙哑感,就仿佛春风扶柳带来的沙沙声,性感而又蛊惑人心,“呵呵,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们了呢?”

“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呢?这不还有我吗?”尹辰逸清醇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手中软剑轻抖,轻飘飘地站定在了厉赟轩与残雪身后,对着前方的沐青阳轻轻眨了眨眼睛。

面上清冷的表情迅速褪去,沐青阳的嘴角欣然勾起。

“哼!”厉赟轩冷然一哼,“无霜,残雪,那个讨厌的家伙交给你们了。”

“是!”无霜、残雪齐齐应声,一红一白两道影子急速闪向尹辰逸。

沐青阳握紧短剑,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准确无误地落入厉赟轩的眼中,厉赟轩面色一沉,变拳为掌,飓风般呼啸着扑上前去。

“嘭!”沐青阳防不及防,竟被他一掌击在左肩。虽然厉赟轩已经及时收住了五成力道,但是这一掌还是将沐青阳打得飞退了好几步。

沐青阳趔趄止步,气息猛烈翻滚,未能好好站定身子,已是飞快侧扬开脑袋,面色猝然煞红,“噗——”,冷不防呕出一口鲜血来。

79 大峡谷之险

厉赟轩心神微颤,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掌来。

借着厉赟轩的这一瞬的失神,沐青阳急速擦去嘴角的血痕,举起短剑毫不犹豫地闪身冲了上去,架住残雪月无霜的攻势,回头对着尹辰逸厉声吼道:“逸!开城门!”

“琢儿!”尹辰逸悲恸惊呼,这一喊,将厉赟轩恍惚的心智拉了回来,他倏地回过头,双目落向尹辰逸,星眸中隐约滚翻着冷光与杀气。

沐青阳瞄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厉赟轩,心跳砰然加快,颤抖着声音高声又是一呼,“快!来不及了!”

尹辰逸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城门近在眼前,可他怕,怕他转身间,沐青阳会陷入危险。

“快啊!”沐青阳的声音已是嘶哑尖利,她好不容易以自残换来的一线机会,可千万不能白费了啊。

焦急决绝的声音尖锐地划破雪夜,沐青阳眼看着厉赟轩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球般急射过来,瞳孔骤然紧缩,心跳猛地顿住,脑海里陡然空白一片,未等她意识过来,她的身子已是情不自禁地朝着尹辰逸飞扑了过去。

“开城门!”沐青阳一把将尹辰逸推出了残雪与无霜的包围圈,笔直站住了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血红色的火蛇鞭插进了自己胸前。

尹辰逸借着沐青阳的力道,飞身扑向了城门,手里舞出繁华的剑花,守着城门的所有梅克小兵轰然倒地,手指微颤,他不敢回头,一鼓作气拉开了厚重的城门。

蓦地回头,只见沐青阳已被厉赟轩揽在怀中。

“咯咯吱吱”的开门声响在耳畔,沐青阳虚软地呼出一口气,任凭厉赟轩抱着她纵跳离开,希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尹辰逸身上。嘴角苦涩地上挑,抖着手掏出怀里的信号弹,使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甩向天空。

信号弹在空中嘭然绽开,之前各自散开的那些苍云士兵们立马从黑暗中现身,去执行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在各个重要区域,制造混乱。

轰然打开的城门外,“嗖嗖”滑行来大片大片的苍云士兵,打头的人身穿一袭华贵紫袍,身后插着七柄长戟,手里握着一支冰光流转的长枪,眼中冷光四射,骇人的煞气将闻风赶来支援的梅克士兵吓得浑身冰冷。

“杀!”惊天地呼喊声爆破出来,苍云士兵犹如黑夜幽灵般倏然闪过,黑压压的人群,蜂群般积压向城门。

惨叫声,喊杀声,刀剑交击声,以一片火光为背景,绽响在夜空中。

“报!大王!西城走水了!”

“报!大王!东城亦走水了,火势随风蔓延,已逼向此地了!”

“报!大王!南城失陷了!”

……

岱钦苍白无血色的面颊上,肌肉僵硬地抖了抖,双拳紧握,愤然砸向身前的案几。

“厉赟轩呢!”

“大王!厉……厉公子和他的两名手下已经撤出隆新城了,他说……说请大王马上前去赫阿拉城与他聚合。”

岱钦双目煞红,冰冷恐怖的视线投向出声的一名将士,未等他出口,又一名报信的小兵趔趄着摔了进来。

“大,大王……东西两城,皆已失守,苍云兵已经汇合夹击过来了!”

众位将士连忙齐齐下跪,“大王!我们快撤把!”

岱钦紧握的拳头发出“嘞嘞”的响声,他嘴角抽搐,逼出一个字来,“走!”

隆新城一夜沦陷,但是岱钦手里的其余十一城,却依旧太平,只因为那十一城所在位置太过特殊。隆新城乃是一座独立的城池,占据天险,前方为万里平原,后方为一处大峡谷,易守难攻。十一城皆处在隆新城之后,只要隆新城不倒,它身后那十一城便可高枕无忧。

但是,就算隆新城沦陷了,那十一城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被攻陷,原因就在隆新城后的那条狭长的大峡谷上。长长的峡谷只在中间部有一片开阔的乱石堆,其余部位,长而狭小的空间,只能容三两人单骑通过。峡谷上有浓密的灌木丛做天然屏障,适合伏击,若要强行攻击大峡谷,只怕会被伏击之人尽数消灭。所以端木睿恒尽管拿下了隆新城,也依旧对岱钦的剩余十一城毫无办法。

“大夫!快去叫大夫!”厉赟轩小心翼翼地将沐青阳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摆来,堵在沐青阳胸前的血窟窿上。

沐青阳皱着眉头嘤咛,双手覆在外表粗看去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嘴里迷迷糊糊地念叨着,“痛……”

“你说什么?琢儿你说什么?”厉赟轩看着自己捂在沐青阳伤口上手掌,不断有鲜血咕咕从指缝间冒出来,胸腔骤缩,眼前血红一片的惨状就如同尖刀剁进了他的心脏。

“痛……”沐青阳蜷缩起身子来,额头细细密密地渗出无数汗珠子来。

“痛!你很痛是吗?”厉赟轩眉头紧皱,昔日频繁挂在脸上的冷酷邪魅的邪笑被心疼与愧疚取代,他抓住沐青阳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等一下啊……”

“大夫……大夫呢?残雪!”颤抖着的声音,愤然席卷整间房子。

残雪深幽的双目默不作声地在沐青阳身上溜走了一圈,单膝跪下,“主上!无霜已经去接大夫了,她马上就会带着大夫来了。”

厉赟轩血红的双目豁然射向跪在地上的残雪,“别给我说马上!我现在就要看见大夫!”

残雪的背脊僵硬住,连忙转身疾步向外走去,“是!属下立刻就去催!”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告诉无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她的小命,我先记下了。”

残雪脚步微顿,“是。”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沐青阳的嘴唇已是透白无色,她浑身痉挛着,模模糊糊地不住喊着胡话。

“残雪!人呢!”厉赟轩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愤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起整个屋顶来。

残雪正抓着大夫急急赶过来,老远就听见了那个怒吼声,声音中夹带着的煞气将不明所以的大夫,吓得腿脚一软,更是走不快了。

80 孩子是谁的

残雪冷眉微皱,干脆架住了大夫,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厉赟轩跟前。

厉赟轩蹿起身来,揪过大夫的衣领将他一把拖到了床前,“快!她一直喊痛,你马上给她止痛!”

“是……是……”大夫忍住胸口磕在床板上带来疼痛,畏畏缩缩地抖着声音,探出一只手来。

“咝?”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睑掀起,诧异地扬眸瞥了沐青阳一眼。

厉赟轩紧张地看着大夫按在沐青阳手腕上的,不断抖动着的两根手指,哑着声音问道:“怎么样?她伤得厉害吗?”

那大夫不知是不是被厉赟轩突然出声给吓到了,浑身一颤,抖得越发厉害起来,“换……换夫人的另一只手看看。”

残雪闻言,立马上前将沐青阳放在内侧的一只手拿了出来。

大夫诊断了片刻,眉头一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倏地缩了回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磕起头来,“大人赎罪!大人赎罪!夫人……夫人身上接连中了两次重击,腹中的胎儿恐有……滑胎之疑。”

“你说什么?”厉赟轩身躯陡的晃荡了两下,“腹中胎儿?”

“是……是……已有数月之大了……”大夫依旧磕头不已,冷汗滴滴嗒嗒从他额头滑落。

厉赟轩“嘿嘿”一笑,脑海里只闪过“腹中胎儿”四个字,诧异,慌乱,惊喜,种种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激动地上前一步,大手一捞将大夫拎在手里。

“你说的可是实话?”

“是……小人不敢欺瞒大人!”

大夫颤声回答,见厉赟轩露出狂喜的表情,手脚虚软,心中一阵惧怕,哭出声来:“大人赎罪啊!小人只是个军医,您让我接骨疗伤还可以,保胎这种事情,小人真是不擅长啊……”

“你说什么!”厉赟轩浑身一颤,倏地凝眸,目光冷峻森然。

“夫人……夫人的脉象有滑胎之相……只恐,只恐胎儿不保……”大夫艰难地仰起头来,双脚已然凌空,面颊憋得通红一片。

“住口!”厉赟轩厉声冷喝,“这是我的孩子!将来的真名天子!你听明白了吗?我的孩子,他绝对不会有事!”

残雪低垂着的头颅,猛地抬起,目光幽深地凝向沐青阳,眼中情感晦涩难辨。

“啊!是!是!”大夫抖若筛糠。

厉赟轩面色煞白,手一松,大夫扑通倒地,他蹲下身来盯住大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马上……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救活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是……小的,小的一定竭尽所能……”

沐青阳的眼睑沉重黏糊在一起,怎么使力都睁不开,脑子里糊涂得像是一锅稀烂的粥,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滑胎”、“胎儿不保”之类的话,她悲痛地皱紧了眉头,心下恻然,只觉四周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孩子保不住了,是吗?

端木睿恒,我的孩子若是没能保住,那么就当是我还了你主动请缨的恩情了……

沐青阳强忍着心中的酸痛,任由眼角滑落一道泪痕,眼前骤然乌黑,总算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二日,直至傍晚,沐青阳才混沌醒来,感觉身下有种湿漉的异样,胆战心惊地探手一试,指尖上竟是一片黯淡血红。顿时眼前一黑,牙关紧扣,生生地闭过气去。

“琢儿!琢儿!”

耳边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含着她的名字,是你么?尹辰逸?是你在喊我么?沐青阳痛苦地皱起眉头,眼前依旧漆黑一片,不管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厚重的眼皮就是掀不起来。

“夫人!醒醒……大人,夫人若是再这么昏迷不醒,于腹中胎儿有损无益……小的无能,只恐保不住……”

迷蒙间沐青阳猛地一颤,竟是大受刺激地挣扎着撑开了眼睑,眩晕无力地呻吟:“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琢儿!”厉赟轩疯狂大叫,满脸的心痛。

沐青阳强撑着一口气,抬眼望向厉赟轩,眼前模糊一片,竟是将他看作了尹辰逸,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来,颤抖着手抚上他的眼角,“孩子,我要我们的孩子……救他……”

语罢,眼前昏黑一片,再也没有力气,软软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沐青阳总算是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手指一动,触到了一片柔然的东西,垂下眼眸看去,是一团乌黑的青丝。

指尖一颤,急剧缩回,才到半空,却被人一把抓住。

沐青阳狠狠瞪住厉赟轩,声音虽然柔弱,但是语气里却全是狠厉,“放开!”

“琢儿,你终于醒了!”厉赟轩全然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托起沐青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咳……”沐青阳气急,气息骤乱,竟是害得自己一口气没咽好,差点岔过气去。

厉赟轩双肩微耸,一声嗤笑溢出双唇,“真是,这么大的一个人了,都要做娘亲了,还这么冒失。”

娘亲?沐青阳僵住,心跳一顿,呼吸变得急速起来,双手猛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你放心吧,我们的孩子没有事!”厉赟轩温柔地抬手,拢了拢沐青阳鬓角的碎发。

我们的?沐青阳倏地抬头,神色惊诧。

“已经四个月了,真好……你有了我的骨肉。”厉赟轩浅笑着将浑身僵硬的沐青阳拥进自己的怀抱。

四个月?怎么可能,之前那个军医说的不是一个月吗?加上后来的一个月,这个孩子最多只能是两个月啊!

沐青阳通体发抖,她没有为自己把过脉,她只是片面地相信了那个军医的话,现在想来,那个军医当时那么惊悚,把错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自从种下冰蝉王之后,受寒气影响,她的月事一直不太稳定,所以在田洋陈村里两个月来未来一次月事,她也为曾放在心上。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已经四个月了,这个孩子,不是她和尹辰逸的,而是厉赟轩的!

不!不可能!

沐青阳脸色骤白,死死咬住嘴唇,颤着手,以自己的右手搭上了自己的左腕。

81 暗恋燕王的哲哲

真的是四个月了!

轰!这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沐青阳眼前一黑,太阳穴噗噗跳了起来,头脑里嗡嗡响过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厉赟轩发现了她的不正常,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盯住她无神的双眸,紧张道:“琢儿,你怎么了?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天旋地转,沐青阳几欲晕厥,一双手死死地攥住床单,原本镇定自若的冷静面具完全被击溃,她咬唇说不出一句话来,生硬地推开厉赟轩,卷起被子来,蒙住自己的脑袋。

“琢儿!”厉赟轩柔声喊着,轻轻拽了拽被子。

沐青阳虚软地翻过身子,泪水夺眶而出,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如刀绞,无声地泪雨涟涟。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孩子,现在我该拿你怎么办?

厉赟轩困惑地皱起眉头,只当是沐青阳怀了孕,脾气不好,也不在意,依旧柔声道:“琢儿,你是累了吗?我命人给你熬了燕窝粥,等一下端过来,你喝过再睡吧。”

沐青阳早已崩溃,捂着嘴,呜咽抽啜,泣不成声。

又过去三日,沐青阳整日只是恍惚地躺在床上,看似平坦的小腹用手抚摸,已能感觉明显隆起,感觉像是自己胖了,添了个小肚腩。内心本该欢喜才对,可她却无半丝喜悦,每日都面无表情地咽下所有汤药,嘴里无味,再怎么苦涩的药汁,都及不上她内心的迷惘酸楚。

这一日,厉赟轩一早就出去了。沐青阳无神地睁着双眼,盯着头顶深青色的纱幔看,半新不旧的帘子是由细麻布制成的,上面绣着一些大朵的祥云,虽干净清爽,但制作简单,而且样式粗糙,比苍云国内的最普通的纱幔还不如。

她正盯得两眼酸涩,只觉房门吱呀一响,有人悄然进来了。

脚步虽轻盈,但落地声音厚重,来者之人武功并不高强,不是厉赟轩。

沐青阳兴趣乏乏地翻了个身,合上了双眼。

脚步声在床边止住,一个灵动的目光兴致勃勃地落在沐青阳身上,来人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沐青阳,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沐青阳也不在意,自顾自假寐,就在她以为来人永远都不会开口的时候,一个清澈动听的女声骤然响起。

“你就是苍云国的云罗郡主,沐青阳么?”

这个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沐青阳心中一动,皱眉翻过身,睁眼直视向站在床边的女子。

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白衣似雪纯洁,洁白的面纱遮去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粗粗一瞥间,她的双目与塔娜极为相似,都带着星星般璀璨的神彩,只是她的双目中灵动中隐隐约约透着些狡黠与算计,给人一种城府极深的感觉。

女子看清沐青阳的长相,嘴里低低发出一声赞叹,“你比传闻中更动人。”

相比较之下,沐青阳显得很是冷淡,只瞥了那白衣女子一眼,便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双眸。她不喜欢这样精明算计的女人。

“你可知道我是谁?”

沐青阳提不起精神,懒懒地拢了拢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不知道。”

“我叫做哲哲,我是梅克的五公主,塔娜是我的姐姐。”

原来是塔娜的妹妹,难怪觉得她的声音与眼眸看起来有些熟悉,和塔娜的真是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塔娜是莫日根的一母同胞妹妹,而哲哲却是岱钦的一母同胞妹妹。

沐青阳不太情愿地坐起身子来,靠在床头,低低问道:“公主您找青阳有事吗?”

“呵呵。”哲哲脆脆一笑,歪着脑袋,用乌黑伶俐的双眸看着沐青阳,“你是苍云的郡主,你一定见过苍云的燕王殿下吧。”

沐青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淡淡点头。

哲哲见此,那双黑曜石般剔透的双目中隐隐约约闪过欣羡,她望着默不作声的沐青阳,落寞地吐出一口气来,“我一直好羡慕塔娜姐姐,她可以嫁去苍云做燕王妃,我若是能再大一些就好了。”

瞧着哲哲说到端木睿恒时,脸上露出来的娇羞姿态,以及口气中好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的崇拜,沐青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公主您见过燕王吗?”沐青阳斜歪在床头的身子,渐渐端正。

哲哲摇头,双颊绯红,表情雀跃,“我在哥哥那见过他的画像,他长得好英俊,好威猛!”

但凭一幅画像就芳心暗许,这个哲哲公主还真是大胆奔放。

沐青阳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画像与本人毕竟有差距。”

“不,哲哲喜欢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容貌,哲哲更佩服他智勇双全!连哥哥那么骄傲的人,都几次三番地称赞他,我相信,他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勇士!”

哲哲激动地脱口而出,见沐青阳面上表情惊异,声音一顿,羞涩地垂下了脑袋。缓缓移步上前,半蹲到沐青阳跟前,低声嗫喏,“让你看笑话了……”

沐青阳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灵动的双眸滴溜溜一转,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望着哲哲的目光暗暗变得柔和,亲昵地拉着哲哲坐到床边,“呵呵,怎么会呢?只是我很好奇,这个屋子外头都是机关阵法,你一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厉赟轩之所以这么放心地留着沐青阳一人待着,倚仗的无非就是屋外的奇阵还有几个机关兽,要想通过那些阻碍进到房间里,除非厉赟轩首肯,否则恐怕不容易。

哲哲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沐青阳,大约是被她面上温柔可亲的样子感染了,嘴角欢快地上扬,“我知道你在这里,便求了哥哥让他准许我来看你,哥哥便命令厉赟轩放我进来了。”

这个小丫头还真的是迷恋上端木睿恒了,知道她被困在这里,就巴巴的跑来了,是想从她这里知道一些有关端木睿恒的一手资料吧。沐青阳心中一松,多日来的阴霾瞬间消散,她知道要怎么逃脱了。这个可爱的哲哲公主,将是一个很有力的助手。端木睿恒,借你的美色用用吧,究竟能不能成功,就全靠你的个人魅力了。

82 又见岱钦

“所以,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沐青阳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表现地真挚友善,一步一步地试探着哲哲。

“我……”哲哲害羞地垂下脑袋,扭扭捏捏地移动着屁股,整张脸红透透地几欲滴出血来。心中一面娇羞难耐,一面暗自庆幸还好有面纱盖面,否则所有的羞容怕是都会被沐青阳看了去。

“呵呵。”沐青阳了然笑笑,“你说的没错,燕王殿下的确很厉害。”

哲哲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沐青阳,“他……他长得真的有画上画得那么好看么?”

