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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星际花匠生活》》 · 三千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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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一点他倒是有所了解,精神力上差距大了,都是这样,所以他并不惊慌,只是进退不得。

廖局一拍姚远的肩,顺势把他从姜灵面前拉后了两步,而后替他把话说了:“姜小姐开玩笑了。”但说完也不再提做客不做客的话,就站着对姜灵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姜小姐配合我们一下,帮我们一点小忙。”

然后廖局开始介绍情况。

大意就是由于文化上的陌生,接待外星人一向是很有困难的事。

有些外交官明明水平很高,莫名其妙就被列入不欢迎名单了。

这次对路林的接待工作,也是这样。

所以呢,就希望借助一些民间人士,比如姜灵这样瞎猫碰上死老鼠……啊不,凑巧、凑巧,凑巧和路林有缘的。

当然姜灵只是友情客串,并不负担任何职责,只是相当于一个导游,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姜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不过并不改口往里面请人,顺便还收起了笑容:好吧好吧……又来了!

廖局比姜灵与赵永刚更忙,所以他很快发觉和姜灵耗耐心是个错误的选择,于是他略一想,直切结症:“姜灵,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还是有一点儿成见啊!”

——做官的说话就是不一样,他们说“一点儿”,就是“很有”

的意思。

姜灵一边自己补充完整,一边摇头失笑,坦率道:“或许吧,我胆子小。

不过没有你们,中国早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抬起眼来直视廖局,“只是,廖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你回答说’当然‘,结果我又在你们那儿呆了……我也不清楚呆了多久。

一个小时?而刚才,你又说’只要几天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需要担心‘……说实话,我很担心。”

廖局哑然,笑不出来了——原来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其实当时,他并非故意,只是心焦。

人有亲疏远近,这是常情。

而姜灵是他的“疏”,所以他忽略了姜灵最挂心的事。

何况他当官这些年了,而且姜灵又不是他什么老交情,他对姜灵当然要打官腔、摆威风,要似软实硬了。

年轻人,煞煞傲气,磨磨性子,才好指挥得动嘛!结果就……姜灵不太明显地退后了半步,双脚差不多齐肩跨立、同时把手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只虚虚卡着大拇指吊着:“所以,是什么事,还是直说吧?反正不管危不危险,我都不可能拒绝你们。”

廖局苦笑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顿住了,回身从后座里、从一个沉黑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文件袋,绕开线扣,想了想,招手叫过赵永刚,把东西递了过去:“你来解释吧。”又转眼看姜灵,沉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去了。”

谁来解释,事情又不会变。

姜灵无动于衷:“一路顺风。”——“再见”还是算了,说着就不吉利。

姚远给廖局关上车门,自己回副驾驶座里。

他落座带上车门时,正好看到姜灵这边……运动外套运动裤、脚上是双再常见不过的耐克,夏款运动鞋。

衣鞋都很舒适但不算漂亮。

他从小帅到大,各色女孩子接触得就比同龄人多些,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爱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姚远心中一动,关门的手一顿,忽然又重新下车了:“你……”

姜灵微一颔首,平静地直视姚远——我听着。

这回姜灵没压迫他。

但姚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尽力……好吗?”他极力控制,但下一句话出口时,嗓音还是颤了:“他们还活着。”多日来的疲惫、焦虑、失望,以及重新出现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瞬间全涌了上来……姚远眼角红了。

……这话够简洁明要,至少足以令姜灵明白,他们是想救人。

所以姜灵眉目一柔,目光就温和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弄清楚情况前,姜灵会许下承诺,哪怕对象是姜灵最偏好的传统型帅哥。

于是姜灵平静道:“我还没看资料。”

姚远还想说什么又大感自己丢脸,低头眨眨眼逼热意,强笑了下:“这风吹得……那回头见。”回身钻进了车子里。

姜灵站在原地,默然目送两辆车子远去,耸耸肩转身——其实姚先生啊,你没什么丢脸的。

真的。

一点也不。

赵永刚看姜灵进去了,也跟着进去;边走边已经忍不住,撑开资料袋口,半抽出文件来。

……两人回到客厅里,姜灵开门见山:“谁还活着?”

赵永刚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把资料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坐了下来:“行动人员。

他们在琪雅手里。

上次就是想请你配合这件事。

路林对你较有好感,你去交涉会比较有利。

但……第二天姚远带回消息,苏可明确表示他们已经被带上舰艇。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其实是说,他们被’处理‘了。

不过现在有新消息——他们还活着。”

赵永刚语调平板、语速很快。

姜灵倒是听得清楚,却也目瞪口呆:“你们……派人去偷……”

她见赵永刚脸色黯然情绪沉重,立即换了一个词,“获取,获取。

获取他们的情报和技术?不是吧,技术上的差距太大了,怎么可能得手?!谁出的主意?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赵永刚尴尬地转开了目光:“不,是派人接近。”

姜灵隐隐猜到了些,又不完全明白:“什么意思?”

