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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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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无奈地瞅着赵永刚,几乎要开口说“这东西不好”了。

可惜,这里好歹也是高级餐厅,料理都是通过了健康仪的。

一桌子东西只有这点赤贝刺身有问题,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关键的、致命的问题就出来了——姜灵无法解释她怎么能辨别出食物的好坏,甚至比瑞森帝国的高科技产品还灵敏!

所以最终,姜灵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赵永刚默默地咀嚼、咽下去,轻轻垂下眼,想起昨晚看到的帖子,心里就有点悲哀。

那个帖子是天涯上的,说美国、欧盟、澳大利亚等国家,早已陆续宣布上市食品一律要通过基础标准——就是姜灵觉得不好不坏的那一档。

而最近,连印度都通告了这一标准。

当然,姜灵还顺便替自己悲哀了一下,哀悼自己在赵永刚心目中的形象——肯定是哗啦啦倒塌!

张甫笑够了,目光扫过姜灵面前空荡荡的黑漆方盘,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不碰赤贝刺身是因为东西不好,那……“姜灵,你是不是没吃饱?!”

姜灵一听张甫连名带姓地叫他、又见他问得郑重,知道含糊不过去,干脆坦承:“五分饱。”没办法,近几天,姜灵胃口特别好。

以往每顿一碗白米饭就够了,现在翻倍不止,还特别爱吃肉瘦肉!

张甫“哟”了一声:“你胃口和永刚有得比啊!”又惊又喜地笑了。

惊大于喜,旋即又喜大过了惊:没听说么,能吃能睡,身体好!

当即叫来服务员:“那就来个……两个超级刺身拼盘,唔,再加个……”

姜灵被张甫笑得脸上发热,连忙道:“一个拼盘就够了。”

张甫乐了,指着赵永刚道:“我们也还没饱啊,小妹妹。”而赵永刚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事做得出格了,没敢反驳。

姜灵反应过来:张甫是怕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尴尬;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贵宾包厢,上菜的优先级高,几分钟的时间,刺身就上来了。

一溜儿八个,摆在长方形原木板上,衬以芦苇穗。

先是红玫瑰花瓣一般的北极贝开头,接着八爪鱼、带子、甜虾、海胆、三文鱼、剑鱼腩。

最后,金红的金枪鱼压尾。

每样三片,厚厚的、小小的。

刺身冷了点,但毕竟是肉——鱼肉。

对现在肚子里还空了一半的姜灵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所以,两个男人慢慢喝掉剩下的一点酒,吃掉一个拼盘;而姜灵慢条斯理地解决了她那一个。

末了,张甫半开玩笑地又问了一句:“真饱了?”

姜灵认真回答:“真饱了。”

张甫有点玩上瘾了,还嫌不够:“几分饱?”

“八分。”说完姜灵连忙补充,“这样刚好,我习惯了。”边说心里边泪流满面:其实其七分未满啊七分未满!留着不吃,不是怕吓着你们、是怕吓我自己啊!

她后面这句话一出,张甫就作罢了,还称赞道:“好习惯、好习惯。

养生啊!”

服务员撤了餐具,端上餐后茶。

姜灵不假思索地要了矿泉水——如果泡茶泡了顶尖碧螺春极品普洱、端上来“灰雾”一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还好,姜灵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三人的餐后饮料都好好的。

他们喝茶闲聊了几句,看时间也该去看摄影展。

张甫便取出一张卡给赵永刚,赵永刚出去结帐。

张甫这才问姜灵:“早上那些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弄来的么?”

姜灵不知道张甫为什么问她,但直觉张甫没有恶意,相反对此颇为焦虑,于是点点头道:“是的。”反正张甫真想知道,也有办法打听出来——最关键的是,要姜灵临时编个卖主,说是从某某地方买来的,她也编不出来啊!

张甫呷了口茶,沉吟片刻:“那你还要去吗?要是还去,找个人拎拎东西吧?”

姜灵差点张嘴就来上一句“我拎得动”,随即她才意识到,张甫的重点不在“你自己弄来”,而在“你一个人弄来”,这是劝她“盗墓”时找个接应的!

或者说保镖。

姜灵思索了一下,她这回的东西卖得意外好,到手六百多万,足以买下一幢别墅。

孪生莲实在小巧,种来去卖,走精品路线的话,其实二三十平方米就够了,挤一挤甚至十平方米也行,完全可以在别墅花园里解决。

这么一来,只要别墅选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修炼、赚钱,就可以两不误。

但与此同时,地处偏僻,的确需要一个人手看护——看守花,保护她。

而如此身负重任,人品自然第一,本事也不能差。

所以姜灵正色回答张甫:“恐怕会很难找。”

张甫笑了,既神秘又得意:“这个嘛,我有办法。

就是时间有点不上不下,还要等几周。”

姜灵十分感激张甫替她操这份心,点点头正要说话,“砰”一记巨响从走廊上传来,隐隐还伴随着一声惨叫。

两人都吓了一跳。

张甫毕竟见过世面,很快强笑了下,安慰姜灵:“还说包厢隔音很好,我看悬!”

张甫话刚说完,“刷”地一下,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在撞上门框之前截然而止。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1、邀请张甫话刚说完,“刷”地一下,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在撞上门框之前截然而止。

赵永刚两手举在脑袋两侧、一步一步往后,退进门内来。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东西、指在赵永刚腰腹见。

因为被赵永刚挡住,姜灵与张甫都看不到那是什么。

另一个直接冲了进来。

说是冲,其实并没有奔跑,只是在走。

但步伐迅捷、凶猛,说“走”,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这两个男人明显长得不一样,不过因为穿着一样的深灰色西装,而且身材相仿,举手投足的节奏、力度也极为相似。

以至于让人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从三人的间隙里,可以看到走廊上,先后有两拨包厢客人被“请”走,其中就有姜灵见过的公子哥儿与他的女玩伴。

同时外面大厅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有人腿与椅凳碰撞的声音、有纷乱的脚步声、有压抑的啜泣,唯独没有喧哗。

姜灵看到了、听到了,但对此没作出任何反应、甚至都没分心去想一想。

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进来的两个陌生人身上——见到这两人的一瞬间,姜灵就想起了老吴家院子里那条黑背。

——还是蓄势扑咬的黑背!

因此姜灵本能地按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她直觉必须这么做!

但这时候,姜灵自己还并不明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张甫想要拉住姜灵、叫姜灵别动,可惜离得远,结果慢了一点,没拉到。

赵永刚与这些人,宽泛地说,可以算是同行。

所以他眼角见到姜灵起身、知道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不由急了,连忙再次重申:“我们就是来这里吃饭的!”

张甫与姜灵一样,不是赵永刚那一行的人。

然而,他处世的经验比姜灵丰富多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

,人家明显来势不对,他就一直坐在原处没动;此时没拉住姜灵,同样脸上失色:这些人明显不好惹,撞上去只会吃亏!

进来的男人一开始打量的是张甫,目光尖锐,仿佛要把张甫的毛孔从头到脚挨个戳一遍;姜灵起身,他根本没在意。

这时候他打量完张甫,才去看姜灵;但一看之下,逼人的神色竟然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你是……六级?”吐字生涩。

姜灵不明白,谨慎反问:“什么六级?”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微微点头,声音愈发温和了,温和得可谓轻声细语,好像姜灵非常易碎,他嗓门稍微大点便会吓跑:“你与他们两个人,一起在这儿吃饭?”

赵永刚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对手;张甫哑然,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

姜灵更是懵了:“是的,没错!”

那男人竟然笑了笑,接着一低头、欠身——可惜他笑起来硬邦邦的的,瞧着就令人牙根发酸;而低头欠身的动作,更是叫人怀疑他身上的骨头为什么没发出“咔嚓咔嚓”响。

“抱歉,我们打扰了。”

这人说完,干脆利落往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出门。

押着赵永刚的男人对同伴的处置毫无异议,只是分心略略打量了姜灵一眼——就一眼!等同伴走出赵永刚身前四五步,也放开人、留意着赵永刚、倒退几步,跟着转身离开。

赵永刚放下手,摸摸自己胸腹。

因为他背对屋内,姜灵看不到他在揉哪里,只是凭动作,判断出大概在检查左边的肋骨。

张甫舒了一口气,问赵永刚:“你和他们交手了?没伤着吧?”

赵永刚吐出口闷气:“没。

不是他们。

运气不好,误会了,跟别人碰了一下。”

张甫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感叹:“都以为他们已经去上沪了……靖海市真是小啊!”又转而瞅瞅姜灵,刚认识似地重新打量了一番,又困惑又担心。

姜灵戳在原地,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累,好像跑了个马拉松、又接着玩了一打十二个蹦极,全身上下都僵了;胃里更是难受,泛起一阵阵恶心,想要呕吐。

姜灵强忍下不适,几乎是扶着桌子、才好不容易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矿泉水抿了一点压一压:“他们是谁?”

赵永刚已经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摇摇头:“我不清楚。”抓过茶喝了一气。

不知为何,姜灵觉得他这句回答,竟然有些黯然的味道。

张甫起身过去,拍拍赵永刚的肩,对姜灵神秘兮兮地笑了:“放心,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又问赵永刚:“外面……现在还不能走吧?”

赵永刚苦笑了一下。

姜灵又不笨。

张甫一说,她就想到了来人会道歉,肯定是看出什么了——八成是异能!姜灵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翻涌,逼得她不得不冲进了盥洗室。

幸好贵宾包厢有附带的独立洗手间!

张甫望着姜灵的背影一闪不见、门慌慌忙忙关上,摸摸下巴无语:又来这一招!

赵永刚半抹了把脸,把剩下的茶也喝干净了:“老板,我们吓着她了?”他这个“我们”用在这里,自然不包括张甫,而是指赵永刚与他的同行们。

听话听音。

张甫一直把赵永刚带在身边,这几年间,有些事是亲眼看着的,自然明白,所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叹口气,摸出烟来,弹给赵永刚一支,打火机一“啪嗒”,给两人都点上了。

……盥洗室干净明亮,宽大的盥洗台上,还有崭新的牙刷牙膏准备在那儿。

姜灵吐了个底朝天,喘过一口气,拆了一支牙刷来漱口。

清爽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姜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野生动物世界,想起了鬣狗。

这种中型猛兽在非洲大草原上群居,在捕捉猎物前会撒尿拉屎,减轻体重以加快奔跑的速度;要是刚刚吃饱又遇上了危险的敌人……——那它们就会把胃里的食物吐掉,尽快逃命!

或许是体质改善,姜灵的这段回忆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甚至清清楚楚地记起了镜头里那些鬣狗身上的斑点、记起了它们打哈欠时露出来的黄白尖牙。

所以,等到姜灵漱完口,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危险。

刚才那两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别的,正是……——危险!

所以胃里的食物才会呆不住,这是应急反应在作怪!不过,人的世界比动物的世界要复杂多了。

因此,她姜灵虽然和鬣狗一样吐了,却不能学鬣狗那样,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

姜灵暗叹一声,随即回忆起了那种与漫山遍野的植物分享分担的感觉。

这令姜灵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进而平静了下来。

她从容拆了条湿装毛巾,擦了把脸,又拆了梳子理理自己的短发,左右看看并无不妥,这才拉开门出去。

包厢里多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包厢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青年女性,看样子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头发短得与赵永刚有一拼。

她相貌寻常,但气质亲切,一看就让人放松舒服;穿着一身卡其色休闲服,白色的运动鞋,把自己的亲和力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她笔挺的站姿,与手上的露指拳套,已经足以提醒每个一人——这家伙不好惹!

这人一见姜灵出来,立即就欠了欠身,矜持而恭敬,幅度标准得堪比英王管家:“姜小姐,我的主人恳请您移步一叙。”

姜灵微微一笑:“谢谢,我很荣幸。

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您的主人是?”

来者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路林女士,琪雅帝国二品公。”

姜灵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就有些惊讶。

这几天她搜索了一些天网上的新闻来看,对地球附近星域的情况,总算有一点了解。

琪雅帝国本身是个二级文明,发展程度臻近巅峰,即将晋升三级文明;它与地球的保留星域接壤,但边境线极短,地带也不重要,所以没什么来往。

另外,它的爵位,除了皇室,只有授予终生,没有世袭。

从低到高、从一到四,一共四等。

来者注视着姜灵,侧身引手相让。

这是无声的催促。

姜灵点点头,走向廊间,对坐在原处的张甫与赵永刚略一耸肩、微微一笑,算是安抚了他们一下,而后穿鞋、跟着来人离开包厢。

……姜灵很惊讶地发现,拳套女青年引着她往里面走——那儿只有包厢。

这说明,在一场鸡飞狗跳之后,引起这一切混乱的那个人,还没离开!

大厅里已经空了,只剩十几个客人被灰西装们看守在大厅里,其中就有那个被称为“志昂”的公子哥儿的女伴,但他本人却不在。

包厢前的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指挥台。

男男女女,低声报告、小声下令。

来来去去之间,多少有些忙乱,但却不混乱。

他们的穿着并不统一,除了之前姜灵见过的灰西装,还有各种便装。

而中央指挥这一切的两人,穿着一种十分简洁干练的制服,颜色是夜空蓝,材质特殊,看上去极为舒适,姜灵几乎想要摸一摸。

衣服当然是没摸到,姜灵还因为盯得太久、被发觉了。

那两人先后抬起头来扫了姜灵一眼,第一个年轻一些,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地扫过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年纪大的那个却挑挑眉毛,夸张地、无声地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冲姜灵笑了笑。

姜灵满心不解。

这时,他们走到了“樱”间包厢外,引路的拳套女青年停了下来。

包厢门口站着第三个夜空蓝。

这人轮廓立体,眉目深邃,皮肤晒成了咖啡色,英俊得与一打欧亚混血儿叠在一起有得拼。

可惜他表情好像大理石像,拉开门作了个“请”的手势,“动”

人得要命——冷死!2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2、村包子深棕的木框门被迅速平稳地拉开。

包厢结构的关系,从门口无法直视餐桌所在,只能看到廊间一侧的流水布景,与前方从天花板拉到地板的屏帘。

门内也有一个夜空蓝,是女的,瞧上去年纪挺大,至少有四十了;她向此间的主人通报了一声。

里面随即传出回答,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

姜灵没有翻译器,听不懂。

但这一切,还是令姜灵微微意外——夜空蓝明显是保镖,而保镖对体力要求颇高。

以地球上各国政要的保镖而言,一者,尽可能会选用男性;二者,二十岁到三十五岁是适龄年限。

性别姑且不论,可走廊上冲她笑的那一位、门内的这一位,都违背了第二款原则。

开门的夜空蓝向姜灵示意地上。

姜灵低头一看,注意到门口没有客人脱下的鞋子,却有一块地板似的东西——是她之前吃饭的包厢所没有的。

大小与常见的塑料迎宾地毯相仿,但看材质光泽,却好似笔记本电脑的外壳。

遵循示意,姜灵直接踩上去,才发现这两者都不对——它有一定弹性,同瑜伽垫差不多!

开门的夜空蓝见状,递给姜灵一个小夹,指指自己的领口。

小夹上固定着一颗翻译器,纯黑,比市面上任何一款产品都要小巧: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还是扁的。

姜灵学着他的样子把东西别在领口,门内的夜空蓝引手一请,姜灵忽然间意识到刚才这片刻,她应该是完成了安检、清洁,或者消毒……当然,更可能三者兼而有之!

接着姜灵踏入房内。

……随着脚步往前,姜灵的视野一转,屏风让路。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开任何灯。

整个落地窗前的窗帘拉至两边,照明全部是自然光。

桌边有三个人。

侧面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深灰的休闲裤。

正面一男一女挨得很近,男的在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件电子产品。

那块板分为八个小横格,彼此连接,又都可以折起。

此刻,它基本被四四对折。

于是看上去,与笔记本电脑就比较像。

路林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不会认错。

她瞧着大约三十左右,身上一条旗袍,下摆到膝上。

旗袍是重红底子、上面一朵朵粉色蓝色的荷花大绣团。

她脚上没穿丝袜,蹬着一双重红的短靴,露出一小截袜子来左边粉色,右边蓝色。

如此一身打扮,颜色相配,式样可就差远了……而且这样一件艳丽的旗袍,竟硬是被路林穿出了英姿飒爽的味道。

很显然,她只是一时兴起、穿来好玩。

就像去傣族观光泼水节的游客也会跟着泼水、跳舞一样。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令姜灵感到莞尔。

可姜灵又不敢笑,只能忍着。

路林一直瞧着姜灵,此时,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促狭起来。

姜灵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对方的下巴上:“阁下,您叫我?”

“嗯。”路林收起了促狭,正色道,“亚纳说,您的精神力六级了。

您今年几岁?”

“今年二十四岁。”姜灵只能确定这一点,“但是,我不知道精神力六级……”明明前几天还三级来着……但这一点,姜灵怎么没见过世面,也明白不能说。

“抱歉,阁下。”

路林惊讶了:“您没做过标测?我是说——标准测试。”

姜灵再次发现自己答不上来:“还是很抱歉,阁下……但是,那是什么?”

摆弄“笔记本”的男人附耳跟路林说了一句什么,路林微微耸了耸肩,随即问姜灵:“那么,您知道体术与精神力的分级系统是什么吗?”

姜灵其实听清了声音,但她不懂琪雅语;翻译器懂,但这个翻译器显然是社交型的,距离远、音量低,它就没有工作。

好在说的什么,猜猜也能猜到。

当下,姜灵谨慎地回答:“听说过。”

“听说过?”路林重复了一遍,看了那边的白衬衫一眼,表情古怪起来,“您没上过天网?”

姜灵很想说“有”,那样至少路林不会更加惊讶:引起路林的注意,对她姜灵而言,未必会是好事!可惜,这个谎言太简陋了,下一秒就会被戳穿。

所以姜灵只好做诚实的乖孩子、只好承认自己是土包子……啊不对,地球村的村包子!于是姜灵遗憾道:“没有。”

这回连摆弄电子产品的男人,都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了姜灵他很英俊,不知为何削瘦得厉害,脸颊像刀刻一般,偏偏目光专注、锋利而明亮。

这样的目光,令姜灵再次感到危险。

紧张加尴尬,姜灵脸上开始发热。

还好路林拍了她身旁的男人一下:“才几天就忘了?要不要补一补啊!”

那男人被拍的时候无动于衷,听到后半句,却立刻垂下眼、嘴一弯笑了,这一变就换成了一脸温文尔雅:“用不着吧?”

路林受不了地摇摇头,没回答。

不过看男人释然撤掉微笑、恢复原状的样子,应该是不用“补”

了。

路林对姜灵道:“别在意胡多,他一向这样习惯了。

您从没做过标准测试,对吧?这也没什么。”又一指桌上:“您看那几瓶清酒怎么样?”

姜灵不明白标准测试与清酒有什么关系。

顺着所指一瞧:几瓶清酒一溜儿摆着,都不一样,少的浅尝了一点,多的则喝了一小半。

除了源三十一代、一期一会、加越黑之滴山田锦,还有伊佐舞烧酌、水之王大吟酿等。

换句话说,这家日本料理餐厅的藏酒,恐怕每样一瓶,都在这儿了。

这令姜灵有点儿无言,指了指头一瓶源三十一代,道:“我只认识这个,不懂清酒。

不过,至少应该还过得去吧?”

路林无所谓地点点头:“还行,我也不懂。”手指一勾,一共十一瓶清酒,一下子全飞了起来。

姜灵瞪大了眼睛——异能?!外星人?!超人?!哦,得了,这不正是吗?!至少前两样完全符合;至于第三样,互联网上传言,她姜灵也不是一点没看过!据说瑞森帝国的顶尖高手,一记直拳、足有几十吨重……几、十、吨!

酒瓶子一会排成一条直线,一会儿排成一个圆。

而后又左拉、右伸展,保持着一个弧形,上下旋转。

路林并没盯着它们;她留心着姜灵的表情。

见姜灵回过了神来,路林温和地问道:“好看吗?”

姜灵怔怔地仰望着清酒,点点头,然后忍不住低头阖上眼、捏捏晴明穴:“我是不是眼花了?”

路林与胡多都笑了,白衬衫没有笑。

路林等姜灵重新睁开眼、看向清酒时,突然把它们朝天花板一抛,随即冲姜灵眨眨眼,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小心,接住了!”

一瞬间,本来飞得好好的酒全部开始自由落体。

四瓶直落向姜灵头顶、七瓶在白衬衫那边。

姜灵目瞪口呆,顾不得礼节之类,连忙闪身让开——喂喂喂,你们不要掉下来啊!

那四瓶酒竟然真地停了下来!凝滞在半空!

姜灵立即去看路林。

结果路林不等姜灵说出什么,就先摆了一下手:“不是我。

也不是胡多、苏可。”

这令姜灵彻底震惊了,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是您们,难道是我?!

此时白衬衫那边传来几声响,姜灵木然间本能地看过去,发现白衬衫身手敏捷,一瓶一瓶地接住了所有的酒、边接边向桌上放。

七瓶酒全部安然无恙,只是后面几瓶比较分散,他接得惊险,碰出了响动。

……酒?

姜灵反应过来,连忙看自己这边,结果发现它们正往下落;姜灵一闭眼、肩膀一僵,但却没听到酒瓶砸在地上的声响;姜灵壮起胆子看去……——它们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停住了。

姜灵确信,这回肯定不是自己。

路林轻轻鼓了几下掌。

在掌声中,四瓶清酒滑过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回桌上。

胡多抱起“笔记本”略换了一个坐姿,冲姜灵一颔首,唇角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与刚才温文完美的假笑截然不同;相反,这个微笑虽然依旧偏冷、幅度也很小,却与走廊上的夜空蓝给姜灵的那个大大的笑容,有着相同的涵义:

欢迎。

……“在短距离内,移动一些小体积、小质量的无生命物,正是精神力六级的标志。”路林简单给姜灵解释了一句,就转而低声询问胡多,“你那个是新的,先给她?”