“画像将他画成什么样,我没见过,不敢妄下结论,但是燕王殿下本人确实是长得风流倜傥,品貌卓群,五官刀砍斧削般刚毅,俊朗非凡。”

哲哲闻言,满心喜悦,激动不已,倒像是沐青阳夸的是她似的,“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他的事迹吗?哥哥不喜欢他,总是不愿意告诉我他的事情。”

“嗯,我便挑一些重要的告诉你吧!”沐青阳眉眼舒展,望着哲哲,面上神态和蔼可亲。太好了,这个春心萌动的小女孩看来是真的痴迷上端木睿恒了。

“不!不要挑重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么?”哲哲慌忙抬起头来,乌黑滴溜的双眸中,神彩绚丽。

沐青阳愕然,而后却是悦然笑开,“当然可以!”

一整天的时间,沐青阳都在说端木睿恒的事情,事无巨细,只要是她知道的,或是道听途说的,能讲的她都尽量说给了哲哲听。并不露痕迹地将端木睿恒完美化,一言一语间逐渐将他塑造成一个雄韬伟略,举世无双的英雄人物。看着哲哲眼眸中的神彩一点一点地变得璀璨起来,沐青阳心中说不出来的欣喜。

天色逐渐昏黄,沐青阳总算是说得累了,乏乏地眯起了双眼,无力地冲着哲哲抱歉一笑,“公主,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哲哲意犹未尽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滑过一抹失望,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我明日一定再求哥哥让我来见你!”

沐青阳嘴角的笑嘎然僵硬,摸了摸自己干哑难受的嗓子,尴尬地点了点头,“嗯,公主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青阳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嗯!嗯!嗯!”哲哲喜悦地跳起身来,突的弯下腰上前抱住了沐青阳,“谢谢你!你真好!我今天好高兴!”

沐青阳怔住,心头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看似颇有心机的哲哲公主其实与塔娜一样,都是毫无城府的善良姑娘。可惜,她们都注定受人利用。沐青阳咬唇,不敢想像哲哲若是知道自己如斯友好地待她,不过是想借着她逃离这里,心中会多么地难受。

哲哲丝毫没有感受到沐青阳心中的纠结,大咧咧地冲着沐青阳弯眼一笑,蹦蹦跳跳地摆着手蹦向房门。只是未等她将手放到门闩上,门却是由外让人打了开来。

“嗬!”哲哲双目圆睁,吓得后退了一步,一声惊呼溢出双唇,“哥哥!”

沐青阳原本闲适地躺在床上的身子,闻声骤得僵硬。

脸色苍白,嘴唇鲜红,外表阴森骇人的岱钦坐在轮椅上,由两个梅克大汉抬着,进到房间里。

“哥哥,你怎么来了?”哲哲诧异的上前一步,捂着嘴表情疑惑。

岱钦冷冷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并不说话,视线飞快转移,犹如利箭般倏然刺向沐青阳。

沐青阳平息住呼吸,撑着床板,缓缓坐起身子来,清冷的眼神毫不示弱地迎上岱钦,“二王子,别来无恙。”

“哼!”岱钦阴狠暴戾地双目,爆发出惊悚的暗红色,双手飞速拂过身下轮椅的轮子。一阵凛冽的阴风扑面而来,沐青阳被逼得闭上了双眸,只是身子却挺得笔直,不为所动地直面岱钦的怒火。

下颚突兀而至地剧痛,迫使沐青阳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颅,湿热但却森然的气息扑打在她的额上,岱钦阴冷的笑声犹如魔咒般萦绕在沐青阳耳畔,“别来无恙?哼,你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哥哥!”哲哲惊惧地捂住了嘴。

“将她带下去!”岱钦皱眉,头也不回吩咐到。

“是!”那两个抬轮椅的大汉立马应声。

“哥哥!”哲哲惶恐地后退了一步,“不要这样!”

未等哲哲将话说完,两个大汉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地夹持住了哲哲,不顾她的厉声惨叫,将她一把拎起,带了出去。

沐青阳强硬地直视岱钦,嘴里一字一顿地说道:“二王子,你莫非忘了,我现在并不在你手中,囚禁我的人是厉赟轩,而不是你!”

无论这句话能不能使自己摆脱岱钦的魔爪,沐青阳内心所真正的并不是这个。她要的是最好这句话能使岱钦与厉赟轩之间心存罅隙,两人貌合神离,她才能创造机会逃离。

果然,气窄的岱钦,面上一僵,嘴角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在我的地盘,厉赟轩要保你,还得过我这关!”

“呵呵。”沐青阳嘴角微翘,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来,“二王子的意思是,厉赟轩想要带我从你眼皮底下离开,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岱钦面色愈发阴沉,沐青阳娥眉上挑,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二王子如此自信的话,我们不妨试一试!”

“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岱钦咬牙,手里的力道缓缓加重。

深受重伤的沐青阳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扣住自己的下颚那只白得恐怖的手上,指节泛白,层层加深。

整个下巴被掐捏地发了疯似的痛,她能听见自己下颚的骨头嘞嘞响着,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

岱钦看见沐青阳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快意地尖声笑了起来,“哈哈!厉赟轩算什么,有他保你又如何?我依旧可以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83 你在谋划什么

尖利狠毒的诅咒声在耳畔疯狂地盘旋,就在沐青阳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个冰冷但不失邪魅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大王!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人,你莫不是忘记了吧?”厉赟轩血红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

岱钦倏地回过头去,冷哼一声,散去手里的力道,操控着轮椅,慢慢朝门外而去。两个大汉连忙上前,正要抬起轮椅,厉赟轩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王,赟轩说话,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大王,莫要不把赟轩的话放在心上。”

岱钦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蓦地攥紧。

端木睿恒正与端木乾瑾一起在帐中研究地形,蓦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帐里。

“是你!”端木睿恒冷然抬头,冷冽的双目噌一下落在尹辰逸身上。

“我是来献计的。”尹辰逸神情冷漠,一脸疲惫,声音却是依旧刚劲有力,磁沉的嗓子,好似落地的玉石般铿锵有力。

“献计?”端木乾瑾抢白,毫无耐心地皱着眉头,“什么计?”

尹辰逸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走到端木睿恒身前,将他手里的地图转了个个,面朝自己。修长的食指划起一道优雅的弧线,笔直的指着隆新城后的那条大峡谷,指尖缓缓移动,落在了峡谷中间那大片乱石堆上,缓缓说道:“欲要夺取赫阿拉城,必须险攻,玄机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继而道:“先由率领一队人马为先锋,冲进大峡谷,将岱钦的部队诱出城来,务必保证到时候可以及时撤退至峡谷中部的乱石堆中,以乱石为屏障,藏匿不出。等岱钦的部队中计率军出击后,立即率领剩余部队从后方夹击过来,躲在大峡谷部队便在同一时间现身,两支队伍汇合一起,将岱钦的部队包围在中间,自可打他个头尾不得兼顾。岱钦大军沦陷,自可直捣黄龙。”

尹辰逸收回手来,幽深的双目爆射出道道寒光,直视端木睿恒,“你要为了她,试一试吗?”

冰削寒玉般的深邃眼眸,丝毫不带半点热气的紧锁在他身上,端木睿恒默不作声,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这是一招险棋,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一个必然要执行的一步。不管是为了统一大计,还是为了救出沐青阳。

四周寂静,冷清清的听不到半丝人气儿,过得许久,那威严冰冷的声音终于开口:“你的这一计很好!”

尹辰逸面色稍缓,未等端木睿恒再说点什么,身形骤动,帘子微晃,人影已是消失不见。

“四哥!这样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端木乾瑾按住革质地图,连连摇头。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要再说了,我不同意!”

“乾瑾!”端木睿恒抓住端木乾瑾压在地图上的手,用力拔开,面上表情严峻,一字一顿道,“你知道的,这是唯一的办法,若我们不试,剩余十一城,永远都拿不下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不信!”端木乾瑾抓起地图,颤着手在地图上来回寻找。

“好了!”端木睿恒把住端木乾瑾的双肩,“就算我们的粮草等得了,你知道的,青阳等不了……”

一句“青阳等不了”犹如一把利刀硬生生刺进了端木乾瑾的心脏,他无力地蹲坐在地上,面色苦楚,泫然欲泣般愤然低吼:“四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将青阳牵扯进来!”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端木睿恒平静地叙述,将地图缓缓卷好,“司南,传我命令,命诸位上将军立马来我帐里商讨军情。”

“是!”帐外传来司南波平浪静的声音。

很快所有的上将军都到期了,端木睿恒冷声叙述完他的整个计划,环顾一圈,将所有将领面上各异的表情一一收在心中,肃声道:“诸位可有异议?”

“四哥!我讨命率领先锋诱敌!”端木乾瑾单膝跪地,眼中神色严肃认真。

“不可,诱敌任务艰巨,由本帅亲自率领。”

“四哥!”端木乾瑾仰首低吼。

“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大家若没有别的意见便下去准备吧!”端木睿恒一甩衣袖,背过身去。

端木乾瑾没有起身,凄怆黯淡的声音,幽幽响起,“四哥,你喜欢青阳是么?”

端木睿恒高大威猛的身躯僵住,倏地回过身来,“她是太子侧妃!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会害了她!”

“害了她?呵!”端木乾瑾笑声诡异,拍去衣衫上的灰尘,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伸出一指来直直指住端木睿恒,嘶哑着声音低吼,“每一次都是在她出事了,你才去救她,以你的能力,我不信,你就保护不了她!”

端木睿恒皱眉,面色冷峻,双目凛冽,警告般盯住端木乾瑾,“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呵呵!你和父皇一样!你们都一样!我不管你在谋划着什么,但我告诉你,你若是伤害了青阳,我们的兄弟情谊,就此一刀两断!”端木乾瑾表情扭曲狰狞,指着端木睿恒的手指微微抖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恨!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端木睿恒面色黑沉,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睛里,各种神彩倏忽闪过。

“不要把我当傻子!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一早就什么都知道!父皇要借青阳除掉你,那么你呢?你又是要借着青阳得到什么?”

“乾瑾!你疯了吗?”

“哼!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端木乾瑾愤然冷哼,扭过身子,头也不回地退出营帐,夹着雪的西风将他的最后一句话刮到端木睿恒耳边,“你最好是能把青阳救出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端木睿恒眼神幽然地注视着飞快消失的人影,双手悄然在身侧握成拳头,力道猛烈,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泛白的骨节,嘞嘞作响。

84 你俩有私情

端木睿恒率领着一队精锐人马,按照事先部署好的计划,突然冲进大峡谷.岱钦那边毫无准备,峡谷上埋伏着的弓箭手竟是被这旋风般突兀涌进来的人马,惊得一时没有动作。待到领头人扬刀大喝,才一个个骤然清醒,群蜂般的羽箭,飞速射出去,密密麻麻罩头盖下。

“大家小心!”端木睿恒举起盾牌,冷声大喝。

身后的所有士兵齐刷刷举起了盾牌,一鼓作气朝前跑去,有不少被羽箭射中的,若是未及要害,便咬牙挺了住,若是不幸倒地身亡的,身后的人,立马就会毫不留情地踩踏过去。

这是不顾一切的决绝,整队人马轰然跑过,席卷起满地的黄沙,遮天蔽日般蔓延在半空。

接到消息的岱钦满脸阴森,阴戾的双眼凝向一脸闲适地坐着喝茶的厉赟轩。厉赟轩抬头瞄了他一眼,“别理他,放他过来又如何?他攻不进来的,等到了城门下,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罢了。”

岱钦不置可否地冷笑,“领兵的是端木睿恒本人!”

厉赟轩姿势不变,嘴角微翘,居然嗤笑出来,“是谁还不都一样,你别搭理他就是了。”

“这是除掉端木睿恒的最好的时机。”岱钦冰冷的双眸里爆出炽热的杀气。

厉赟轩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上犹豫一闪而过,“端木睿恒迟早会被你除掉,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我又何必放着到嘴的肉不吃?”

厉赟轩嘴角微掀,还想再阻拦,可是岱钦却一脸不耐地摆手,示意厉赟轩不必多说,很明显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呵呵,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说什么也是徒劳,那么预祝你旗开得胜吧。”厉赟轩放下茶杯,拂了拂毫无灰尘的衣袍,起身走了。

岱钦阴蜇的双目一直尾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隐在拐角处,才恨恨地收回视线。

厉赟轩,你我合作,各取所需。我虽诸事与你协商,但不代表着我就怕了你,你最好掂量好自己的分量,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厉赟轩自然是感受到了岱钦阴森冰冷的注视,他脚下步伐未停,嘴角毫不在意地翘起,对于岱钦警告般的注视,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哲哲战战兢兢地从回廊尽头探出一个脑袋来,虽然昨日岱钦狠厉地禁止她再来找沐青阳,但是她却忍不住内心的渴望。明知危险,却也顾不得。

通往沐青阳房间的一整条回廊静静悄悄,了无人声,强风将雪花刮地胡乱飞扬,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哲哲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来,轻手轻脚地放了下去,积雪纤薄,一个浅浅的脚印落在洁白的雪面上。哲哲拍了拍心跳飞快的胸膛,喘了一口气,正欲再迈出一只脚,忽的肩上一沉,一只冰冷的手突的搁在了上面。

哲哲粉色的脸骤然失色,“哇”地一声尖叫,捂住脸,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深埋着头不敢看向来人,双肩惊悚地急剧颤抖着。

“呵呵……”清冷的笑声蓦地响起,厉赟轩缓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来,“公主,您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呢?”

哲哲哆哆嗦嗦地移开遮脸的双手,她瞪大了眼睛,灵动的双目里满是恐惧,犹如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急剧后退,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踉跄着逃离。

“呵!这两兄妹今日怎么都这么奇怪。”厉赟轩瞟了一眼哲哲狼狈的身影,无趣地摇了摇头。

“吱呀。”

开门声并不响亮,但是没有睡着的沐青阳很快便睁开了眼睛,微微仰头一瞄,眼前闪过一道红影。沐青阳皱眉,飞快躺下身子,将被子撩高,遮住半张脸。

沙沙的脚步声轻而虚飘,只片刻便到了床头。

厉赟轩面带笑容,戏谑道:“睡了这么多天了,还没睡够么?”

沐青阳只当是蚊虫嗡扰,全身紧绷,丝毫不动。

厉赟轩继续笑,“呵,看来是真睡着呢,那好吧,本来还想和你说说那燕王的事情,只是打搅到你睡觉就不好了,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语罢,当真脚下一转,就要离开。

沐青阳藏在被窝下的手,悄然攥紧,克制了半响,抬手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厉赟轩脚步顿住,娇俏的薄唇性感地翘起,眼露笑意,缓缓转过身来,“呀,原来你没睡呐!”

沐青阳懒得与他起口舌之争,眉梢微敛,肃声道:“说吧!”

“咦?说什么?”厉赟轩露出困惑的表情,撩起衣角来,坐上了床头。

“燕王的事情。”

“哦,燕王啊!”厉赟轩抬起手来,以食指勾起沐青阳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来缠绕去,“你知道苍云皇室里是怎么传言你和燕王的吗?”

“不知道。”

沐青阳皱眉,伸手欲从厉赟轩手里夺回发丝,厉赟轩面色一沉,倏地抬头,扫了沐青阳一眼,手里力道骤得加大。

沐青阳背脊顿僵,只觉他的目光犹如刀光剑影般让人寒栗,一丝恐惧感陡然袭上心头。

厉赟轩感受到了沐青阳的僵硬,心下懊恼,连忙卸去力道,“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怕我。”

沐青阳暗暗心慌,躲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道:“告诉我燕王到底怎么了?”

“你可真是关心他。”

“我没有。”

冷汗爬满了后背,沐青阳僵硬地否认,厉赟轩不冷不热的语气下暗藏着的汹涌,刺激地她头皮发麻。

“呵呵,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说到皇室里的人都是怎么说你和燕王的。”厉赟轩抬手摸了摸沐青阳微微隆起的小腹,面上稍稍露出一些暖色,“他们说燕王与你早有私情,为了你主动请缨不算,还动用了他的独门武器,火炮,可谓是用情至深啊!”

沐青阳按捺住内心几欲爆发的恐慌,急急道:“我们没有私情,他们只是胡乱猜忌罢了。”

厉赟轩猛地抬头盯住了沐青阳,幽黑的眸光闪动,那张俊朗的脸上竟如同罩上一层千年寒冰。沐青阳打了个哆嗦,面部肌肉陡然僵硬,整个身子犹如被点住穴道般一动不敢动,只有掩在被子下的指尖微微颤动不已。

85 这是给我儿子的

沐青阳不敢移开视线,只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任厉赟轩用诡异骇人的眼光层层透视她,感觉他放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犹如火焰般灼热。就在沐青阳内心已经恐惧到极点,几欲爆发的时候,厉赟轩却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沐青阳愕然。

“呵呵!你看看你,我都说了不要怕我了,我又不是猛虎恶龙。”厉赟轩的语调虽然带着笑意,但面上的落寞却也难以掩饰,他伸手摸了摸沐青阳冰冷的额头,低低一叹,“我不会伤害你的。”

沐青阳僵硬地点头。

“一个时辰以前端木睿恒率领五千人马,冒险突进大峡谷,现在怕是已经和岱钦的人马撞上了,一番恶战是少不了了。”

厉赟轩仔细地观察着沐青阳的面部表情,见她听完这个消息后,脸上除了震惊以外,并无他不愿看见的感动与心疼,胸腔紧绷着的一口气,倏地泄去。

唇瓣欣然翘起,厉赟轩面上闪过一抹狠厉,用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冰冷地说,“岱钦恨死了苍云,对于这个攻夺了梅克几乎半壁江山的燕王,他定不会心慈手软。燕王,他这是在自取灭亡。”

脑海里嗡一声,沐青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浑身血液骤得停滞。轻咬唇瓣,心中反复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端木睿恒他不是一个会冲动坏事的人,他一定想好了计策才这么做的。

尽管她极力要说服自己,但是厉赟轩脸上嘲弄的表情,以及他狂妄的语气,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这一次,事情绝对不能那么简单了。

厉赟轩的心情似乎突然转好了,他清俊的眉毛愉悦地舒展着,抓过沐青阳冰冷的手来,五指张开,轻轻一拨,清脆的玉石击打声叮咚响过,一串血红色的串珠滑落沐青阳皓白的手腕。

沐青阳诧异地朝自己的手腕看去,未等她发问,厉赟轩已是主动开口解释道:“你要的血脐玉。”

血脐玉!沐青阳眉梢一跳,脑海里闪过那日在赤云峰上她所说过的一句话。

“要知道窥天珠的秘密,就拿你的血脐玉来换。”

沐青阳心神微颤,厉赟轩他对窥天珠起了心思了!