赵永刚垂下头揉揉前额:“路林喜欢……英俊的男人。”

……客厅里寂静了片刻,只听得到外面的沙沙响。

那是风吹过连绵不绝的树梢。

然后姜灵摆摆手:“好了,老祖宗不是早就有三十六计了吗?败战计之第一计——美人计嘛!这很正常。”

赵永刚对此可不像姜灵那么能接受。

关中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关中女人就该如水柔!让女人流眼泪让小孩吃苦的男人不是好男人,让男人操心家里的女人也不是好女人。

所以赵永刚也不知是安慰姜灵、还是安慰自己:“是没什么,全在这么干。”

姜灵眉毛一挑:“全?”

赵永刚点点头:“你看,她是在地球休假。”

姜灵探头好奇:“所以?”

赵永刚抬手由下往上比划:“从南非到英国冰岛北极。”转向右边:“横穿欧亚大陆。”接着斜向下:“接下来是东南亚和澳洲。”

又回向上方:“最后是南极、南美、北美。”

姜灵背不出世界地图,但也知道路林已经经过了不少国家:“我倒是觉得,小一些的国家,未必会这么干;不过英法德什么的,肯定会。

那其他的人也被抓住了吗?”

因为姜灵态度平静,赵永刚已经不怎么尴尬了,就事论事道:“不清楚。

知道的情况里,有好有坏。”

姜灵抱臂往后一倚:“有好有坏,所以要试一试么……”沉默了片刻,接着问:“我是不是得立即跟你们走?”

赵永刚摇头:“不用。

路林去俄罗斯打猎了,可能还会在内蒙猎场也玩一玩。

目前外交照会给我们的行程,是十月二日到上泸。

你十月一日过去就行。

不过她的酒店房间没退,没准会有变。”

“不是说横穿欧亚大陆吗?”姜灵至少还知道俄罗斯有一部分领土在欧洲,“她还没去过俄罗斯?”

“去过了。”

姜灵微讶:“又去了?”

赵永刚短短一点头:“是的。”

姜灵眉毛一挑:“别国呢?”

赵永刚一摇头:“没有。

没有再去的。”

姜灵站定,正对赵永刚:“为什么俄罗斯例外?”

“不知道。”赵永刚顿了顿,抬眼看看姜灵,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语气无异。

但这已经足够姜灵明白了——要想知道得去问姚远或者廖局。

“行。

这周末我还能呆在家里吗?”

“当然。

但……”

“但什么?”

赵永刚瞟了姜灵一眼,垂下眼把资料推了过去:“但要是能看看……外交礼节,还有……这些东西,就更好了。”

姜灵拿起那叠文件,翻开来一瞅,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全是行动计划,吓死人了……原来是他们的个人……哎?这上面除了名字、行程中什么时候出面做了什么,其余都……都什么也没说啊?”

赵永刚苦笑:“个人资料查不到。

他们是军人。

这不是全部。

是有过接触的人。”

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不过或许是多进化了几千年的关系,这些男男女女容貌都在中等及以上,气度又好。

姜灵当看明星照,迅速浏览,很快翻到了后面:“这个长得很传统,很像……唔?!”

赵永刚两手握紧了:“那是我们的人。”

姜灵抬头看了赵永刚一眼,动作得慢了下来;然后翻到第二个时,姜灵顿住了:“这个我见过。

吃饭那天进包厢时,还有之前也碰到过一次。

叫什么’志昂‘?不对……这肯定不是原名。”4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0、神秘的钱“刘志昂是现用名。

本名许光华,今年二十八岁,国防生毕业。

新疆人,不过是汉族。

他母亲的工作跟你母亲的一样,小学教师;父亲是医生。

还有个妹妹,正在上大二。

这是照片。

当时他妹妹考上大学,全家人一起……”

……出示一家人的合照时,姚远发现姜灵出神了,瞧着在听,但注意力不在他这边。

姚远没停下,看看坐在一边的赵永刚。

赵永刚略一摇头。

姚远本就没打算直说,不过他还是加大了点音量;又念了几句见没效果,便拿着文件走近一些;却还是无效,终究停了下来。

赵永刚转开了眼,掏出烟弹了一根,顺带摸出打火机,低头摆弄。

姚远略俯身道:“姜灵?”

姜灵抬眼看一眼姚远,看一眼赵永刚。

她连着一周睡眠不足,这会儿习惯性发困,却不能像上周在别墅时那样打盹;同时想起了周末给爸妈打预防针时的情形,所以出神—当时姜灵提了提想找个好学校系统地学习园艺,理由为与老师同学的交流,课件、资料无法替代。

对此,姜富安与胡海燕都很支持。

可怜天下父母心。

所以此刻,姜灵一想到她查阅了一大堆条例后做出的真正计划、想到爸妈到时候的惊与喜——特别是惊,不由自主就走神了……结果却遭到打搅!