胡多很干脆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路林对姜灵道:“具体的情况一下子也说不完。

您的天赋挺好,浪费了可惜。

我送您一个便携包,您慢慢用吧。

需要的东西,那上面都能找到。”

姜灵还没完全从大脑当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不过她不靠直觉也明白,目前的情况,就像大学生作社会调查时,在赤穷的山沟沟里,发现了一个会背“床前明月光”的孩子;刚巧,大学生随身刚好有一本《唐诗三百首》,便掏出来送给了那孩子。

所以,用不着拒绝。

因此姜灵干干脆脆道:“谢谢阁下。

请问……便携包是什么?”

胡多手指在“笔记本”下半块上一滑,随即把“笔记本”掉头,推到了姜灵面前:“这个。”

姜灵扫了一下第一行的四幅说明图。

就是接入仪,功能比较多,而且方便随身携带。

但看到后面几幅图片时,姜灵发现,那个小小的手提箱,完全展开后,竟然可以变成一个舱体式接入仪!

——这体积明显对不上啊!这个、这条,还有这块,从哪儿冒出来的?!

所以姜灵深感震撼,几乎虚弱地点点头,把“笔记本”推回给胡多:“瞧着很棒。

我回去……”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侧边有一股冰凉的冷意,姜灵惊觉,一下子扭头看去,是白衬衫!2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3、公民十等白衬衫的目光其实不在姜灵身上,他看的是姜灵面前的屏幕。

另外,白衬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也很英俊。

与门口那个夜空蓝立体深邃的轮廓、对面的胡多刀削般的冰冷锋利不一样,这是一种温和的英俊,东方古典味。

姜灵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风格,也是最熟悉最偏好的风格——从人体结构上来说,这是帅哥们的颅骨长得不一样;从审美学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姜灵的个人倾向、文化情节。

很可惜,此刻此时此地,姜灵无心八卦、无暇欣赏男色。

事实上,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正对着今天第三个熊猫级帅哥!

那股凉意迅速消减。

但姜灵警惕之下,还是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调整了站姿。

她并没有受过专门的针对性训练,因此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面戒备白衬衫、侧面与背面却留给了路林与胡多。

不管如何,姜灵的直觉告诉她,“这样安全”。

但房间内的另外三位,却都发觉了。

说来复杂微妙,其实从姜灵直觉不妙,到挪了挪身,只不过目光交错间的事。

白衬衫一发觉,迅速移开了目光,姜灵顿觉凉意大减,可依然还在。

就好像一条毒蛇,刚才它惊讶之下,竖起半身吐着信子,而这会儿它重新潜伏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路林没看白衬衫,招呼姜灵:“坐,随便坐。”

她这句话说得柔和,明面上安抚的是姜灵,却也责备了白衬衫。

话音尚未完全落地,包厢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姜灵感到一阵安心——尽管她自己对为什么可以安心彻头彻尾地莫名其妙;而那个白衬衫则绷紧了。

如果说之前,这人好像藏在黑屋子里的匕首,那么此刻,他已经出鞘,已经准备好出击或者反击了。

姜灵直觉如此。

因此姜灵点头道谢、坐下之时,趁机略往外退了点——让这双方去面对面吧,她真地一点也不想夹在中间啊!

胡多不负姜灵所望,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冰冷:“姚先生,听说你们这儿不分公民等级?”

姚先生点头,略一斟酌,张嘴正要说什么,胡多竖起一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而后胡多转过“笔记本”,给路林看:“这个有点意思。”

路林一看就乐了:“比我们分得还细啊!”

胡多竟然有点儿得意:“他们把这叫做打油诗。”

姜灵支起右腿,抱着膝盖瞅着这两人,克制着自己的好奇。

她已经放弃弄明白自己的直觉了,既然好用,跟着走就是——哪儿有那么多鬣狗那么多动物世界可以供她瞬间顿悟啊!

路林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打油诗?”笑意更浓了。

胡多手指一滑一敲,那“笔记本”最上端的左角就探出了一条小东西。

随着胡多的操纵,它转向廊间延伸过来的那道墙面,而后投射出一片光幕。

姜灵觉得这光幕很奇怪,因为它与老式电影院、幻灯片投影机都不一样,从旁边看去,它的光道不是白色的,有点发青发黯,甚至可谓微弱。

墙面上有装饰。

但出乎姜灵意料,投影效果却出奇地好,加上字体又大,阅读起来十分轻松,甚至都不需要拉上窗帘、挡掉晴天的下午那明亮的自然光。

姜灵瞪了“笔记本”一眼——你丫丫果然是个冒充的!冒充笔记本!而后姜灵转头去看墙上的投影。

但是这一看,姜灵只扫了一眼开头,就不由沮丧,转开眼不要看了。

丢脸啊!

……那的确是一首打油诗:

“一等公民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

”二等公民作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

“三等公民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

”四等公民来租赁,坐在家里拿利润。

“五等公民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六等公民手术刀,腰里揣满红纸包。

“七等公民当演员,扭扭屁股就赚钱。

”八等公民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

“九等公民为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

”十等公民主人翁,老老实实学雷锋。“姜灵好歹也常上网,见过它好几个版本、好几十次,有个大约的印象;记忆里,大约是出自贾平凹的一本小说。

那是中国当代作家嘛,写的东西又比较真实,自然有名了。

胡多问姚先生:”以您的职务,在一等公民里,地位也颇为重要。

那么您怎么看雷锋?从这儿的互联网上来看,对他的宣传力度一直很大,并且主要针对少年儿童。

难道您们希望您们的下一代都变成十等公民?“这真是一串尴尬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这才只是一个开头。

还要糟糕的是,大约因为身份关系,姚先生不能拒绝回答——不知为什么,他甚至不太敢使用外交辞令!

幸好姜灵只是旁观。

不过旁观者清,姜灵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了一小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胡多突然为难这位姚先生,该不是为了姚先生吓到她了吧?因为她姜灵是路林感兴趣的客人,客人不该受到惊吓,尤其是当着路林的面。

姜灵想到这里,忍不住瞟了路林一眼。

路林本来一本正经在听两个男人一问一答,被姜灵一瞟,忽然就笑了;看了看姜灵,轻轻推了一下胡多:”外面好像还在闹腾?你去看看,我和小妹妹说说话。“姜灵注意到她用的”你“。

胡多随之看了姜灵一眼,一边合上那个笔记本似的东西,一边对路林无奈道:”好。

不过应该已经结束了。“而后他把手边的垫子往路林背后一塞,起身朝姜灵略一颔首,就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年轻英俊的姚先生也跟着出去了。

姜灵尽量优雅地向胡多回以颔首,其实心里已经囧成了包子脸:被张甫叫小妹妹也就算了,毕竟人家年纪、阅历在那儿摆着。

但路林看上去才三十左右啊!她们就算身份差距巨大,不能”你我“相称,但至少是平辈吧?!

——为什么也来这一句啊!

幸好路林只说了那么一回。

她目送姚先生走过屏风、拐进廊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

然后她问姜灵:”您害怕那个姚先生?“姜灵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瞒也瞒不过,于是姜灵点了点头。

路林眉毛一挑:”为什么?您的精神力已经六级,而且潜力颇佳。

他与您年龄相仿,却只不过体术三级。

他比起您,差得远多了。“姜灵直视路林的眼睛,随即发现这是明知故问。

所以姜灵苦笑,直白道:”怀璧其罪。

按刚才那首打油诗,我已经当了二十几年十等公民。“路林的反应破天荒慢了一点。

这是翻译器在转述成语典故的关系。

而后路林露出了略微的无奈:”以您的情况,在我们那儿,完全不会有这些困扰。“她叫了一声苏可,门内的夜空蓝应声而来。

路林冲她做了个手势,对姜灵道:”好了,别担心,小事一桩。“苏克向路林欠欠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在联络与通知某个人,但姜灵没在她耳朵上、或者领子上看到对讲机与耳麦——好吧,那是地球保镖的装备,这位是外星人。

尽管模样实在相差不大,也就是身材好了点,皮肤好了点。

很快,走廊上那个年长的夜空蓝进来了。

他手里也拎着一个”笔记本“,瞧着与胡多的一样。

路林一派轻松:”亚勒,我还有小卡吗?给她一个。“亚勒点头:”有,还有一大半。“他行至姜灵面前一米外,蹲下来打开”笔记本“,简短的操作之后,把东西推给姜灵:”姜小姐,请把手指在上面按一下。“——要取血?

”笔记本“一角又吐出了一个探头。

姜灵伸出食指按上去。

但没有刺痛感,只有刮擦感,好像圆润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滑过。

然后探头就缩了回去。

亚勒从胸口内袋里取出一条东西,比最常见的那种条装绿箭口香糖细长一些,上面间距均匀,大约四毫米左右就有一道痕。

姜灵现在眼尖,亚勒又没避她,所以姜灵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上面一共有二十六道痕,也就是分为二十七截。

亚勒在”笔记本“侧面找了找,把小条推进了不知哪个卡槽。

亚勒手指一滑,小条一下子往”笔记本“内矮进去一截。

随即,”笔记本“另一头吐出一个小片。

一个一厘米见方的小片。

显然,是那根小条的横截面。

亚勒并没有什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单手就把小片递给了姜灵,笑道:”好了。“所以姜灵也单手接过,并且回以微笑:”谢谢。“刚看了一场高科技小表演,姜灵的好奇被喂得饱饱的,十分满足;不过她心里仍旧有点发悬——就这么一个小片片……就不会把她抓去解剖了?

也不会把她强制征用了?

……靠得住的吗?

路林对姜灵”孺子不可教“地摇摇头,向亚勒一指姜灵,一脸”我头疼,你去搞定那胆小鬼“。

亚勒笑了,冲路林欠欠身,对姜灵解释道:”姜小姐,荣誉公民虽然只是一个表示友好的头衔,但您完全可以放心。“他没在说下去,而是想了想,很快调出一份资料,推到姜灵面前,笑容带着矜持的骄傲:”或许,您看看这个。“2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4、差距亚勒给姜灵看的是翻译器发展简史。

显示屏瞧着很舒服,上面的内容,也图文并茂,简洁明快,一目了然。

所以姜灵浏览得极快。

最基本的翻译器,也即地球上目前大规模普及的翻译器,只有唯一的功能,就是把使用者听到的话语,进行即时转换,以供理解。

类似同声翻译。

高级的,除了同声翻译,还能把使用者想说的回答翻译好,再提示给使用者,甚至辅助发音。

冲进包厢的两个灰西装,明明是琪雅帝国人,却能对姜灵他们说中文,就是因为这一功能。

虽然吐字生涩,但毕竟发音标准、交流时没有障碍。

而多了这一功能,翻译器促进沟通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好几倍。

举例而言,一个旅游者带着一个基础款的翻译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听,但不能说;如果带着一个高级翻译器,他就既能听又能说了——毕竟,他遇到的大多数人,生活在自己的地方,没出远门,不太可能随身携带翻译器。

但这一功能说起来简单,然而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一点也不简单。

不提别的,至少它需要翻译器具备接入仪的功能。

仅仅这一点,就与基础款的技术含量相差极大——基础款的,只要声音输入、软件工作、声音输出,就行了!

简而言之……能造基础款的翻译器,与有指望造出”头盔“,彻头彻尾是两回事!能造”头盔“了,并且能把”头盔“的体积压缩到一定程度,才能造出方便携带的高级翻译器、进而造出姜灵现在别在领口的这个黑色”黄豆“夹子!

这一切,间接向姜灵传达了一个可怕又可爱的信息——你们一级文明与我们二级文明的差距巨大,更何况我们琪雅帝国已经发展到了巅峰,积累丰厚,实力臻近三级;只差一点契机,就可以正式晋级。

所以,你放心。

……姜灵的确放心了;同时也陷入了沮丧——前所未有的沮丧!

……谁不想自家好啊?

亚勒瞧了姜灵一眼,没说话,收起东西退下了。

路林倚在垫子上,本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边,不知在瞧什么,此时回过头来道:”文明的发展,不是一个人的事。“她仔细瞅了一眼姜灵,放慢语速加了一句:”三、四、五、六级文明的人,我都曾经见过。“姜灵一怔,随即感激地点点头:她觉得好受了许多。

路林”噗“一声笑了,指着姜灵连连摇头:”二十岁!二十岁呀!“姜灵无辜道:”二十四岁。“同时松开膝盖、跪坐端正,并且尽量挺直脊背——女人的年龄,哪能这样四舍五入的?要精确!还有,你不也才三十左右吗?!能大多少呀!

结果姜灵这一说、这一坐正,路林笑得更厉害了,前俯后仰、左摇右摆。

而桌子上的酒瓶、杯盏,一个个随着笑声震动起来,”砰砰砰砰“,轻轻响成一片。

姜灵无语了。

不过路林很快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冲门口那边道:”别等了,进来。“进来的是亚勒。

路林尚有笑意,略一抬手示意亚勒有事就说。

亚勒却因为打扰了路林,而明显有点儿懊恼:”检查过了,不是‘佐料’,是食物问题。“——不是下毒?是食物中毒?

姜灵一听这个开头,便起身避开了。

此事她无权置喙,又不忍听结果。

刚好”樱“间是这里最好的包厢,落地窗的视野,比刚才姜灵与张甫他们所在的”菊“间更好。

姜灵便踱到窗边,去看风景。

一看之下,姜灵吓了一跳!

大楼下已经戒严了!

……警戒线拉了一大圈,雪白与明黄衔接又循环,不断重复交替,上面印着鲜红的字。

三种颜色都十足崭新,被灰的马路、浓绿的草地一衬,特别扎眼。

警察倒是看见几个,警车却没有一辆停在窗前,都在两边。

车子之间隐约还有几个蒙着脸的特警——头盔、防毒面具、迷彩服、防弹衣、手套……然后他们手肘、大腿与膝盖上的东西,姜灵就不认识了。

还有他们的枪,姜灵也不认识;只知道是长的,那就不叫手枪。

靖海市地处江南,入秋了会回热。

九月份里碰到大晴天,下午两三点全副武装出来晒着,也够受的……姜灵抬头看了看太阳,忽又心中一动,望向江对岸的高楼。

空中直线距离近,彼此还不出四百米。

姜灵知道特警也好军队也好,狙击手不会菜到让她看见,甚至连镜片反光都会藏好。

但姜灵直觉那儿有人。

当然,狙击手不会是冲着路林来的,他们现在也是保镖。

好比国家元首出动。

又或许,对眼下的地球来说,路林的安全比中国主席美国总统还重要吧?所以刚才一出事,外面这些立即就动了……要是查出食物里是下毒,那肯定会有报复。

现在么,问题应该不算大了。

这是常情。

美国总统在南美某国出点事儿,那儿的行政长官也会焦头烂额,紧跟着没准就经济制裁。

但姜灵还是陷入了彻底的无言。

偏偏入海口有一个答案等着她——那儿停泊了一艘飞艇。

姜灵身为靖海本地人,这几天根本没见到天上多出什么。

但那艘飞艇就是停在那里!夜空蓝的涂漆,与亚勒他们的制服颜色一模一样,在江水混黄的入海口特别显眼。

上面银白的喷字……好吧,黑色的”黄豆“翻译器不翻译这个。

飞艇根本没沾水,悬空停在水上。

艇底下海水翻滚,可却一滴也溅不到飞艇本身。

一道舱门门口已经放下了一道梯子,稳稳搭在岸上;但舱门却紧闭着。

姜灵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地,心里一抽,就有点儿妒嫉。

哎,为什么那艘东西……是别人的呢?

偏偏路林他们对姜灵温和又照顾,最坏也不过就是像张甫那样,仗着阅历丰富逗了逗人。

总之呢,挑不出错儿来。

所以姜灵根本讨厌不起他们来。

结果就夹在中间、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玻璃窗上有一点影子。

姜灵又慢慢扫视了一遍封锁线,看着窗上清晰却淡薄的人影,默默无言。

而一个叉子尾巴的小姜灵趁机从身后钻出来,使劲戳啊戳——瞧见没、瞧见没!你丫丫的其实就是个制服控!

戳了两下,姜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窗前溜开了。

亚勒的汇报很简短。

他说完之后,路林一直在看姜灵。

此时见姜灵溜溜让开了,路林又笑了,对姜灵道:”一个餐厅连食物原料都把不好关,实在不合格,您说呢?“姜灵很诧异,不过机会到了门前,姜灵还是尽量争取了一下:”阁下,食品健康检测仪价格最低的那一款,要二百六十万人民币左右。

这对这家高级餐厅来说,也是一笔昂贵的支出。

我猜,作为长盛酒店餐饮部的一部分,为了节约成本,一般的做法,是向餐饮部租用检测仪——也就是说,检测食品的人手,未必隶属于餐厅本身。“说完姜灵自己先纠结了:这不是把长盛酒店绕进去了吗?

路林看了亚勒一眼,亚勒颔首:”是的,没错。

大部分原料空运自日本,这部分在上机前会通过检查。

另一部分原料采购自本地或附近,这部分与酒店有合约,检测是酒店方面统一安排。

酒店的检测仪,本身质量没有问题,但微生物种类需要主动输入。

赤贝刺身里的变异副溶血性弧菌,他们没有进行备案。“——原来酒店本来就在责难逃……姜灵摆脱了负罪感,转而大为佩服亚勒他们的效率,同时又开始担心:张甫叫的刺身里没有赤贝,但赵永刚吃了双份!连忙求助:”与我一起来的赵先生也吃了这个。“食物中毒其实送医院就行,但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在于,现在没路林的允许,这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啊!

亚勒笑了:”您放心。

这里所有食用了赤贝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另外也转告了相关人员。“姜灵更佩服了,大松了口气。

路林微微一笑,继续问姜灵:”那么,您觉得餐厅可不可以轻轻放过?“姜灵直觉发现,目前的状况有一点儿奇怪,简直是落井下石!对她姜灵落井下石:路林对此事的态度散漫,并不在乎怎么处置;相比之下,路林好像更期待她姜灵的反应。

——在同行者食物中毒后,对餐厅的反应。

这令姜灵感到被当猴耍。

或者,又像被家长哄着催着去背唐诗给客人听的小孩子……可是,说真的,如果冒充猴子翻几个跟斗一下、回温一下儿时的表演,就能够换回几个铜钱、父母的满足感,甚至是换回几个人的性命,姜灵还是愿意的。

很愿意!

不过,路林的问题,压根没法直接回答。

”可以“或者”不可以“,都是糟糕的答案。

另一方面,姜灵自忖口才一般。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件事,雄辩也派不上一点用处。

以目前的情况,负责检测食品的人员,肯定会被追究责任。

但对于倒霉的餐厅,这处置却是可轻可重。

所以姜灵略一思索,想到路林之前说过一句”以您的情况,在我们那儿,完全不会有这些困扰“,心里就有了几分把握,当即坦率求情:”这不取决于我,尽管我挺希望那位日本大厨能有个好运气。“路林果然想看翻跟头、听背唐诗,她很痛快地给了姜灵机会:”您对他的印象很好?“姜灵微微一笑:”我没见过他,阁下,更谈不上认识。

今天是我头一次来尝试这里的日本料理。

在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带我来这儿的张先生,给我讲了一下店名的由来。“然后姜灵把”二郎“的名字由来,用短短几句话,就事论事地照搬了一遍,最后才补充了一句自己的评价:”实话说,我对他的温情、勤勉、执着与成功,既欣赏又羡慕。“路林轻轻颔首:”那个厨子在吗?“亚勒欠了欠身:”在。“路林略有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让他给我做几样拿手的试试看。

我还饿呢!“这就是给机会了。

姜灵能帮的都帮了,心中坦然无挂,无声出了一口气。

放松之下,不知怎地,姜灵蓦地对眼前这位琪雅帝国的二品公女士,生出了一种伯牙遇子期的知音之感…………好吧,其实人家只是身体好,胃口当然就好。

……短短几分钟之后,大厨先生出现在”樱“间包厢内。

包厢都是有料理台的;客人喜欢的话,大可以亲眼看着厨师烹饪。

之前张甫没叫,只怕是为了与姜灵说保镖的事。

这一回,大厨主动提出要提供现场服务,路林饶有兴致地点了头。

姜灵当然客随主便。

大厨亲自动手。

他先请路林选了一款清酒,而后是胡多、姜灵。

选完酒,他吩咐了助手几句,对材料略作了一些调整,这才开始大展手艺、开始制作一场性命攸关的会席料理。

先付、前菜与吸物都没有问题。

路林明显挺满意。

姜灵也有一份。

正好现在姜灵感觉安全,辘辘空肠随之重新感到饥饿,于是欣然品尝。

尽管有时候,特别是前菜部分,姜灵不太清楚她送进嘴里的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不是么?气氛不错,环境惬意,食物质量优良,冷毒蛇姚先生也没再出现,东西精致,味道又好……所以姜灵慢条斯理地吃得一干二净。

但当这个敦实的中年日本男人开始准备刺身时,姜灵抓狂了天那,她看到了什么?这不是赤贝是什么?!

刚刚出过问题的赤贝!

二郎呀二郎,您的厨艺当然很好很好……但您老也犯不着这样吧?急于雪耻?证明自我?挑战极限?!

姜灵眼角瞄过旁边尖亮的刀具,又瞥了眼面前的大厨、亲爱的二郎先生,面无表情……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真是大错特错——从走进”樱“间包厢、到现在再次面对赤贝刺身,其实才一小时不到,但她姜灵已经老了整整几十岁了!