想到这里,沐青阳只觉手腕上那串鲜红的玉石,犹如灵蛇般阴冷恐怖,她像是被烫到手似的,飞快剥下那串珠子,扔在床单上,冷声道:“我不要了,你拿回去!”

厉赟轩微翘着的嘴角,倏地收敛,眼中喜色快速褪去,一抹阴蜇蒙了上来,冰冷而又凌厉地发问:“为什么?”

一想到窥天珠,沐青阳对厉赟轩的所有惧意瞬间消散,她冷傲地直面厉赟轩的狠厉,冷声反问:“你又是为什么要给我血脐玉?你厉家的传家之宝,难道就这么不值钱,任你随意送人?”

“卫予琢!”厉赟轩咬牙。

沐青阳面色深冷,一字一顿道:“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嗤——”未想到厉赟轩竟然气极反笑,他嘲讽般斜眼扫了沐青阳一眼,视线下移,落到沐青阳的小腹上,笑道:“谁说是要给你了,我是要传给我的儿子的。”

沐青阳呆愣住,僵硬地移动视线,看着厉赟轩将嘴凑到她腹部,对着她的肚皮柔声道:“宝宝,爹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了。”

然后他眉梢带笑地将串珠再一次套进了沐青阳的手腕。

手腕处骤然一凉,沐青阳心神剧颤,只觉厉赟轩套住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心脏。颗颗圆润的珠子,犹如突然长出尖刺来一般,硬生生地扎进了她的心房血肉之中。

端木睿恒率领手下五千人,终于冲过了峡谷前端的埋伏区,而真正的激战,却才刚刚开始。

“冲啊——”端木睿恒华贵的紫袍上已是血迹斑斑,好几处衣角已经破碎,他高扬着手臂,催动内力,将响声传遍整个大峡谷。

在城墙上做着指挥的岱钦,在听到这个刚劲有力的声音的瞬间,面色陡然剧变,他咬牙举起令牌,狠声道:“所有将士听命,务给本王将那帮苍云恶狗截杀殆尽!”

“是!”

城门轰然打开,整齐列队的梅克士兵杀气腾腾地举着兵器,冲出城门。

端木睿恒的军队已然超过了乱石堆,迎面蔓延过来一片滚滚黄沙,端木睿恒再次扬臂高呼,“苍云的好男儿们,跟我冲!杀!”

石破天惊般气势,灌注给他身后的将士们无穷的勇气与力量,他们将目光盯在眼前那一抹醒目的紫色上,一声几欲震碎山河怒吼声随即响起,“杀!”

两队人马砰然交击,冰冷的兵器交接声乒乒乓乓响起,马匹嘶鸣声,喊杀声,呼号声,各种残酷冷冽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曲调。

梅克来人在数万以外,端木睿恒率领的五千人马,再精锐也在人数上吃尽了亏头。尽管所有将士都死命拼杀,但是渐渐地已经有了落败的趋势。

“所有隐卫听命!”眼看着时机到了,端木睿恒一面斩杀梅克兵,一面挥动战旗,舞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来。

收编在队伍里的隐卫正厮杀地起劲,闻声连忙默契地往两队人马交战的前端移去,看样子是想留下做掩护,便于剩余人马退到乱石堆中。

“其他人跟我走!”端木睿恒眼瞅着局势已然达到要求,不再恋战,抽紧缰绳,扬枪指着前方,一马当先,冲出混乱的战阵。

所有将士有条不紊地按照上级的指示去执行命令,且战且退,一群人慢慢退进了乱石堆中。

有乱石做掩护,一大群人很快就消隐在巨石之后,隐卫们见此,极具组织地飞速朝着梅克士兵来的那个方向撤退开去,将数万梅克士兵留在原地,恍然无措。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驱马上前,茫然提问。

“先把消息传回去!”

“是!”

86 美人计

领兵的将军是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壮汉,约莫三十岁左右,下半边脸被浓密的髯须覆盖,形象干练威猛。他炯然有神的双目在乱石堆中穿梭巡视,面上表情严肃。

乱石区里的乱石多而混乱,面积宽广,若是强行攻打进去,数万人马极容易被分散开来,继而被各个击破,只怕是会中了端木睿恒的埋伏。

岱钦的命令很快就被传递回来,传命小兵附到髯虬将军耳边道:“大王有令,先困住他们。”

髯虬将军浓眉微皱,略一点头,将命令传达下去。显然,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这时,乱石堆中忽的窜飞出来一支信号弹,升至高空,嘭然绽开。髯虬将军面色骤变,高声疾吼:“大家小心!”

他身后的士兵们被他惶恐的声音惊得神色慌张,齐齐僵直了身躯,握紧兵器,草木皆兵地四处乱瞄。

可是,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什么突发事件也没有发生。

髯虬将军面色稍缓,警惕地四处张望着,心中疑惑不已,那个火花是信号弹没错啊!总不能是误发吧,端木睿恒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端木睿恒比他还要茫然!

端木睿恒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单单用疑惑来形容了,说好了信号弹一射出去,端木乾瑾便随即率领剩余人马从后面夹击过来的,怎么会,都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动静!

端木睿恒的面色阴沉下来,脑海里闪过端木乾瑾甩手跑出营帐之前说的那些话。

“呵呵!你和父皇一样!你们都一样!我不管你在谋划着什么,但我告诉你,你若是伤害了青阳,我们的兄弟情谊,就此一刀两断!”

“哼!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

“你最好是能把青阳救出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端木乾瑾,你疯了吗?我这正是在救青阳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端木睿恒肃穆的脸上闪过一抹揪心的伤痛,昔日的兄弟情谊,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个打小就与他交心相处的六弟会害他!端木睿恒握枪的手缓缓收紧,泛白的骨节宣示着他内心疯狂的悲痛与愤怒。

不!不是乾瑾,一定不是乾瑾!

是他!

蓝玉!

父皇,你终究还是不肯相信我。

火炮的制作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鸽组早已解散,我手下的隐卫也已经收编到军队里了,你为什么还要将我赶尽杀绝!

端木睿恒的心叫嚣着疼痛,牙齿狠狠咬上唇瓣,倏然滚落在地鲜血,宣告着他内心的伤痕已然决裂。

父皇!父皇!

端木睿恒绝望地闭上了双眸,内心在疯狂地怒号。

不知过了多久,他握紧的双拳终于松开,眼睑掀起,露出血红色的双目,灼灼的目光缓缓移向天空。

湛蓝色的苍穹中滑翔过一只巨雕,巨雕金色的瞳孔盯在端木睿恒身上,双翅急剧扑打了几下,猛地朝端木睿恒飞扑过来。

端木睿恒扬起手臂,让雕稳稳落在上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细小的纸片,塞进雕爪上系着的小竹筒里。然后轻抖手臂,放任雕离去。

他注视着雕扑向赫阿拉城,身影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嘴唇冰冷地掀起,狠厉地吐出一句话来:“父皇,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

三日过去了,哲哲没有再来过一次。外面的局势到底现在如何?端木睿恒突击进来以后发生了什么?赫阿拉城至今太平依旧,他会不会已经被抓了?

沐青阳无从得知。

她面上表情一日比一日肃然,心中的煎熬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内心的恐慌以及被紧闭在房里无法与外界接触的憋闷,犹如蚁虫咬噬心智般让她几欲抓狂。目光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冷,逐渐闪烁出烦躁与苦闷。

她望着坐在一边满脸闲适地看着书的厉赟轩,心中对他的惧意逐渐被狂躁与焦虑取代,心神一定,咬牙狠心下了一个决定。

“厉……厉赟轩。”

沐青阳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离她并不远的厉赟轩听清楚。

厉赟轩挑眉,将书放下,“什么事?”

“可以过来一下吗?”沐青阳低下头颅,露出一抹不胜娇羞的姿态。

厉赟轩恍然心动,从未见过沐青阳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娇媚温柔的样子。他嘴里“嗯”了一声,身子早已不自禁地站了起,迫不及待地朝着沐青阳走了过去。

“琢儿,怎么了?”厉赟轩低低一笑,伸手抬起沐青阳的下颚,柔情似水地凝住她美丽的双眸。

沐青阳掩在被子下的一只手,骤得攥紧,胸腔紧憋,晦涩难耐,偏偏面上却不露声色,她轻掀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娇美的笑容来,声音亦是刻意放得极为低柔。双目莹莹闪动,抬手抓住厉赟轩的衣袍,语气中半是撒娇半是哀求:“总在房里带着,太憋闷了,可不可以带我出去走走?”

厉赟轩本已迷醉涣散的双目,倏地一敛,面上笑意未减,放在沐青阳下颚上的手微微移高,在她嘴角边轻轻揉搓,摇头道:“琢儿的身体未曾康复,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休息的好。”

“你忘了吗?我是神医啊,我身上的伤早就已经好了。”沐青阳不得不承认,梅克的大夫的医术实在是太烂了,她左肩上的伤,要不是她清醒后,要求换了药方,恐怕到现在还不能愈合。

厉赟轩淡笑不语,依旧摇头。

沐青阳微微嘟起嘴吧,抓着厉赟轩衣摆的手左右摇了摇,“真的已经好了,不信你可以找大夫来看看。”

厉赟轩双目落在沐青阳娇俏撅起的俏唇上,眸色微暗,沙哑而又磁性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今日的琢儿似乎与往日不大一样了。”

87 惊险

沐青阳背脊微僵,心中懊恼,自己不太会演戏,力度上掌握地还是太差,只怕厉赟轩已经有所怀疑了。她想到他狠厉的手段,以及对他对她的伤害,心中惊惧不已。像他这样危险可怕的人,若是将他逼急了,反过来苦得只会是自己。可是,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了,她也就没有什么回头的余地了,索性就将戏演得再大胆一些罢。

沐青阳以愈加柔媚的笑容掩盖去面部的僵硬,微微将脸侧转开,哀婉道:“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与其苦苦拒抗,不如顺其命运。”

厉赟轩眸中神彩诡异,嘴角邪邪上翘,笑道:“哦?不知琢儿说的有些事情指的是什么事情?”

沐青阳抬头,娇羞地瞄了厉赟轩一眼,涩涩地飞速低下头去,低低一叹,“孩子都已经四个月了,我……我还能怎么办……”

厉赟轩不露声色地凝视着沐青阳姣美的侧脸,邪魅地眯起双目,身子前倾,声音幽深沙哑,“呵呵,自然是嫁给我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能没有名正言顺的父亲呢?”

湿热暧昧的气息喷打在沐青阳耳廓边,沐青阳的心跳砰然加快,耳边不断加重的喘息声,犹如一只无形的魔爪,掐捏住她的心脏,使她困闷窒息。

沐青阳显而易见的僵硬刺激到了厉赟轩,他眸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伸手钳住沐青阳的下巴,强制抬高,使她直视他,声音虽然低柔但却隐隐透着迫人的压力,“怎么?你不愿意么?”

沐青阳暗暗心惊,狠狠咬牙,压制住心中的惊恐,悄悄在心中深呼出一口气,大有一副欲要慷慨就义的决绝。她柔柔抬起双臂,圈住厉赟轩的脖颈,娇羞羞垂下眼眸,掩去目光中的颤意,故意反问道:“你说呢?”

厉赟轩愣住,呼吸骤得加快,那双柔嫩胳膊在他脖颈初微微晃荡着,犹如春风袭人般搅得他心中挠痒难耐。

沐青阳及时又是低低呢喃了一句,“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跟了你了,倒是你,可千万别喜新厌旧辜负了我。”

“琢儿!”厉赟轩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炽热的手掌倏地扣住了沐青阳的后脑,另一手微微使劲,将沐青阳拉进了他的怀抱,“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沐青阳心跳一滞,说不害怕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她偏偏又没有别的办法。双拳猛地攥紧,愧疚与羞辱感在心间泛滥。

尹辰逸,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只能这样,我只能用这个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削弱厉赟轩对我的戒心。

沐青阳闭眼默默忍受,一颗心透凉无力,仿佛被人瞬间掏空了去。耳垂骤得袭上一股湿热,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琢儿……”厉赟轩喘着粗气,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他呢喃着,掰过沐青阳的脸,滚热的手指在沐青阳双唇上流连,“你知道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简直就是一只邪恶的妖精,打我第一眼见到你起,我的心就被你偷走了,再也拿不回来……”

唇上倏地一湿,厉赟轩火热的唇瓣猛然覆了上来。

沐青阳的心颤抖了一下,手指冰凉,眼眶慢慢被水汽湿润。任由厉赟轩的唇在她的唇上反复辗转,逐渐加深。

恐惧感真正传到她脑海中时,厉赟轩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外袍的扣子轻易地就被他用手扯开,裸露的肌肤触到凉薄的空气,她打了个冷战。

“琢儿……琢儿……你是我的……”厉赟轩颤声呢喃,滚烫的双唇侵上沐青阳的锁骨。

酥痒和恶心感一起涌进沐青阳心里,沐青阳狠狠咬住了双唇,冷汗在这一刻涔涔逼出,沁湿全身。

她以为忍忍就可以了,这一刻才骤然发现,她接受不了!

厉赟轩呼哧呼哧地大声喘着粗气,汗湿的大手抚摸着沐青阳的脸颊,充满怜爱的眼眸对望着她,声音喑哑地颤抖:“琢儿……你好美……”

沐青阳全身紧绷,恶心感随之传遍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层层泛起细小的疙瘩。

“我会等你……答应我,这期间你会好好的……”尹辰逸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沐青阳心中酸涩不已。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再想想,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厉赟轩!”

凄厉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厉赟轩不满地抬起头来,深沉的双眸里汹涌暗藏。

沐青阳惊恐地看着厉赟轩,“孩子,会伤到孩子的!”

厉赟轩望着她,嘴唇紧抿,双眼微眯,不发一言。

沐青阳心中愈发紧张,惶恐地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厉赟轩。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她以为厉赟轩会毫不顾忌地强要她的时候,却惊觉身上一凉。厉赟轩倏地松开了按住她的手,转而牢牢抱紧了她,紧贴的肌肤间满是黏湿的汗水,濡湿的唇在她脊背上辗转舔舐。

“琢儿……来日方长,我不会急在这一时的,反正,你只能是我的!”

厉赟轩霸道而又犹如宣誓般的声音在沐青阳耳边回荡。她抑制住内心的惶恐,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强要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有些信任她了?

沐青阳一动不敢动,直到感觉到厉赟轩贴着她的肌肤的温度恢复常温。

“厉赟轩……”沐青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凝向厉赟轩,“好冷,我要穿衣服。”

“嗯。”厉赟轩嘴里答应着,手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是牢牢地抱着沐青阳。

沐青阳皱眉,挣扎了几下,却只是徒劳,他的力气很大。

“别动!”厉赟轩沙哑着声音低吼。

沐青阳僵硬住,感觉到他的体温开始节节攀升,她再也不敢挪动一下。

厉赟轩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猛地松开手,从床上跳起身来,不敢再看沐青阳一眼似的,逃出了房间。

沐青阳连忙手忙脚乱地捡过衣服,飞速穿好。

过了好一会儿,厉赟轩才面色低沉地回来。

沐青阳悄悄将被子撩得高了些,面上依旧带着娇美的笑容,深情而又温柔地凝望着厉赟轩。

“赟轩……”她轻启双唇,柔柔吐出两个字来。

厉赟轩呆愣住,深深沉醉在沐青阳的柔情里,恍然无法自拔。

“呵呵!”沐青阳娇柔低笑,轻轻抚摸着小腹,撅嘴抱怨道:“我真的太难受了,总在屋里待着,好闷呢!我们的孩子将来要是不健康,或者脾气不好,我将来可是会告诉他实情的!就说他爹爹狠心,总困着他娘亲!”

厉赟轩神色微变,宠溺地望着沐青阳,无奈地摇摇头,“好呀!居然拿孩子来威胁我了。”

“哼!谁叫你那么狠心!”沐青阳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恶心感,继续用她能发出来的最嗲的声音,俏声抱怨。

“好!好!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就是了,梅园里新开了几株梅树,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沐青阳雀跃地一跃而起,那副毫不做作地娇憨之态,晃得厉赟轩心神震颤。

他怔了怔,魂不守舍地喃喃道:“多穿点,外面凉。”

终于走出来了,沐青阳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外的机关与阵法,暗自在心中琢磨着破解之法。

厉赟轩始终小心翼翼地把着沐青阳,深怕她脚下打滑摔着了,残雪与无霜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

四人走得极慢,足足走了近两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厉赟轩说的梅园。

沐青阳远远扫了园中的小亭子一眼,一个雪白的身影撞进眼帘,她心神微动,一抹喜色好不掩饰地袭上眉头。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幸运,今日她费尽心思想要出来,本来只是抱着能见一见屋外机关阵法,好琢磨破解之法的念想的,却未曾料想到,她能在梅园中巧遇哲哲!

这算不算是老天在帮助她呢?

沐青阳欣喜地转过身,拉着厉赟轩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柔声撒娇道:“赟轩,我想要去那个亭子里坐坐!”