姚远斟酌着词句想要开口,但姜灵赶在了他前面。

“许光华,汉族,二十八岁,国防生,父亲医生,母亲小学教师,有个妹妹,大二。”姜灵背了一遍,无辜地看看姚远,回忆了一下,坦率地评论了一句,“他妹妹很上镜头。”把窗子推得开些,“外面这些树挺大了。”

既然都听进去了,姚远也不想为回应不足这点小问题跟姜灵计较,当下努力跟上这种没逻辑的跳跃思维:“应该有三十年了,房子建好就种下了。”

姜灵趴到窗口、趴进弥漫上来的“白雾”里,望着成行的樟树,眉眼便舒展了开来。

她回头身对姚远点了下头:“其实你很忙吧?我自己看也一样。”

赵永刚一下子收起了烟和打火机——对对对!

但姚远笑了笑:“不忙。

对了,你不用背,听听就好。”接着往下讲,没让姜灵自己看。

什么叫配合?至少先要相处融洽!没看廖局露了一下面,找借口躲开了吗?其实廖局心里更不好受,否则好不容易排到假回家,怎么没过完又过来了?现在八成正关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姜灵不知道那么多。

她只是无言望天——望到一大片的白云朵朵。

有帅哥念东西听,是不错啦,可姚远不忙、她姜灵还很忙啊!

过去的周末两天里,白天姜灵做体术锻炼、去外婆家、黏着爸妈胡乱撒娇,还要照顾四十株孪生莲,一株株确保它们务必变成珍稀罕见的变种;晚上则完成剩下的部分锻炼,而后就抱着合果芋,在互联网上查资料。

之前一周下来,姜灵对高速区也有些习惯了。

附带作用之一么……一旦上互联网,九成半的时间都被用来搜索、切换网页,剩下半成才是用作阅读。

如果换成浏览打印资料的话……一目十行是夸张,但一目一行,绝对没问题!所以满满一页文件二三十行,姜灵只需要小半分钟。

如果照片配简历,稀稀拉拉没几个字的,那几秒就够了。

比起姚远念起来,不知要快多少!

……姜灵是早上九点多到的。

赵永刚其实八点出头就到姜灵家的小区外了,但他们这回不是去日月湖,而是经过市区,结果运气很不好,扎扎实实尝了一回高峰堵车。

这样等姚远打完感情牌,已经中午了。

姚远本来想请姜灵去餐厅,叫几个炒菜——交情是吃出来的!但赵永刚憋久了,急着摆脱女人买单的阴影,在姚远收拾东西时,就一板一眼地跟姜灵宣布:“先说好了,今天我来啊!”

姜灵知道赵永刚是怎么回事;不过在这里,她姜灵与赵永刚最熟,不让赵永刚请、难道让姚远请?!所以姜灵当即笑了,下巴一扬,一脸挑衅,故意道:“我看你还是老样子,跟我去外面吧?说好了的。

你们食堂’行‘吗?我记得学校里那食堂……”连连摇头。

戳人伤疤、含沙射影——双重打击啊!赵永刚听得浑身不对劲:“瞧你说的什么话!挺好!”其实他觉得太浪费,但这会儿自然不会提。

靖海大一点的机关,食堂都富得流油,全是自助形式。

不锈钢餐盘、整整齐齐的自选区,打一次卡没人管你吃多少。

山猛海珍谈不上,大鱼大肉尽有,还有大虾——港口城市么。

姜灵跟高中同学去过,所以姜灵知道,但姜灵瞧着赵永刚上火便觉得好玩:“开小灶谁不会!”

赵永刚知道姜灵在激将,不过小姑娘勤俭节约是好习惯,他也不觉得吃什么有多重要,当即表态:“我让你见识见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就大厅!”

姜灵叹了口气:“我这回可是客人……”不是被押过来的!“你真不请我吃点好的?”

于是赵永刚发现,他还是上当了。

女人啊女人……太复杂了!赵永刚一向应付不来这种生物。

好在姜灵无害,他干脆当一回滚刀肉:“要怎么样你说吧,我都接着!”

姜灵顿觉索然无味,没好气地飞给赵永刚半个白眼:“没什么,你吃啥我吃啥。”听了姚远半天“软”功夫,她也就这么一点消遣了……这句话是还回来的。

赵永刚这些天下来,多少知道姜灵记性比较好,所以没觉得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兀自不明白——这又怎么啦?!

姚远却摇摇头暗暗笑了:“永刚,你们等我一下。”把清点完的东西送过去收起来。

……姜灵细嚼慢咽,吃饭慢。

她才搞定一小半,赵永刚又快吃完了。

而姚远的速度,或许凑巧,或许不是凑巧,反正与姜灵差不多。

所以姜灵喝了一口汤,干脆道:“今天下午上礼仪课对吧?反正是在这里,你们用不着跟我呆在一块儿吧?我去上课,然后赵永刚正好休息,姚远你去忙你的。”

姚远现在看这两人,都是通过有色眼镜,当即开玩笑道:“哟,为什么他休息,我去忙?”