1_2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5、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将近傍晚,太阳的威力开始小了下去。

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赵永刚稳稳踩下刹车,拉起手刹,熄火。

车停在了摄影展门口东边的停车场上。

这个私人摄影展的场馆,离长盛酒店不远。

十几分钟的路程,并不足以让人彻底从惊诧中恢复过来。

所以一时间,三人都没下车。

管停车场的人过来贴票,见车里有人,干脆敲了敲副驾驶的窗。

张甫不知在想什么,被惊醒了过来,不快地掏出钱夹,找出一张十块的,甩了过去。

两个男人各点了支烟。

姜灵受的冲击最直接,现在还十分恍惚,压根忘记了要抗议二手烟。

张甫磕了磕灰,长长吐了口气,忽然叹道:”风华绝代。

没办法,我见过的女人也算多了,搞实业的,做金融的,当官的。

像她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霸气、这么贵气的,一个也没有!“姜灵深深坐在后座里,听到”年轻“两字,不得不开口:”她至少六十岁了。“张甫一噎,赵永刚的烟灰掉在了驾驶盘上。

张甫一下子转过头来:”不可能吧,再怎么保养,六十岁的人也不可能像她那样啊!“赵永刚也很惊诧,掸掉烟灰,从后视镜里看姜灵。

路林用完料理就离开了,张甫只是惊鸿一瞥。

可也正是因为惊鸿一瞥,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姜灵知道自己打断了张甫的遐想,苦笑了下:”大厨的料理上完后,聊了几句。

她说到过一句‘四十年前刚上舰艇时’。

二三级文明服兵役,大多数下限在二十岁以上。“赵永刚道:”我们的,是十八岁。“张甫十分惋惜,不太愿意承认:”那她怎么看着才三十左右?“赵永刚嘿嘿一笑:”抗衰老药剂与体术精神力的关系。

另外,他们的食品标准很高。“姜灵又加上一句前几天刚搜到的内容:”其实,琪雅的人均寿命,有二百四十多岁——这还是他们之前打过全面战争的关系。

地球人是六七十岁。

所以,如果按比例来算,她只怕二十还不到。“张甫沉默了,忽然掐灭了烟头:”食品好办,那药剂怎么说?“姜灵早就研究过这个问题了,在地球刚刚成为银河联盟一员的时候——她的梦想是给爸妈弄两支。

当然,所谓梦想,就是只能在梦里实现的想法。

”跟我们的免费疫苗一样。

但问题是,对我们禁运。

另外,需要定期使用。“于是地球上只有顶尖大佬才能享用。

张甫皱紧了眉头:”定期使用?“姜灵点点头:”人在不停地新陈代谢,细胞也就在不停地分裂、生长,分裂、生长。

分裂拷贝的次数多了,总要出错。

那个叫细胞恢复剂,就是提高细胞活力,同时降低拷贝分裂时的出错率的。

如果是受到高畸变环境影响,比如说重污染区、核辐射,那就要做基因修复了,基因修复属于医疗手段。“张甫缓缓点头:”细胞恢复剂……“姜灵注意到赵永刚听到后面几句时,黑硬着脸狠狠吸了几口。

大半支烟,四五口就烧完了。

赵永刚又接了一支新的,掐灭烟头砸出车窗。

而张甫沉吟了片刻,摸摸下巴:”哎,我说,他们做什么不卖给我们啊?有钱赚不好么。“姜灵无奈道:”说是因为进化。

寿命越短,进化越快。

细菌病毒之类,条件合适,几分钟就能繁殖一代,所以变异特别快。

流行感冒流行一回,都能出几个变种。

人的寿命要是长了,整个文明进化就慢。“张甫沉声爆了句粗口,赵永刚腮帮子一紧咬掉了烟蒂。

张甫旋即意识到姜灵在场,自觉失了形象,咳嗽一声掩饰,讪讪道:”你说,你说。“姜灵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她其实已经说完了,但张甫尴尬,再找点话,也不是没有:”像玛西图卡,四级文明,进入银河联盟已经几万年了。

他们的国民,适应着他们自己的科技,也繁衍了几万年了。

单纯就人体基因来说,恐怕是有些差距……“我查过银河联盟的条例,官方的表述是,如果允许向次一阶国家输出这一类药品,会令那些国家的国民寿命不合理延长,从而失去他们与其文明所匹配的进化速度,进而失去独立性,变成边缘地区甚至奴隶产地。”

张甫不可置信:“照这个说法,这还是保护低级文明咯?这里头就没猫腻?”

赵永刚缓缓摇了一下头,显然也是不信。

姜灵自己对此同样感到不可置信,但她当时琢磨了好一会儿,逻辑上找不出问题,直觉也不认为是假的;茫然不知所措之余,当下转开话题:“走吧,我们去看看吧。”

赵永刚揉揉额头。

张甫代他把话说了:“真不明白,你还有心思看展览!”

姜灵苦笑:“我这样子回家,爸妈肯定以为我出事了。

看几幅风景照,好歹缓一缓。”

两个男人都是一怔。

随即张甫一下子开了门、跳下车:“走走,去看展览!”

……这个摄影展属于靖海市本地的一个女摄影师,杜芸。

拍的照片都是当地风景。

其实景点名胜,也就那几个。

但看得出花了心思摆弄镜头,一张一张漂漂亮亮。

张甫有票,无非出自应酬往来。

本来他叫姜灵来看这个,纯粹是为了散散心,顺便认识几个说得来的人——年轻女孩子,也该交几个朋友嘛!

结果倒好,吃顿午饭,用掉了一下午……因为之前遇到了路林,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张甫手机振动,他看了一下号码,冲两人打个手势,就站到拐角空处说话去了。

摄影馆里禁烟,赵永刚绷着脸走了没一会儿,摸了好几下口袋,终于忍不住,跟姜灵说了一声,回头出去抽烟了。

姜灵不露痕迹地伸了一下懒腰,盯着眼前一幅映山红、野杜鹃发呆。

与路林的见面给姜灵一种不真实感。

位高权重者,不管外露不外露,不都是咄咄逼人的么?表面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地里拼手段,这才是大人物的样子吧?

至少就姜灵以前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

而路林他们太温和了,温和得令姜灵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具体情况,姜灵没根张甫与赵永刚说。

这两人当然更不会问。

不明白就放一放,姜灵换了个重心脚,继续对着映山红发呆。

她想到了早上那六百二十八万。

加上原先的三十万,一共六百五十八万……给家里买幢别墅吧?

日月湖畔尽是高档别墅,这笔钱买最好的,恐怕不够。

不过考虑到家里只有三个人,再考虑到靠近芙蓉山脚下对修炼比较有利,也就是不要求湖畔房、只要求湖畔区……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打断了姜灵的思绪:“怎么样?”

“唔?”姜灵回神,扭头一看,赫然是杜芸。

展馆进门,就有她的自拍照——瓜子脸、杏眼的江南美女,二三十之间,穿着闲适,微笑亲切而调皮。

杜芸朝两人面前的映山红扬了扬下巴:“你觉得它怎么样?”

“很漂亮。”姜灵扫墓、踏春时见过很多,“生机勃勃,很有气势。”

杜芸笑了:“是啊。

其实光论品种,盆栽的杜鹃还要好得多,可是它们没有这样的生气。”

姜灵对此颇有同感:“没错。

盆栽的杜鹃再好,也只是装饰。

但这些映山红,可不止装饰。”那是山花烂漫,那是春意盎然。

那还是姜灵的朋友们。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杜芸主动道:“给我个号码吧,我的展览可不止这一场。”

姜灵欣然掏出手机:“以后还有?那真是太好了。”

她们刚刚交换完号码,旁边走过来一个男的,微笑着冲两人点点头:“芸芸,总算找到你了。”

来人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水磨黑色牛仔裤,白衬衫。

衬衫领口挺然敞开,没打领带。

瞧着就年少多金,气质优雅,而且还性感。

但杜芸的笑意却微微僵了僵,旋即更灿烂地笑了开来,拖长声音道:“嗨,卫少爷。”

姜灵胃里微微一紧——好吧,危险!这人肯定不好惹。

加上看杜芸的反应,对他也是没好感,姜灵直接撤退,抢在卫少爷前开口:“杜芸,那你和朋友聊,我去那边看看。”

杜芸点点头:“好,玩得愉快。”

姜灵转身走出没几步,忽然脚下一顿:她背后蹿上两道微微的凉意。

一道来自卫少爷的方向,一道却来自更远处一小群人。

姜灵并没有回头。

她随意往旁边的照片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姜灵转回拐弯处时,张甫的电话还没讲完。

所以姜灵又走开了一些,在附近随意浏览几幅作品;只等张甫打完电话,就跟他打听一下日月湖的别墅情况。

可那头张甫说话咬字忽然重了起来。

虽然还竭力克制着、又对着墙角,不至于引起旁边几个人的注意,但姜灵如今耳力奇好,所以……“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妈生病你不管?!那要谁管?!我今天给你把话搁在这儿,我跟她没关系!离婚二十年了!还有,我现在有老婆!你也不小了,争点气行不行?!你看看你,开店开成赔本店、开车开上人行道!学学你姐姐!行了,让她听电话!”

——离婚?小孩?

以张甫的年龄算,小孩一般该二三十,而不是只有六七岁。

但是,二婚所生的自然例外。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张甫待她姜灵照顾有加?因为之前的小孩与她年龄相仿?

典型的移情作用。

姜灵恍然大悟之下,心下感慨;连忙再溜得远一点,直到听不到为止。

'1_2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6、“飞天”

与“真空”

姜灵回到家里的时候,胡海燕已经在厨房忙碌。

姜灵把便携包往床底下一塞,去厨房叩了个门,巴巴地闻了会儿饭香,正好赶上蛋花鱼羹刚刚出锅。

小葱翠绿,梅鱼肉白,蛋花嫩黄。

洒了几点麻油,香气扑鼻。

姜灵深吸一口气,忽然轻松了许多。

不过可惜,姜灵很快被胡海燕赶了出来。

“去去,歇一歇吃饭,站在门口干什么?油烟都跑客厅里了!”

于是姜灵原地打了个转儿,又去找姜富安。

窗下桌前,姜富安正磕着瓜子,翻着《靖海日报》;见姜灵门口探头探脑、走了过来,有点意外;略一想,探手拎起桌下的瓜子桶、笑呵呵推到姜灵面前。

姜灵无言,默默抓出一小把,心里宽海带泪——敢情在她老爸眼里,她就是一个吃货!

可是说来奇怪,被这么一驱逐、一藐视,姜灵反而觉得舒服,一下子就踏实了……所以说呀,这有的时候,人就是犯贱!

……磕完几颗瓜子,姜灵拍拍干净手,回自己房间里捧出合果芋,洗洗罐子麦饭石、换了一下水。

合果芋晒了一天大太阳,本就高高兴兴、满足得不得了,这下更是傻乐。

于是姜灵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接着一家人一起吃饭。

饭后照旧出门散步。

散步回来的路上,姜灵打起了腹稿。

却发现不管怎么说,六百多万的钱,肯定会吓着爸妈。

这令姜灵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

可是,说实话,姜灵自己对这笔钱,也还没有真实感呢!所以,要不……——等买好了别墅再说?

没等姜灵想出个办法,已经到家了。

走进楼道前,姜灵看到了一辆面包车,胃里一紧。

但爸妈都进去了,姜灵没有细想,也跟着进去了。

然而等到电梯停下、门一滑开,一家人愣住了。

两个陌生男人等在他们家门口。

一个四五十的撑着墙,手指就在触摸灯开关旁;另一个年轻的国字脸在抽烟,地上已经丢了四个烟蒂。

另外,他脚边放着便携包。

姜灵原本塞在床底下的便携包!

所以姜灵顿时明白过来。

而国字脸看到姜灵,立即从外套内袋掏出了一本黑皮证件晃了晃:“姜灵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姜灵第一个念头的确想到了那个“小卡”。

但这里是中国,靖海市,那个是琪雅帝国的证件,外星人的东西。

用它来保护自己?在自己的国土上?光是想想,姜灵就觉得很古怪——古怪又苦涩。

所以姜灵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掏。

然而胡海燕把姜灵往自己身后一扯,情绪已经很不平稳:“你们来干什么?!找我女儿做什么?!”

姜灵顾不得问他们有没有搜索令、怎么开的门,连忙安抚胡海燕:“妈,我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个外宾。

那人送了我一个脑波接入仪。

他们应该是为了这个来的,拿去做研究好自己生产呀——你看,东西他们都拿着了,我就是去配合一下调查什么的。

你们放心,我又没干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这安慰一点效果都没有,胡海燕紧抓着姜灵的手不肯放,眼睛通红,恶狠狠剐向两个便衣,盯着他们腰侧,又惧又恨,嘶声道:“你外公也没做坏事啊,当年好好一个读书人,也是被两个别枪的带走,干校里进去一趟,人就没了啊!就那么没了啊!那会儿我十岁,我记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啊!”

姜灵悚然,一股阴冷的寒意沿着脊梁蹿了上来。

……姜灵对外公胡明建的印象,只有一张黑白相片。

那张相片上的外公,短发梳成三七分,还很年轻。

相片被装在一个老相框里,外婆每日擦拭。

小时候,姜灵与表兄妹们,也曾好奇问起。

对此大人总是语焉不详;若是被问急了,就会拉下脸来。

所以姜灵只知道她外公胡明建是文革里过世的,别的一概不清楚。

眼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灵不再顾忌什么,取出钱夹翻开,把夹在相片位的小卡给两个便衣:“我有这个,琪雅的荣誉公民卡。

你们还要我过去吗?真有事,缓一缓说行吗?”

国字脸已经黑了脸,顿时爆了一句粗口:“你以为老子吃了饭闲着没事干?什么这个那个!你不是住这里么?”他恼火地一挥手,火气很大,口气更冲。

如果不是姜灵让得快,他差点一巴掌打在姜灵手上。

“那就对了!快跟我们走一趟!”

姜灵暗道:这年头果然什么都靠不住——包括外星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失望。

只是胳膊上胡海燕的手抓得更紧了,姜灵强压下愤懑,微微一笑道:“那好,我跟你们去。

但你们也看见了,我妈妈比较担心。

可不可以给我几分钟?我和她好好说一说。”

国字脸还要吼什么,年长的那个年纪大了,脾气也平些,瞧姜灵这时候还能微笑、还记得担心自己妈妈,心里就有一点好感,连忙一搭同事的肩,把他往后按了按:“我们也是工作。

早点过去,早点办完。

我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呢——我们去楼下等你。”

他这话起了效果,胡海燕知道没办法,强自平静了一些。

姜灵忙跟着老爸安抚老妈,而后两老又叮嘱姜灵要小心、别顶嘴、不要乱签字。

几分钟后,姜灵乘电梯下楼。

她一边庆幸爸妈不知道“打酱油”、“俯卧撑”、“躲猫猫”,一边心里空悬悬地没底——年长的便衣说的是“早点过去、早点办完”,可没说她姜灵就能“早点回来”!

……当便衣的面包车驰向靖海市近郊、芦江北岸的一桩旧大楼时,姜富安结束了通话,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紧攥的手,放下已经皱巴巴的名片,张甫的名片。

胡海燕坐在一边,反复整理着女儿的挎包。

……日月湖,曦园十六幢的餐厅里。

“又找你帮忙?”张甫漂亮的妻子抱怨了一句,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餐桌,吩咐刚开始收拾桌子的佣人,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方姨,记得给他弄个夜宵。”

张甫收起手机,胡乱点点头,想着事情,眉头慢慢皱紧。

他先一个电话叫了赵永刚,而后他竭力思索了一会儿,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与此同时,上泸四海酒店总统套房的一间客房内,年轻英俊的姚先生正在跟苏可套近乎。

异性相吸定律一般总是很有效。

苏可正在处理报告;而不管文明是一级二级还是三级,报告总是枯燥的。

所以苏可乐得有个小帅哥免费陪聊。

可惜胡多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可眼角瞟到,目光没离开屏幕,直接叫道:“不会吧,还有什么东西?”

胡多平静地回答:“一个小补充。”

苏可松了口气:“啊哈,你真是太好了!”

胡多配合地点点头:“那当然。

我一向很好。”

气氛轻松,姚先生趁机插话:“两位对这里还算满意吗?您们人比较多……有什么不方便安排的,尽管说。

我们一定会尽力。”

“谢谢您,不过没什么不方便的。”胡多一边用“笔记本”给苏可传了一份东西,一边对姚先生道,“对了,我又看了点雷锋的名言。

他有一句话说得真不错。

您瞧。”他边说边略一操作,放映探头又伸了出来,在苏可背后的墙面上映出一行汉字。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姚先生的瞳孔缩紧了。

显然,这就是回答。

很快,他告辞离开。

苏可扫了一眼姚先生的背影,拿起旁边一副透明无色的眼镜、回头透过眼镜看了一眼墙壁。

眼镜上浮现出一行琪雅文字。

苏可了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回过头放下眼镜,手上继续忙碌,同时扔给胡多一个白眼:“你就不能晚一会儿来吗?你把我的报告时间变长了十倍。”

胡多收起“笔记本”,往苏可的桌上斜斜一倚,幸灾乐祸地勾起了右边唇角:“那位雷锋还说了一句,‘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

你不觉得它比那两句更好吗?”

苏可微微颔首:“有趣的人。”好奇道:“那秋天是什么?”

胡多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苏可夸张地耸起了肩,疑惑地看看胡多:“所以他们派‘秋风'

来扫我们?”

“大约吧。”胡多不负责任道,“不是说计划代号’飞天‘吗?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秋风,我们就是大地;他们是飞天,我们就是真空——看他们怎么飞!”

苏可傲然点头:“对极了,我们这儿没有天!”

胡多随之颔首,又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还’飞天‘呢,他们的反射弧可真长,都两年了!早该’飞星‘了!真是的……我都闲得开始发霉了。”

苏可不怀好意地瞟了胡多一眼:“还是之前的’普罗米修斯‘有趣一点?”

胡多眼神一凛:“’有趣‘多了!”按了把桌子,撑起身离开。

结实的红木桌子上,多出了一个凹下半寸的掌印。

苏可探头瞅了掌印一眼,吐吐舌头摇摇头:“还不也一样……”

继续忙碌,一边无聊地吹起了口哨。

随着口哨,屏幕上的报告滚现得更快了。

宋体'>

1_2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7、误会大楼虽旧,却有宽敞的院子,还有持枪的士兵,在门口笔挺地站岗。

姜灵觉得自己在梦游——尽管她从来没有梦游过。

那两人并没有给她戴手铐、上体罚、关小黑屋,也没要她签字。

他们只是带她进了一个不大的屋子,就出去了。

然后又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还是便衣。

男的把一盏刺眼的灯转向姜灵的方向,然后这两人不停地开始问话。

男的很凶,女的很温和。

姜灵把他们本来就知道的都说了,比如她的出生年月、毕业院校、所学专业。

关于路林的事,姜灵不知为什么不想说,就没说。

只回答一句:“当时有个姚先生也在。”说得烦了,就换一句:“我不清楚,你们可以去问姚先生。”

男便衣拍案起身。

姜灵仰望他,顺便数了数他嘴边的法令纹——那灯光对姜灵并不是那么有用,至少她依旧看得清楚两人的长相。

女便衣让男便衣坐下来,而后又明示姜灵,应该配合,否则后果不可预料。

姜灵忽然想起了一首打油诗——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这当然未必对。

姜灵暗道:但配不配合,对我而言都一样。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再乖巧,还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会升级为荷兰鼠、变成宠物。

精神力六级肯定有它的用处,反正他们要强制征收了,那就不可能安排我去种花。

既然如此,干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好工作坏工作,都不是我想要的,都只是混口饭吃。

于是姜灵只是觉得无聊——再默契的搭档,看多了也腻。

……一个半小时后——房间里没有钟表。

但姜灵知道时间。

因为进来时路过的大厅里有台老式挂钟,好像是三五牌的。

它每十五分钟报时一次。

对姜灵而言,它敲得够响了。

作为疲劳审讯,这才刚开了个头。

但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桌后的一男一女交换了一个目光,男的抽出两张资料,清清嗓子,沉声开念:“姜富安,男,五……”

姜灵本来平静地看着他们俩人,只听了个开头,目光就蓦然一凝,直视男便衣的眼睛:“你在威胁我、用我的父母威胁我?请允许我提醒你,他们是中国公民!纳税人!不管你是警察特警国安还是当兵的,他们都是你要保护的人!我精神力六级是我的事,我是成年人!

中国什么时候又开始连坐了?!”

姜灵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稳而锋利。

姜灵感到胸口一阵轻松——今天这一天下来,一连串事情下来,她这是第一回可以说几句理直气壮、态度明确的话!

这令姜灵免于憋死。

对两位便衣来说,碰到姜灵这种精神坚韧、威慑无效的,能找到突破点就是一个很好的阶段性成果。

接下来安抚也好、乘胜追击也好,选择很多。

但男便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女便衣想开口,可她也仅仅只能张开嘴而已。

姜灵盯着男便衣。

时隔几天,姜灵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姜灵杀生——包括杀人。

借助藤蔓的绞缠、借助迁徙的野牛群,也亲手把箭矢射向敌人的眉心、把匕首从肋骨间准确地捅进目标的心脏。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里长大的女孩子,作为一个连鸡鸭之类都没杀过、最多只杀过鱼的女孩子,姜灵之前根本不敢回味那些片段,全部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但现在,它们清晰地、逐一地,在姜灵脑海中滑过……——林语者的世界,从来不仅仅是抽芽、长叶开花与结果;不仅仅是诞生与成长。

林语者的世界,还有竞争、捕猎、衰亡。

你死我活的竞争,弱肉强食的捕猎,不可避免的衰亡。

林语者的世界,一向都是适者生存!