厉赟轩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眯,抬眼瞄了哲哲一眼,过得许久,那邪魅微冷的声音终于松口,“也好,露天风雪大,去亭子里烤烤火暖暖手。”

哲哲老远就看见了沐青阳等人,本欲悄然离开,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灵动的双眸滴溜溜地转了转,反而大方地坐了下来,等着沐青阳等人的到来。

88 你要干什么

“咦!”

沐青阳在厉赟轩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迈上了台阶,走进亭子里,微微扫了一圈,眼尖地瞥见石桌上摆着一副下了一半的棋。

“公主会下棋?”沐青阳好奇开口询问。

哲哲悄悄瞄了厉赟轩一眼,低声道:“才学没多久,还不是很熟练,很多规则都不太了解呢!”

沐青阳心生一计,背对着厉赟轩坐到棋盘边,伸手夹起一枚黑子,对着哲哲眨眨眼笑道:“那么公主要不要跟我比试一局呢?实战出经验,可以帮助公主快些了解规则,总好过公主一人苦苦琢磨。”

哲哲歪着脑袋看着沐青阳,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笑道:“那当然好了,这围棋是你们苍云国的东西,想来郡主一定对此颇有研究,哲哲正好可以跟郡主学习学习!”

沐青阳转过身去,目中带着恳求,凝住厉赟轩,“赟轩,我可以和公主下棋么?”

厉赟轩对围棋并不感冒,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棋盘上乱七八糟散落着的黑子白子,抵不过沐青阳哀求的语气,宠溺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沐青阳欣喜地扬起嘴角,转过身淡笑着望向哲哲。哲哲心思缜密,怕是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她得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以棋子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

但很快沐青阳就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哲哲没有撒谎,她真的是才学围棋没多久,不,其实说她没有学过更为恰当,她几乎就是什么规则都不懂。沐青阳一面口干舌燥地给她解释各种规则,一面心中焦急不已,面对这样一个围棋菜鸟,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以棋子来向她表达自己的意思。

由于哲哲的胡乱下子,棋盘上的落子早已半点章法也没有了。本来就不大喜欢围棋的厉赟轩见此,愈发兴趣索然,索性命残雪与无霜守着沐青阳,自己却跑出亭子,去攀折梅枝了。

沐青阳望着厉赟轩离开的背影,心中愈发慌乱焦急起来,机会就摆在眼前,可偏偏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哲哲公主呢!难道要仍凭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失么?

“郡主,这个棋子它是不是已然被困死了?”哲哲忽的指着一个被沐青阳的黑子包围住的白子,眨巴着乌黑灵动的眼睛好奇地开口问道。

沐青阳眉梢一跳,诧异地抬头扫了哲哲一眼,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想法,试探着开口道:“公主可是觉得这一枚棋子,对您很重要?”

哲哲点头,“是啊,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他被困住。”

沐青阳眼中神彩微闪,哲哲似乎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正在告诉她端木睿恒的消息!

困住?哲哲的意思莫非是端木睿恒被困住了?

沐青阳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看这似混乱的一盘棋。

不知不觉中她的黑子竟然排成了一条长线,贯穿了整个棋盘,只在中间部位稍稍隆出一些,像是一个中间大两边细的长带子。而哲哲所指的那颗棋子正好被困在中间隆出的那个方位。

这个是……

沐青阳皱眉,她对隆新城附近的地形不算太熟,只在那日大言不惭夸下军令状后,才稍稍做了些研究,现在要她在那么贫瘠的认识中搜捕出有效信息来,还真是有些困难。

这时,哲哲忽的扑哧笑了出来,手指刻意地在那颗被困死的白子上点了点,“咦,真是巧了,咱们这盘棋下着下着倒画起地图来了,这个样子可不正是像极了城门外的大峡谷么!”

沐青阳大脑飞速旋转,她所了解的大峡谷就只有一处,而中间又有突出部分的,就只能是隆新城后面的那个她所知道的大峡谷了。

端木睿恒他们莫不是困在了那里?已经三天了,他们手里不可能带着粮食储备,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公主可是知道要如何才能使你的那颗重要的白子脱困?”

哲哲摇头,神情委顿,“我想不出来好办法。”

“什么办法想不出来?”厉赟轩特有的声音横插进来,一枝还落有雪花的梅花被递到了沐青阳眼前。

沐青阳诧异地起身,转身时,宽大的袖子看似不经意般扫过棋盘,“好美的梅花。”她低声赞叹,伸手接过厉赟轩递过来的一枝梅花。

厉赟轩不经心般瞥了一眼已然乱作一片的棋盘,触到沐青阳冰冷的指尖,眉头微皱,“手凉了,回去吧。”

沐青阳点头,不敢再回头看哲哲一眼,任厉赟轩揽着她离开。

“蓝玉!你到底要干什么?”端木乾瑾愤怒的声音在营帐里席卷,他手脚被束,满腔怒火却动弹不得,只得用要杀人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住蓝玉。

蓝玉嘴角噙笑,闲适地掏了掏耳朵,“谷王殿下,稍安勿躁,你这么凶,我要怎么和你沟通?”

端木乾瑾怒火横烧,挣扎着站起身来,一边站着的小兵连忙上前架住他双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拎了个空。

“混蛋!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端木乾瑾面色大变,冲着左右架住他的小兵大喝一声,双颊憋地通红,蹬脚凌空踹向蓝玉。

“蓝玉,你个王八蛋,你到底要做什么?”端木乾瑾发了疯似的挣扎,脖颈上青筋暴涨。

三日前,他本欲按照原来打定的主意,在看到信号弹的瞬间,率兵攻进大峡谷,但是,就在他欲下命令进攻的时候,五个士兵突的齐齐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毫无准备的他按到在地,捆绑利索了,关进了某处黑房子里。

每日虽食水皆有供应,却任凭他怎么叫骂威胁都不放他出来,三日过去了,今日总算是将他放了出来。可是,现在放他出来又有什么用,四哥被困乱石区已经整整三日了,只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道逃不逃得出来。要他稍安勿躁?可笑!小爷他妈现在就想过去和你干一场!

89 大家都变了

蓝玉无奈地摇摇头,嘴里啧啧道:“谷王啊谷王,你这冲动冒失的脾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操心了!”端木乾瑾放弃挣扎,冷眼望向端坐着的蓝玉,一字一顿道:“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蓝玉毫不在意地摇头浅笑,“谷王殿下莫要动怒,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端木乾瑾闻声陡然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骤然改变,犹如千年寒冰般冰冷,又犹如神兵利器般尖锐,“奉命?奉谁的命?是本王的还是燕王的?”

他的面色逐渐冷峻,望着蓝玉的双目里缓缓暴露出狠厉,汹涌暗藏,饶是蓝玉这般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也暗暗心惊,更别提那些小兵小将们,原本擒住他双臂的两个小兵连忙战战兢兢地松了手。

蓝玉心中暗潮涌动,原来一直以为谷王贪玩懒散,难成大器,现在看来,他通体涌溢的气势自成一派,竟与燕王等人不相上下。想来他也是个人物,只是过去掩藏地太过隐蔽,又或者是他的几个哥哥们的光辉太过璀璨,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把这个逍遥王爷放在心上。

思及此处,蓝玉的身子不由得坐得笔直,只觉端木乾瑾印在他身上的眼神颇有压力,几乎要化作刀刃,将他身上所有遮拦物一一剔除,好显露出他内心隐藏着的秘密来。

“说啊!”端木乾瑾逼近一步,“你奉的命究竟是谁的命令?”

“他奉的命是我的命令!”

就在蓝玉愕然无声的时候,一个略带稚嫩却同样气势逼人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端木乾瑾扭头看去,只见嵘平负着双手,昂首挺胸地跨进帐来。

“嵘平?”端木乾瑾诧异不已。

“他奉的是我的命令!”嵘平面无表情地站到端木乾瑾面前,背在身后的两手骤得举到端木乾瑾眼前,一把金光灿灿的宝剑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尚方宝剑!

整个营帐里的人瞬间“噗通”跪了一地。

端木乾瑾惊愕地后退了一步,僵硬地跪了下去,仰着头望着嵘平,面色深沉阴暗,艰难地开口问道:“是父皇要你这么做的吗?”

嵘平收起尚方宝剑,面色未改,冷漠地略一点头,“六叔,今日之事,与蓝大人无关,你可千万不要错怪了人家!”

端木乾瑾冷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只觉通体寒栗,腿脚虚软地几乎站不住身子。他机械地点了点头,神情恍惚地走出帐篷。

可怕,太可怕了,所有的人都变了。

四哥变了,蓝玉变了,手下的将士们变了,甚至那个他打小看着长大的嵘平也变了,他还一直当他是个小孩子,可是人家却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不但身体外貌改变了,连那颗心也变了。

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要变了?

又过去了三天,沐青阳夜夜无法安睡,白日里眼皮频跳,心神始终无法安宁。

这一日午后,夜里未能睡好的她本打算小憩一会儿,却是翻来覆去怎生都睡不着。

心跳莫名突快,她心惊胆战地坐起身来,只觉后背已是密密渗出了一层细汗。

出事了……

她的脑海中犹如放幻灯片似的闪过这三个字。

没错,出事了。

端木睿恒只身一人步出乱石堆,提出以他一人换身后千名将士性命的交易。

髯虬将军将消息传回赫阿拉城,只一会儿带着岱钦口信的小将就回来了,他将嘴凑到髯虬将军耳边,咕哝了几句。

髯虬将军诧异地转头扫了他一眼,面上表情甚是诡异,但瞬间便恢复了正常,他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对站在乱石堆出口处的端木睿恒高声喊道:“我们大王同意了,现在,你一个人走过来。”

端木睿恒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向髯虬将军,才步出不到十米,两侧蓦地闪出两个小兵来,强硬地将他的手臂掰到身后,用粗麻绳绑好,而后推搡着他,向前走去。

髯虬将军盯住端木睿恒,直到看见他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才又出口,“现在,让你的兵都出来!”

端木睿恒面色冷然,高声喊了一句,只片刻,便见乱石堆后整整齐齐地步出数千人来。已然六日未能进食的数千苍云士兵,步伐依旧沉稳有力,面上表情庄严威武,丝毫没有因为被困数日而有所委顿。

“司南,交给你了。”端木睿恒冷声下达命令。

司南面色不是很好,冷峻地点头,“是,殿下。”然后极快地站到众人前头去,抬手猛地挥下,喝道“走!”

他身后的数千人,立马踏着整齐有序的步伐紧跟而上。

髯虬将军目视着数千人行出峡谷中部空旷区,目中神色倏地一变,竟然缓缓扬起了一面红旗,使劲地在空中摇了摇。

端木睿恒冰冷的双目中爆发出凛冽的光彩来,一声“小心!”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见峡谷上端的灌木丛中已然探出无数个冰冷的箭头来。

随着髯虬将军手中的令旗的又一次挥舞,“刷!刷!刷!”数以万计的羽箭从峡谷两侧飞射出来。

“混蛋!”端木睿恒嘶吼着挣扎。

“劈啪!”不知是哪个骑在马上的将士挥出了一鞭来,恰好打在端木睿恒的下颚处,印上一条血红色的鞭痕。

“哼!端木睿恒,我记得‘兵不厌诈’这句话还是出自你们苍云国的呢,莫要告诉我你堂堂苍云燕王会连这都不知道,哈哈!”髯虬将军身边的副将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里的马鞭,仰着头笑得好不狂妄。

端木睿恒不再出声,但他血红色的双目,和已经僵硬的身子,无一不宣示着他内心的狂怒与悲彻。

数千苍云士兵,除了隐在其中的身手较好的几百隐卫外,几乎全军覆没。

端木睿恒咬牙,双拳缓缓收紧。这个仇,他端木睿恒记在心里了。

90 囚禁

一间简易但却牢固的铁房子里,端木睿恒被高高吊起。

岱钦放在轮椅手把上的手缓缓攥紧,狠厉的双目犹如尖刀般剁向已然是身下囚,却依旧摆着一副清冷姿态的端木睿恒。他平生最恨的就是端木睿恒这种人,眼高于顶,自认为高人一等,无论什么时候都做出一副自命清高,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岱钦一面恶狠狠地望着端木睿恒,一面高高扬起了鞭子。

铁皮房外,哲哲小心翼翼地趴着栏杆,偷窥里面的状况。

只听“劈啪”一声,哲哲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中又是惊惧又是怜惜。

端木睿恒吊在空中的身子因着这猛力的一鞭,左右晃荡了好几下,面上表情却依旧冷然不为所动,倒像是鞭子抽得并不是他似的。

“哼!你叫啊!你叫出来,你只要向像我求饶,我便放了你!”岱钦阴森恐怖地笑了起来,手里的鞭子挥得飞快。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鞭打声犹如铁锤般一下下地袭击着哲哲的心脏,她怨恨地剜了岱钦一眼,咬住了下唇。

端木睿恒的紫袍被抽裂地碎成一条一条,精壮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肉眼能看见的部位上已经全是血痕。他只是抿紧双唇,半声不吭,始终都用一种悲悯地目光注视着癫狂的岱钦。

“端木睿恒!不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的贱命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可以狂傲!”

岱钦面色铁青,嘶利地尖叫着,手里的鞭子甩地一下比一下狠重。

“求饶啊!你向我求饶啊!”

岱钦面部表情狰狞,像是和端木睿恒杠上了一般,非要他向他求饶,从而获得一丝毫无意义的尊严。

哲哲面上的泪水已然泛滥成灾,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使哭声溢出来。

狂风暴雨般的鞭打声,连续响了半个时辰,端木睿恒身上已然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的了。岱钦终于停了下来,只是急促地喘着气怒视端木睿恒,而不再挥舞鞭子,从他不停地颤抖着的手指上,可以看出来他是打累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的!”

岱钦恶狠狠地留下这句话后,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岱钦太过自信,铁皮房外只站了两个小兵把守着。

隐在角落里的哲哲望着岱钦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处时,才悄然探出一个脑袋来。她曲起食指,置于嘴边,鼓起腮帮子吹出一道奇特的哨声来。

铁皮房外把守着的两个小兵中的一个,忽的扬起拳头来,一拳撂倒了他身边的另一个小兵,接着他吹了一声与哲哲所吹音调相似的哨声来。

哲哲小心翼翼地拐出身子来,满意地冲那个小兵点了点头,小兵掏出钥匙来,将铁门打开,哑着声音道:“公主要快些,我恐大王会突然回来。”

“无妨,门外自由弟兄照应着。”哲哲老成地摆摆手,面上表情甚是自信。微微低头,身影隐进铁房子里。

端木睿恒紧闭着的双目,倏地打开,看清来人后,面上露出一丝不冷不热的笑意来,“公主,这就是你所谓的良计么?我的数千名将士被你出尔反尔的王兄害死了。”

哲哲僵住身子,“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端木睿恒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哲哲急忙上前一步,焦声道:“我手下的人马上就要部署好了,你再等待几天,一切都在按照我们计划好的那样发展。对了!我等下会命人给你送伤药的。”

端木睿恒不为所动,甚至不愿看哲哲一眼,闭着眼睛冷冰冰地开口,“但愿如此。”

哲哲深深凝望着端木睿恒的双目中悄悄闪过一丝落寞,怜惜地扫过端木睿恒身上密集的鞭痕,咬咬唇,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得手的,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端木睿恒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当然。”

哲哲面上松动,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端木睿恒冷漠的双眼倏地张开,若有所思地望着哲哲清瘦的背影,心中暗道:岱钦啊,岱钦,你怎么也想不到吧,你的亲妹妹居然要推翻你,这个才十六岁的女孩子,心机之狠毒,尽是半分都不输给你。

沐青阳并不知道端木睿恒已经被抓而且被禁锢起来了,她只是日日心中为端木睿恒被困乱石堆而慌乱。尽管焦急难耐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她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受人监视,自救尚且困难,更妄谈救人了。

这一日,清早,她醒后,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为了使自己能够心安,她不得不再一次使出美人计。

厉赟轩对她的戒心已是一日淡过一日,这一次,她并为耗费多少口舌,便轻易取得了可以外出的允可。

沐青阳不知道哲哲这时会出现在哪里,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要求去了梅园。

但这一次,很显然她的运气没有上次那么好,在亭子里一直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也不见哲哲出现。

厉赟轩抱起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摸着她冰冷的双手,眉梢轻动,看上去已是有了些不喜。

“冷么?回去吧,这梅园里除了几棵梅树,也没什么好看的,冻坏了身子可不好。”

沐青阳心中失望不已,但也只能温顺地点头,她知道自己若表现得太过坚持,只能引起厉赟轩的怀疑,有弊无利。

厉赟轩淡笑着点点头,对沐青阳的顺从感到很满意,他亲昵地捏了捏沐青阳冻得微红的鼻尖,宠溺道:“明日若是不下雪了,我再带你出来转转罢,这些日子的确是委屈你了。”

沐青阳心中烦闷,只觉再强颜欢笑实属困难,便假装娇羞,垂下了脑袋,掩住面上焦虑的神色。

厉赟轩拉了拉沐青阳的围脖,手里动作轻柔,面上表情真实,丝毫不见平日里面对岱钦时的虚与委蛇,或是对待残雪无霜的冷热无常,柔声道:“雪大,你的鞋容易渗雪。”语罢起身将沐青阳拦腰抱起。

91 营救燕王

沐青阳低呼一声,双手情不自禁地圈上厉赟轩的脖子,心中诧异不已,这个人何时变得这么细心体贴了?

“呵呵,”厉赟轩轻笑,抱着沐青阳向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嘴角自负地上挑,“放心!不会摔着你的。”

沐青阳愕然,瞪着他面上爽朗自信的笑意,心神微晃。这样的厉赟轩似乎与她记忆中阴险毒辣的厉赟轩有所不同,她所知道的厉赟轩根本不会这样温柔体贴地对一个女人,也不会露出这样真挚可亲的笑容来。

就在沐青阳思绪胡乱神游的时候,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幽然飘来。

“云罗郡主!”哲哲在不远处站定,似乎是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的,光洁的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沐青阳低低喊了声“哲哲”,挣扎着要跳下厉赟轩的怀抱。厉赟轩面上笑容微僵,手臂收紧,就是不放沐青阳下来。

哲哲只好向前几步,来到两人身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离两人两三步之远的地方,她忽的惊叫一声,脚下打滑,居然直直朝着沐青阳扑了过去。

厉赟轩未曾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微微诧异间,已然是胸前一紧,怀里抱着的沐青阳被哲哲撞了个满怀。

厉赟轩连忙抱紧沐青阳,以防她被哲哲骤然袭击过来的冲力撞倒,眉梢微蹙,面色不善,冷声喝道:“公主请自重!”