姜灵没劲头回应——这人又不是章骋、钱斌斌!目光朝赵永刚手上示意:“不是在训练吗?跟我闲耗着干什么。

去睡午觉还差不多。

开车哎,安全第一。

至于你,你真地什么事都没有?”

姚远瞟一眼赵永刚,对姜灵笑道:“有啊,陪你上课,还要去买衣服。”他其实是在假期里。

路林回来之前,他们这拨人都安排了几天调整。

但他呆不住。

任谁换作处在他这情况下,都呆不住。

出乎姚远意料,赵永刚正低头抬手在琢磨自己的袖口,没反应;姜灵倒是噎了一下。

按说帅哥一笑、千金难买,可惜姜灵对人的情绪敏锐——这令姜灵可以在胡氏如意馆的老板那儿讲个好价,但也令姜灵没法欣赏这种并不真心快乐的笑容。

这种笑容,加上姚远吐露的可怕内容,令姜灵胃里冒凉气,很不舒服。

所以姜灵一下子倒胃口了、再也吃不下东西了,她最后抿了点汤顺顺喉咙,放下筷子:“我好了。”端上盘子起身。

赵永刚扯低袖口——他穿的长袖,而且袖子放下来了。

但这次手腕上有一道口子比较靠前,吃饭一动就带出来了、被发现了。

孰料就这么一转眼,这两人又不对了。

赵永刚无法,连忙给姚远解围,一筷子伸过去,对姜灵道:“哎,等等,糖醋排骨归我了。”

姜灵已经站了起来,见状无奈,放开盘子坐回去:“撑死你!”

赵永刚咧咧嘴,满不在乎地啃排骨。

他是吃饱了,但寸大的排骨,再来一盘也吃得下——多好的肉哇!

姚远收了笑容,正色道:“我是说真的。

该学的我学过,所以课是杜老师给你上,但我给你当陪练。

因为不少地方要互动,有个’道具‘,杜老师也方便一些。

买衣服,则是到时候要用。”

赵永刚吐出骨头:“这叫’置装‘。”又挟起第二块。

姜灵认真看了两人一遍:“那好。

不过呢,我不在你们的编制里,衣服又是直接去商场买,所以这置装的事,我请教一下杜老师,然后自己去就……”

“姜灵。”赵永刚突然打断。

姜灵眉毛一挑直视赵永刚——小事无所谓,但有些事不行。

她可不想自己的四分之三对自己的四分之一有负罪感,那可就真要疯了!

赵永刚没回避姜灵的目光。

汽油费与午餐费的事,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姜灵不待见他们,所以要分得清清楚楚;后来在别墅里与姜灵一起干活,处得多了,觉得不对,又仔细一琢磨……这才明白姜灵到底在忌讳什么。

“那不是公款。”

姜灵很不解——她直觉赵永刚说的真话。

然而,不是公款,还能是什么钱?

但赵永刚这句话一出,他自己与姚远两人,俱都沉寂了许多。

所以姜灵犹豫了一下,没追问。

'1_4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1、帅哥之“死”

九月二十四日,周一,下午。

办公室里,一只半旧不新、再普通不过的圆挂钟“滴答、滴答”

地爬着格子。

它的时针已经走过了“一”,分针正走向“四”。

姚远坐在硬邦邦的椅子里、腿架在办公桌上打盹。

他睁开眼抬起目光看了一下挂钟,放下腿,长长伸个懒腰,预备起身去叫姜灵。

办公室的小间里,没通电源的复印机、成捆还没拆的打印纸、空的塑料文件夹、死了花的花盆等等杂物,与两把破了扶手的沙发挤在一起。

姜灵蜷在沙发里,盖着自己的运动外套与一条毯子。

毯子很旧,不过很干净。

熟悉的钢琴音乐响起,随之是熟悉的嗓音与歌词。

姜灵深吸了口气,蓦然睁开眼,掀开东西起身。

外面姚远又坐了回去,而后他暗暗失笑了一下——因为姜灵的手机铃声。

铃声不大,但现在手机都多功能,不仅能收听播放,普通的外放也没问题。

所以姚远听得十分清楚——那是一首英文流行乐,男声沙哑,深情款款:

,this is me。

“s no where else on Earth I”d rather be。

,it“s just me and you。

……(我在这儿,这就是我我心甘情愿在此,胜于这世上任何它地我在这儿,这里,我和你今晚我们实现我们的梦想……)……姜灵出来时没掐手机:”我去洗手间。“所以姚远望着姜灵走出办公室,摸摸下巴。

看来这首歌很讨这小姑娘喜欢?去买张高清碟送她?要知道……——交情不仅可以吃出来,还可以送出来!