所以……姜灵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脑海中已经变得一片平静,漆黑而冰凉的平静:既然你们威胁我、用我的父母威胁我,那么……——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照了进来,姜灵没有去看。

不过眼角的余光告诉姜灵,来人是姚先生。

姚先生走到两个便衣身边,低声说了短短几句。

姜灵把目光移到了姚先生身上,平静而迅速,漆黑而沉默。

两个便衣收拾了文件,起身出去了。

他们迈出房门时,只觉极为疲惫,背后这时才冒出冷汗,很快一片冰凉濡湿。

两人对看一眼,都有些惊魂未定。

姚先生按低了青白刺目的灯:“姜小姐。

这是场误会。

我姓姚,单名一个远字。

遥远、远处的远。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姜小姐,请跟我来吧?”

姜灵听到了姚远的话,但她的心神尚未从一片漆黑冰冷中拉回来。

毒蛇……那是一条金红斑斓的毒蛇,它沿着营地旁的树枝慢慢游向前,悄无声息,一点点接近。

然后它缓缓停了下来,收起身子。

片刻的凝滞后,它一下子弹了出来,直扑大腿。

梦中的姜灵的大腿。

梦中的姜灵一根棍子一挥、敲落了它,旋即一只靴子踏在了它的颈上,一只手捏着它的头把它拎了起来。

片刻后,毒蛇变成了一张蛇皮、一幅蛇牙、一个蛇胆、一份毒液,外加篝火上的一根肉条。

那肉条缠在烤枝上,就像它生前缠在树枝上一样。

而火堆边,一个同伴牙疼似地瞅着那玩意,另外两个嗅着香气,跃跃欲试。

……姚远说完顿了顿。

姜灵还是没回答,他只好再重复一遍:“姜小姐?”

姜灵眨了一下眼睛,垂下了眼睑,站起身来。

姚远在前引路:“姜小姐,这边走。”

……姚远带着姜灵走进了一个会议室。

不大,但很漂亮的小会议室。

门口、以及走廊上有持枪士兵站岗的会议室。

姜灵一进会议室,就看到了张甫与赵永刚:“你们也被……”不过她话没说完,就被姚远笑着摇手打断了:“不是不是。

他们是来接你的。”

姜灵“哦”了一声,直接道:“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当然。”一个中年人接口道。

这个自我介绍姓廖、被姚远称为廖局的中年人,说着“当然”,然而事实上,却并没有让姜灵离开。

他开始解释误会、表示慰问。

另外,他也委婉地指出,在结束与路林的会面后,姜灵没有立即主动地备案,相反姜灵拎着便携包、同整幢大楼里的其他人员一起离开了,是他们的工作会造成失误的关键所在。

这才像是大人物嘛!姜灵讽刺地暗忖——路林他们相比之下,实在是太不像了!

廖局做惯了报告,说话一段接着一段,气势自信威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而姜灵无言地对着他。

中年人。

发福了,不过身材总的来说还很壮实。

相貌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眼袋肿得厉害。

牙齿发黄,烟酒过度。

因为应酬?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压力过大。

姜灵盯着廖局开开合合的嘴唇,脑海里滑过一串不相干的东西。

姜灵发现自己听到了、却听不懂面前这人在说些什么——明明是中文、普通话!

一股发自骨髓的疲惫涌了上来,姜灵忽然丧失了最后的耐性。

她吐出五个字,打断了对方:

“我是中国人。”

……整个会议室蓦然陷入了静默。

姜灵有些恍惚。

她听到窗外的夜风呼啸,掠过天空,吹得香樟树树叶沙沙——哦,树龄都上了三十年了。

她发现那个苍蝇似的嗡嗡声忽然消失了,然后房间里就只剩六个呼吸声:面前一个、右前一个、右前更远处一个,左旁两个、最后一个在……最后一个呢?

啊,最后一个这会儿正在说话,是个年轻的女中音,还挺圆润好听,嗓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朗明晰,却又仿佛急风里的细绒一般,飘忽空悬,找不到落脚处。

“我是中国人,廖先生。

您是在责怪我吗?责怪我没有在自己的国家里到处展示一个外国头衔,以至于被关在这儿数个小时,还连累您亲自跑这一趟?”

那个女中音呛笑了一声:

“可惜,我没您想的那么硬气。

我妈被吓坏了呢,我爸也担心得要命。

所以身份卡,在我家门口时,曾经给他们看过了。

结果没有用。

就是这样。”

……还好,还知道发脾气,还没被整出毛病来,还是原来那个姜灵……张甫暗松了口气,转开了脸打量会议室的陈设,巧妙地避开了姚远投来的目光——老子可帮不上忙!

姜灵说到这里,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该回家了。”转身朝门口去。

姚远急道:“等等,姜小姐。”廖局当官多年,很久没被人当面堵回去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灵疑惑道:“我还不能走吗?”

姚远忙摆手:“不,当然可以。”他真诚微笑,解释道:“我是想跟你道歉,姜小姐。

今晚的事,全是我的错。

胡多离开餐厅前就把你的事通报了给我,是我忙昏头,结果就给耽误……”

路林身边,电子监控严格,特定信号管制。

姚远他们的手机、对讲机,根本不能用,要靠人工跑腿。

但姚远当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刚好他难得有机会上舰艇,姜灵这事又不能随便抓个小警察转告,才会耽误了。

此刻么,姚远想得很清楚。

女孩子嘛,受了委屈,肯定有怨气。

反正他这么说,最多也就是被姜灵发泄几句,又不会真地受处分。

要是姜灵斤斤计较地与他过不去,他惹不起还避不开么?

不过姚远白担心了。

姜灵没等姚远说完,就很大方地一挥手:“不用了,用不着这么说。”28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8、有得必有失这会儿,姜灵明显发现自己大脑反应有点迟钝;但姜灵觉得,自己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道歉值什么?我要来能干啥?我又不能拿着那玩意儿去告你们,什么用都没有嘛!

所以,你压根用不着这么说。

另外几人哪里知道姜灵的推理过程什么样,暗自松了口气。

张甫心里则有点儿奇怪:姜灵不是这种豪爽的性子啊?这会儿怎么了?但他生意人,和气生财,也乐得看见双方和解。

廖局则忙里偷闲,端过自己那个一半茶叶一半水的大杯子,猛灌了几口浓茶——路林这种级别的外宾,相关保卫工作可不轻松,他已经连轴转了多少天来着?!

然后他把茶叶吐回杯子里,慢慢喝,一边暗忖:安慰小姑娘,还是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青年良才出马好用;做思想工作,实在不对口啊。

这一点以后要注意。

这年头眼球经济,不能不服老啊!不过,要是咱年轻个二十岁……哼哼!

与廖局一同的青年,拎过一旁的热水瓶给廖局添了点水。

而那边廖局慢慢喝茶,还有手下添水,这边姚远却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因为他在对姜灵的大度表示了欣赏与感激后,说到了关键问题上。

他紧张!他没法不紧张!

“姜小姐,说实话,在与琪雅方面接触时,我们的工作遇到了一点困难。”姚远克制着自己吞咽唾沫的冲动,“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帮我们一点小忙?都是为了……”

姜灵不解,而且以她现在迟钝的反应,也终于开始不耐烦了,打断道:“配合?配合你们要资金、要物资、还是要技术?你不是亲自去了吗?你都要不到的东西,我哪能要得到?”

姚远心里焦灼,微笑已经不知不觉撑不住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

“对,没错,自己人,都是中国人。”姜灵一下子截断了姚远,目光古怪起来,忽然笑了,笑容轻佻恍惚,呓语般喃喃,“唔……至少现在是这样。”

廖局暗叹年青人沉不住气,低低清了一下嗓子。

姚远听到响动,硬生生就着之前那句换了一个话头,重新挤出笑容来:“我们对今晚的事很抱歉。

大家都是自己人么。

姜小姐有什么补偿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尽管提。”

姜灵瞅了瞅姚远:“真的吗?”

姚远严肃道:“是的。”不怕你要什么,只怕你不要——无欲则刚啊!

姜灵认真恳求:“你们,还有你们的同事,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爸妈面前,行吗?”这会儿姜灵的思维简单得像个草履虫。

她想:其实我不是那么介意你们打扰我,因为我没感觉;但老妈是真被你们吓到了,所以,请务必不要去打扰她。

这句话真诚而饱含期待,特别是最后两个字。

姚远正对着姜灵的眼睛,心里忽然就涌上强烈的负罪感,胸口一痛,一口气接不上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廖局使劲揉了揉眉心。

小姑娘……果然还是吓到!有些人吓到了会哭,有些人会脸红脸白,有些人会发颤,这些种种都好办。

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不哭不抖、脸色不变、看上去没事的!忍下去了、没现出来,也就是憋在里面了,成内伤了,成心病了!外伤好治、内伤难办,心病更是没法医啊!

姜灵脸上渐渐浮起失望,慢慢垮下了肩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做不到‘。”

这下连廖局都觉得有点儿歉疚了。

他暗道:我真是老了,忙了几天累了点,就情绪不稳。

于是端起浓茶又喝了好大一口。

而姚远则整个儿噎住了。

他干这一行七八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况——敌人兼同行碰上了,自然不会这么斯文。

偶尔涉及普通女孩子,只有吓哭的;就算问话时没吓哭,确定没事了、或者情况特殊家人朋友来接时,肯定也后怕得哭了。

——没一个例外的!

然而姜灵被问了一个多小时,刚才又说尽好话,为了安抚,连带张甫与赵永刚都让他们进来了,可这女孩却眼角都没红一红,情绪稳定,虽然有点异常,但没突破口啊!所以姚远到这时,一下子之间,也找不到办法了。

他其实与廖局一样,也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也已经很累。

心力焦竭、满是失望。

他们稍微正常一点的情况下,也不会找个普通女孩子配合工作!

但这是最后一丝希望了……他忽然很羡慕那个日本大厨二郎,羡慕他的好运。

姜灵见姚远没后文,于是摆摆手转过身,走向门口、拧开门把,迈了出去。

会议室铺着地毯,门内外差了个几厘米的小的厚度。

姜灵出门的时候因为这点落差,竟然就一脚没踩稳,身子一歪晃了一下。

门边值哨的小战士反应迅速,抬手去扶;但能在这里站岗的优秀战士,同时也是吃得起苦头的农村娃,又是二十来岁年纪不大、在纯粹的男性环境里呆久了的,不敢直抓一个年轻女孩的胳膊,只是半空一挡、预备接人。

结果姜灵朝另一边歪去,竭力躲开了小战士的手、自己趔趄了一下站稳了,又恍然明白过来,转头直瞅着人,微笑梦游一般:“谢谢。”

小战士脸膛慢慢涨得通红。

姜灵没等回答,自顾自走了出去。

对男人们来说,年轻女孩子出这种小丑,本该很可以乐一乐。

然而此时,一屋子五个男人,没有人笑。

按理说,他们一个个阅历丰富、理智强大。

但不知为何,却全被一个小姑娘的情绪感染了——轻微的委屈与愤懑,铺天盖地的无奈和茫然。

张甫忽然反应过来,起身迅速向几人点头道别,招手示意赵永刚,追了出去。

不过,后者被姚远拦住了。

廖局示意赵永刚落坐,自己却习惯性站了起来:“你就是赵永刚对吧?”他身后的人递上一份文件,廖局把它向赵永刚出示,开门见山道:“从现在开始,你的预备役结束了——你被紧急征召。”

房间里静了一瞬。

赵永刚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手齐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甫在楼前赶上姜灵时,赵永刚还没出来。

姜灵状态不正常,没有留心。

张甫心里大致有数,所以并不担心。

张甫叫住姜灵:“我送你回去。”

姜灵被夜风一吹,恢复了一些,看见张甫,笑了笑,目光往张甫身后一扫,又笑了:“这回吓到你们了。

路林他们说我什么精神力六级,我自己也糊涂,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没跟你们说。”

张甫摆摆手:“这有什么,人没事就好。”

姜灵点点头,心里着实感激,同时也暗叹了一句天下父母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张甫的车子。

张甫心里琢磨了一下,拉开车门前,还是委婉提醒道:“听说那个东西天网上就有,你回去有空,就多看看吧,有备无患。”

姜灵答应了,习惯性上了后座。

张甫点了火:“你家住哪儿?”

姜灵说了地方,呆坐着没动。

张甫开出大院,想了想,推上后视镜、抓过方向盘前的一盒餐巾纸,往姜灵怀里一扔。

姜灵接住纸巾盒,苦笑。

要是能哭就好了。

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好吧,鼻红眼肿。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哭了,然后廖局也好,姚远也好,她姜灵也好,大家都有台阶下。

可她哭不出来,一点也哭不出来。

——是谁说的,有流泪的能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随即姜灵想起了手机,连忙掏出来给爸妈打电话。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姜灵一眼就看到了爸妈的房间亮着灯。

淡橘黄的暖色。

姜灵一下子就微笑了,真正的微笑。

她向张甫道谢下车,很快跑了上去。

张甫坐在车里看着姜灵消失在楼道里,手指敲着键盘。

不一会儿,旁边的窗户灯也亮了。

橘黄之外,还有五光十色的闪动点缀。

接着,闪动点缀消失了。

是客厅。

一开始情急之下,胡乱抹过去,于是一排开关挨个倾倒,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然后又关掉了不必要的,只留下平时常用的照明。

张甫完全明白,所以他无声笑开。

而后倒车调头,回家。

半途路过一家花店还在营业,张甫心里一动,停车跑了进去,左右看看,指着紫粉红的香水百合——他觉得这花个儿大、又漂亮财大气粗道:“这个,给我来一束!九十九朵好了!”

花店规模不大,店里的小妹一下子就窘了:“我们没这么多香水百合……”

张甫混不在意:“那就八十八朵。”见小妹依旧眉头不展,又减了一些:“那六十六朵?”

店小妹的声音更轻了:“也没有那么多……”

张甫暗骂了句娘:“老子我难得一回……那就一束!大点!”

店小妹这下子活过来了,叫回在隔壁水果店聊天的老板,两人迅速开始忙碌。

几分钟后,张甫抱着一束雨伞那么大的香水百合走出店来,结果一眼就看到有个摩托交警,在他车子旁忙着开罚单。

张甫心情正好,也不在意,走过去时一边掏钱包、一边道:“就停了这一下,给老婆买了点东西!”

那交警年纪很轻,脸还有些嫩,一见张甫这年纪的给老婆买这个,就揉掉了罚单,对花束乍舌了一下,看热闹。

张甫道了声谢,开了门把花往副驾驶座上放。

结果太大,一下子塞不进去。

张甫塞了两下恼了,也不去开后座门,抓了一大把、从做造型的花泥里拔出来,往摩托车挡风玻璃后一塞:“小兄弟,送女朋友啊!”

……小交警从香水百合之间目送车子远去,摇摇头嘟哝:“我还没女朋友呢……阿嚏、阿嚏!”香水百合太香了!香得呛人鼻子!

……小交警打喷嚏的时候,姜灵已经安抚好了爸妈。

一家人终于休息。

姜富安与胡海燕年纪大了,担心时不觉得,这会儿一放心,就觉得又累又困,很快睡着了。

姜灵却不累。

她躺在自己床上,看天花板。

今天一天度日如年。

一系列的事,那么多面孔,他们说的话……对这些,姜灵只觉得不像真的,简直荒谬。

然而正是这种荒谬感,让姜灵清晰地认识到,在得到林语者的传承后,自己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不止是楼上楼下响动变大、也不止是一口米饭下肚立即消化干净的诡异感。

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最重要的是,过去所熟悉的那种普通人的平静生活,已经永远离她远去了……窗外的白雾熟门熟路地弥漫了进来,合果芋又开始兴奋。

姜灵不得不警告它,长叶子过快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今天来拿便携包的那些人搬去切片!

于是合果芋终于安生了。

姜灵平静地呼吸,缓缓阖上了眼。

——有得必有失,这句话从来都是对的。

'1_2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29、请客吃饭“叽叽叽!喳喳喳!”

城市里没什么鸟类,但适应力强的雀子,却依旧不少。

它们栖息在公园里、在小区里,在任何一个绿化好、有一定面积、同时又少有人打扰的地方。

姜灵先被麻雀吵醒了一回。

麻雀叫意味着清晨四五点,姜灵又觉得头疼,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回笼觉姜灵睡得很好。

香甜沉稳,连梦都不做一个,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八点多了。

头还疼,但已经不那么严重。

姜灵只以睡过头了,也没在意。

跳下床,先赤脚跑去窗前瞧了瞧合果芋。

不过,合果芋原先就已经碧翠浓绿一大蓬了,姜灵又没记录它的叶子数目,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它有没有偷长。

反正呢,合果芋这会儿晒着太阳,十二分地开心。

姜灵挠头,于是又警告了它一回,并决定回头给它当面表演一下切片——切苹果片。

然后姜灵就去洗漱;可穿过客厅时,却发现桌子上摆着早餐,生煎包子、馄饨。

毋庸置疑,肯定是菜场路口拐角第一家店买的;对不是周末的早晨来说,麻烦得过份。

旁边还有张便条。

姜灵拿起便条来看,同时叹了口气——显然,老爸老妈还惊魂未定。

一念至此,姜灵的目光又清冷了几分。

……生煎包子很香,底子煎得金黄,肉馅肥瘦合宜,汤汁鲜甜,包子上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小葱。

馄饨么……这玩意出锅姜灵见过许多次,高汤里捞熟,先舀热汤、后数馄饨。

汤冲进碗里时,碗底已经有一把料子候着,虾米、紫菜、蛋丝、小葱与榨菜,呼啦啦打几转旋儿,片刻间就舒展开来了。

美味的早餐落肚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姜灵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永刚。

姜灵揉揉太阳穴,微微踟蹰,有些拿捏不定。

但随即,姜灵的目光扫过桌上、落到了刚刚空出来的保温杯与保温盒上……“喂?”姜灵娴熟地微笑,垂眼看看自己的手,接起电话,“赵永刚吗?我是姜灵。”

……十几分钟后,赵永刚开着车到了楼下。

姜灵正在窗口前给合果芋削苹果,见了车子,就咬着苹果下楼。

赵永刚从后座拎出便携包:“你昨天忘了这个。”

姜灵笑笑接过来,道了声:“多谢。”一边瞧了瞧赵永刚开来的车:半旧不新的黑色奥迪,洗得很干净,车牌是白底的,红色的WJ打头,接着一个臂章图案骑在10两个小数字上,后面就是黑色的五位数字。

好吧,挂牌车。

但具体挂在哪儿,姜灵就不懂了——她不了解车子,更不了解车牌。

要不是奥迪作为政府常用车年代悠久、数量泛滥,姜灵只怕连四个圈也不懂。

赵永刚见姜灵注意力在车子上,解释了一句:“老板的旧车。”

姜灵点点头,看看赵永刚,循着注意力来的方向,目光扫过他左耳后夹的烟:监视器?更像监听器。

按理说,人家特地把东西送过来,姜灵该请赵永刚上去坐。

但姜灵现在只是有点儿头疼,又不迟钝,所以姜灵心里不愿意:不愿意赵永刚走进自己家里。

于是姜灵折衷道:“这会儿从曙光区开过来,要堵好半天吧?你吃早饭了没?小区外面就有羊肉泡馍店,去尝一尝?也好让我谢谢你。”

一连串的句子砸出来,赵永刚就有点招架不过来。

但他在以前过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生活:完成任务。

如果不能,尽可能地完成任务。

所以赵永刚迅速抓住重点,含糊点了点头。

于是姜灵就把便携包放回了车里。

赵永刚一边给姜灵开了车锁,一边试着劝了一句:“要不……你先把东西拿上去放放?我不急。”

“跑上跑下多麻烦。”姜灵掼上了后座的门,远远望了一眼绿化地那边巡逻的保安与打扫的清洁工。

两个清洁工还是前几天的,但保安面生。

所以姜灵又微笑了:“别担心,这里的保安还算不错。

虽然他们总是做不长,老爱换人。”

这话别有深意。

赵永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但要论口舌之利,赵永刚一向不行——他们那些人都不行。

所以赵永刚一下子之间接不上来。

而姜灵已经甩手开路,招呼他走了。

赵永刚只好跟上。

……店是主打西安小吃的店。

九点前后,刚忙完上班族那一拨的早点,店里开始悠闲起来。

这儿毕竟不是本派正宗,馍是机器搅碎的,不劳驾客人动手自己掰。

赵永刚在靖海市也快两年了,见惯了这种羊肉泡馍,并不在意;他看了看汤色,没管别的。

姜灵也看了看别桌客人的碗里:羊肉香菜都是不好不坏。

于是姜灵顺着墙上的菜牌选,招呼老板:“老板,泡馍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糖蒜、泡菜、羊蹄筋……”

“吃得完么你?老板,羊蹄筋不要了。”赵永刚见姜灵还往下点,连忙打断——他算是吃过早饭的,但只是草草塞了几口,所以这会儿真饿了。

不过,说起来……姜灵也吃了早点了吧?

赵永刚万分确定。

但他不可能直接问姜灵,只好暗自发愣。

姜灵见他不是客气,略一耸肩坐了下来。

没办法,姜富安二十多年来一直对女儿的胃口了如指掌,所以他今天早上就估计不足了,只买了两只生煎一碗馄饨。

味道是好,但远远喂不饱现在的姜灵啊!

而老板应了声,一边忙乎,一边怪异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他开店这些年了,成对的年轻男女见得多了,但从来只有男的点、女的拦,没见过女的点、男的拦!