哲哲似乎是被他的冷喝声惊吓到了,连忙从沐青阳身上撤开双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对……对不起!”

她结结巴巴地将一句话吐完,面色已是煞白。

沐青阳的身子依旧僵硬着,她攥紧了拳头,默不作声地将手盖到袖子底下,尽管外头天气寒冷,但她的手心里却是细汗弥漫。

哲哲,适才将一团纸塞进了她的手心!

厉赟轩目中流露出不屑,对哲哲表现出来的软弱的样子,感到很不以为意,冷冷哼了一声,抱着沐青阳快步离开。

“琢儿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她撞疼?”厉赟轩将沐青阳轻轻放坐到床上,一脸紧张地开口询问。

沐青阳心中有鬼,将头扭开,不敢正视厉赟轩,“我没事,就是有些乏了,想睡觉了。”

“嗯!嗯!嗯!”厉赟轩连连点头,“你睡吧,大夫说过你现在怀有身孕每日嗜睡都属正常,我瞅你这几日气色不好,该是没休息好吧,快睡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亲自为沐青阳铺起床铺来。

沐青阳心中有事,自是不想多说什么,草草脱了衣服,便钻进了被窝。

可是她没想到厉赟轩会坐在床头不肯走了,手心里的汗水越来越多,她能感觉到那张薄薄的纸已经有些透湿了。她不敢保证厉赟轩要是还不走,那张纸上的字会不会被汗渍晕开了看不清。

心中着急,沐青阳也顾不得什么了,飞快睁开眼睛盯住了厉赟轩,“你在一边看着,我睡不着。”

厉赟轩本被她突兀睁眼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诧异间,却听见沐青阳说出这么孩子气的一句话后,又随即换上了一副宠溺的浅笑表情,“好!好!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头坐着。”

沐青阳连忙重新闭上眼睛,直到确定厉赟轩已经出了房间了,她才抖着手张开手掌,取出手心里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来。

“燕王深陷囹圄,明日午时,汝务必困住厉,吾将制服哥哥,救出燕王。”

沐青阳手指微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居然要公然反抗她的哥哥!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是所谓的爱情?还是另有隐情?

困住厉赟轩不算太难,但是沐青阳却好奇这个胆大包天的哲哲要如何制服她狠厉毒辣的哥哥?

沐青阳深呼吸,指尖微微抿动,薄薄小小的一张纸片瞬间化作了点点粉末,洒落在床单上。她轻轻一拂,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次日。

一上午都风平浪静,待午时即将到来之际,沐青阳忽的尖叫一声,大呼肚子痛。

厉赟轩本欲出去,见此这得折了回来,急忙命残雪、无霜去请大夫,而自己则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沐青阳身边。

大夫来的并不快,眼看着厉赟轩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阴沉,拼命演着苦情戏的沐青阳只觉压力越来越大。一面要不住地假意哀号,一面又要以内力逼出来汗珠,她很快便身心皆疲,逐渐有了种演不下去的感觉。

额头上不停的往外渗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有不少是她心慌的直接体现。事实上,她的内心很不安,她倒是希望大夫别来了,一旦大夫来了把过脉后,发现她诸事安好,这戏也就做不下去了。

沐青阳拉住厉赟轩的衣角,“赟轩……我……我没事了,不要请大夫来了,我不想看大夫!”

“别说傻话了,你的脸都白了,那浑大夫动作也太慢了,我马上去催!”

“不!”沐青阳连忙拉住厉赟轩的袖子,“我……我现在不疼了,你别叫大夫了!”

厉赟轩只当沐青阳在闹小脾气,拍拍她的背柔劝,“琢儿,好了,别这样,身子难受自然要看大夫的。”

“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

“琢儿!”厉赟轩沉脸。

“我真的没事了,况且我……我自己能给自己看病!”

“不行,还是让大夫来看看的好。”厉赟轩皱眉,脸色阴沉下来,已然有些不快。

沐青阳还要拒绝,但见厉赟轩目光骤冷,一句话卡在喉咙,不敢再说完。

“琢儿乖了,别闹,我最不喜欢女人瞎闹了。”厉赟轩抬手,揩拭去沐青阳额头的汗水,语气略显不耐。

沐青阳垂下脑袋,闭紧了嘴巴。

那个可怜的大夫又是被残雪揪住衣领拎过来的,其实他很无奈,就因为自己家的药铺开得离王府近了点,便倒霉地次次被人揪兔子似的拎来拎去。

厉赟轩掀起眼睑,瞄了大夫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大夫已然对厉赟轩一行人的冷冽气息有所免疫了,并没有表现地太过惶恐,对着厉赟轩讨好地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夫人,请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沐青阳犹豫片刻,磨磨蹭蹭半天没有伸手,大夫只好和颜悦色地又说了一遍:“夫人,请把你的左手递给老夫。”

沐青阳还是没有伸手。厉赟轩蹙眉,扣住沐青阳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抽了出来,“大夫,把脉吧。”

大夫急忙应了一声,麻利地伸出两指来按在沐青阳手腕上。沐青阳心下一凛,正欲催动冰蝉王,给自己制造一个阴气过剩的假象,却听见大夫咦了一声,飞快抬眼瞄了她一眼。

沐青阳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露馅了。

92 怎么回事

沐青阳急忙条件反射地要撤回手来,但挣扎了一下却又有了别的主意,也罢,正好测试一下,现在厉赟轩对自己有多信任。

这么考虑着,沐青阳淡定地看向面色古怪地来回审视自己的大夫,幽幽道:“大夫,怎么样?是不是我腹中胎儿出问题了?”

这句话沐青阳看似说得极为无意,但大夫听着却是冷汗直流。

上苍啊!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上一回他给这夫人把脉的时候,脉象显示的明明是四个月的身孕,怎么今日把脉显示的却是两个月?

大夫心有余悸地偷偷扫了面色冷峻、气息不善的厉赟轩一眼,那种被人掐住喉咙提到半空,无法呼吸的恐怖感觉再一次猛烈袭来。他只觉喉咙干涩,火辣一片,忍不住浑身战栗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换……换夫人另一只手看看。”

沐青阳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地照着做了,眼看着那大夫探过她右手脉搏后,面色愈发清冷悲怆,她越来越疑惑。怎么这大夫似乎比她还要心虚恐慌似的。

厉赟轩站在大夫身后,看不见大夫的面部表情,见大夫动作缓慢,看完左手又换右手,没完没了似的,面色不善,逐渐露出不耐的神情。

“大夫?莫不是我腹中胎儿真是出事了?”沐青阳急忙询问,手一抽,就要自己把脉看个仔细。

大夫震颤不已,上次他也没做什么,就差点被厉赟轩掐死,如今若是告诉他自己诊错脉了,对于这种不该犯的错误,还不知道会遭到怎么样的惩戒。

他越想越越害怕,当下条件反射地惊呼出来,“不!不是!夫人是体虚,夜里着凉了,凉气袭人才导致腹痛的,待我为夫人开敷祛湿的药来,服上几贴就会好的。”

沐青阳微楞,手顿了顿,终究没有按到自己脉搏上去。

厉赟轩面色稍缓,“残雪,带他下去开药。”

残雪道了声“是”,见大夫不为所动地保持原状,只得上前一步拉起他。可是大夫早就已经手脚虚软了,尽管站起身子来了,却还是没有力气走路。

残雪不满地皱眉,一点不客气地直接拎起了他,犹如来时一般,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出去。

“怎么着凉了呢?是不是昨日在梅园里呆太久了才受凉了?”厉赟轩坐到床边,伸手抚了抚沐青阳苍白的脸颊。

“嗯,大概是那样的。”沐青阳随口应着,苦恼地垂下脑袋,午时已然到了,大夫却走了,她接下来要用什么办法来拖住厉赟轩?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是不是肚子还痛着?”厉赟轩倒是突然温柔了起来,运功将手掌逼热,贴上沐青阳的小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沐青阳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很想把他的手拨开,但是她又想着这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拖住他,只好僵住身子,忍耐着,“嗯,你不要松手,这样就不痛了。”

厉赟轩宠溺地点点头,另一手轻轻一捞,将沐青阳拉进了自己怀里,使她背对着他靠在他怀里。

沐青阳愣了愣,这虽然是个不好不赖的办法,但却不知能拖多久,以厉赟轩不耐烦的性格,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沐青阳眉心微蹙,心里慢慢开始琢磨起下一步该用什么样的借口绊住厉赟轩。

光阴静悄悄地流逝,厉赟轩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相反他反而表现地极为享受,根本不用沐青阳再撒娇说慌拖住他,他一点也没有要把手挪开的意思。只听他嘴里满足地溢出一声叹息来,将头颅深深地埋进了沐青阳的脖颈处,全身渐渐放松下来,犹如做着一件无比幸福的大事。

沐青阳微怔,肩膀僵硬起来,厉赟轩搁在她脖颈处的脑袋犹如千斤重的巨石,压得她胸腔憋闷,喘气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沐青阳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便始终隐忍着,没有出口让厉赟轩撒手。

忽的窗外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声,沐青阳正疑惑间,厉赟轩已是极快地翻身下了床。

“怎么了?”沐青阳恐是哲哲未能得手,连忙拽住了厉赟轩的衣角。

“没什么,你在屋里好好带着,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厉赟轩挥开沐青阳的手,声音还没完全消散,人已经倏地消失不见了。

沐青阳心慌不已,掀了被子下床来,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倒是很想跟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门外有残雪与无霜两座门神把着不算,光是那一排不容小觑的机关兽,她就闯不过去。

岱钦手脚俱颤,苍白无血色的脸上表情狠厉,他用无法置信的口吻,悲愤地喊道:“哲哲!”

哲哲面上挂着残酷冰冷的笑意,眸色清冷地看着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的岱钦,犹如看死物一般毫无温度。

岱钦心里刮过一阵阴风,挣扎着要坐起身子来,嘶哑着声音大喝:“你要干什么?”

哲哲冷哼一声,上前几步半蹲到岱钦面前,“哥哥,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任何喜欢的东西都要不择手段地拿到它!”

面上蛇蝎般阴沉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原来怯懦胆小的样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岱钦陡的一颤,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她脸上那个陌生的表情,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嘴角抽搐,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慌乱,用他平生所能发出的几乎是最温柔可亲的语气,说道:“哲哲,你要什么,只管告诉哥哥就是了,若哥哥能做得到的,哥哥一定会满足你的!”

岱钦中了哲哲的迷药,酸软的四肢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挪动不了半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的痛楚带来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慌。

哲哲撇嘴轻笑,“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你还教过哲哲,万事都要靠自己,别人给的东西,要来亦是没有成就感的。”

岱钦的神志越来越模糊,视线轮扫一圈,所有在场的人,都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那些原来信誓旦旦说要效忠于他的人,此刻都一脸冷漠。他心底袭上一股冷气,悲痛地闭上了眼睛。

“哲哲,你到底要干什么?”

“哥哥只管看着就是了。”哲哲冷漠地吐出一句话来,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岱钦,纤指一扬,指住岱钦,“来人,把他捆好了,带去黑牢!”

两个手下正欲上前,门口处忽的响起一阵拍掌声。所有人手里动作顿住,齐齐转头,将注意力转移向这个突然出声的人。

93 太可怕了

一抹耀眼的血红色突兀出现在门前,厉赟轩嘴角上挑,皮笑肉不笑地拍着手,“好!好!好!太精彩了!”

哲哲看清来人,收住惊慌,转身冲着站在一旁的手下努了努嘴。那些手下连忙面色严峻地踏出一步来,站到了哲哲身前。

厉赟轩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伸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就凭你们几个?想对我做什么?”

哲哲冷哼,拨开拦在身前手下,站出身来,语气毒辣冰冷,“我是动不了你,但是,我却动得了你房里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

厉赟轩身子微僵,面上闲适的笑意快速褪去,瞪向哲哲的目光中交织着狠辣与凛冽,“你敢!”

哲哲扬起头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厉赟轩的视线在昏迷过去的岱钦身上扫过,两眼危险地眯起,双手微握成拳。这个哲哲,先前每每在他面前露出怯懦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好一个城府深沉,心肠狠毒的女子!

他冷笑,伸出一指,指在岱钦身上说,“狠辣的哥哥,”然后手指上移,落在哲哲身上,“教出来一个更加狠辣的妹妹!”

语罢,冷冷剜了哲哲一眼,“你最好是祈望她没有出事,否则,你绝对会后悔,我可不像你那愚蠢的哥哥那么容易对付!”

寒冷如冰雪的话在屋内盘旋,红影骤闪,厉赟轩飞速朝沐青阳房间扑去。

老远就看见无霜、残雪好端端地站在门口把着,他放慢脚步,心里却依旧紧张,皱眉焦急问道:“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无霜、残雪面面相觑,诧异道:“没有。”

厉赟轩心中依旧不安,不敢妄下定论,抬起脚来粗鲁地一脚踹开了房门。视线飞速在房间里扫过,厉赟轩原本阴沉的面色越发黑森起来,双拳攥紧,牙齿磨动。

可不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过么?沐青阳正好好地在桌边坐着!

该死!被那毒女人骗了!

厉赟轩面色铁青,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那女人一定早已将岱钦藏好了。

沐青阳被厉赟轩的一番突兀做法,惊得诧异不已,慌忙站起身来,焦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厉赟轩冷峻摇头,上前抓住沐青阳的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这里现在不安全了!”

沐青阳脚步顿住,神色慌张地追问,“不安全?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先离开这样再说!”厉赟轩加力一拽,沐青阳几乎被他拎了个空。

两人急速退出房间,脚步才迈出房门却又急急止住。他们身前的围墙上已经满满围了一圈弓箭手,一群黑衣死士幽灵般从天而降。

“残雪、无霜,交给你们了!”厉赟轩冷声吩咐,抱起沐青阳急速飞上了房顶,几个死士连忙闪身跟了上去,剩余的死士被残雪和无霜及时牵制住。

沐青阳慌忙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过来的几名死士,内心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兴奋不已。她明白,逃跑的机会来了!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心生一计。她攀住厉赟轩的肩膀,小脸尽力缩成一团,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赟轩!我肚子好痛!”

厉赟轩慌忙低头,焦急道:“肚子痛啊?你忍忍,我马上想办法!”他腾出一只手来,覆在沐青阳小腹上,将真气由掌心灌输进去,护住沐青阳的腹腔。

厉赟轩的真气果然非比寻常,只传输了一点便令沐青阳全身充满了力量。沐青阳心中微喜,面上却不敢松懈,额头硬是逼出数滴汗水来,尖叫般继续哀号:“好痛!”

厉赟轩心疼地皱起了眉头,脚下速度受到影响,那几个追击上来的死士,很快便逼到了身后。

蹭蹭蹭!五个死士站成包围圈拦住了厉赟轩。

厉赟轩面色沉冷,将沐青阳放到地上,柔声道:“琢儿,你忍一下,我马上就能解决他们!”

沐青阳点头,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悄悄左右偷瞄着,想着能不能伺机逃脱。

厉赟轩未发现沐青阳的异常,对着她露出一抹安慰般的浅笑。然后极快地转身扫了包围住他们的死士一眼,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般的冷意,双目爆发出寒彻心扉的杀气。

五名死士没有给厉赟轩太多准备的时间,齐齐对视一眼,犹如排练过千百万遍似的,配合默契,动作整齐地扑向了厉赟轩。

这几个死士若单个出击,绝对成不了什么大气,但偏偏他们一起攻击,还配合默契,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剑阵,整个威力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层次。任厉赟轩武艺再高强,也轻易制服不了他们。

想不到哲哲手里还有这样的高手,厉赟轩眉心紧蹙,面色冷峻深沉。

本来,厉赟轩被五人困住,应该能给沐青阳一个极好的机会逃脱,但偏偏五人的包围密不透风,沐青阳也被困在中间,怎么也寻不到罅隙逃脱。

这可把沐青阳急的满头大汗,却又毫无办法!要不要出手?到底要不要出手?若是出手的话,她装腹痛的事情就暴露了,要是不出手的话,她就没有机会逃脱。

沐青阳内心痛苦地挣扎着,面色骤然变得极差。

她这一脸纠结难受的表情落在了厉赟轩眼里,以为她是腹痛越发厉害了,心中焦急不已,忙急声道:“琢儿,你再忍忍!”

厉赟轩回过头来,目光狠厉地扫过五名死士,狠声一字一顿道:“够了!你们已经激怒我了!”

太过气愤的人往往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使自己的战斗力提高好几个档次。沐青阳眼前一花,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厉赟轩手里的剑已经呼啸着横扫了一周,五名死士愕然瞪目,惊觉脖上骤疼,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片鲜红的血迹。

竟然是一剑封喉,好可怕的力量!

沐青阳大骇,雪地里气温极低,但她还是惊得冷汗淋漓,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出手,伺机逃跑,否则这血洒当场的恐怕得加上她一个!

94 都是假的

“琢儿,你没事吧?”厉赟轩抱住浑身发抖的沐青阳,两眼焦急地在浩渺的雪地上扫视,“肚子还是很痛吗?我去给你找辆马车,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沐青阳僵硬地点头,看来逃跑的希望是渺茫了,他比她想像的要可怕多了。

厉赟轩在雪地上留了个暗号,抱起沐青阳朝着他选定的方向飞去,虽然是两人两足,但依旧踏雪无痕。

两人未行多久,遇见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厉赟轩二话不说,上去就将车里的人赶了出来,载着沐青阳驶向她所不知道的领域。

沐青阳手脚冰冷,心慌不已,厉赟轩太过恐怖厉害,她想要从他手里脱身,除非有人相救,否则,只一个字:难!

就在沐青阳胡思乱想间,马车嘎的一下,停了下来。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来救她了!无论是谁,哪怕是哲哲也好,只要不让她继续呆在厉赟轩身边,是谁都好!

“端木睿恒!”马车外传来厉赟轩咬牙切齿的声音。

沐青阳大喜,是端木睿恒的话,那就更好了!