姚远不觉得为了尽最大努力营救兄弟们、而去讨好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丢脸、有什么不对。

所以姚远说干就干,找了张纸把开头几句歌词记了下来。

不过词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姚远一看号码,连忙接起来:”喂,我是姚远。

杜老师?您到了?“……杜老师是教礼仪的,对守时自然很看重。

可是堵不堵车,谁知道啊?所以她只有早点出门、有备无患。

结果就早到了十几分钟。

略为提早还可以算是尊重,但超过十分钟,那就成了另一种失礼,仅次于迟到。

所以杜老师等掉几分钟,准时给姚远打电话。

……机关办公楼的午后走廊上,总是很安静。

老习惯,大家都在午休。

姚远倚在卫生间外面的水泥墙上,等姜灵出来。

他无奈地听到里面的光控水龙头启动了三次——水流声断续了三次。

然后姜灵的脚步声朝门口这边过来。

结果,姚远讶然发现,姜灵这短短几分钟,彻底变了个样子:不再像早上那样总有些淡淡的倦意,而是变得精神抖擞,亲切优雅……说得俗一点,一下子冒出了一大堆气质!

没什么特别啊!

只不过亮出了一件柔绿的大圆领中袖细线衫,也还是黑色运动裤、运动鞋——换了一套而已,不改变任何实质问题,依旧和漂亮衣服无关。

好吧,这线衫质量上好,颜色明朗大方,瞧着舒服。

姜灵的身材也刚好。

不胖不瘦,肌理匀称。

颈子、锁骨、手臂,胸是胸腰是腰……哎呀,看不到……腿是腿。

眉明眼亮,脸庞端庄,身材完美、皮肤完美。

姚远用辛苦训练出来的速度,隐蔽地把姜灵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毫无内疚——他是男人。

不对,还是不对。

还……——还有姿势。

姚远终于意识到,姜灵”绷“起来了!端起了标准的社交架子,还十分娴熟。

……姜灵其实没干什么。

除了上洗手间,她只是脱掉了运动外套、整理线衫,接着梳一遍短发、洗一把脸,最后重新用了护肤霜与护唇膏。

因为姜灵现在五官敏锐,所以她知道姚远在外面,也就并不吃惊。

相反,看到姚远的讶然时,姜灵倒是吃惊了——她知道自己拉肚子拉得身材好了一些,但从那之后姜灵一直忙得团团转,加上天天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对此也就没有充分认识。

这就像几岁的小孩子。

父母天天见,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长得太快。

但远方祖父母一年见一趟,就会每次都大吃一惊。

另外,姜灵这些天练的标准动作,对身体也很有好处:主要是协调反应,顺带包括体型方面。

但姜灵每一次完成那些练习,都彻底精疲力竭了:能撑着去洗个澡再睡觉,还要归功于合果芋的鄙视呢!

所以姜灵对着姚远茫然,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问姚远:”怎么了?“姚远不知不觉站直了:”哦……杜老师到了。“姜灵一点头:”哪儿?“姚远很自然地就侧手一”请“:”往前,216室。

小会客室。“姜灵转向迈步。

姚远跟在姜灵后面:”你上过礼仪课了?“姜灵略略摊手,没耸肩——在琪雅的正式社交中,这一动作被认为太过随意轻佻。

一般是警戒解除、坏消息被取消后,才可以出现的。

”星网上学了一些。“半个下午。

相当于现实中八节课,每节四十分钟。

姚远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部分”扫描“:臀是臀。

”刚好可以用上。“姜灵一摇头:”不是刚好,就是上周五。

你们离开后,赵永刚说最好准备一下礼仪。“真听话!姚远忽然有点妒嫉赵永刚:”你这样很漂亮。“姜灵止步转身、微笑真诚:”谢谢。

你也很英俊。“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姚远摸摸鼻子——好吧,赞美得够诚恳。

但这姑娘显然把他姚远的私人夸奖、当成课程演习了!于是作为回应,这赞美也变成了演习,意义随之大打折扣……单位属性关系,这里比那些豪华的政府办公楼不知低调多少。

不过房子虽然上了年头,带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基础建设那种横平竖直、宽敞硬朗的风格,装修却翻新过几次,整体地、或者局部地,只是基本格局没法变化。

于是在这幢水泥地、水泥墙的大楼里,就也拥有几个既新潮又舒适的漂亮房间——比如杜老师现在所在的216,小会客室。

这里有淡棕色地砖、暖黄色沙发、配套的玻璃茶几、饮水机,还有一个圆顶灯。

整个房间的装饰,轻快又明朗。

小会客室的门开着。

姜灵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喝茶。

听到人来,远远向她一颔首,缓缓站起了身来。

这个女人一身黑色,姜灵认得好像是意大利的一个牌子。

衬衣比较活泼,长袖开领,但开得不低,两角下摆做得长,用以在腰部打一个装饰结;直筒长裤,裤料垂感很好;最后脚上也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没有镶玻璃钻,只是以高超的手艺打造出了优雅的线条。

姜灵脚下一顿,把包与手上的运动外套往后一递:”帮个忙。

谢谢。“姚远接过东西,姜灵继续往前,而后姜灵在门口停住了,端立、并起脚跟,左手往后一背、右手大臂竖直小臂水平,五指按住左肋下端,欠身五度,脊背挺直,垂眼、不低头:”下午好,杜老师。“……向你的老师与长辈按腹,欠身五度——这表示尊重。