……等到东西上齐,赵永刚发现姜灵其间看了他耳朵上夹着的那支烟十一次,就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赵永刚反倒松了口气:“别看了。”

姜灵打商量道:“吃饭呢,你可不可以别让它对着我?”

赵永刚听到里面传来了憋不住的一声闷笑,无奈道:“这个不是摄像的。”

姜灵“哦”了一声:“我猜也是,可看着就不舒服。”

赵永刚其实也烦这个,趁机摘下耳朵后夹的烟,故意敲了敲让你们笑!而后放进衬衫口袋里:“那,看不到了吧?”最重要的是,他也听不到了。

反正真有什么情况,手机会叫。

姜灵觉得还行,便笑了笑,同时决定谨言。

就像昨晚一开始那会儿一样。

两人吃完饭,姜灵买单。

赵永刚本来已经抢先掏出了钱,但姜灵哪里肯吃他们的行动经费?当下也没开口说什么,静静扫了赵永刚与店老板一眼。

赵永刚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这辈子还没让女孩子买过单!AA都没有。

只是被姜灵这么一看,他忽然就心里一虚。

而店老板瞧瞧两人,推回赵永刚的钱,收了姜灵的。

……赵永刚摸摸自己后脑勺,只觉浑身古怪,慢腾腾走出店门:“你今天做什么?”

“去花市,还有……”姜灵忽然反应过来,“你也要一起去?”

赵永刚正色点了一下头。

“那行。”姜灵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过我们得说好了,汽油费算你的,吃饭什么算我的。”

赵永刚发痒似地动了动肩,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姜灵踮踮脚:“那我这儿等你?”

赵永刚忍不住了:“姜灵,你不把那个接入仪拿上去吗,啊?”

“哦,好。”姜灵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奇怪道,“你干吗这么担心?就一个接入仪,又不是核弹头。”

赵永刚直摇头。

他决定给姜灵进行一点基础教育,反正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次要任务。

所以赵永刚当下就朝姜灵竖起了三根手指:“那是三级文明的东西。”

姜灵恍然:“怪不得。”怪不得路林送这个时,还没存货,要先挪用胡多的。

赵永刚等了一秒钟,见“怪不得”后面没出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确切而言是没出现任何内容,便继续道:“你知道它值多少么?瑞森大使都要流口水!可他们不敢跟你要——那个路林,二品公是打硬仗打出来的。

她摧毁、缴获的战舰,大大小小一共两千八百一十七艘!”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看不出来啊……”

赵永刚又顿了顿,见同样没有后文,深吸一口气往下说:“琪雅的主力战舰,寒狼级,满载舰员一万四千一百八十六,舰载小艇并机甲人员,两万整!”

姜灵乖乖地举一反三:“听说十一月份要走的运输舰,不算载客,满员是一万多人?”

赵永刚点头:“是,但这是舰员与护航人员算一块了。

我们没有机甲,飞行器不够,差不多是三个人使用两架。

而且人员要求不一样。

我们是个人都可以用。

说得难听点,你去抓几个小混混来,只要不是白痴,咱们也能把他们练到上舰!但琪雅那边体术或精神力必须有一项上四级,否则操作跟不上。

这是最基础的硬性条件——可你想想,那是主力舰!上面肯定都是最好的兵!”

姜灵听得认真,等到赵永刚换气,这才问:“我记得琪雅那块地方,因为历史原因,星域开发度比一般的三级文明还高,一共两百四十八颗行政星;矿产星、能源星、泊舰星之类的全算在一块儿,总数是四千多颗?”

赵永刚忽然泄了气:“是啊,四千多颗。”

姜灵耸耸肩:“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指了指便携包:“好了,这个到底值多少?”3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0、花市女人心赵永刚揉揉额角,回归原题。

他们也是刚查到,这个便携包拿去瑞森帝国,够换一艘完完整整的小型战舰了!当然,不可能是现役主力的型号。

而拿去培合联邦的话……与地球一样,没用处,技术上压根反推不了——因为断层太大。

这就像冷兵器时代,谁造得了电脑啊?

咳,说主题说主题……——什么叫“完完整整”的小型战舰?这可不仅仅是价格那么简单!

舰艇这种东西,往外输出技术,正常情况下都是不可能的,只有成品,还可以谈谈。

而卖成品也卖得很……“细致”。

上面的设施,是一样一样分开算的。

裸舰之外,通讯系统归通讯系统,武器装备归武器装备,侦查系统归侦查系统,隐形系统归隐形系统,还有舰载主脑的软件,特殊制服与特定工具,等等等等。

除了这些,另有地面的泊舰设施、操作人员系统训练方法、维修设施……哪个来得容易啊?!

简而言之,一次谈判、一百块买的裸舰,只是能飞起来;再谈一百次、砸一万块下去,都未必能发挥一半的战斗力!

便携式接入仪,开始涉及液体金属与物质压缩技术,是文明从二级晋升三级时,很关键的一步。

交换战舰么,大家都是成品,都拿回家去反推逆推倒推,就是各看自家本事了。

……赵永刚来之前,硬是背下了几个核潜艇与海军战舰购买、出售的例子。

但姜灵一点就通,赵永刚白做功课。

姜灵本来已经拎出便携包了,听到这里略一想,直接又拉开了车门,把便携包扔进了后座:“这个东西,我就不拿上去了,不定时炸弹似的。

放你们那儿吧。

其实问题不在瑞森,对不对?”

赵永刚眼神一锐。

姜灵并不避讳,直视赵永刚道:“瑞森想要这一’种‘便携包,但并不是想要这一’个‘。

他们渠道很多。

黑市到处都有。

琪雅能买到,他们也能买到,最多价格贵上一点,犯不着为此得罪路林。

他们更不会眼馋我,他们自己的精神力六级多了去了。

问题出在地球上吧?出在地球联盟内部,甚至是……好了,东西放你们那儿吧,你们安排人手什么也方便。

尽管用,当作保管费了。

坏了也没什么,算我的。”

赵永刚苦笑,讪讪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不是没有试过。

但它是私人型号,我们用不了。”

“我说呢。”姜灵恍然,“怪不得他们昨晚不提醒我,今天又让你送过来。”

姜灵说的是“他们”,把赵永刚撇了出来。

但赵永刚还是脸热了,耳红脖子粗地脸热。

姜灵讶然之外,也有点尴尬,岔开话题:“对了,我今天本来打算去买车,然后去花市。

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赵永刚解脱了,钻进驾驶座,“走吧。

不过,你真要买车吗?”

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

姜灵掏出钱夹取出驾驶证亮了亮:“你看,我有本。”

——鸡对鸭讲!赵永刚无奈,敲了敲前窗玻璃:“这个,95自动步枪扫不穿。”

姜灵明白了,眉头一蹙:“这么危险?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永刚很想说是啊是啊很危险,外星人想抓你呢,所以你最好藏进防空洞,然后大家都方便……但他知道这只能想想,实话实说:“别担心,没什么。

有安全级别的都这样。”

姜灵垮了垮肩:“那就去花市吧。

那边有家小餐馆,烫蚶子很不错,刚好解决午饭!海鲜你不过敏吧?当然,牛羊肉什么的也有。”

赵永刚点了一下头,不知该什么表情——兄弟,这事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啊……你吃上“软饭”了?

……花市里姹紫嫣红,千娇百媚。

但角落里也有残枝败叶,成堆腐烂。

姜灵直奔进口花专营店看种子,第一样就是要了四十颗孪生莲,让营业员拿散装的给她挑选。

孪生莲这种花,会因为培植条件不同,在花期绽放出完全不同的花朵,十分神奇有趣。

并且它花开起来很好看,又同瑞森的文化与历史关系紧密——就像中国人的荷花,日本人的樱花,苏格兰人的蓟花,有底蕴。

或者说有品位。

这就导致买的人挺多。

不过,一般人也就种出本种,也就是孪生一对雪白的小花;种不出变种,所以大家都买一颗两颗。

因此赵永刚乍舌:“买这么多?”

“多吗?”姜灵不确定,这花实在太小了,“它们的主根很深,能有一米这样。

但旁根不发达。

而且花株小,长成后大约二十厘米高宽。

所以一平方米可以种二十株。

四十颗,也就两平方米。”

赵永刚暗道:四千块!有钱不是这么花的。

可是姜灵已经低头去看种子了,赵永刚也就没说什么。

那种子半颗米粒大小,像小石子一般。

灰褐色,瞧着干巴巴的,捏起来硬朗,而且粗糙。

然而就是这么不起眼的种子,可以开出极为美丽的花。

光本种就已经很令人乍舌了——那彻头彻尾就是小号的莲花!每抽一支花茎,顶端上对开两朵。

那是一种精致的对称美。

姜灵轻轻掂起一颗种子,细细地看,静静去感觉。

很小。

很坚韧。

还有……它在睡觉。

姜灵眉眼一弯,把这一颗放到营业员准备的盒子里。

……赵永刚无聊地在柜台前踱了一圈,回到原处,正看到姜灵又选中了一颗种子。

认真做事的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更何况姜灵此刻专注之外,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原来之前那些微笑、微笑与微笑,都是礼貌性的。

戒心很重啊……赵永刚知道原因,所以并不反感。

军队大院里的孩子,对军队对体制,一般都会比较习惯和信赖。

干校知青的孩子,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人之常情。

要是反过来,那才不正常。

赵永刚只是觉得,他的任务有困难。

无法解决的困难——无法绕开、无法克服、无法替代。

他想到了自己的外公。

老人家种了一辈子的田,去年刚过了八十大寿,身体还很硬朗。

于是赵永刚看着姜灵,不自觉地捻捻手指,微有点出神。

他这半辈子,除了老妈与七姑八嫂,只碰过两个女人的手。

一个是前任女友,后来分了;一个就是姜灵,还是被迫的——都是芥末害的,以至于手里被塞了一瓶子矿泉水。

前任女友高挑苗条,喜欢打扮,往往穿得有点儿少,所以除了夏天,在其它三个季节里,她的手总是发凉。

姜灵身量身材都不起眼,手么,连指尖都是暖的。

温暖光滑,而且柔软。

还能抓得出很好的镜头。

赵永刚百无聊赖,突发奇想。

他把花店里面、对面的人,又挨个扫了一遍,顺便瞧清楚了车子的位子,摸出手机,借着身体挡住,对准姜灵——这叫一报还一报!

然而,刚好在这时,姜灵选好了最后一颗种子,将盒子推给了营业员:“你看一看数目。

四种稀缺元素我都要两倍的量。”又转过头对赵永刚笑了笑,道:“我好了,你要买东西吗?”

赵永刚暗叹,把手指从快门键上移开:“没什么要买。”

姜灵眼尖:“哎,换了手机?”

赵永刚点头:“号码也换了。

你记一下?”

姜灵立即换了个思维角度去打量新手机:“哦,好。”通话监听的?

赵永刚看着姜灵改通讯录、核对号码,索然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是用惯了的那个好。

……买完花种还有花盆与麦饭石。

这两样姜灵都没直接买。

花盆选透明直筒塑料的,轻便又易于观察根部情况;但麦饭石可不轻,以一米的根深算,两个立方米,那也有好几吨。

所以姜灵只是看了看货,然后选了一家谈好价格,要了店主的名片。

至于影响孪生莲开花的稀缺元素,一共有四种,买种子时就给了。

做成圆形小药片,装在田字格的盒子里。

要添加时,用水泡一会儿便融化——所以小小一颗种子,才能卖到八九十一百块。

中午的小饭馆,姜灵熟悉,因为是她中学同学家的。

姜灵先去厨房跟老板打了个招呼,顺便看了看原料,选那好的或者不好不坏的,点了四个菜。

烫蚶子、炒海瓜子、白斩鸡、青菜炒肉丝。

赵永刚第一眼看见蚶子的时候,还以为是没长大的赤贝。

姜灵笑而不语。

赵永刚尝了一个,就发现味道不一样。

显然,这是另外一种东西。

个儿要小一些,但也更鲜美。

说是小饭馆,也分一楼二楼。

两人在二楼窗下坐。

赵永刚依旧留心进出的食客,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出租车,知道里面的人有得看、没得吃,心里不由暗觉痛快——他以前的战友与现在的同事……行事作风还是很不一样。

“很鲜。

就是太小。”

姜灵笑了笑,没去看那车子:“赤贝这儿叫毛蚶,更大一些;这个叫蚶子,就这么大,不会再长了。”

赵永刚拿起一个蚶子琢磨了半晌,没觉得与赤贝有什么不同,于是放弃辨认,继续吃。

至于海瓜子,就比小拇指指甲大一圈,偏鲜得让人掉舌头,只是肉更要小得多。

姜灵要了米酒,烫热了,慢慢抿,一个一个挟。

这个赵永刚倒是不会认错,靖海酒店里都是常备菜。

他要开车,何况这是在工作,就没另外叫酒,跟着姜灵喝米酒。

米酒甜,赵永刚嫌不过瘾。

海瓜子肉小,赵永刚同样嫌不过瘾:“这也太小了!”

姜灵莞尔,指了指白斩鸡:“大的在那儿。”

……就这样,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姜灵结帐的时候,赵永刚又不自在了一回,不知怎么蹦出一句:“下回买个盒饭就行了。”

“哪能呀。”姜灵摆摆手,“你开车辛苦,我可不能白占便宜,包几顿饭还不该吗?盒饭,那是人吃的么?对胃不好,营养也不行,容易三高、发痘痘,而且还有地沟油!我见过他们捞这个,摩托车开过,下水道盖子一起,勺子一舀……真是够恶心。”

赵永刚起先还没觉出来,听到地沟油那儿,终于觉得姜灵话特别多,想了想,忽然低头看了看胸口袋子里的“香烟”——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姜灵是故意的!

故意说给那几个吃盒饭的人听的!

……女人心!

这任务,果然是困难啊!3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1、终结者被终结中午吃饭那会儿,张甫来过一个电话,告诉姜灵有合适的二手别墅——靠近芙蓉山、面积较小。

毕竟是别墅,说是面积较小,那也是在日月湖周围的一圈别墅里比。

四个卧室,三个厅房,三个卫生间,加一个厨房。

楼上楼下两层,一共三百二十几平方米。

原主人住了六年不到,卖掉也不是为别的,而是换成新楼盘的别墅。

五百平方米、一千几百万的。

毕竟在中国,只要行政经费制度不发生根本性变,房价就不会降下去,最多调整一下。

小的换大的,既稳健投资,又及时享受,何乐而不为?

姜灵对这个面积还算满意,如果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毕竟一家子三个人,面积大了,住着空荡荡的,没人气。

她把地址告诉赵永刚,忽然冒出来一句:“对了,我的银行卡之类,都能正常使用么?没被冻结?”

赵永刚开着车,哭笑不得:“当然没。”他听着姜灵声音还挺开心,就申明了几句,顺便打了张幸灾乐祸兼同情牌:“是保护你安全。

而且,过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路林还没走,所以不一样。

那个姚远,还有廖局他们,已经绷了一周多了!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姜灵拖过一边的便携包摆弄了两下,眯起眼道:“他们是挺辛苦。

不过你别告诉我,他们没休假、没工资、没福利、没分配房。

再说了,农民、外资流水线工人,或者个体、投行,哪个不辛苦?没有哪一行是坐着白吃饭的。

倒是机关公务员,强度小多了。

不过廖局他们也是公务员,同行啊,与我才离得远呢。

对了,那我的手机、上网,还有邮件呢?”

赵永刚讪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

姜灵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没说什么——她分得清清楚楚,昨晚她被带去问话时,赵永刚还是个退伍兵。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姜灵一眼,正瞧见这小姑娘望着车外街景出神,目光聚焦在不知名的远处。

而后姜灵察觉了,冲赵永刚微微笑了笑,低头试着打开便携包。

赵永刚暗叹。

他发觉自己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微笑。

……姜灵一开始以为,得用小卡才能打开便携包。

但很快姜灵发现用不着小卡,只要是她本人就行了。

便携包首先对半打开,姜灵瞧见了里面的内容物。

瞧光泽是金属,但姜灵不确定。

因为整个箱子很轻,比等体积的水还轻。

就算是金属好了。

那么显然,面前这些金属不是一体的。

它们之间有光滑的线条,那是契合缝。

但它们严丝合缝,那些线条好像木头的年轮纹理一样——你看得到,但是没法沿着这个把它们分开来。

姜灵试着抚过细缝,结果感觉不出任何凹凸,整个儿如水光滑。

这令姜灵发愁。

姜灵仔细地寻找,试图找到一个开关之类的东西。

然后姜灵的脸色古怪起来。

赵永刚一直留心注意着后座。

他其实很想劝姜灵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打开它,然而赵永刚也清楚,以姜灵目前的情绪,有极大的可能把便携包往他们那儿一扔就不碰了,自己另外去买个头盔。

这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还算不上矛盾,甚至连分歧都不是。

这只是一个被吓坏的小姑娘。

从小就有心理阴影,昨天又惊了一回魂。

所以赵永刚没有提。

这会儿姜灵终于想起了试一试便携包,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得见猎心喜——他摸枪多年,半个巴掌大、二三十万一个的电子产品也用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属!

正好此时已经出了城,四下是旷野,有什么车来一清二楚,也算好地形。

赵永刚干脆靠边停车,不熄火、拉起手闸,看看后面的出租车也到了,放心转身,趴在座椅背上问姜灵:“怎么样?”

……姜灵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吧台,调色盘似的大半个圆,上面简简单单对半开的两条基本菜单,语言选择与使用方式选择。

语言胡多他们已经设置过了,直接就是中文。

车厢内部此时还看得到,但已经沦为次一层的背景。

姜灵看看赵永刚,发现赵永刚的目光根本没往小吧台上去,顿时明白这东西只有她自己看得到——果然是个人私用。

于是姜灵回答:“菜单出来了。”

赵永刚瞪大了眼——便携包还是刚才的样子。

姜灵抚过吧台:“我看起来是在这里,圆圆一片。”

赵永刚心痒,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你转过来点?没准我就能看到了……”说到末了,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姜灵失笑,不过还是调了位置,又指给赵永刚吧台所在。

赵永刚失望摇头,就此死心。

姜灵有些不忍。

尽管她很清楚,对她自己而言,这样会少许多麻烦。

当下,姜灵岔开话题:“它让我选择使用方式。

拟式不完全接入、屏式不完全接入、盔式全接入、舱式全接入。

现在默认是拟式。”

赵永刚立即道:“都试试看!”一想不对:“千万别选最后一个!”

姜灵坏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试试舱体的?不是说这车防弹么。”点了屏式。

赵永刚挺欣喜姜灵能冒出点幽默感——哪怕是冷幽默。

“防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见姜灵虚碰了一下面前空气中的某处,立即闭紧嘴盯紧了便携包。

屏式后面还有选择,是尺寸。

姜灵选了小号里的大号,长宽分别是三十几厘米、二十几厘米。

然后便携包就自己动了。

那些线条活了过来。

原本坚硬的金属舒展、拉开、挺起。

左边的四分之三竖起成了屏幕,视觉舒适,瞧着与胡多他们使用的“笔记本”一样。

余下的显然变成了一个输入台,但与姜灵用惯了的电脑键盘不一样。

还好,姜灵发现用手指直接点也可以,这意味着她无须学习完全陌生的输入方式就能使用,虽然学会输入法肯定将比“独指神功”高效、高效得有云泥之别。

“常温液金……”赵永刚喃喃。

便携包的变化,他还是能看到的。

“可以直接拿去拍科幻片了。”

“你忘了吗?好莱坞早不干这事儿了。”姜灵反而要平静许多,她轻声提醒赵永刚,“从天网上随便下一部电影,都是顶尖科幻大片——终结者,已经被终结。”3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2、别墅姜灵原本以为,屏式状态下,赵永刚应该能看到东西。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猜错了。

不得不承认,这令姜灵暗松了一口气。

屏幕的可视角不小,姜灵从侧面瞧去,也能清楚地阅读,仿佛看书一样;然而换作赵永刚,哪怕让他拿在手里、正面直视,却也只能看到一块光滑无比的屏板。

这情况……太过先进,先进得几乎诡异——就像山顶洞人捡到了一面纤毫毕现的玻璃镜,被镜中的自己吓跑;牛顿先生掉进IMAX影院,看了一场的《阿凡达》,或许就不信上帝、改信神树了。

姜灵与赵永刚相对瞅瞅,均是好一会儿无言。

还是赵永刚够坚强,首先开口打破沉默:“那我开车了?你切换头盔吧。”

姜灵低低应了一声。

……姜灵没试过市面上卖的头盔。

不过毫无疑问,便携包的头盔很舒适。

它可以从“包”里单独拿出来,但不能距离“包”过远。

过远的话,功能会受到局限,变成不完全接入。

姜灵默默看着手里浅灰色的东西——它与其说是头盔,不如说更像无线戴式耳麦,或者女孩子的发卡。

不过它有一手长那么宽、比起发卡也厚重了一些。

凭姜灵这些天买菜练出来的手感判断,大约一斤左右。

头盔戴稳,姜灵在眼前的拟式菜单里选了全景模式。

透明无色的眼镜板从头盔里伸展下来,挡在了姜灵眼前。

车内作为背景慢慢淡去、直至完全消失;虚拟房间缓缓凸显宽敞明亮,足有几百平方米。

房间四面落地窗,外面是蓝天白云。

姜灵就出现在窗边不远的椅子上,转头往外一看,远处是沙滩,一大群白色的海鸟正盘旋飞起;近一些是森林,郁郁葱葱,一棵大树树梢上不知什么动物掠过,枝叶一阵哗啦啦作响;再近一些……——好、好高!