“早知道,我就该让岱钦杀了你,免留余患!”厉赟轩的声音冰冷而阴沉。

“哼!现在后悔会不会太迟了。”端木睿恒冷哼,手一挥,身后隐卫尽数欺上前去。

厉赟轩嗤笑,伸出一指来,指住端木睿恒,微微摇了摇,“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一击吗?让这些小锣锣都退下去吧,要打你就亲自上。”

端木睿恒星眸微眯,抽出剑来,正欲上前,却被一个声音止住。

“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熟耳的邪魅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沐青阳又惊又喜地捂住了嘴巴,他来了,她的逸来了!

马车顶部微微一晃,尹辰逸从天而降,单脚站定,立于马车顶部。邪气四溢的两道目光在半空砰然相撞,厉赟轩咬牙,“是你!”

“呵呵,好久不见了,我的少主。”十年前,尹辰逸为厉赟轩做替身的时候,对厉赟轩的称呼是少主。

厉赟轩面色冷然,眼底倏地闪过一道锐光,似是现在才想起尹辰逸是谁,漠然道:“你居然没死!”

尹辰逸冷笑,“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语罢,双脚并拢,脚下奇巧地使了个力,“劈啪劈啪”声响过,马车顶部轰的四分五裂开来。

厉赟轩面色急变,大喊一声:“琢儿!快逃!”

长剑随声前探,猛地刺向了尹辰逸,端木睿恒见此连忙及时飞身扑向厉赟轩,手里的剑化作一条银龙,硬生生拦在了他身前。尹辰逸借机长臂一伸,急忙捞过从马车里飞出身来的沐青阳。

两人相拥落地,急急后退开数米。隐卫们向前踏出几步,将两人护在身后。

“放开她!”厉赟轩架住端木睿恒的攻势,狠辣的目光直射抱着沐青阳的尹辰逸,“琢儿,你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沐青阳闻声,面露惧色,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藏身到尹辰逸身后。

“琢儿,你!”厉赟轩脸色骤变,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对着沐青阳又是柔声地喊了一句:“琢儿莫怕,到我这里来!”

沐青阳咬牙,决绝地摇了摇头。

厉赟轩怔住,“琢儿……”

趁着他这一晃神的时机,端木睿恒毫不留情地刺出一剑,正中他左肩。

厉赟轩捂着受伤的左肩,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面上表情诡异,诧异,受伤,悲愤,不敢置信,各种各样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扭曲了他的面部肌肉。

“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与其苦苦拒抗,不如顺其命运。”

“孩子都已经四个月了,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跟了你了,倒是你,可千万别喜新厌旧辜负了我。”

沐青阳对他诉说甜言蜜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却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厉赟轩面上的其余表情迅速褪去,只余悲愤愈演愈烈,“原来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卫予琢!你这个大骗子!”

他悲声怒吼,刷的举起站满血渍的长剑来,剑尖遥指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沐青阳,“妄我居然信了你,轻而易举地就中了你的美人计!可笑,可笑,真他妈可笑至极!”

厉赟轩深觉侮辱,咬牙切齿地瞪视着沐青阳,怒火横烧下,便也顾不得其他,扬剑扑向了沐青阳。

尹辰逸和端木睿恒及时出手,齐齐上前,拦在厉赟轩身前。三人相碰,立马就缠斗在了一起。剑花四射,剑气翻腾,高手过招,场面分外惊险刺激。

俱是各种高手的两个人对付一个已然受了伤的厉赟轩,本该占据优势才对,但不知是不是厉赟轩过去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本该武力不相上下的三人,以二对一,居然只能打个平手。

沐青阳惊惧不已,她不知端木睿恒身上有伤,只是看着厉赟轩一面游刃有余地招架着尹辰逸和端木睿恒,一面将森冷骇人的视线频频投向她,心中惊觉惶恐不安。那些目光犹如迎面扑来的羽箭,把她刺得体无完肤,冷汗淋漓。

“嘚嘚”的马蹄声突然横插进来,不知从哪里涌出来大批人马,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正朝着这片区域横冲过来。

被马蹄践踏地飞扬的雪花,化作翻腾的白雾,将这一行人的身影掩去半边。

沐青阳慌乱不已,就怕来者不善,连忙远远眺望过去。

大批人马靠得越来越近,她微微眯起眼睛,待看清赶在最前头之人后,面色骤然舒缓,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惊呼道:“端木乾瑾!”

语音未落,她随即又是语气剧变,颤着声,极快地加了一句,“蓝玉!”

蓝玉!他怎么也来了?

95 攻心

沐青阳不安地将视线移回到前方打斗着的三人身上,未等她有别的反应,只觉腰上一紧,有人冲进了隐卫的包围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沐青阳低呼一声,脑中警铃大作,抱住她的居然是蓝玉!

她回神极快,立马就要有所反抗,身后之人却早有准备,未等她出拳袭向他,已然一使劲将身子悬空的她稳稳按坐在了他身前。

蓝玉圈紧手臂,头颅前倾,面带温煦笑意,缓缓吐出一句话来,“郡主莫要惊慌,下官这是在救您呐!”

“放开我!”沐青阳愠怒,挣扎不已。

“不要再动了,若是不小心掉下马背,可是会摔着郡主腹中的胎儿的。”蓝玉丝毫不松懈,脸上笑意盈盈,桎梏沐青阳对他来说并不是件难事。他年纪轻轻便身为兵部尚书,所依仗的可不仅仅是他位高权重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他的武功可不弱。

沐青阳僵住动作,脑海里陡的袭上一股寒气,蓝玉是如何得知她怀有身孕的?

这一呆愣间,蓝玉已催马跑出了隐卫的包围圈,他嘴角微掀,扭头看向身后面色阴沉的端木乾瑾,笑道:“谷王殿下,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官还是赶紧将郡主带回营地的好。”

未等端木乾瑾做出回应,蓝玉已是极快地抽了马屁股一鞭,马吃痛嘶鸣,扬踢高高窜跳了起来,载着他和沐青阳飞速向前跑去。

沐青阳惊慌不已,仓促回头看去,视线撞进尹辰逸满是担忧的双眸里。她眼眸中薄雾弥漫,嘴唇微启,一句“救我”欲要出口,却卡在喉咙。

正和厉赟轩交着手的尹辰逸眉头深蹙,不安地望着她,虽极想马上飞过身去救她,但却始终无法腾出空隙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沐青阳被蓝玉带走,消失不见。

马速度太快,迎面刮来的刺骨寒风刮在沐青阳脸上,痛得犹如刀割,甚至眼睛也只能眯成一道缝,岂是一个“冷”字可以说得。她虽极力反抗,但那些反抗在蓝玉身上根本无法奏效一点。蓝玉丝毫不顾忌她的不适,只是一味地抽鞭加快速度,到最后她只能弯腰低头,双臂紧紧搂住马脖子,任它颠得她头晕眼花,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约莫熬了一个多时辰,只听身后“吁”的一声勒马,然后沐青阳身子猛地腾空,稳稳地被人抱下马背。脚踩在实地上好一会儿,她只是捧着头茫然地找不着北,脚下虚软,恍若踩着一团棉花似的。

“郡主可还安好?”忽听身后的蓝玉出声。

沐青阳踉踉跄跄地站直身子,视线在周围轮扫了一周,然后凝住蓝玉,目露警惕。这里并不是营帐。

许是被冷风刮得久了,蓝玉面色微红,乌黑的眸子幽深含笑,戏谑地盯着浑身微微战栗着的沐青阳。

沐青阳咬牙,只觉身周冷气萦绕,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生根发芽。她敢肯定蓝玉绝不敢现在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敢在众人面前带走,就必然会安然无样地将她送回去,但是她不敢保证蓝玉会不会给她来阴的。上一次已经吃过亏了,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着了他的当。

沐青阳定下心来,保持镇定,冷声道:“不知蓝玉大人带本宫来此处所为何事?”

“呵呵,郡主来梅克这么久了,恐怕还没有好好欣赏过梅克的风光吧,这北国冰雪景观可是与苍云大相径庭啊,不好好赏阅一番,岂不可惜,是以下官自作主张,带郡主前来好好观赏一番。”蓝玉扬起马鞭,绕着周围指了一圈。

沐青阳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高坡上,鸟瞰去,碧波蓝天下,一座巍巍古城坦呈在她脚下,那是整个赫阿拉城!

灰色暗沉的色彩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萧索寂寥,给人一种荒凉毫无生气的感觉,这座城现在已经属于苍云了。

整个梅克现在几乎都属于苍云了。沐青阳颇有感触,不由地思及她卫家的灭门之恨,一个国家的灭亡其实只需一瞬的光景,更何况是一个家族的灭亡。人心的贪婪有时候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沐青阳心中思绪混乱,但面色依旧不变,很快就将视线收了回来,声音冷漠,道:“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语罢转身找马。

蓝玉呵呵一笑,语带笑腔,“郡主这么着急是要回去见燕王殿下吗?”

“本宫要做什么,何时得向蓝玉大人汇报了?”沐青阳脚下步伐不停,一手攀住缰绳就要登上马去。

“嘘——”蓝玉吹了个动听的哨声,马抖了抖脖子,抬起头来,甩开沐青阳,嘚嘚往蓝玉跟前跑了过去。

沐青阳脸色呈现青色,转过身去,瞪住一脸笑意的蓝玉。

蓝玉又是呵呵笑了起来,“郡主不好意思啊,我这马特别认主人,除了我以外的人是不让骑的,下官也是好意,恐我这马恶劣伤着郡主,这才不让郡主骑的。”

沐青阳冷笑,“你这马倒是烈性,只认一个主人,只是不知这优点是否是从它主人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沐青阳这句话实则影射蓝玉只听从端木江天的命令,不把端木睿恒放在眼里,在他眼皮底下以下犯上,故意害她被乌力罕抓去之事。

蓝玉似乎未曾听出沐青阳语中深意,脸皮甚厚,直接将沐青阳这句话当作了赞赏,“郡主谬赞了,下官不敢当。”

沐青阳嘴角微扯,目露不屑,“那么有劳蓝大人送本宫回去吧。”

蓝玉恍若没有听见般,直接忽略了沐青阳的话,自顾自摇头感叹道:“蓝玉一直在想,郡主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究竟何种风情的男子才能够配得上?”

沐青阳猜不透蓝玉此番带她来此处的目的,更想不通蓝玉说这些话是要干什么,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每句话,不让蓝玉抓到一丝把柄。

“大人莫要忘了,本宫是太子侧妃,你的这句话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郡主赎罪,蓝玉只是说出心中所想,不想却惹怒了郡主,蓝玉知罪,蓝玉罪在敬羡郡主天资,未能好好斟酌夸奖之词,冒犯了郡主,实属罪该万死。”蓝玉有条不紊地说着,作势要下跪请罪。

沐青阳皱眉,蓝玉这是要和她抬杠么?她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连忙上前托住他的手,“大人严重了,本宫并无此意。”

96 攻心2

手里暗暗下力,加至五成力道也没有托起蓝玉,沐青阳怔住,这个蓝玉深藏不露。

“下官该死!”

蓝玉面露惶恐,微曲着的膝盖就要着地,微微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沐青阳冷声打断,她撤回托住蓝玉胳膊的手,语气冰冷,“蓝玉大人,适可而止吧!戏演到这个地步就已经足够了,本宫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与你在此纠缠,你到底要说什么,直说吧。”

蓝玉微微一愣,继而站直身子,抚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不愧是云罗郡主,果然与众不同,难怪太子殿下、燕王殿下、谷王殿下甚至是厉赟轩都为你深深着迷。”

沐青阳面色清冷,冷漠地盯着笑得猖狂的蓝玉,等他笑够了,才语气冰冷地说,“大人身份尊贵,莫要胡言乱语,失了身份。”

蓝玉止住大笑,嘴角上挑,露出半是嘲讽半是挑衅的笑意。

“呵呵,郡主所言极是,郡主智慧过人,能想出破城良计,想来识人眼力也是精准无比的,不知郡主可知自己身边的人,有多少是真情实意值得信任的?”

沐青阳冷声反问:“人心隔肚皮,大人又是如何肯定那个你所效忠的人,对你是否推心置腹?”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沐青阳就干脆将话挑明了说,省的蓝玉一个劲儿和她兜圈子。

蓝玉嘴角微僵,收住笑意,“蓝玉效忠的是当今圣上,忠义当头,何求回报?又何来追求推心置腹之说?只是郡主,一介柔弱女流,心肠太过善良,反而容易受人欺骗。你可要小心观察自己身边的人,莫要看走了眼,不是什么人说的什么话都是真的!”

沐青阳微怔,蓝玉这是在告诉她,端木皇朝的三个皇子对她好是有别的企图,还是指的是尹辰逸?

不,不会是尹辰逸,他不可能知道尹辰逸的身份,也没有必要挑拨她和尹辰逸的关系。他指的应该是那三个皇子!

“蓝玉大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沐青阳攥紧手,不让自己的心神有半点动摇,蓝玉是端木江天的人,他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蓝玉望着沐青阳凛冽的双眸,心中自然明白沐青阳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他说服。视线下移,落在沐青阳悄然紧握的双手上,薄唇得意地上挑,但是有了些动摇就够了。

他笑容诡异,继续煽风点火道,“郡主可知燕王为何会被困大峡谷?”

沐青阳当然无从得知,但是她始终不能相信端木睿恒会单单为了救她,就盲目而不顾一切地冲进大峡谷,从而导致自己被困。这不是她对自己的魅力不够自信,而是她对端木睿恒的一种了解,凛冽冷酷的端木睿恒绝对不是那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莽夫!

她一直在考虑,端木睿恒所做的这一切到底处于什么原因,无论是主动请缨还是冒险突进大峡谷,他所做的一切已然明显超乎了常理。虽然她始终不敢将之归结于他对她的爱意,但也不愿将之与阴谋诡计联系在一起。

蓝玉耐心得等着沐青阳痛苦地做着心理斗争,直到看见沐青阳清冷的面色中微微染上了惊惶,他才满意地继续说道:“这不是意外,这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只是计划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的时候,却……”

蓝玉收声,仔细地观察着沐青阳的脸色,只见沐青阳眉梢一跳,面上血色瞬间全无。

蓝玉笑了,继而又道了一句,“索性燕王福大命大,虽然被岱钦擒了去,却还是安然归来了,还带来了岱钦的降书,可谓因祸得福啊!”

蓝玉盈满笑意的声音听在沐青阳耳里,犹如魔咒般刺耳,她咬住下唇,在心里狠狠道:不要相信他!他不怀好意,他的话都是假的!

沐青阳深呼吸,才消停半刻,蓝玉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只听他啧啧叹息道:“可怜的燕王,为了一个情字,被伤得遍体鳞伤。心爱的女人救回来了,却有了别人的骨肉,还连累兄弟之情变了质,几欲反目成仇,最后还有一个亲情,如今也因此蒙上一层间隙,可是这女人却毫无直觉,她的心不知遗落到了哪里?”

蓝玉说唱似的,满怀感情地吐出一串话来。

继而又恍若哀婉难耐般低低又是一叹,“人心会变,这人啊,真是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什么至深亲情、兄弟情义,以往的信誓旦旦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沐青阳颤了颤身子,难道端木睿恒与端木乾瑾真的心生间隙了?她不敢相信蓝玉的措辞,但是内心却挣扎不已,心神恍惚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蓝玉眼明手快,及时出手扶住她,他望着沐青阳,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声音幽柔低沉,“郡主你说,这燕王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沐青阳脸色骤白,竟是惊出一身冷汗来,蓝玉的手毫无预示地一松,她毫无准备,竟是呆愣愣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知道是被心中的猜测吓到了,还是被他蓝玉高深莫测的笑意给震住了,总之,她通体发冷,彻底傻眼了。

“哎呀!郡主您怎么坐在雪地上了?”蓝玉装模作样地惊呼着,一把拉起了沐青阳,拍去她裙摆上的雪,“看来郡主是真的累了,那么我们回去吧。”

沐青阳没有回应,蓝玉这一句话成了自言自语,他却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温煦的笑容,将沐青阳抱上马背,然后他自己也跨了上来。

“回去咯!”蓝玉大喝一声,勒转马首。

马蹄嘚嘚响起,沐青阳心神俱颤,仿佛跌宕起伏的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那颗浑然不知该如何跳动的心脏。

97 心寒

端木睿恒等人早已回了营地,厉赟轩在后来赶来的残雪和无霜的协助下,最后还是逃脱了。但是问题却不大,因为端木睿恒的根本目的已经达成,梅克的领土除了那三个分离出去的小国外,已然尽数归了苍云。那三个脱离出去的小国根本不足为惧,只怕端木睿恒的兵马还没有靠近,他们就能自动投降。苍云的统一大计,已然成功了一大半。

营地里很安静,除了一些受伤的士兵在接受治疗时发出的细微呻吟声外,几乎毫无声音。

未等蓝玉将马止住,沐青阳已然迫不急待地滑下了马背,她僵硬着四肢,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将身后蓝玉的呼声忽略不计。

她的思绪混乱了一路,现在依旧混乱。如果说蓝玉暗指的兄弟情谊指的是端木乾瑾,那么那个亲情指的又是什么?是指端木江天还是指突兀出现的嵘平?如果是前者,那么也太可怕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端木江天这是要害死端木睿恒!

冰冷彻骨的寒风刮得沐青阳直掉眼泪,她哆嗦了好几下,牙关打颤,睁着苦涩的双眼,仰起头来,望向灰蒙的天空。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现在已然灰暗起来了,风声凛冽,天色昏沉,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雪的到来。

这天,变得可真快。

所谓的变天,指的该是这个才对吧。沐青阳冷笑,端木乾瑾早就洞悉了这一切,他不是一早就告诉过她要变天了吗?他嘴里说的的那个变天恐怕是这个意思才对!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通,端木江天与端木睿恒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使得他非得要用这种非常手段来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耳边忽的响起一阵急剧的喘息声,嵘平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跑到了沐青阳身前,“你疯了吗?干什么傻站着不动,天气这么冷,你是想生病吗?”

沐青阳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嵘平,脸上露出一抹恍然隔世的苍凉。真快,这个不久前还抱着她哭泣的小男孩,现在居然已经长得比她高了,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名少年了。

“你怎么了?”嵘平的视线触及沐青阳脸上莫名的伤感,心中骤然一痛。

沐青阳轻叹,摇了摇头。

嵘平牵起沐青阳的手来,手心传来一道极冷的温度,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强硬道:“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快跟我进帐篷里去!”