但请记得挺直你的背;因为他们能教你知识与经验,却并没有资格叫你丧失尊严。

向你效力的人扪心,欠身三十度——这表示忠诚。

同样记得挺直你的背。

向尊贵的阁下们按肩,欠身四十五甚至六十度——他们的地位来自他们所担负的责任。

所以他们有资格站在你的肩膀上,站在你的努力累积起来的工作上,领导你们……另外,如果你肩膀承受得了那么多,你也可以站到那个位子上。

所以,问问它、问问你自己吧。

如果有幸觐见琪雅帝国的皇帝,把你的右手按在你的脖子左侧,鞠躬九十度——你的血流、你的呼吸、你的一切乃至最宝贵的生命,来自帝国、属于帝国。

帝国忠于你们,帝国会竭尽所能保护你们,无论你们在宇宙的哪个角落;而你们也当回报以同样的忠诚。

——请注意:外籍荣誉公民不具有这个资格。

荣誉头衔仅表示友好,无关彼此忠诚。

帝国欢迎你们,但帝国不对你们在帝国境外的生活负责。

请你们以问候阁下的礼仪觐见皇帝。

最后,帝国的公民们,唯一可以让你们的膝盖落地的,是烈士:为保护帝国而牺牲的士兵与将军,为开拓星域而遇难的探测者,勤勤恳恳一辈子的服务员、教师、农民,等等等等。

任何一个为帝国奉献终身的公民,哪怕他曾经入狱。

一切礼仪,仅出于自愿。

帝国法律,对此没有强制。

……姜灵一边按照星网上的教程与杜老师互动,一边概要回忆了一遍当时看到的文化介绍。

当然,站点上的描述,不等于一个文明、一个社会的实质。

但至少揣着这样的了解去行礼,礼节会更容易被演绎到位。

原本下午安排了三个小时的课。

但在一番对答后,杜老师欣然宣布,她今天的内容教完了。

然后她笑了。

而这令姜灵与姚远发现,尽管杜老师偏瘦、严厉、法令纹深刻,不过一旦笑起来,立即就会露出年轻时的影子——当年她想必十分漂亮。

”正式场合,记得声音还可以更响亮一些。

当然,如果是我们现在的距离,这样就足够了。“”好的,我记住了。“杜老师满意地缓缓一颔首:”按照本来的安排,明天的内容是进餐,后天为交谊舞。

不过我看,交谊舞可以提前一天,你觉得呢?“姜灵尴尬道:”进餐也在星网上学过,但我想最好实际来上几遍。

至于交谊舞……我试过一次,情况非常不妙。“当时姜灵课间休息,选的游戏模式——虚拟舞伴头上顶血条,如果踩到了脚,会按轻重不同扣血值。

至于踏错节奏,系统会冒出一个个扮鬼脸的气球泡,慢腾腾浮到天花板。

这些气球泡不会一直在你眼前刺激你,但结束后,如果你有兴致,完全可以观赏一下”丰功伟绩“。

结果满天花板个个都不一样的鬼脸下,那虚拟帅哥被姜灵踩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姜灵又不是没打过游戏、没杀过怪。

偏偏临死前,那帅哥还摆好姿势、很哀怨地抛给姜灵一个电眼,这才捧着心口、缓缓倒下去……——连倒下去的姿势都优雅得堪称典范!凄美程度完全可以和芭蕾舞《天鹅之死》的最后那一幕相媲美,而且十分夸张!

这还没完。

帅哥死后,遗容安详、面带微笑,与他临死时的表现整个不一样;接着几秒后,帅哥尸体刷新成了一个很可爱很Q的玩具娃娃,扮着鬼脸。

而如果不把娃娃扔进垃圾桶里,再次登录这个游戏时,默认会在舞厅的装饰柜里看到它——那就是姜灵的游戏记录。

所以当时,姜灵被雷得里嫩外焦,等缓过劲来又笑个不停,实在没力气再尝试第二次。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2、兄弟与同学杜老师笑眯眯地玩味了一下姜灵的窘迫,特地看了姚远一眼:”没关系,交谊舞不是重点,我们慢慢来。

而且姚远会是个很好的舞伴。“姚远原本端坐在一旁,听到这里向杜老师欠身——随时为您效力。

而姜灵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微笑:”我会努力的,杜老师。“其实心里很无奈:你猜错了!还有……——你肯定没上星网玩过那个社交舞教学游戏!

杜老师站起身来,姜灵、姚远当即跟着站起来。

杜老师与姜灵一个走一个送,刚好把最后一部分会客礼仪也来一遍。

姚远跟在后面看着,有点怔怔地。

不得不说姜灵做得很好。

他们学这些是任务。

当初回去,他也拼命练了。

但杜老师可没笑,最后说他”动作标准,但放不开“;给的建议为”不用那么在乎幅度精不精确,但要从容自信“。

……送走杜老师,姚远打了个电话通知同事,叫姜灵去停车场。

但姜灵一点也不乐意——逛街买衣服这种事,目前即使暂时没男朋友陪同……至少也该跟朋友一起去!