姜灵头晕目眩、吓了一跳,忙掀起头盔——没错,还是在车里。

赵永刚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姜灵:“没事吧?”

姜灵目光直直地,吁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真的……效果太好。”

赵永刚“哈”了一声,故意道:“你就眼馋我吧!”

姜灵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放下头盔。

切入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姜灵没敢直直看窗下的风景,望了一小会儿海天之际,调出菜单,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技术越发达,产品越方便,这句话一点没错。

菜单结构明细,导向清楚,还附有说明。

所以姜灵很快找到了“观赏植物”的资料,在温室里。

点选下去,房间淡出、一个大温室凸显。

温室一眼望不到头。

姜灵的面前正对着一扇门,门是透明的,透过它可以看到花圃里三三两两的人;门上有“查阅资料”、“社区互动”两种模式。

毕竟是在去日月湖的路上,姜灵选择了“记录途径、以后再来”

,便再次回到起先的房间里。

此时姜灵面前多出了一道门,凭空立在屋子中央。

这是默认快捷方式,当然可以收起来。

姜灵绕着它瞧了一圈,发现它从背面也可以打开、走进。

姜灵笑了一回,没动它,接着寻找“精神力”的资料。

这一回,菜单上一闪一灭亮起了提示:

——用户尚未进行标准测试,是否现在进行?用时预计:两分钟。

两分钟?

姜灵心动了。

她再次掀起头盔,看了看车窗外:“还没到吧?”

“还要一小会儿,得绕过月湖。”赵永刚努努下巴,“那边就是曦园,张老板就住那儿。”

多了一个张字,完全不一样了。

姜灵暗自感慨:“那我再玩一会儿。”放下了头盔。

点选测试之后,又有森林、海底、流星等背景可选。

姜灵选了流星,结果她就被引领到天台上,在观察椅上躺下来、看了一场流星雨。

夜空深邃,好在没有夜风。

流星起先只是一两颗,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看到后来,姜灵头轻脚重,觉得自己都变成一颗流星了!

终于,“叮咚”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响起,漫天流星消失,只剩下漫天的远星,一个极富磁性的年轻男音宣布:“恭喜!您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七级!请注意系统诊断建议。”

与此同时,远方开始日出,伴随着宏伟的背景音乐。

——七级?系统诊断建议?

系统给出的诊断与建议很详细,大意是姜灵刚刚强行突破,应该减轻训练负担、进行放松游戏,或者自然休息。

姜灵看完这场日出,慢慢掀起头盔、收入便携包。

她一下子想起了早上的头疼,以及昨晚的头脑恍惚、反应迟钝—这哪是强行突破啊,分明是吓坏了。

赵永刚见姜灵神色沉沉,问道:“怎么了?”

姜灵摇头微笑。

赵永刚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真胆小。

姜灵暗暗唾弃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害怕的——谁能不怕?

……二手别墅在上马坡的半山腰下。

别墅区地皮位置、高度所限,北偏东正对着慈云岭拥向日月湖的侧峰,视野里青山是不少,但只能从房顶遥遥望见小小一角月湖。

不像几块半岛上的房子,三面湖景一面山、近在眼前、任君把玩;或者湖光山色对半开,背后有靠、前方有望。

在中国,独立带花园的别墅,都是奢侈消费。

这个级别的房产,高水平的设计与施工、齐全的配套、优质的物业,那均是本就应有的。

它们之间分出档次高低的,是景致的好坏。

这景致可以是自然景观,也可以是人文环境。

所以这别墅,在东钱湖周围的别墅群里,算是低档。

价格也因此相对平易,大致是两万一平方米。

不过姜灵对它的位置,却很满意。

因为姜灵一看就发现,天空的“灰雾”被山峰一顶,就压不到山坳处。

而东南方向,青山重叠,白雾仿佛云海一般笼罩其上,随着山势起伏缓缓流淌,令姜灵移不开目光,<网罗电子书>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姜灵忽然发现这句话无比真实。

她在花园里转悠了一圈,看了看草坪,决定以后这里都将变成花圃;又瞧瞧别墅后上马坡的山头,最后遥望前后两山:“真不错。”

张甫也跟着转悠了一圈:“是不错。

我说,老魏啊,六百十八万,卖了吧!”

买卖房子是大事。

魏老板放出消息、挂上中介,预备忙上一阵子、接待几拨看房的。

不料运气好,头一个看房的就能定下,他也高兴。

一听这话,抖着手直指张甫,假怒道:“咱们什么交情啊,败给一个小姑娘!吃里扒外!”

张甫悠悠道:“我是为你好。

你看看你,要一万九千五一平米,那三百二十,算下来就是六百二十四万,二四——’你死‘啊,多难听!谁会要,是不是,姜小妹妹?十八,’要发‘,这才像话!”

姜灵想起了金饼的一串八,好笑得不行——张甫开价讲价真正是……风格鲜明!“是啊。

二四太难听了。

零头抹掉吧?我嘛,早点付钱。

明天周末,魏老板有没有空?”

魏老板点点头:“行!不过……”张甫已经奇怪道:“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就去过户,然后把他赶出去!”

魏老板哼了一声,懒懒抬腿,老大远地空踹了张甫一脚。

张甫当然是开玩笑。

魏老板在市区还有房,别墅预备让人看房,小女儿要准备考试,嫌烦,老婆干脆早早收拾好空出来了,不用赶的。

姜灵诚实道:“我爸妈明天休息,正好去办手续。”

张甫恨铁不成钢:“姜小妹妹,你什么时候变笨了啊?那是你爸妈,又不是老公,结了还可……咳!总之房子记在谁名下,有什么关系?别看现在还没遗产税,以后可不知道!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姜灵一想也对:“那我们现在去?要带什么证?我回家去拿户口本?”

魏老板也乐了:“你是现金,不贷款,身份证就行了。

周六他们休息,现在才两点一刻,过去来得及。”

张甫兴致很好:“那还等什么,走啊!”

姜灵当然很开心,只是还有点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她应了声,回头看了看房子,朝花园门口去——赵永刚在车上。

魏老板笑笑跟上。

他是生意人,做事喜欢预先盘算、提前安排。

本来提早了小半年,预备用上几个月卖掉房子,然后新楼盘那边,正可以从容缴款。

如今早早成交,真的是很满意——大笔的现金,又不会在手里白白搁着!

六百多万,像这小姑娘一样,傻头傻脑地去银行里存上三个月,都能多出两三万。

他自己厂子也那么大了,资金总要周转,那就是贷款利率,七万出头,这还不算办贷款的隐性成本;或者借给张甫这样信得过的,换个手,也是不错的进帐。

赚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花么——花得高兴!这样子,张甫的小朋友,痛痛快快不乱压价的,又是给爸妈买房的……说真的,他魏某人白手起家,世态炎凉、捧高踩低的事……像那多年夫妻,有钱了闹起龌龊的;还有那病床前、遗灵前争遗产的……听的见的,多了去了。

自己也养了两个让人操心的,所以最挡不住有情有义、孝子孝女。

给这姜小姐抹掉零头凑个吉数,真的是一点也不介意!

——有钱难买我开心!3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3、垄断现金买房,没贷款手续,过户也就半个小时。

交了契税、印花税与手续费,姜灵发现,差一点就要动用定期存款了!

在房管所时,张甫前后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他聊了一会儿就挂了;后一个也不知是什么应酬,张甫接完面有喜色,神神秘秘招呼魏老板同去。

魏老板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但还是欣然前往。

所以办完手续,姜灵就与他们道别了。

赵永刚手指磕着方向盘,目送一辆白色的奔驰S65AMG、一辆黑色的宝马760li先后远去。

而后他抬眼瞧了一眼后视镜——姜灵送走张甫,刚上车。

“回家?”

姜灵跑了一天,买房子兴奋过了,此刻人一散,就有些倦意:“买菜。”

赵永刚张了张嘴,姜灵立即发现了:“是不是不方便?那回家。”

“不,没有。”赵永刚迅速否认。

姜灵靠进后座里,略眯起眼,视线移向了窗外:“明天还有个同学会,在金光大酒店。

然后我就得忙种花的事了。

早上过去,晚上回来,买菜回家。

周末可能会与爸妈住那边。”

赵永刚头痛地发现姜灵在跟他公事公办:“那明天……”

“去别墅时我打的。”姜灵阖上了眼,“午饭时街对面那辆就不错。”

赵永刚拿手指磕了磕衬衣口袋里的“香烟”,沉默地开了一段路,道:“你打算一直不说?总不能瞒一辈子。”看向后视镜里的姜灵。

姜灵蓦然睁眼对上了他的目光:“你认为现在是好时机?那是我妈。”

赵永刚在姜灵的瞳孔里看到一片漆黑,几乎要溢出来的深邃漆黑。

敌人、不是敌人、兄弟。

你们眼里就是这三种人吧?姜灵暗道。

她忽然发现,虽然赵永刚的相貌也就堪堪能夸一句“有男人味”

,但眼神明亮而稳定。

与这样的人合作,肯定很不错,因为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

可惜……两人在后视镜里僵持了片刻,赵永刚毕竟在开车,先移开了目光。

姜灵重又阖上了眼睛——可惜我身上四分之一的血在指控我背叛。

可惜我不愿做小白鼠。

所以你我只能……不是敌人。

……与爸妈沟通的过程,比姜灵预料中要轻松得多。

唯一的问题是,姜灵没敢提便携包的情况。

姜富安与胡海燕很容易就接受了姜灵精神力六级……不,现在已经七级的事。

也很高兴姜灵捡到宝贝、卖了几百万、买了别墅。

到了后来,不知不觉地,反倒是他们在劝慰姜灵。

安抚、鼓励。

姜灵走进自己房间里,关上门松了口气,却也茫然——她发现,自己目前面对的东西、接触的东西,太多太陌生,已经超出了爸妈的认知。

出于安全考虑,关于“山货”的事,姜灵没告诉两老真相。

这是保护她自己,也同样是保护她爸妈。

姜灵只说在风景区散心时,凑巧发现了一些被人埋起来的旧物。

按说廖局他们要找碴的话,完全可以通知相关部门,没收那些东西。

因为按照条例,出土的文物都属于国家。

银元也是文物,虽然只有经济价值,没什么历史价值。

但姜灵直觉他们不会。

首先,没精力——他们目前正忙。

其次,不符合双方利益。

姜灵并不确定自己家里是否被监听。

她没觉得异常,但姜灵对精神力还不熟悉,所以保留了几分谨慎。

合果芋依旧很快乐。

姜灵从窗台上捧下它来,忽然心生羡慕:“你说,人活着,怎么会有那么麻烦呢?”

合果芋没有回答。

它正在强烈怀念最后一抹阳光的味道。

姜灵轻轻捏了捏一片叶子:“真妒嫉你!”

合果芋还是没管姜灵——只有在白雾袅绕的时候,它才会向姜灵嚷嚷。

目前么,它还是满头满脑挂念着一件事:

“生长、生长、生长!

更大、更多、更绿!

长长长长——长!”

姜灵其实也没指望它来当心理导师,拨着叶子数过去:“明天多云时有小雨,把你放外面淋淋雨?”

“好!

好好好!”

姜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可是空气污染,雨水可能不怎么干净。

还是不淋好一点?”

“不怕!

长大了,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姜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长大了,就不怕?实力增强,有些事,就用不着那么害怕了?这令姜灵若有所思,她收手起身,站在窗前,抬头仰望夜空。

近几天没什么风,城市上空的光污染严重,一片暗昏昏的棕红,一眼望去,只能找到几颗星星。

——“您的天赋挺好,浪费了可惜。”

路林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

姜灵细细回想当时,发觉路林那会儿,既诚恳、又平淡。

诚恳是因为说的真话,平淡是因为见得多了。

姜灵深吸一口气,扪心自问:那么,我能做什么?然后姜灵发现,她想不出来。

因为她不了解,不了解花木市场,星际花木市场,也不了解精神力。

所以姜灵决定换个思考方式。

如果,如果是一个山沟沟里的孩子……一个山沟沟里的孩子,得到了助学金……那么,这个孩子就可以努力读书,然后上学,上小学、中学、大学,而后可以继续深造,可以……有很多很多可能。

只要这个孩子一直努力。

只要这个孩子一直相信,自己可以。

……姜灵打开电脑,她本来想捐钱给常常听说的几个机构,但发现捐款使用过程不够透明,倒是捐款排行榜很多。

姜灵觉得不满意,所以最后,姜灵另寻途径,最后找了一个助学平台,认助了一双在四川叙永县的孤儿姐妹——初中生,每人每月一百五十;抄下她们的姓名与学校地址,以备明天去办邮政汇款。

那对姐妹可没银行卡!

……第二天,姜富安找地方钓鱼,胡海燕去姜灵外婆家,姜灵则去同学会。

不过同学会中午才开始,早上么,姜灵又与合果芋好一番“谈心”。

而交流中,姜灵发觉合果芋的生长欲望极为强烈、坚韧、执着、纯粹——特别当它沐浴在阳光里时。

这令姜灵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她比不上合果芋。

要向合果芋学习。

要向所有的植物学习!

……赵永刚手指点着方向盘,看着姜灵从邮政办事点转身,走下四格台阶,拉开后门钻进车里。

他斟酌了半天,终于在姜灵坐稳的时候开口了:“你们今天人很多?”

“嗯,五十六个人,四十个总有得来。”姜灵说完,旋即意识到什么,诡笑道,“是’同学‘聚会,一向不带家属。”

赵永刚敲了一下方向盘:“这次可不好说。”

姜灵无言了一会儿,问赵永刚:“你要一起去?还是我最好早点出来?”这么下去,日子还怎么过!

赵永刚盯着车前的绿化树:“没,你别多想。

你自己……嗯,把持得稳一点。”

“把持?!”姜灵眉毛一挑,“帅哥、美人计?”

赵永刚尴尬。

姜灵“哈”了一声:“行,那个包是值得下点功夫,虽然自己不能用,毕竟能换小型舰嘛。

而且恋爱中的女人头脑发昏,送出什么东西也不奇怪——可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动?”

赵永刚对此也觉得憋闷,这一憋良久,终于憋出三个字:“……不好动。”

姜灵哑了一下:“来头大?’自己人‘?你们还分派系啊?”

赵永刚皱眉:“这些你用不着管。”

姜灵忽然没了火气,声音也就柔和下来:“好吧,我不该问。

那你怎么就说了呢——说了谁猜不到呀?”

赵永刚狠狠爆了句粗口、喷气冷哼:“看不惯!”

姜灵一下子笑了出了来:“那你看见人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撤退。”

赵永刚意外:“行!不过,不是说玩到晚上吗?”

姜灵随意道:“那些不去也没什么关系,聊得来的也就那几个人。

刚好省下时间去花市拉东西,下午就能把盆理出来。”

……姜灵班里人多,组织聚会的同学,每回都要订一个大包厢,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靠墙的米灰色沙发,大理石茶几,明黄的灯壁,红褐色调的花纹地毯,郁郁葱葱的盆栽植物。

当然,还有洗手间与茶水房。

靠近门口的沙发一头,扔着一个文件夹。

姜灵一进去,就被好几个老同学嚷嚷“签到签到”。

姜灵笑着应了声,拣起文件夹来,按当年的学号,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了。

然后姜灵一边与一干人等打过招呼,一边找到管帐的吴虹交了两百钱,这才穿过两张桌子,走到章骋旁边坐下:“怎么,居然定在这个地方,可算是下血本了。”往年他们也聚过会,但都是找个过得去的餐馆吃顿饭,然后钱柜之类的地方唱唱歌什么,没来星级酒店。

章骋正在擦眼镜,作势抹了抹眼角:“那不是有人要’永别‘了么?”

姜灵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培合也才这么几年,飞船就很快。

说不定二十年后,他们回来,’乡音无改鬓毛衰‘。”

“听着真沧桑。”章骋戴上眼镜,“这回有好几个奔赴新天地的。

学计算机的、学医的,都热门。

我也上天网看过了,金海星很漂亮啊!一个视频,花了我八百多块。”

“你就算了吧!都有家属了。”姜灵立即打击章骋,旋即意识到不对,“八百多块?”

章骋有些出神,回味道:“是啊,一个半小时的视频。

地方好,拍得也好。

就是太贵了!”

姜灵怔怔地对着章骋——她用便携包上天网,还进行了标准测试,没花一分钱!

或许是一级文明要付钱、二级文明不用;或许是地球联盟自己在收。

那么……“培合的天网收不收费?”

“不知道。

反正我们去看他们的网站,也要钱。”

“哦……”

姜灵忽然想起了路林,想起了自己说没上过天网时,路林望向姚远的那一幕——那位琪雅二品公当时的神情十分古怪,古怪之外,还有不可思议与轻蔑厌恶。

电光火石之间,姜灵恍然明白过来。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4、谁入了瓮姜灵到的时候挺早。

不过两人说了这会话,包厢里渐渐满了起来。

姜灵的同桌钱斌斌、章骋的同桌叶宁兰,也陆续到了。

他们四个照旧坐一块儿,互通近况,然后聊起了最近时兴的话题。

聊到开始上热菜,姜灵的手机响了。

姜灵一看,正是赵永刚的号码,暗骂了一句“扫兴”,接起来:“喂,人到了?”

“已经进电梯了。

到包厢,大概四十秒。”

姜灵暗道:专业!一边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那好,我就来。”

叶宁兰有点儿不舍,但没拦,毕竟他们四个都在靖海,平时小聚一直很容易:“去吧去吧,男的吧?见色忘友!”

章骋则摇头晃脑,拍腿道:“不容易啊,终于可以把你嫁出去了!”钱斌斌在一旁配合,做万分辛劳、不堪回首沧桑状。

姜灵作势要打,章骋脖子一缩,钱斌斌正色捧起酒杯:“那,先干为敬,恭喜了!”一口气闷了。

姜灵瞟了一眼那个精致漂亮、刚才盛着小半杯啤酒的小杯子,又好气又好笑道:“保镖!”拎过了椅背上的挎包,站起身来。

叶宁兰一听直乐,扬手胡乱拍了姜灵一下:“你就扯吧你!反正要是定下来了,乖乖请我们搓一顿!咱们老交情了,也不用你太破费,日本料理,要全套会餐……嗯,我看,就二郎吧,长盛酒店那家!”

姜灵早料到了,不过还是有点儿无奈——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啊!章骋故意抗议:“叶同志,你要爱国!”

叶宁兰大眼睛一瞪:“章愤青,你家小姑奶奶我减肥!”

中学六年同桌,活泼女对闷骚男,那积威至今犹在,章骋投降。

姜灵看到包厢门把转动,知道目标到了,最后问了一句:“那个二郎料理很有名吗?”

“靖海头一号。”叶宁兰的爸爸是酒店大厨,餐饮业的消息灵通,“本来也就第一梯队,四家店不分上下,但现在可出名了。

据说,是因为前几天接待了一个大人……物……哇喔!谁家的帅哥迷路了?!”

她话刚落,听到耳边飘来一声“拜拜”,一抬头,发现姜灵正朝门口走去。

……此时包厢里四十几号人,都已经坐定。

选在这时候出场,的确效果较好。

郑杰本来就是姜灵他们班的班草之一。

谁说帅哥一定要找丑男陪衬的?交相辉映的效果也很好。

不过,这只是第一眼的感觉。

仔细一看,两人还是高下立分。

郑杰这样的,在大街上走一趟,运气好运气坏,多少总能看到几个。

毕竟郑杰充其量,只能算是懂点儿小资情调——他家境小康、初入社会,还是个给人打工的。

与郑杰一起来的人,却是眉目明朗,帅得一塌糊涂。

工装裤、格子衬衣,看料子都是名牌;戴着一副护目镜:进口产品,减小电脑对眼睛刺激的,顺便能当太阳镜用。

能独挡一面的人,气质本就不一样;与同龄不同层次的人走在一起,那就更加凸显出来了。

而这人正是如此。

自信独立而从容,彻头彻尾的雅痞。

对姜灵而言,更重要的是……——还带着一股凉意。

姜灵刚好迎面碰上他们,来人推上护目镜,略碰了郑杰一下,示意他介绍。

郑杰意外,不过他本来就要打招呼:“嘿,姜灵……哟,我还以你花了妆那!”

姜灵一边暗道:我哪儿有时间啊!也就出来前用了点面霜,隔离脏空气。

一边让自己露出最无害最温和的笑容:“没呢。

你不行啊,迟到了哦,郑大帅哥。

这位你朋友?”

郑杰是老同学,就比较随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发现姜灵真不一样了。

从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印象中脱胎而出,如今这女孩眉目明亮,皮肤细腻光滑,举手投足从容笃定,气色极好。

这一细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光不够厉害:“碰上苏宇聊了几句。

宇宙的宇,it精英。”

苏宇向姜灵一点头,并不掩饰欣赏的目光,但也不冒进:“姜灵。

你也别叫我苏先生,会叫老的。”

“好,那就苏宇。

果然是人以类聚、帅哥扎堆。”姜灵看了苏宇一眼,微笑着恭维了一句,心里却暗骂:于是刚好让我送上超新款的电脑?吴虹那儿几个与郑杰玩得好,一见他来了,比较兴奋,都在招手。

姜灵朝吴虹那儿一引手,勾起唇角冲郑杰一扬眉:“犯规哦!不过刚好有剩位,那就收容你们吧:交罚款!”

苏宇竟然露出了一些腼腆,接口道:“那当然。”

郑杰正在暗暗感叹“女大十八变”,就有些不舍:“不是我故意啊,刚巧碰上的。

他刚在上面做完一个项目,你看人都累得不会动了,吃点好的养养。

倒是你,这么早就走了?”