嵘平皱眉拉着沐青阳的手就往帐篷疾步走去。

沐青阳却犹如被火烫到般,骤得缩手,挣了开去。耳膜刺痛,诧异地望了嵘平一眼,他何时学会了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说话?这俨然已经有了一副皇家子孙的霸气与威严,短短几月,他成长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沐青阳胸腔抽紧,她怎么忘了嵘平了呢?这个改变巨大的皇长孙,他在这一连串的阴谋中,又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嵘平止步,眉梢微挑,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沐青阳十分陌生的寒意,“你到底怎么了?”

沐青阳淡然站定,目色清冷地望着嵘平,“我今天才发现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虽然你我只相差五岁,但我毕竟是你的母妃,往后莫要逾越了礼数。”

“逾越礼数?母妃?”嵘平微楞,一字一顿地重复,说到最后已然有了咬牙切齿的恼怒,“我说过的,我不会叫你母妃!”

“你叫与不叫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的身份却的的确确是你的母妃。”沐青阳淡淡说完,顾自转身离开。

嵘平望着沐青阳渐行渐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两手,悄然握紧。

三日后,端木睿恒整顿兵马,留下三万人镇守梅克主要城池,其余兵马整齐列队,班师回朝。

同行者,除了被囚困在牢笼中的岱钦外,还有以梅克现任女王为身份前往苍云献出国玺的哲哲。

马车咕噜噜地响着,速度并不快,加上车内铺着的厚厚的绒毯与棉被,人坐在里头丝毫不觉颠簸,甚至还有一种身处摇篮的舒适感。

沐青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书倒扣在了小茶几上,司棋为沐青阳掖了掖被子,低声道:“郡主可是犯困了,是否需要稍作歇息?”

沐青阳掀了掀耷拉下来的眼皮,困顿地点了点头,将身子往下窝了窝,只露出小半张脸。

司棋与司芸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马车。

沐青阳双手挪着小腹,眉梢不自觉地蹙起。这个孩子已经要五个月了,可是她的肚子却依旧不是很大,只是稍稍有些隆起罢了,并没有像一般怀孕五月的孕妇那般大腹便便。虽然她一度想要流掉这个孩子,但每每事到临头却狠不下那个心来。人心肉做,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又如何忍心让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就此消失?

沐青阳心中郁结,已然逼至脑门的瞌睡虫,瞬间消失不见。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将整个脑袋都缩到了被子底下。

耳边忽的“嗤嗤”响起一阵笑声,沐青阳倏地睁开眼睛,这个笑声何其耳熟,难道是逸来了?

她惊喜得坐起身来,视线飞速移到出声的方向,双唇张启,一个“逸”字呼吁而出。

撞见眼帘的却是端木乾瑾明朗的笑脸,沐青阳胸腔骤缩,眸色黯淡下来,一股酸涩感溢上喉咙,犹如吞下了一口硫酸,将那个逼到喉咙的“逸”字腐蚀殆尽。

98 不要喜欢我

端木乾瑾自然看出了沐青阳的失望,心中陡的袭来一股痛意,裂开的嘴里品尝到苦涩的滋味。他努力克制那股痛意,笑道:“青阳,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何处不适?”

“多谢小叔挂念,我没事。”

小叔?端木乾瑾生挤出来的笑容顷刻破功,青阳何曾叫过他小叔?最见外的也不过是谷王殿下,况且早些时候他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叫他乾瑾的吗!

端木乾瑾脸色微变,沉闷郁悒地盯住沐青阳不说话。

沐青阳抬起头来,坦然地对上端木乾瑾情感翻滚的双目,“小叔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端木乾瑾面上表情僵住,双目微寒,冷声道:“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嫂嫂了吗?我和嫂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生疏了?”

沐青阳微怔,在心底轻叹一声,“小叔愿意的话,自然什么时候来看我都是可以的。”

端木乾瑾眼中寒意愈来愈深沉,他靠近沐青阳,撇嘴露出一抹幽深的讽刺,“小叔?呵!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嫂嫂吗?现在可还在梅克,要回到苍云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沐青阳望着端木乾瑾嘴角的那抹讥讽的笑意,嘴里滋味杂乱,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苦涩难耐。蓝玉说的没错,人是会变的。以前阳光般干净纯粹的端木乾瑾何时露出过这样阴森诡异的表情?

刚得罪嵘平,现在又要继续得罪乾瑾,沐青阳的心犹如被人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堵得她呼吸艰难,不得喘息。

“若是谷王殿下以为我做不得你嫂嫂,那么往后我不再叫你小叔便是了。”沐青阳的声音冷漠无比,吐出来的话语犹如冰雪般刺骨,既刺痛了端木乾瑾的耳朵,也刺痛了他的心。

她是成心要激怒端木乾瑾。一些事情,既然存在是不合理的,那么就应该在它茁壮成长之前就掐断它的一切妄想。

端木乾瑾的愤怒与哀伤在沐青阳的意料之中,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端木乾瑾会突的扑上前来,拥住她。

“你……”沐青阳愕然,只一瞬便回过神来,挣扎着要摆脱端木乾瑾的拥抱,无奈他抱得极紧,马车内空间狭小,沐青阳施展不开,反而被他越抱越严实。

为了不惊扰到马车外的士兵,愠怒的沐青阳只得哑着嗓子愤怒地低吼:“放开我!”

端木乾瑾面色冷峻,痛苦地锁起眉头来,用无比哀伤的口吻询问道:“青阳,你这是在怪我没有去救你吗?”

手里丝毫没有松懈,反而越加深沉得抱紧沐青阳,端木乾瑾陶醉地眯起眼睛来,这个怀抱比他每日所幻想的要柔软馨香百倍。沐青阳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袭来,将他心中仅剩的一丝理智吞噬殆尽。这是一种被粉色暖意圈围住的幸福感,他日日夜夜幻想过无数次的旖梦。

端木乾瑾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犹如被心魔牢牢地牵制住了,竟然不知不觉间将嘴凑到沐青阳的耳廓处,来回磨蹭!

沐青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交杂着屈辱感的愤怒由后背处倏地窜起,直扑脑门,她死死攥紧双手,才勉强抑制住自己,“谷王殿下自重!”

“青阳……青阳……”端木乾瑾悲痛地低呼着,“青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去救你的……”

沐青阳的太阳穴噗噗抽动着,心中郁结不已,她哪里怪过他没来救她?

沐青阳皱眉冷声低喝,“够了!放开我,我根本没有怪过你!”

“不!不!青阳,你一定是生我气了,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那样对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端木乾瑾恍如失了心魂般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沐青阳好不容易铁硬下来的心,因着这几句沉痛难以自抑的话,缓缓瘫软。

端木乾瑾双眼通红,情难自禁地流出泪来,他不敢想,他也不要想。他只要一想到沐青阳即将要回到苍云,{奇}即将要成为他的嫂子,{书}他心中那份深深压抑着的情愫就会控{网}制不住爆发出来。

他的心恍若被人丢到了醋缸里,铺天盖地袭击而来的酸涩感逼得他胸腔晦涩煎熬,连带着全身各处都疼痛起来,犹如被人一刀刀削下血肉来一般揪心深痛!

沐青阳为端木乾瑾的悲怆所动容,顺了顺气,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乾瑾,你不要这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

端木乾瑾哽咽,因着沐青阳肯再叫他一声乾瑾而稍稍得了些安慰,紧绷着的神志缓和了下来,但却依旧没有松开对沐青阳的怀抱。

可沐青阳却感受到了他僵硬如铁臂的胳膊已然有了松动,她暗暗低叹,稍稍挣扎了几下,脱离了他的怀抱,“乾瑾,我乏了,要歇息了。”

端木乾瑾的肩膀耸动了几下,缓缓坐直身子,眸色倏地变得黑沉幽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与我撇清关系么?”

沐青阳缓缓摇了摇头,低叹一叹,道:“乾瑾,你喜欢我是吗?你喜欢我什么?我的容貌?还是我的身份?”

端木乾瑾微怔,显然没有料到沐青阳会有这样一问,“青阳,我……”

“不要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沐青阳抢过话,微微合上眼睑,似乎是困乏了,声音放得很低,“乾瑾,我真是乏了,想歇息了。”

端木乾瑾稍有缓和的面色骤得一变,直勾勾地望向沐青阳,语气变得诡异阴森,“是啊,是该乏了,肚子里的孩子快要五个月了,当然容易困乏。”

沐青阳慵懒地微眯着的双眸倏地打开,瞪得滚圆,“你!”

她缓缓坐起身来,望着端木乾瑾的目光中流露出诧异与警惕,只觉胸口骤得憋闷,犹如让人狠狠击打了一拳。

为什么?为什么蓝玉知道不算,连端木乾瑾也会知道她怀孕了?这件事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

99 你太天真了

端木乾瑾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到沐青阳小腹处,眼神里染上了一抹浓重的哀伤,“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看不到我?就因为四哥救过你,你便与她珠胎暗结吗?”

沐青阳怔楞住,他竟然以为这个孩子是端木睿恒的!

“呵呵。”端木乾瑾抬起头来,面色古怪地望着沐青阳,“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理智,但是我万万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糊涂的一天,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你以为他真的那么伟大吗,只单单是为了你就毫不犹豫地主动请缨?你太天真了!”

沐青阳正欲张口辩驳,但是却在听见端木乾瑾这一番说辞时,缄口不语。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蓝玉的那番话来,心跳噗噗加快,眉梢不安地弹跳了几下。

“你想说什么?”沐青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来。

端木乾瑾嘴角下扯,露出愈发悲凉的表情,他深情地凝住沐青阳,伸手抚在她脸上,“四哥那样的人,怎么会真正爱你。至始至终,诚心待你,毫无心计的,只有我,只有我才是那个待你始终如一的人。”

沐青阳艰难地消化着端木乾瑾的话,他的意思是端木睿恒主动请缨并不是为了她,他以身犯险也不是单纯为了救她。这么说来,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他对她表白心意也有可能是另有所图!

沐青阳越想越觉得心寒,但却毫无失落之感,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她并不欠他!只要她不欠他,那么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与她就毫无关系了!

虽然这般做着自我安慰,但袭入心扉的寒气,却依旧逼得沐青阳浑身打颤。

她软软靠坐在马车上,浑身的力气倏地被抽干殆尽,深觉无力。她很想静一静,但是端木乾瑾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加了一句,“可是,你怎么就偏偏看不见我,你的眼里为什么就没有我?”

沐青阳心疲不已,虚弱地喃喃道:“乾瑾,好了,不要再说了!”

“心很痛吗?你放心,我比你更痛!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我待你哪里不如他了?就因为他以前救过你吗?就因为他比我有权有势吗?”端木乾瑾把住沐青阳的双肩,手指掐扣进去,沐青阳身上棉服肥厚沉重,虽然他的力道很大,但却无法掐痛沐青阳。

“不要再说了!”沐青阳烦躁地低吼,一把甩开了端木乾瑾。

“青阳!”端木乾瑾仰躺在地,但他很快便爬了起来,他身子前倾,抓住沐青阳的手腕,“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你在害怕,对吗?你害怕知道真相!”

沐青阳生硬地抽出手来,面色冷漠无比,“是的!我害怕,所以,你不要再说了!”

“是吗?可我就偏要说!”端木乾瑾怒视着沐青阳,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以为你大婚那日那帮劫匪这么容易得手,是谁的功劳?不仅仅是父皇,还有四哥!若不是四哥放行,你以为他们能带得走你吗?还有……”

“啪!”清脆的耳刮子声覆盖了一切声响。

他居然提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夜晚!沐青阳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震颤着的指尖,显示出她内心深沉的震怒与悲愤。

沐青阳下手并不重,她只是想制止端木乾瑾疯狂的行径,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他。但是端木乾瑾还是被打得侧斜过了脑袋,他呆愣愣地保持原状,好半天都没有动弹一下。

马车外传来司芸焦急的询问声,“郡主,谷王殿下,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沐青阳喉咙微哑,僵硬地收回手,沙哑低沉的声音将司芸吓了一跳。

“郡主!”司芸焦急呼了一声。

“你歇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端木乾瑾忽的出声,转身握住帘帐。就要掀开的时候,却顿了住,他微微侧斜过脑袋,犹如宣誓般幽声道:“我会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的心意是纯洁的,还有,我并不是比不过他,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似乎并不需要沐青阳做出回应,自顾自将话说完后,便掀帘钻了出去。

司芸与司棋为防打扰到沐青阳歇息,便下了马车,跟在马车旁步行,适才沐青阳发出的那一声沙哑的声音,令司芸放心不下,她正欲跳上马车,却和恰好钻出来的端木乾瑾撞了个满怀。

“嘭”一下,司芸才跨了一只脚上马车,这一撞令她重心不稳,当下便重重地摔了下去。

端木乾瑾视线未做移动,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浑身爆发出陌生的冷漠气息。欲要张口请安的司棋,硬生生地将溢出喉咙的请安声吞了回去。

“司芸!你怎么样?”司棋慌忙上前搀起摔得狼狈的司芸。

司芸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司棋的手可巧不巧的正好按在了她磨破皮的掌心,“我的姑奶奶啊,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哎呀!”司棋惊呼一声,手里力道一松,还未站稳的司芸“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司棋!”司芸怒号。

100 第一美女

这一日后,端木乾瑾再也没来看过沐青阳,倒是端木睿恒每隔几日便会来看看沐青阳。端木睿恒本身话就不多,加上沐青阳心中有了芥蒂,自然不愿与他多说话,所以他每每来是总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存在感几乎等于一个零。

夜夜休息之时,沐青阳总能感觉到有一道温暖深情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着在她身上,虽然隐晦不让人轻易察觉,但是沐青阳却分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的主人倾注在目光里的情感。炽热缠绵,犹如冬日里的一道阳光,温暖了她日益冰冷的心。

一个月的路程一行人走得不紧不慢,却也一直相安无事,两国边界处一向是多事地带,但此番众人缓缓走来,一路上竟是连半个打劫的小毛贼都没有遇见。比起沐青阳来时的光景,这一路显得风平浪静地诡异。

端木睿恒等人的愈来愈警惕疑惑,沐青阳却显得毫无半点忧虑,她心中隐隐觉得感动,不知怎的,她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前方道路上的阻碍,被一个人事先清扫殆尽,为的只是保她能一路平安。

她思及夜晚蓦然出现的温和的目光,嗓间陡然袭上一股酸涩,呛得她两眼干涩,明明感动地欲要流泪,却偏偏流不出泪来。

她捂住酸胀的心房,内心在啜泣。尹辰逸,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日子一日日平安无事地飞逝,眼看着一日比一日靠近苍云国界,所有人都明显地宽松了一口气。

只有沐青阳心中隐隐总觉不安。她愁闷地锁起了眉头,回了苍云,面对她的又会是什么?端木江天将会如何处置她?端木睿恒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厉赟轩,那个妖媚狠辣的恶魔,他是绝对不会就此放过她的!

最后还有尹辰逸,虽然他夜夜都会来访,但却从未现身与她相见,沐青阳无法满足与这样遥远的相思,尹辰逸每夜的注视,只是在她相思成疾的心房上再添一笔牵挂罢了。她总觉得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她好想他,好想扑到他的怀抱里去寻找温暖,除了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去倾诉她内心的不安与慌乱。

这个世界太混沌了,哪里都不是乐土。她的使命,她所背负的誓言,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实现了一半,但是,她却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她开始怀疑,怀疑人心,怀疑这个世界,怀疑自己最终到底能不能完成师父赋予她的任务。

沐青阳掩在被窝下的手,缓缓攥紧,掌心里握着一枚火红色的圆形铁牌,不过鹅软石大小,一面写着浴字,一面写着火字。

沐青阳眼神迷离,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来。

约一年前。

西寒谷,浴火总舵。

“师父,徒儿不明白,为何是我?”沐青阳那时还叫卫予琢,她扬着头,面带疑惑,仰望着站在高坛处的独孤行。

独孤行一身幽深黑衣,身材颀长,长身玉立,飘逸如羽,他看着沐青阳,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不舍,“琢儿,这是天命。”

“师父,何为天命?”

“天道无常,与天夺命;世事难料,谁主沉浮?琢儿,苍生有难,是以为己任,匡扶端木皇朝,乃是天命所归。此番劫难,唯有你去,才能化解。”独孤行清雅卓然的声音飘渺空虚,犹如清风拂面,又犹如细水涤荡。

“师父,徒儿心魔未定,端木皇朝与徒儿有着血海深仇,徒儿无法倾心助他守住江山。”

独孤行淡笑,问道:“琢儿为何要加入浴火?”

“徒儿立志要为天下苍生谋求乐土,唯有加入浴火才能实现徒儿心中抱负。”

独孤行低叹,“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天下乃今已是乐土一片,你卫家既为苍生所生,又何来仇恨之说。”

沐青阳呆愣住,半响才恍然领悟,跪下身去,“徒儿明白了,请师父赐徒儿令牌,徒儿即刻便出谷执行任务。”

“郡主!郡主!”司芸带着笑意的惊呼声大大咧咧地传进马车,沐青阳的思绪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回来,她眯起眼睛望向马车的帘帐。

只见帘帐窸窣摇摆了一下,司芸一脸兴奋地钻了进来,“郡主,我们进关了!”

进关了?沐青阳心中一紧,微微坐直身子,这么快就到苍云国境内了。

司芸嘻嘻一笑,撩起帘帐来,指着窗外的风景道:“还是我们苍云好啊,四季分明,风光独特。郡主您瞧,这会儿正是春分时节,野地里的绿草野花正开得起劲呢!”

沐青阳顺着司芸指的方向淡淡瞄了一眼,马车正在一条官道上行驶,管道左右两边皆是农田野地,繁华炫目的野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地,看上去一排生机勃勃,自是比梅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要美丽得多。

沐青阳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草木馨香与泥土气息的空气,胸中淤塞稍稍有了舒展。

司芸见沐青阳面上舒缓,欣然地笑迷了眼睛自豪道:“郡主,再约过五六天的路程,我们便可进京了,据说城中百姓得知燕王殿下战胜梅克,已然大肆欢庆了三日呢!就是不知到时我们进城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沐青阳嘴角毫无笑意地上翘,敷衍地笑了笑。

司芸话闸子打开了,便一时半会儿收不住了,并未细看沐青阳面上神色,兴奋地又是接了一句,“郡主您还不知道吧,百姓们已然将你评作了苍云第一美女,我们郡主一笑倾城不算,还智慧过人,略施小计,便将那冰城——隆新城一举拿下,这等风姿谁人能及?评作苍云第一人也未尝不可!”