姚远算什么嘛……想想看,一个民警陪着你去买东西,再帅再萌……也很怪啊!不放松、不开心啊!

所以姜灵告别杜老师后,不肯往停车场挪步:”你真要陪我去?“姚远头疼地发现,姜灵穿上外套、又变回了上午那个微带倦意的样子了:”不是说好了吗?“姜灵立即摇头:”没,我可没说过’好‘。“姚远略一思索:”让永刚陪你去,怎么样?“姜灵诧异:”那有什么不一样?比起叫他我还宁愿你去——我看他累得很。

你们的训练真重。“姚远张了张嘴,一句”小姑奶奶我在拿自己的假期陪你啊“到底没有冒出来:”那我们走?“姜灵一耸肩:”说实话吧,至少你该让我知道花的是谁的钱。

小孩都知道,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吃;不明不白的钱,我也不要用!“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姚远踟蹰。

姜灵瞅瞅姚远:”其实,我刚才不是问了杜老师吗?她说的情况很详细了:我不会参加正式会议,所以不需要正装;但可能会有晚会,所以需要舞会服。

我正好打算添这个呢——所以我自己买单就行。“这时跟车已经开出停车场、出大院门岗了。

姚远看了那边一眼,吸口气,转头对姜灵道:”钱是我出。“”嗳?“姜灵吓了一跳,警惕了起来,”为什么?“姚远神色黯然:”那天我要是没上舰、跑出来先把你的事办好,当天下午你就能跟进——你会跟进吧?那他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怪不得赵永刚说完,两人那个神色!这种内疚感明知不必,但却很难摆脱。

姜灵立即觉得姚远怪可怜的,不过她并不后悔对此问个清楚:她可不会为姚远忍受那么大的疑虑。

所以姜灵点点头:”我会。

但只是说不定。

而且这不能怪你。

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姚远扯出个笑容,转瞬即逝:”我明白,可……那日本厨子真他妈运气!“不得不说,爆粗口这种事更适合赵永刚、而非姚远。

姜灵对此默然。

姚远收拾了一下情绪:”走吧?“姜灵重新考虑了片刻买衣服的事——花姚远的钱、给姚远减轻一下莫名其妙的自责感?或许她姜灵正好顺便把上次记的那笔账,跟他们算一算……这样也就不是占姚远的便宜。

于是姜灵点头。

……但一分钟后姜灵就后悔了。

因为姚远发动车子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清单看了看:”先去东方百货,离得最近。“而姜灵扫了一眼就炸毛了——那上面抄了一排八个店名与地址,有百货商厦,也有定制专店……甚至一大半五个是在上沪的!

所以姜灵顿时一把按下清单:”我不可能需要这么多衣服!也没时间逛这么多地方!请你务必过滤一下。“姚远有点儿意外:女孩子不是都爱逛街吗?随即答应:”行。

不过,我也是问人问来的,不熟悉。

那就靖海这三家吧?我们好好挑一挑,要选最好的。“姜灵顿时哭笑不得,这三家全是综合大型商厦,随便哪一家的女装逛下来,都要几个小时!

……与警察叔叔逛十来个小时的街?

——毫无疑问,那太可怕了!

所以姜灵忍不住说了实话:”姚远,事实上我认为,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姜灵破罐子破摔了:”礼仪标不标准、衣服好不好,都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姚远一怔。

”今天是九月二十四号。

你想让我到了十月二号,就变成一个外交官?“姜灵直视姚远,”而且那未必有好处。

你们不是说了,好多外交官出问题了吗?“姚远没吭声。

姜灵竖起食指,斩钉截铁:”一家商厦。

就一家!一家足够了!“姚远熄了火,一撑方向盘,茫然盯着对面的空车位:”你说的对,这些都不重要,没什么关系,一家就够……可我……“他比了一个手势,颓然无力:”我还能做什么?!我……你明白吗,明明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在天上那艘船里!但看不见、够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姚远说到后来已经是嘶吼了,偏偏他还记得对姜灵要克制,结果嗓门是控制住了,但声音也就极压抑。

姜灵明白过来:很显然,对姚远、廖局这些人来说,行动人员活着是好消息:活着就有希望!但另一方面,在设法营救、到得出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对他们而言,比确定行动人员死了还折磨人。

姚远没再说什么,捂住眼往后一仰,静静陷进椅背里。

姜灵很自觉地转头看前方。

车位是拼砖地面,露出小块小块形状规则的泥土,一株车前草占了车位中间的一个格子,显然愧对它的”车前“之名,没怎么被车轮碾过,长得那是又肥又壮。

可它还嫌不够!逮住机会跟姜灵庆幸今天没东西遮它晒太阳,同时嚷嚷着要”白雾“……姜灵嘴角微抽,实在抵不住,于是照办了;想想不能厚此薄彼得太厉害,抬手到方向盘下按了下按钮,关上了姚远那边的车窗。

姚远只呆了几秒钟,就把手放了下来,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异样了——尽管姜灵眼角瞄到他垂手去身侧耽误了一下,才扶上方向盘。

”走吧?其实你别想太多,这是我们的工作,不是你的责任。“姜灵不由”哈“了一声:”资料念了合照也看了,要是没成,你觉得我真能好受?那些衣服早塞垃圾桶了!“旋即姜灵发现姚远听到”没成“时,心跳不对——不是加快,而是节奏有异……早搏?