姜灵没回答,半转开头翻了个白眼,问郑杰道:“盥洗室在哪边?包厢那个有人了。”

郑杰点头释然——女人上盥洗室,一向带包。

他也是头一回来这家星级酒店,不熟悉:“问问服务员?”不过苏宇已经朝左边一引手:“在那边。

走廊到头就是。”

姜灵微笑道谢,还特地多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三个死党目睹了这一幕。

钱斌斌重新给自己杯子里倒上啤酒:“不会吧,有情况啊!我都恭喜过了!”

叶宁兰鄙视了钱斌斌一眼:“瞎操心!她可和你不一样——两个星期换一个!一口气换了一打!”

钱斌斌恼道:“那是相亲、相亲!不是女朋友!再说了,是八个,不是一打!”

章骋位子夹在中间,几乎要捂额头:“冤家!”

叶宁兰与钱斌斌不约而同、一齐转头沉声吼他:“你说谁那你?

!”

章骋一抖,忽然急中生智:“小叶子,你快看,那个帅哥好像是跟着郑杰来的!”

叶宁兰一挥手:“我知道啊。”下一秒,她倏然扭头,眼睛亮了。

钱斌斌看了那边一眼,无奈摇头,自顾自吃菜喝酒——叶宁兰的八卦精神已经开始大放光彩,这会儿就算天塌下来,这女人也不会理!

……章骋围魏救赵、自我解放成功时,姜灵也已经走出了酒店。

赵永刚看着姜灵上车,眉眼间都是笑意,奇怪道:“你干了什么?”

姜灵坏笑:“我们第一桌在最里面,满了。”

赵永刚还是不明白:“然后?”

姜灵美美道:“门口第三桌没有满。”

赵永刚干脆转过身来:“然、后?”

姜灵耸耸肩:“我问了郑杰洗手间的方向。

他们看着我过去的。

我想他一时半会不会知道我是提前走了——哎,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现在’他们‘也盯着我?”

赵永刚摇了摇头:“再然后?”

姜灵正对着赵永刚,就有些不大好意思:“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那班女生花痴——这年头,流行男色,大家都很有爱嘛。”

赵永刚“哦”了一声,抓住了“花痴”、“男色”两个关键词,想想以那一位的任务方针,肯定要给姜灵的同学尽可能留个好印象,于是也觉得解气,回头开车,学着姜灵赞叹道:“是很友爱。”

——有爱?

姜灵从后视镜里意外地琢磨了赵永刚一眼,继而觉得这一位接受新事物速度很快,可以深入沟通,于是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往前座椅背上一趴,给赵永刚道:“而且我们全是腐女……早忘了谁开始的,一个两个,然后五个十个,到后来全部都是了。

郑杰嘛,以前是校田径队的,和你们是不能比啦,不过好歹也算肌肉男、阳光帅哥!你看今天来的那个小白脸,刚刚正好嘛!”

赵永刚的笑意慢慢发僵——三年一代沟,他和姜灵隔着两条多……所以他听不懂!但他怎么就觉得,背上冷飕飕的?!

姜灵推开椅背,舒舒服服坐进后座上扭了几下,已经乐得皱成了一团:“所以说,我怎么可以留在那儿,让他有目标?我不在,他就会装乖吧?或者装酷?嘿嘿,她们最喜欢调戏会害羞的帅哥了。

就算装酷好了,人多势众,上!唉……其实我也很想看热闹啊。

不过牺牲我一个,成全小叶子她们二十多个……我们要有同志爱啊!”

赵永刚把着方向盘,肃然点点头,一脸认同——其实他心里一头雾水。

然而,赵永刚有个优点,或者说职业病,那就是不多话:知道的很多事,他都不开口;不知道的,更不会开口。

姜灵越想越心痒,掏出手机翻出了叶宁兰的电话,刚要拨过去,想了想,又换了钱斌斌的。

“喂?是我。

小钱钱啊,其实你在想什么,我很明白啊。

看在咱们老同桌的份上,你想不想知道小叶子最喜欢吃些什么啊?快,快给我实况装播——我全部告诉你!”

……“哇,大花痴也到了?她不是跟家里人去巴黎败东西了吗?这下好了!还坐在他旁边?哦耶!我知道,就那桌有空啊!”

……“什么,班长爆了?怎么可能!林大美女多看了他几眼?活该!

你们要敬酒?对,就该一致对外!你也要去敬酒?上白酒啊!别这样嘛,你那么好的酒量……小叶子喜欢榛子!坚果里头她就爱这个,什么开心果、长生果、榧子、美国夏威夷果,都瞧不上!对对,这才对呀,要六十八度啊!你记得给自己掺水啊!”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姜灵一眼。

姜灵正眼睛发亮、握拳激动,虽然察觉了,却没空理他。

赵永刚无奈摇头,随即也笑了——麻烦事变成了乐子,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5、孪生莲的食物问题陷害帅哥带来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花店送货的车子开走,还没有从姜灵身上完全消失。

白色的东风小霸王四成新,一拐弯,转出小区路口,再开一段,就看不见了。

别墅这里,随之全然恢复了宁静。

山清水秀间,没有市区里的噪音,只有远处的鸟鸣与林涛。

静谧又安宁,身处其间,于是人也不再烦躁。

赵永刚站在大门口,悠然抽烟,一边留意该留意的,一边看着姜灵细细清洗那些透明塑料花盆。

这些花盆也是新技术。

或者确切而言,受新技术影响而普及。

以前这么轻便、完全透明,又能抗住一米深的泥水份量的材料,可没这么便宜、这么广泛应用。

而现在,这种花盆,普通大小的,只要十来块一个。

一米深的自然贵上一些,但也就二三十块一个:批发价二十六七,零售价三十出头。

姜灵买了四十五个。

五个备用。

卸东西的时候,姜灵都是自己与随车来的民工交涉,没要赵永刚帮忙。

赵永刚明白是怎么回事,乐得清闲之外,有点儿意兴索然。

这时姜灵手机响。

赵永刚扭头看去,正瞧到她接起电话、走开了几步。

赵永刚摇摇头,掐灭烟头丢掉——小姑娘哎,你走到哪儿都一样啊!

但赵永刚这回猜错了。

姜灵只是看到钱斌斌的号码,大致知道说什么,本能觉得不该让赵永刚听。

赵永刚也很快明白过来。

因为他听到姜灵在那边道:“她老爸是大厨,你别看……但家常菜炒得特别好啊……去过她家……别琢磨这一头了,西点还……”

赵永刚百无聊赖,于是竖起耳朵,一边又点了一支烟。

姜灵悄没声息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听。

然后继续道:“其实关键不在……过去了?人品印象在那……别!你别跟我说,我们好兄弟哈,我管你私事干嘛?反正她不知道!她就算知道了,一下子也扭不过来!你在她眼里,头上戴着顶花心大萝卜帽已经好几年了!哪能那么容易抹平?!”

赵永刚好笑,外面车子又在,他闲着无聊,干脆过去洗花盆。

姜灵听到响动,转头瞧见了,到底没有直接赶人。

这时刚好钱斌斌说完,姜灵就又转过身,走开了一点:“老同桌啊,我跟你说大实话说吧,男人花心的德性呢,从猴子那会儿就这样了,这一点女猴子都知道的——繁衍的本能啊!你看精子和卵子的成本,很明显么!”

赵永刚大为受惊,捏着水管的手一抖,一下子飙到了裤腿上。

但不可否认,这令他更好奇了,好奇下面是什么——他一直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前任女友更证明了这一点。

眼前,这是个上好的机会啊!

于是赵永刚偷偷胡乱抹掉水,挪了点位子,换到姜灵的正下风口,继续洗花盆。

姜灵还在给钱斌斌上课:“但这并不是说,女人就能容忍花心!

这也是山顶洞人时代开始的!男猿人力气大,女猿人打不过。

而花心的男猿人,只管快活,不管养小猿人。

快活完了,踢出怀孕的,换一个没怀孕的;没食物了,搞不好还要吃掉女猿人!”

赵永刚的动作慢了下来。

姜灵严肃道:“只有那些不花心的男猿人,快活完了,还会让女猿人住在山洞里,一起弄来食物一起吃,才能养活小猿人——关键就在这儿,女猿人也有本能!她们也要尽可能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所以她们不但喜欢强壮的,更喜欢不花心的!明白了吗?最好是两者都有。”

赵永刚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是任务的时候。

赵永刚重重抽进口烟——他很清楚,一个女人当了妈,能有多彪悍!

姜灵叹口气继续:“所以啊,你搞什么浪漫、什么烛光晚餐、什么解释误会,那都是狗屁、是隔靴搔痒。

你要追到她,全看你会把多少精力、财力、物力,投入在她身上:的确俗,俗有俗的道理!”

赵永刚略一点头:俗一点挺好。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姜灵干脆直接支招:“你找她好好谈一次,给出诚意,执行行动。

你也不用买奢侈品,什么香奈儿……她又不迷那些。

每天跟她去报到就行了。

等她觉得你没空追第二个女猿人了、养不起第二个了,她就有安全感了,那就会听你解释,会对你印象改观。

她要是很有、非常有安全感,哪怕你跟她说,你是’阅尽花丛、浪子回头‘了,她也会接一句’金不换‘!”

赵永刚洗完了一个花盆,默默换了另一个——好吧,如果按照这种标准来说,那以前那个女朋友“不关心、不在乎、不在意”的指控,完全成立。

他被甩得……还不算太冤。

姜灵这会儿刚刚开始总结陈词:“小钱钱啊,花心是本能。

管不住本能的,就是低级动物——管得住的,才是男人!明白了吧?总之呢,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兄弟加低等动物的混合体!

她以前喜欢你怎么啦?就是因为以前喜欢,后来才更觉得受骗上当、罪不可赎啊!唉,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加油吧!”

——低等动物?

赵永刚咬掉了烟蒂。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一点儿也没错。

姜灵对花盆里面很在意,外面的却不大管。

因为以后种着花,浇水搬挪之类,总要脏的。

赵永刚就按这个标准干活。

他捏扁水管口玩高压水枪,身手又利索,很快搞定四十个。

一看时间,才两点出头。

姜灵则打扫房间,大致整理出餐厅与厨房来,然后是客厅里的沙发与椅子,以及家里带来的一些厨具,以便有地方休息、准备午餐与点心——她以后就在这儿修炼了。

赵永刚洗完花盆,开始把麦饭石装进去。

但他才装了两个,姜灵出来看见了,止住了他:“别,得先用健康仪照一照。”

赵永刚呆了:“什么?”继而暴笑:“不至于吧?!食品健康仪,照麦饭石?!”

姜灵没笑,直视赵永刚的眼睛。

这令赵永刚感觉不对,合上了嘴巴,干笑两声:“你……你是说真的?”

姜灵点头:“我没开玩笑。

我们吃的食品,有好有坏;种花用的麦饭石,相当于花吃的东西,当然也有好有坏。

不是有土壤标准么?这些麦饭石虽然是同一批,但开采时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赵永刚意识到姜灵是认真的,他好笑之外也开始佩服——种花种到这个份上……的确像姜灵买种子时就表示的那样,不是玩儿。

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那行。

你打算怎么办?”

姜灵已经掏出了手机:“租。

这玩意儿跟吊车一样,可以租。

而且它东西小,租起来还简单,一个电话就到。”

赵永刚点头,发现他又没事干了。

姜灵拨过去电话,其实心里正泪流满面——我自己就能挑拣啊!

“灰雾”、“白雾”我一目了然啊,可是,我不可以让你们知道啊!

这笔冤枉钱,姜灵毫不犹豫地算在了赵永刚他们头上!

……打完电话,到出租健康仪的公司派人带着东西过来,还有半个小时到五十分钟这样。

于是姜灵决定给自己做点心。

她中午光聊天、耍人了,没吃饱。

赵永刚肚子里也空了,发现姜灵进了厨房,搓着手跟进来,然后他伤心的发现,这小姑娘正在最后冲洗土豆。

土豆个儿均匀不大,旁边放着微波炉塑料袋:“你就做这个?”

“想吃大餐?”姜灵放下土豆、关了水笼头,“那我们去酒店。”

赵永刚顿觉背后又有毛毛虫在爬了,浑身不舒服,立马表态:“不不不,这就很好,很好!你吃啥我吃啥!”表完决心转身逃掉了。

姜灵只是吓唬赵永刚,顿时绷不住笑了。

……五分钟后。

赵永刚不怕烫,“呼哈呼哈”几口干掉一个土豆,吐出皮,连连点头,抓过第二个:“很香啊。”

姜灵没他那个能耐,用筷子戳了一个,竖在面前慢慢咬:“是啊。

而且健康安全营养好。”

赵永刚记得他那前任女友分手前正发烧,他打电话过去,她说要吃烤红薯。

那时外面下大雨,烤红薯的小摊早收了,怎么找得到?所以他说没有。

为此两人在电话里不欢而散,又开始冷战,后来就断了。

原来不是要他满大街地去找,原来他只需要去趟超市,而后微波炉转一下、揣在怀里去看她。

赵永刚这第二个一口咬下去,咀嚼得就慢了:“怎么做的?”红薯土豆,都差不多吧?

姜灵奇怪地看了一眼赵永刚——她发现赵永刚忽然心情低落了。

姜灵不由放轻了声音:“洗干净,擦干,戳一刀,高火,五分钟。

时间长短,其实看大小。”

赵永刚对前后步骤都没异议,中间那句却不爱听:“为什么要戳一刀?”

“不然会爆。”姜灵正在对付她自己的,“就像爆米花。”

赵永刚缓缓点头。

姜灵忙了一下午,饿得狠了,就吃得急。

赵永刚看着她鼓起腮帮子吹气,急吼吼地咬,忽然又笑了。

窗外青山绿水,阳光正好。

麦饭石成堆,花盆排成排。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6、吃饱喝足晒爽加餐周末说是大扫除,其实并没多少事。

因为别墅里衣物书籍等东西已经搬走,但家具与花园一样,附送了。

毕竟新房子要配新家具嘛。

房间大小不同,老的家具拿来摆着可不协调!

魏老板做事善始善终,搬出前让佣人进行了大扫除,沙发家具都用白布罩好,地板重新上了一遍蜡,然后铺上旧地毯、旧毛毯以供看房的客人踩踏——所以他生意成功,固然有时机运气的因素,但绝不是纯粹偶然。

这样的交易对象,谁都爱当回头客,朋友问起也是第一个想到的。

别墅的家具本身质量很好,也大方,虽然式样老了一点,但“流行”这两个字对姜灵无效,对姜富安与胡海燕自然更无效——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清楚今年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搭配。

于是一家人只是扫了下地,轻松擦了一遍门窗,而后搬来了四套新的被褥等等,用作周末渡假——本来被褥只准备两套,但姜灵考虑到赵永刚或许中午会想休息,就干脆把客房也准备好了,对爸妈说的,是可以邀请叶宁兰他们来玩。

其实姜灵不会那么干。

因为对她的老同学而言,这渡假之行可能会带来危险与麻烦。

……九月十七号,周一,中雨。

姜灵挎上包、下车撑开伞,回身拎起盒子朝客厅走去。

等她上完台阶、取钥匙开门,赵永刚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了,把车里以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被配了个防震箱的便携包,以及姜灵从网上订购的小温室器材。

器材包括隔离板、照明、保湿、供暖制冷系统等。

托新技术的福,这些都便宜多了。

特别是那个隔离板,材料与姜灵买的花盆同类。

姜灵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打伞?急什么。”

赵永刚不屑:“多大点雨啊,麻……烦……”他最后一个字自动消音,因为门已经打开了。

埃及米黄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沙发,同色与浅色的垫子;正中央一大盏吊灯……窗明几净。

去掉了蒙在家具上的白布,再打扫一遍,同一个客厅的感觉,就整个儿不一样了。

所以赵永刚当即低头去看自己的皮鞋——他是不拘小节,但这会儿怎么也迈不进去了!

姜灵无言摇头,打开鞋柜,自己取了一双拖鞋:“上面一排是我家的,下面全是客人的,新的,你自己选吧。”换完小心捧起箱子,往茶几去,“要鞋套也有,在最下面左边。”

赵永刚把东西挨个挪到门口,这才换鞋,换完问姜灵:“这些搁哪儿?”

姜灵小心在茶几上放下盒子,过来端起一个箱子:“餐厅吧。”

赵永刚正想提醒姜灵那箱子的份量,姜灵已经迈步走了。

“过年前这儿也就我爸妈周末来住住,厨房吃饭够用了,等过年了,这些花早卖掉了。”

赵永刚先把装着便携包的那个放到茶几上,这才抱起最后一个箱子跟上,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姜灵到了,放下东西看看赵永刚:“你很能打吧?”

赵永刚简短“嗯”了一声,短得不能再短——因为确切地说,他很会杀人。

毕竟军队是击毙敌人,武警是抓住犯罪嫌疑人。

像他这样,在和平年代也上过战场的人,会的手段,比一般特警武警还要狠。

所以对着姜灵,对着任何一个小姑娘,赵永刚实在难以启口、不爱多说。

姜灵弯腰打开箱子:“而我懂种花——这叫术业有专攻。

没听说过?”

赵永刚忍不住反击:“你不是翻译吗?”

姜灵回答得平静:“技术落后,失业了,于是转行了。”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同声翻译,还能替喜欢摆场面的富豪装点一下门面。

赵永刚觉得自己该贯彻一下任务方针:“你想找工作?这不难。”

姜灵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她在家收快递时检查过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以种花会是我最擅长的活儿。

还有,其实你一点儿也不适合说这种话。”

赵永刚悻悻闭嘴,帮着忙乎起来。

他在祈祷种姜灵种得好、发小财,与种不好、跟他们干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前者——这样一个女孩子,真的不适合那些。

赵永刚没觉得自己大男子主义。

他只是觉得,姜灵的手温暖柔软,这么干净,种花弄草挺好,不该沾上脏事麻烦事,不该因为握住了冰冷的枪……而变凉。

……半个小时后,赵永刚发现他的祈祷好像很有效——当然,确切地说,是他心地实在,所以才没猜错。

两人组装完温室,在客厅沙发里喝杯水,而后姜灵打开了她一路捧过来的宝贝盒子。

其实就是个饭盒,还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因为家里的迪士尼保温饭盒姜富安买早点要用、姜灵往别墅带午饭要用。

此刻底层垫着一层餐巾纸,吸饱了水,胀鼓鼓的。

上面四行十排种子,半洇在水里,都已经微微撑破了种皮。

姜灵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们,眉眼就弯了起来——真好,外星植物不说外星语。

她十分确定,它们都已经睡醒了。

连最瘦弱、最贪睡的四颗也不例外。

而现在,它们在渴求光照与营养……最好还有“白雾”!

与一群小孩子的叽叽喳喳不同,四十颗种子要求的是相同的,所以它们的意向汇成一股,十分明显,生机蓬勃。

姜灵接收到了这股执着,她微眯起眼仔细体味了片刻。

赵永刚回去加强过孪生莲的资料,所以此时,他仔细瞧了瞧,确定孪生莲种子已经吐出一两毫米长的嫩红色芽头,不由惊讶:“这么快发芽了?”上周五才买的。

一般要三四天吧。

姜灵当然不会透露她是贡献了“白雾”做营养剂,抬头冲赵永刚申明:“这是根。”

赵永刚无力,又辩白道:“我就是那个意思!这还不一样?”

姜灵端着盒子去餐厅:“不一样。

就像你的脚与你的手。”

赵永刚哭笑不得,起身跟在后面:“那你现在要干吗?”

姜灵打开温室的门,钻了进去:“让小朋友们坐下来——而不是倒立。”

赵永刚帮不上忙,无聊地在餐厅里四下看看,又走到窗前,瞧了瞧外面的雨。

越下越大了。

所以……——哎,也就只能斗嘴解闷了!

……姜灵很快一个花盆一颗种子种好了。

然后是每种稀缺元素一小片,熔化成四百毫升后,用量筒每一株十毫升地分分。

最后姜灵设置了温度湿度与照明,以及日夜周期——这是模仿原生环境的。

温室灯亮了起来,一阵无比喜悦的情绪冲向姜灵。

不过很快,喜悦就转成了贪婪。

“更多、更多……更多!”

——那你们每一串花,都开得多一点?

“吃饱、喝足、晒爽……加餐!

要开多少开多少!”

——三朵?四朵?五朵?

“简单!”

——六朵?七朵?八朵?

“加餐……”

——加餐是什么?原来装在花盆里的水与麦饭石,还是后来加的溶液?

“……白雾!”

——九朵?

“白雾!白雾!白雾!”

姜灵钻出温室,思索了数秒,然后她果断地删除了日夜周期里的夜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接线等,收工。

……两人回到客厅。

姜灵打开箱子:“这东西真多余,它本身就防震的。”

赵永刚笑了:“得了,你说了也没用,这几天晚上天天有人琢磨它。”

姜灵不解:“不是说用不了么,什么情况?”

赵永刚伸了个懒腰:“说这话的人试过了,没试过的更多——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姜灵失笑:“我上星网。

你呢?”

“休息。”赵永刚这几天有训练任务,虽然拿补贴,但累啊。

而后他奇怪了一句:“星网不就是天网?”

姜灵直接回视赵永刚的眼睛:“翻译得太差劲。”

赵永刚感到不解、又不对头:“不过就是个叫法……”

姜灵移开了目光:“译成’天网‘,扭曲了原意。”

赵永刚慢了一拍,总算找到句最能活跃气氛的话:“果然是专业的!”

姜灵习惯性地微眯起了眼:“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它改过来。”

——女人啊!这都是什么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赵永刚微不可查地摇了下头,随即大声起哄表示支持:“对!改,一定要改!”