沐青阳微微一怔,第一美女?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哦~~~

101 你有什么不敢当

忽然马车的帘子动了动,司棋钻了进来,对着沐青阳请了个安,拉过司芸,小声斥责,“此事殿下交代过不得随口相传的,你怎么就忘了!”

声音虽小,但沐青阳有心听去,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到。心中酸涩,司棋这番话其实是有心要她听到的吧,怕是这流言说的与司芸所说的有所差别吧。想来也是,怎么会尽是夸奖她呢?她可没忘,她被掳走那夜,太子被重伤,这个帐,爱戴太子的百姓们自然是要记在她头上的。第一美女的称号该是不假,但是其后怕是也得缀上个妖惑天下,红颜祸水的臭名了!

沐青阳淡淡摇头,低声道:“我乏了,要稍作休息了,你俩下去吧。”

司芸不服,还要与司棋争执,司棋却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手里暗暗使力,硬是把司芸拽了出去。

五六日的光景很快便过去了。

是日,沐青阳正浑浑噩噩地睡着觉,忽的耳边炸起一阵高昂的欢呼声,她打了个激灵,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司棋温顺地取来一个软枕垫在沐青阳身后,为沐青阳整了整容妆,柔声道:“郡主,我们进京了,燕王殿下吩咐,您要是困乏的话就继续歇着吧,不必露面了。”

沐青阳本就不欲露面,闻言便懒懒地靠在了软枕上。

马车的咕噜声被四周疯狂的尖叫声与欢呼声淹没,嘈杂错乱的声音震得沐青阳耳根发麻,心中烦闷。她烦躁地变换着坐姿,无论怎么样坐都觉得不顺心。

马车伴随着混乱的喧哗声一路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沐青阳的耐心即将被消磨殆尽的时候,感受到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驶过了一道深槛,沉重的关门声随后响起,将门外的喧哗声阻挡在一面厚重的大门外。

这是进了皇宫了吧,沐青阳顺了顺气,勉强打起精神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载着沐青阳的马车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队伍,孤零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大约是感受到了异样,斜靠在马车上的沐青阳,陡的坐着了身子,眼眸中锐光四射,俨然一副要大敌当前的姿态。

马车“嘎吱”一下毫无预兆地止住,一双保养得体,却依旧显示出龙钟之态的手探进来,撩起了帘帐。

洪公公眯眼扫了沐青阳一眼,道:“郡主,请随老奴来吧。”

沐青阳恭顺地照着洪公公的指令下了马车,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朝御书房走去。

临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洪公公止住脚步,“郡主进去吧,老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沐青阳淡淡点头,面色不改,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是吗?

御书房里只有端木江天一人,连一向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的玄诤也不在。沐青阳心中微微诧异,但手里动作却没有停滞,她正正当当地下跪行礼道:“臣媳拜见父皇!”

“免礼,快快请起,有孕之人,怎可下跪行礼!”

端木江天快步向前几步,托起了沐青阳,将她带到一张椅子上坐好。慈爱地抚着沐青阳的手背,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来,“朕的云罗郡主瘦了呢!”

沐青阳没有太过诧异,连蓝玉、端木乾瑾都知道的事情,端木江天自然不会不知。只是不知他这会儿唱的是哪一出,脸上这副虚假的慈爱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多谢父皇关爱,臣媳一切安好。”

“嗯!那便好,那便好!”端木江天笑得和蔼,抬手又是慈爱地拍了拍沐青阳的手背。然后便沉默不语地以一副关爱的目光凝视着沐青阳,一直过了好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沐青阳心中冷笑,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要比耐力的话,她愿意奉陪。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沐青阳坦然接受着端木江天视线中所夹带着的迫人的压力,在他没有做声之前,愣是憋着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端木江天忽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朕亲封的云罗郡主,果然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沐青阳低头,掩去眸中异样的神彩,“父皇谬赞了,臣媳不敢当!”

“不敢当?可朕却认为你敢当!”

端木江天的角色随着语气的改变而陡然发生了变化,由一个慈爱的父亲转变为了一个威严深沉的帝王。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沐青阳,冷声道:“朕的云罗郡主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什么是她不敢当的?”

沐青阳明了,端木江天指的无非是她怀有身孕一事,这个孩子从现在开始,将成为他威胁她的最佳砝码。

她缄默不语,良久,心中考虑妥当后,仰头凝视着端木江天,“臣媳自以为是个明理听话的人,父皇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臣媳自当竭尽所能,倾尽全力去完成父皇的旨意。”

端木江天微楞,为沐青阳的直白坦荡感到诧异,但随即便回过神来,爽声大笑起来,“朕的云罗郡主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妙人儿,据说这个孩子的生父是厉赟轩?”

沐青阳微微晃神,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钩唇浅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父皇,容臣媳猜测一番,厉赟轩身边的四婢中的残雪,可是父皇的人?”

原先她还一直怀疑残雪是端木睿恒的人,但是自从蓝玉也知道她怀有身孕这件事后,她便不得不重新考虑残雪的身份。

端木江天笑得愈发灿烂,“残雪这枚棋子,朕精心布置了十年,她可是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云罗郡主以为对吗?”

“是的,的确很有价值。”

沐青阳掩在袖子底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她大概能猜到当初是谁有那么通天的本领,在厉赟轩的眼皮底下,将自己送到莫日根手里了。除了残雪,不做第二个人选。

端木江天此计可谓用心良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去梅克,引发一场战争,继而逼使端木睿恒主动请缨,既可轻而易举地消灭他在京中的势力,又可给他制造麻烦。若能使他不幸丧命自是最好,差强人意一些的,也至少使他元气大伤!

102 互利的交易

沐青阳寒心不已,但面上依旧含着不咸不淡的笑容,柔声道:“臣媳还有一事不明,燕王殿下为苍云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即使是为防止他功高盖主,也不必如此心急地要铲除他的势力,他,毕竟是您的皇子。”

沐青阳无法分辨自己心中的对于端木睿恒真实情感,原先她为着他主动请缨而自觉亏欠于他,可是后来却因为蓝玉与端木乾瑾的一席话而对他心生怀疑。她心中是矛盾的,虽然明白那些话极有可能是蓝玉的离间之计,但是她依旧释怀不了。她心中对端木睿恒已是无法再尽信,但尽管如此,她依旧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平,那样一个对苍云劳苦功高的皇子,不该遭到帝王的这般残酷的猜忌与迫害。

谁知端木江天闻声,居然笑得愈发一发不可收拾。

沐青阳愕然,想不通她的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端木江天夸张地抖动着双肩,身子剧烈地前后翻仰着,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笑意,边摇头便感叹道:“云罗啊,云罗,你可真是有意思。”

沐青阳蹙眉,不明所以地望着端木江天,期待着他的下文。

“你既已说到他功高盖主,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端木江天说及此处,面上笑意快速褪尽,眼中厉光闪烁,隐隐透露出凛冽的寒气,“你亦知太子身体向来不好,既然燕王可功高盖主,朕又怎么能将这样大的一颗毒瘤留在太子身边,他日朕驾鹤西去,他若有心篡位,又有谁人能震慑得住?”

沐青阳哑声,但身体却极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直视端木江天凌厉的双目,坚定道:“他不会的,以他的人格,他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端木江天冷笑,不屑地撇嘴,哑声道:“世上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权势的诱惑,朕看着他长大,这么些年了,朕还不了解他吗?他也只是个凡人,他也有**!”

沐青阳冷然,依旧不敢相信,面上表情坚毅无比,冷声道:“他可是姑姑的孩子,就算他真如你所说,怀有狼子野心,你就真的忍心要除掉你与姑姑的唯一的孩子吗?”

端木江天冰冷的双目因着沐青阳的这句话,愈发寒气逼人,他攥紧双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感,脸上肌肉莫名地抽动起来,整个人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戾气。

沐青阳愕然,不明白她又说错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示弱地仰头,承受住端木江天犹如利剑般射向她的眼神,咬牙继续道:“至少留他一条性命,就当是你偿还了你欠姑姑的孽债!”

就在沐青阳这一句话刚说完的一刹那,一阵沉闷的雷声轰隆响过,适才还万里晴空的天色,因着这一声春雷,隐隐开始有了变得昏黑的趋势。

端木江天冷色的脸,犹如天色般乌黑铁青,他死死攥紧双拳,咬牙道:“朕做事,还轮不着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朕说话!”

沐青阳冷哼,眼神犀利,梗着脖子硬声道:“至少你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是吗?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留燕王一命,我助你铲除厉赟轩。如何?”

端木江天默然,冷冽的双目微微眯起,他飞快伸手,一把钳住沐青阳的下颚,逼迫她高高扬起脸来,“你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一点,你又如何肯定,朕会答应你?朕没有你也依旧可以拿下赤云峰!”

雷声响得稠密起来,间杂着划过几道闪电,冷冽亮白的寒光将黑沉的房间照得骤然一亮,端木江天脸上骇人的冷峻被衬托地越发森冷。

沐青阳咬牙,挣出端木江天的桎梏,不紧不慢地缓声道:“诚如皇上所言,太子的身体向来不好,玄机老人的二弟子并无法根治太子的顽疾,是也不是?”

雷声紧跟着闪电,轰隆打下,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端木江天沉默,良久,甩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鄙睨沐青阳,缓缓开口道:“你这是在威胁朕么?”

沐青阳展眉,勾出一抹柔媚的笑意来,“不,臣媳这只是在和父皇做一场互利的交易。”

残雪潜伏在厉赟轩身边已然十余年,却依旧无法使得端木江天拿下赤云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端木江天想要的东西残雪还没有拿到手!

沐青阳缓缓起身,平视端木江天,“臣媳与臣媳肚子里的孩子是厉赟轩的最大弱点,臣媳保证,只要父皇答应臣媳的请求,无论父皇要臣媳做什么,臣媳都将为父皇达成心愿!”

雷声终于消隐下来,转而袭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沐青阳清冷的声音在春雨清雅的嘀嗒声中,显得更加通透清脆,隐隐昭显着沐青阳淡然的自信与坚决。

端木江天威严的双目眯地愈发狭小起来,他眼眸里的所有情绪被完美地掩饰起来,只稍稍露出些许的暗芒,暗示着他的精明与算计。

沐青阳明白,他已经有所松动。她敛住笑意,以一种严肃认真的 口吻继续道:“这场交易父皇并不亏,无论父皇要将燕王如何处置,臣媳要的无非是一张免死铁券罢了,父皇您又何必犹豫不绝?”

端木江天登基后,曾为表彰那些辛苦为他夺得天下的功臣,颁发了免死铁券,所谓免死铁券,便是任何拥有他御赐铁券之人,如若不慎触怒天威,可以以铁券换得性命一条。当朝拥有免死铁券的只有三人,一是太子;二是太子另一侧妃韵妃之父,开国大将徐飞龙;三是当朝宰相,蓝玉之父,蓝青云。

端木江天僵硬的面部稍稍松懈下来,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沐青阳,钩唇缓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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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罪妾有罪

“如此,就请父皇赐臣媳免死铁券一张,臣媳即刻便可前去赤云峰!”沐青阳微露喜色,跪下身去。

端木江天搀起沐青阳,眉梢间又挂上那抹虚假的慈爱,“不必如此心急,太子早在玉清殿盼着你回来了,还是先去看看太子吧!”

沐青阳僵住身子,下意识地望向笑得诡异的端木江天,胸腔陡然发闷,袭上一阵尴尬羞愧的感觉。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婿,她几乎要将他忘了!

沐青阳砰然加快的心跳顿显错乱,犹如窗外紊乱的嘀嗒声般毫无头绪,她缓缓俯下身子,对着端木江天拜了拜,哑声道:“是!臣媳遵命!”

端木江天淡淡一笑,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沐青阳退下。

沐青阳未多做停留,僵硬地转过身去,茫然地跨出了房门。

她该如何面对端木祁元?新婚当夜被人掳走,将近半年才回来。回来便回来,肚子里却怀了别人的孩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镇定无事地接受这种侮辱吧,哪怕那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一名小太监拿着伞跑过来,见沐青阳傻傻地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发楞,便假意咳嗽了几声,稍作提醒,“咳咳!郡主,雨大泥泞,奴才已经命人为您备好轿子了,郡主请随奴才来。”

语罢,他撑开油纸伞,打在沐青阳上头。

沐青阳微微点头,抬步迈进了雨帘中,春雨已然由洒落珍珠般的中雨,转变为了犹如牛毛细针细细蒙蒙的小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轻微却细密的碰撞声。就像沐青阳本波澜不惊的心海,突的被人投入了无数颗细石,咚咚咚,激起无数的涟漪。

浓密的水汽蔓延在空气中,眼前视线变得模糊,沐青阳微微眯眼,隐约可以看见正前方有一人,打着黑色的油纸伞,慢慢朝着她走来。

待慢慢靠近后,身边打着伞的小太监突的止住脚步,战战兢兢地施了个礼,“拜见燕王殿下!”

端木睿恒的伞压得极低,闻声,微微扬起伞来,嘴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脚步未停,眼看着就要与沐青阳错身而过。

因着小太监的这一声请安,沐青阳的身子暴露在雨水中,就在两人即将错身分开时,她鬼使神差地低低道了一句,“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端木睿恒的脚步微微一顿,纸伞又被他压低,视线被拦了去,使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走开几步之远,才听见他用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有时候,那东西的确很重要。”

沐青阳未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各朝一个方向远远分开,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越离越远。

如今的玉清殿与沐青阳记忆之中的玉清殿几乎没有差别。

唯一细微的变化便是去年她在之时乃是下半年,园中百花已然呈现凋谢之姿,而如今却是满园春色正始开。

小太监扶着沐青阳下了轿子,带着沐青阳熟悉地穿梭过曲折的回廊,朝着太子居住的寝宫急急走去。

待绕上一处回廊后,小太监突的顿住脚步,笑嘻嘻地收好油纸伞,指着前方,极快地改了对沐青阳的称呼,道:“娘娘,您瞧,太子殿下来接您啦!”

沐青阳一愣,攥紧双手,缓缓抬目,顺着小太监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正打着伞站在回廊尽头。

雨粒忽的下得大了起来,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地砸他手中的油纸伞上,春雨带起的浓厚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部表情,沐青阳只看得到那个白影走进了回廊,收了伞,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来。

清脆沉重的雨滴声在耳边放大,犹如鼓点子似的击打在沐青阳心房之上,心跳莫名地加快,手心无故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来,沐青阳抿紧双唇,口中各色味杂陈,晦涩不堪。

“青阳,你终于回来了!”端木祁元深情地凝望着沐青阳,抬起手来,颤抖着抚上沐青阳的面颊,触手的温热感使他的眸色瞬间闪亮起来,他猛地拥住沐青阳,哽噎道:“青阳,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而后他忽的眉梢微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松开紧紧抱着沐青阳的双臂,后退一步,视线倏地凝聚到沐青阳的小腹上。

“你……”他声音微颤,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住沐青阳。

“太子殿下,妾身有罪!”

沐青阳悲痛地合上了双目,屈膝缓缓跪下,“殿下赎罪!”

端木祁元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凝住沐青阳,面露纠痛,双唇颤抖,竟是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沐青阳身子前扑,额头磕在地面上,“太子殿下,罪妾深知罪孽深重,只求殿下开恩,容罪妾完成最后的心愿后,一切全凭殿下处置。”

她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脑门上陡的袭上一股凉气,贯穿而下,逼得她通体寒彻,但是她却依旧保持原状,丝毫没有动弹一分。那架势分明显示着,只要太子不出声,她就绝不会动弹一下。

沐青阳心中早已冷寒不已,嘴角淡淡勾起一抹嘲弄般的笑意。端木江天明知她腹中胎儿已然数月有余,身形上难以遮掩,却依旧要她马上去拜见太子,因的便是想要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既然他想看,那么她便做给他看便是了。这一拜,她亦不委屈,以太子对她的心意,这是她欠他的!

端木祁元未曾意料到沐青阳会在这满是水渍的地面上向他跪下,胸腔骤缩,猛地一颤,面色由煞白转为赤红,急忙上前扶起沐青阳,颤声道:“青阳,你这是做什么?”

“罪妾有罪。”沐青阳眼眶渗出热泪来。

端木祁元很是坚决,手里的力道不轻不重,却硬是强硬地将她托了起来。

104 你喜欢过我吗

端木祁元瞄了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作声的小太监一眼,声音低柔却隐隐闪着冷淡,“你下去吧。”

小太监不敢抬头,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出回廊,连伞也没有打,抱着头就扑进了雨帘中。

沐青阳哽咽,喉咙发酸。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如此细心地为她做考虑,他这是怕她会介意被小太监传流言蜚语么?

“太子殿下……”

“我们回去吧!”端木祁元打断沐青阳,面上覆着柔和温煦的淡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伸手温柔地牵起沐青阳的手,穿走在长长的回廊里。

沐青阳的视线模糊开去,只觉眼前的端木祁元与她记忆中那个纤尘不染的俊逸身影重叠在一起,记忆被加深,犹如刀刻斧砍般重重地撞击向她柔软的心房。这个清新脱俗的人儿,他不该,不该陷进来的。

行至回廊尽头,端木祁元打开了油纸伞,撑了大半在沐青阳头上,而自己则是大半身子都暴露无伞遮盖的空气中。

他淡笑着揽住沐青阳的纤腰,携着她一同步入雨雾中。

沐青阳蹙眉,心中酸涩,急急握住伞柄,将伞推往端木祁元,“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您是千金之躯,怎可淋雨受寒!”

端木祁元自是不依,搂住沐青阳的手臂力道微微加重,将伞移回到沐青阳那一侧,他低头,眼眸中染着一层薄雾,模糊了他外泄的情感,“你现在比我更不能淋雨。”

沐青阳愈发心酸难耐,胸腔憋紧,情难自禁地咬住了双唇,深深埋下脑袋去,不敢再看端木祁元一眼。

雨点啪啪击打在伞面上,杂乱的劈啪声惊扰地沐青阳浑身极为不自在。

“太子殿下!”

小顺子的惊呼声从前方传来,噼里啪啦的踩水声凌乱地响过,小顺子急急跑上前来,将手里的伞举到端木祁元头顶,护住他暴露在雨水里的大半个身子。

眼尖的他一眼便看到了端木祁元伞下护住的沐青阳,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却极快地被欣喜取代,几乎是喜极而泣般哽咽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