姜灵坏笑着瞟了眼赵永刚,转回目光继续忙她的。

赵永刚不明所以,慢吞吞抬手摸了摸自个脖子后颈,总得背上有点凉。

……这一天姜灵去瑞森的网站,看了些极品孪生花的培养记录,对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给养记录乍舌。

那些给养记录都不一样,有的讲究阳光,有的讲究微量元素,有的讲究软环境——音乐、心情愉快的培植者。

还有的……什么都讲究。

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名家的培植方法,别人没一个能够成功重复的——或许因为花卉专家公布培养方法时留了一手,或许因为模仿者不如专业人士敬业。

等到看累了,刚好准备午饭。

胡海燕早上做了一锅烤牛肉,姜灵盛入保温盒里带过来了。

然后她炒了个豆腐丝芹菜,再煮一个紫菜汤,很快端上桌——分餐式。

赵永刚不挑食,虽然暗里嘀咕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但反正味道很好。

他吃饱喝足,看看外面的雨天,同情了一把某些人,对姜灵道:“明天你少带点,我给你露一手,葱爆羊筋!”

姜灵兴致盎然:“正宗的?好!”

赵永刚舒了口气——终于摆脱“吃软饭”了,他可是从上周五开始就被人打趣嘲笑那!

1_3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7、“泰山”与“被压缩的录像”

这一下午,姜灵最重要的收获,是在星网上查清楚了一件事只要她用便携包登录星网,地球联盟就跟踪不到。

事实上,地球联盟是无法查阅星网情况的。

尽管条文上而言,每个银河联盟的成员,都是星网的一员,拥有相同的权限;但是技术上,软件与硬件的差距,均太大了。

地球所使用的这片星网,其服务器由覆盖全球的六颗卫星组成—地球人自己发射的卫星,要三十几颗才足以覆盖全球——这六颗卫星由监管者四级文明玛西图卡捐赠与铺设,由二级文明瑞森提供定期维护的收费服务。

地球专家每次都会挤破脑袋争取机会旁观。

瑞森的技术人员对此并不介意,至少看上去并不介意,但他们要求限制人数,理由是多了妨碍工作。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结果也很奇妙——各人思维有差异,于是往往是中国的专家明白了这一点,美国的专家明白了那一点,然后他们都希望知道对方的、保密自己的……赵永刚他们之所以可以监控公民的上网情况,是掐住了有线连接这一块。

因为目前地球上普遍贩售的接入仪,不管头盔还是舱体,都是需要有线连接的。

对那些有能力自己联接卫星服务器的各国军方、大型机构、跨国公司,以及黑客而言,根本不存在星网网费。

当然,他们也可能在星网上花钱,但那是购买服务。

就是那些由外星专家在星网上提供的咨询、技术解决、情报等人工服务。

……——怪不得,原来你们看不到我上网的记录!否则早就来收费了!

姜灵看完,腹诽完,放心切入了琪雅的基素社区,公民基础身体素质培训与测试区。

里面分精神力与体术两大块。

力气变大、身体变好,是挺好啦,但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女孩子,姜灵对肌肉还是很在乎的。

不要太多啊!所以姜灵要去看一看。

……姜灵选的单人教室模式,然后她关闭了旁人观看的权限。

进入教室之后,姜灵又一次收到了提示,“用户从未进行标准测试”,以及“在盔式下进行测试会有微小刺痛感”。

使用舱式比较麻烦,姜灵直接开始。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姜灵感到全身被小蚊子叮了一遍。

在此期间内,姜灵无事可做,就去看“微小刺痛感”的解释说明。

这才知道盔式便携包也能进行全身扫描,但必须通过“刺激反馈——分析”三个步骤来完成数据收集,不像舱式那么直接、那么便捷轻松。

终于,“叮咚”一声悦耳提示音响起,那个极富磁性的年轻男音再次冒了出来:“恭喜!您的体术已经达到二级!请注意系统建议。”

比上次的精神力少了“诊断”二字,姜灵对此松了口气。

但等姜灵一打开建议,她就无言了——系统给出的建议很简单,大意是姜灵潜力优秀,比如肌肉爆发力、肌肉耐缺氧性、神经反射速度、骨骼强度等等,单纯从数据上来说,已经达到了三级标准。

问题在于,姜灵基本上没有进行过任何系统的体术训练,因此协调不佳,没有充分的自我认识,发挥不了这些优势,才会只有二级后期的实力。

所以,实在应该尽快进行系统有效的训练、以挖掘自己的潜力!

否则就是浪费,实在可惜!

虽然用词遣句都很客气,但那股殷殷敦促的意思,怎么也挥之不去。

姜灵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三遍,对着其中的数据部分,默然良久,又想起了那个梦境。

在梦中的姜灵,高兴的时候,会与驼鹿赛跑、与野牛摔跤!而且射箭的力量与准头、打蛇的反应速度,也不得了。

林语者、林语者……或者该理解成人猿泰山?

想到泰山的肌肉,姜灵打了个抖。

不过,不管怎么样……——原来,那几场奇臭无比的拉肚子,没白拉啊!

而后姜灵推起头盔,找赵永刚。

她有不懂的,一向咨询专业人士:可以信赖的专业人士。

……赵永刚就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没去客房,因为姜灵不可能跟着他去客房呆着。

听见响动一睁眼:“怎么了?”

姜灵发现赵永刚闭着眼,本来不打算叫的;此刻见他睁开眼,就有点不大好意思:“体术三级要怎么练?”

赵永刚神色古怪了起来,一指自己:“我这样的,就是三级。

个别是四级。”

姜灵顿时大受打击,沮丧点头:“谢谢。”扣上头盔。

虚拟姜灵立即叉腰指着系统怒了:“你——要我去学杀人?!”

姜灵并不知道,她使用接入仪时间还不长,尚未习惯,情绪一激动,虚拟姜灵做什么动作,姜灵现实里的身体,也会跟着一模一样的笔划了出来——这就跟键盘电脑上初玩游戏的人,打到BOSS的时候,按键动作会不自觉地加重力度一样。

所以这指控,赵永刚听得明白,立刻想起了姜灵第一次见到他时、盯着他看的审慎目光——原来这个女孩子,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心中有数。

然而却还是敢拿着矿泉水往他手里塞,敢兴之所至抓拍“人与狗”。

赵永刚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是苦涩还是欣慰。

他发呆了片刻,重新阖上了眼睛。

……赵永刚发呆的时候,虚拟姜灵也正看着系统的回答发呆。

首先是一段申明,申明学习体术,不等同于学习徒手击毙敌人—当然,前者是后者的基础。

接着很长一篇东西,历数了宇宙中的种种危险。

最后的结论是,除非一辈子呆在一个星球上、不进行星际旅游,否则体术三级是很有必要的。

琪雅的成年公民,除了那些严重伤病的,都能达到这个标准。

简单的例子是,针对体术一二级旅客的星际旅游保险,与针对三四级旅客的,价格要贵一半甚至几倍。

而在琪雅,星际旅游,就像在地球上的短途旅游一样普及。

姜灵默然,而后抱住头呻吟了一声:“不是吧,难道人猿泰山满地跑?!”

结果系统对这句话也进行了检索分析。

很快,它指出,以影片中人猿泰山的力量与速度来分析,他的体术已经五级,完成了一个方向性训练:针对丛林地形。

像泰山这样,属于轻度非均衡型,是年轻女性经常选择的发展方式,只不过她们的方向性训练,一般会选择舞蹈、徒手格斗、机械操作等。

这令姜灵彻底泪流满面啊——泪流满面!

不过,姜灵种的花是孪生莲,外星来的;她已经精神力七级了,天下那么多名川大山,那么多“白雾”,这精神力的进步空间也必然不小。

所以,说她这辈子不会进行星际旅游,姜灵自己也不信。

加上体术与徒手毙敌是两回事,加上已经决定要向合果芋学习,学它那样奋力“长大”,姜灵便改变了主意:“那么,给我看看训练计划?”

系统反应很快,姜灵话音刚落,它就给出了回答,好像生怕姜灵反悔一般。

那是一份针对性训练,给姜灵量身打造的——时间三十五天,强度中等,每天耗时四小时。

“体术三级这么容易?那四级呢?五级呢?”

系统反应还是同样地快,刷一下,一瞬间,姜灵面前又出现了五张计划,四级开始,一直到八级。

“为什么是到八级?”

系统又给了一篇报告。

它先指出,体术三级为一个坎。

然后它委婉地表示,如果一切顺利,姜灵晋升到八级也要十到三十年。

根据姜灵表现出来的潜力,它只能安排这么多了。

至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一者姜灵在前期会有不同的表现特点,这对八级以后的发展会造成影响;二者……——八级以后的资料在训练营里找不到。

姜灵明白了过来:那些资料保密。

估计属于军事内容。

据此,姜灵推断,在琪雅的军队里,四到八级体术,甚至一到十几级体术,也另有更快更好的训练方式。

……姜灵抹掉了四到八级的计划书:“好吧,不管那些,先来搞定三级的。

咦,这些都是什么器械?”

系统立即摆了一屋子虚拟器械。

姜灵看得乍舌,这与她见过的健身器械,显然不一样:“一定要用吗?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系统又刷掉虚拟器械,“哗”地摊开了一份计划书——二级晋升三级,无器械辅助。

时间八十天,强度中等,每天耗时四小时。

姜灵试探道:“如果每天两小时,也要三十五天呢?”

“时间”一栏先跳成了“三十五天”,“强度”一栏跳了两下,跳过“偏高”定格在“颇高”;接着“每天耗时”一栏跳成了“两小时”,“强度”一栏又跳了一下,变成了“极高”。

姜灵惴惴:“强度到底是什么东西?’极高‘我能承受得了吗?”

系统回答,强度意味着“精神压力”与“身体负担”。

然后它毫不留情地指出,作为一个七级精神力者,在“精神压力”方面,姜灵足以承担“中度危险”的强度!系统还附带提醒,如果姜灵再不进行体术训练,精神力的发展空间就将受到桎梏。

因为,一个人虽然可以尽情发展他的长处,但总体必须保持最基本的均衡!否则人体将不堪负荷,出现健康问题。

系统接着指出,另一方面,很可惜,由于没有特配营养食品、没有药浴与按摩等外力辅助,姜灵的身体空有优秀的潜力,却无法承担较大压力,只能接受“极高”这一档的强度。

末了,出于安全性的考虑,系统又建议把强度设定为“颇高”。

姜灵照办了:“时间短一点吧,每天耗时可以长一点。”

系统建议的最长时间为每天“八小时”,这包括准备运动与放松运动。

理由同样是姜灵缺乏外力辅助条件。

所以最后,姜灵得到的计划书是:二级晋升三级,无器械辅助。

时间二十天,强度颇高,每天耗时八小时。

……姜灵吁出一口气:“那么,我到底要在这八个小时内做什么?这些什么什么标准动作,我都不知道。”

系统立即给出了一串教程菜单。

姜灵头大了:“这么多!学完它们就要好几天了。”

系统提醒姜灵:你的精神力已经七级了。

三级可以上中速区,六级可以上高速区。

高速区进行学习,效率更高。

姜灵奇怪:“什么意思?为什么效率会更好。”

不得不说,幸好姜灵选了教室模式。

系统总是有无限耐性;换成琪雅公民,早就被问得炸毛了。

而勤勤恳恳的系统,还在细细回答姜灵的问题——在中速区,四十分钟的容量,相当于基本区的六十分钟;而在高速区,四十分钟相当于基本区的一百五十分钟。

姜灵完全不明白:“时间被延长?”

——莫非网游迷的终极梦想,已经实现了?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8、“一片小芽”

体术培训系统可不关心网游玩家。

它只关心姜灵是否明白。

于是它又给了一篇说明,是关于“容量”的。

容量是指一定时间内能人脑能接受的信息量。

容量越高,一分钟里在星网上能完成的事就越多。

最基础的星网服务器,就足以向数以亿计的人,提供每分钟每人一份的服务;当然也可以向一个人,提供每分钟数以亿计的服务但是,没人有能接受得了后一种信息量。

姜灵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中级区放完一段六十分钟的录像,同一段录像,低级区才放了四十分钟。

所以不是时间被延长,是中级区放的录像压缩了。

时间变长,只是观众的错觉。

不过挺好,学东西的效果,相当于一天变成了一天半啊!”

系统奏响欢快的音乐,拉起漂亮的星空夜幕,爆了一串五颜六色的焰火以鼓励姜灵理解这一重要概念……然后又提醒姜灵去高速区。

“免费吗?我没钱。”

回答是免费的,于是姜灵就高高兴兴地联过去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刚才在系统那儿得到的服务,一般情况下,是提供给琪雅的小公民的:六到十岁的小公民。

因为系统对姜灵的判断为:生理年龄,二十四;常识水平,儿童期。

……几秒钟后,在高速区的教室里,姜灵目瞪口呆地望着虚拟教练—这演练的都是什么标准动作?是人干的吗?!

姜灵呆滞了半晌,破天荒爆出了一声粗口:“靠!”

这一句赵永刚又听到了,他愕然睁眼,旋即闷声发笑。

……姜灵的体质数据已经达到三级指标了。

所以系统给姜灵的标准动作,全是针对反应速度、准确度等协调性的:单根神经反应快,并不意味着整个人反应就快。

就像一个职员才华横溢,但其所在的公司未必效益良好。

虚拟姜灵学会四分之一套动作,花了十二个课时——每个课时四十分钟,加上每节课后的小休息、每四节课后的大休息,也就花了现实中的三个小时。

……这一天回家时,赵永刚精神抖擞,而姜灵在后座里闭目养神。

赵永刚可没见姜灵这么干过,除了他说到令姜灵戒备的事情时。

所以赵永刚问:“你很累?”

姜灵没睁眼:“星网上得太久了。”

赵永刚摇头:“下回中间休息休息。”

姜灵暗中无语望天——我休息过了呀!否则都爬不起来。

嘴上道:“是啊,是该休息。”

……回到家,姜灵翻出以前买的瑜伽书,摊开来做个样子;又把合果芋放在落地镜面前,蹲在它面前,向它好一番诉苦——这事对爸妈不能说,因为姜灵不想让赵永刚他们知道啊!

结果合果芋对虚拟姜灵今天下午的表现,表达了极度的藐视与不屑!

它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告诉姜灵:

“一片……一片小芽。

不难。

容易。

——等于俺长一片小芽!”

于是姜灵愤然开始了她的锻炼。

可姜灵热完身、刚开始正题时,胡海燕就察觉了响动,在客厅里问道:“灵灵,你干吗呢?”

姜灵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妈,我做瑜伽。”

胡海燕一听就信了,甚至都没过来看,释然道:“噢,别一下子太狠了,每天做一会儿才好。”

姜灵应了一声,暗道:系统说了,要想突破到三级,靠的就是突破极限,就是把自己狠狠地折腾。

每天一点点……——那相当于上油保养!不顶用的!

还好,二十天就好……二十天就能看到明显的效果了!

……【以下描述,请勿效仿】

姜富安与胡海燕睡下时,姜灵正坐在瑜伽垫上,笔直并腿,调整呼吸,慢慢往前压。

这是所有动作里面,最基础的部分:压韧带。

系统的目标很简单、很明确——让身体像婴儿一样柔软。

所以姜灵现在很希望自己是四岁,而不是二十四岁。

对此,合果芋立即向姜灵表示了鄙视:

“一片、一片!

两片……不行!

一株、一次,只长一片!

一片、一片、又是一片!

——专心!”

姜灵惭愧,又明白了一些什么,当即收敛心神,屏息压下去一点,保持一会儿,平缓呼吸,屏息继续压下去一点,保持一会儿,平缓呼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胸膛、鼻子、手臂,都贴向自己双腿;与此同时,双腿保持并拢、紧贴着地板,膝关节毫不弯曲。

压韧带,据体术系统指出,是人人能做到的事。

但却不是人人做到了的——绝大部分人,在缺乏有效敦促的情况下,都会半途放弃。

有效敦促嘛,主要指现实中的教练。

姜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上周的一场虚惊——她姜灵一向不是喜欢吃苦的人,如果没有害怕恐惧担忧,也就没有让自己变得厉害的动力,那么,她现在应该不会在做这些吃力的事。

像姜灵这样强压韧带,其实不仅困难,而且危险。

一旦紧张害怕,就会前功尽弃。

如果在要紧关头失控了,还会造成拉伤,甚至撕裂。

好在姜灵已经在星网高速区的教室里,来过一回了。

一回生二回熟,姜灵在强烈的胀痛下,在窗外弥漫进来的“白雾”里,成功地把自己对折——手指够到脚尖、握住、抱搂。

这还不够,姜灵还保持这一姿势不动,任凭自己浑身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微颤个不停。

在难耐的胀痛,与从未有过的舒展感里,姜灵抬头,直视前方的镜子里。

镜子里的女孩子,额头、耳边的头发,一缕缕被汗水湿透,黏在了脸上,眼神却平静、坚定而明亮。

两个姜灵对视,两个姜灵都微微笑了。

……第二天,天气转晴。

两人一到别墅,姜灵就去餐厅,结果赵永刚跟着发现,孪生莲几乎是一晚上,就变了一个样——全都已经两对叶子了!这令赵永刚乍舌:“怎么长得这么快?”

没办法,“白雾”后遗症嘛。

但姜灵可不会这么说。

赵永刚是没带那支香烟了,可谁知道他的休闲衫纽扣正不正常。

“可能与我们挑出了坏的麦饭石有关。”

赵永刚疑惑:“就那么一小捧东西?”坏的麦饭石比例很小,两立方米,一共也就找出三百二十七颗——大约一茶杯。

被检测仪判定为“优质”的更少,一共六颗。

六颗好的,姜灵十分珍视。

像那翡翠玉石,据说可以宁神养身的,很有可能其实就是指它们中身带“白雾”的那少数几块啊!所以姜灵把这六颗麦饭石,全拿去偷偷换进了姜富安的麦饭石茶杯里:感谢麦饭石的广泛流行!

也因此,姜灵没能设置对照组,无法确定麦饭石的好坏影响如何:“我不知道。

但一颗老鼠屎,能坏掉一锅粥。”

赵永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很有可能。

姜灵朝客厅走去:“走吧,今天还不用换水,它们很好。”就是嚷嚷着要白雾。

一群贪吃鬼!

赵永刚跟着转身,却正好看到姜灵从自己旁边经过,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宁静而笃定……嗯?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忙忙碌碌的人来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一周姜灵忙得像个陀螺,夜里做“瑜伽”,于是她总是在车上补眠;而赵永刚的情况,也闲不到哪里去:他毕竟退役数年了,一旦征召,当然需要尽快安排进行一些训练。

所以对这两人而言,周五眨眼就到了。

尽管周一下雨,但赵永刚对这一周的印象,还是山清水秀,阳光明媚。

毕竟比起以前他经历过的任务来说,这一次真的很轻松、很惬意。

其间他露了两个拿手菜,姜灵还都很给脸——吃得不少。

嘿,这小姑娘不挑食!

……不过这样的时光,到周五这天下午,就画上了句号。

姜灵已经学完了那套可怕的动作,在花园里晒太阳、修剪浇灌原本就有的一些花木,同时与附近的“白雾”沟通。

赵永刚搬出了把躺椅,脸上盖了张报纸,在客厅门前的屋檐下午歇。

而后赵永刚接到了通知。

赵永刚拿下报纸坐起身。

但还没几分钟,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两辆黑色的奥迪弯过路口,开进小区。

赵永刚察觉到姜灵望了那边一眼,霎时间变了: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姜灵注意到黑色奥迪车速较快,不像赵永刚开车送她来去时,永远的40码——用赵永刚的话说,这个速度安全,防弹车都这样。

毫无疑问,今天这两辆防弹车例外了。

两辆车子依次停在了别墅门口。

姜灵回客厅门口的屋檐下放好了浇水桶、披上外套、走下台阶,站定看着那车子片刻,唇角勾了勾,直接迎了过去。

姚远从副驾驶座下来,见姜灵如此,就露出了笑容。

但与姚远相反,赵永刚状若无事地看看左右,慢吞吞跟在姜灵后面,面色如常,心里却大叫“不妙”。

姜灵半拉开铁艺门走出去,开门见山就问:“找我什么事?”

姚远刚刚帮姜灵推开门,闻言一怔,继而嬉笑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姜灵也笑了,笑得阳光灿烂,说的话却冰天雪地:“怎么,你又带了上回那个东西?”

赵永刚在后听得清楚,头疼地别开了脸。

姚远可不笨,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什么?”后座门打开,廖局没等姚远开门,自己下了来。

姜灵笑得愈发灿烂了:“搜查令。”她看了一眼廖局,略贴近姚远,在他耳边二十几厘米处轻声道:“你家局长现写的也行啊,对吧?”眼神冰冷,语调温和柔媚得几近调戏。

【姜灵的宁静日子结束了……】

【赵永刚的悠闲任务也结束了!】3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39、他们还活着姜灵笑容灿烂、眼神冰冷,盯着姚远,吐字清晰地说完,一边缓缓收起姿势、重心后回站直,一边暗自悲切:这家伙的确很俊俏儒雅;另外,这次的情况真是太美妙了……——美妙得要命!瞧瞧,我不再迟钝了,却开始发疯?!

诊断建议上说,精神力强行突破的后遗症十分轻微。

这十分幸运,意味着姜灵不需进行医疗救治。

但也一定要好好休息放松,修养期内注意避免压力与刺激。

压力与刺激……难道就是指眼下这种情况?

姚远发觉,在姜灵的逼视下,他一句到了嘴边的“你真会开玩笑”,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