心悸?

过度紧张?

姜灵承认自己心软了,于是转口安慰道:”不过要是成了,那你们现在再怎么难受,到时候也值了。

好了,我想想……嗯,四千三百块。

就按这个买。

少了算你的,多了我自己来。“姚远一点头,开出车,随口拣起个话头:”为什么四千三?“——食品健康检测仪的抬班价、押护费,加出车费。

比麦饭石本身还贵!

姜灵当然没说。

不过姚远还是发现他选的是一个不太妙的话题。

因为姜灵半眯起了眼,唇角一勾,笑得那个灿烂啊:”买东西怎么能没预算呢?“姚远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点点头。

……靖海商厦不少,不过离得最近的、又属于第一批次的,当然有且只有那么一家——东方百货。

它在姚远的单子里。

而且姜灵的老同桌钱斌斌,就是在这儿做楼层经理。

姜灵也不想给姚远他们添麻烦,就随姚远去地下车库放车。

姚远倒入车位时,姜灵悠然按通了手机:”喂,小钱钱?“姚远没听过这个,脚一松多倒了一点,车子后尾差点出线撞柱。

”哎哟,害我掉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可以拿去榨油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天灵灵地灵灵、姜灵灵姜同学啊,我没大名吗?“”你当初不是说你那文武双全的大名某人专用、别人都不能叫么?怎么,嫌这个不好听?那好说,咱们什么交情啊!“姜灵回头看看柱子,乍舌,怀念了一下赵永刚的稳定,开门下车,”你姑奶奶我来买衣服——小钱子,过来乖乖儿伺候着!“姚远不寒而栗,拔出车钥匙,下车锁车。

”……哎,来——喽!太、后、千、岁!千千岁!“姜灵一抖,笑骂:”去你的,都把我叫老了,看我不……咦,你那边怎么了?“”谁知道哪路神仙闹事,哎呀,每天都要碰上几个,老节目了!

我得过去看看。

对了,六楼有个旗袍定制新来的,叫什么绣春来,绣花、春天、到来,还不错,你记得去瞧瞧啊!“姚远四下看看,瞧着没什么异常,后面的黑色吉普也停稳了,就朝电梯走去。

姜灵没去看那车子,跟在姚远后面:”好,我知道了,一定去。

你忙你的,小心点。

这年头一出门,保不准就撞上白龙鱼服……“”微服私访?那我可就去买彩票了!行,我知道。

拜拜。“”拜拜。“姜灵挂掉手机,失笑咕哝了一声,”我还真错过买彩票了……“

1_4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3、蓝颜祸害”拜拜。“姜灵结束与钱斌斌的通话,收起手机,失笑咕哝了一声:”我还真错过买彩票了……“”什么?“姚远没听清楚,他在看电梯里的商厦示意图,习惯性计划好了路线,”先看女鞋,在二楼;再看女装,在三楼;然后五楼有几个牌子也该看看……“他说话的时候,又有两男两女跟进电梯,而后电梯门合上了。

后面近来的四人里,一对是二十出头的恋人。

他们穿着情侣薄风衣,衣服档次不错,普通人——姜灵没觉得他们带来凉意;另两个,是三十左右的一男一女。

三十左右的两人,姜灵认识,因为跟了她这许多天了。

虽然没介绍,但远远地,几个换班的,姜灵都见过了……没办法。

姜灵对此心满意足:如今我视力好呀!

……姚远安排好路线,问姜灵:”怎么样?“果然是警察叔叔!姜灵叹口气:”鞋子配衣服,不是衣服配鞋子;而五楼那些牌子,属于中高档,一套衣服,常常附带有自己的鞋款……“说完,姜灵瞧了眼姚远——你明白了吗?

姚远有足够的耐性陪女人逛街。

但他除了拎包,没有其它经验:”噢,那先五楼,然后三楼、二楼。

不过五楼看完,先别急着决定?我们三楼、二楼也看看。“姜灵点了下头:”随你。“已经答应的事,姜灵会尽可能做好。

但与此同时,姜灵觉得电梯里的气氛有点诡异——两个女的都盯着她。

姚远也察觉了:两个女的盯着姜灵,年轻男孩瞪着他。

姚远避开了女同事的目光,审慎地留意那对恋人。

姜灵则一点点地、迅速地从姚远身边移开:女同胞们,我和这家伙没关系!你们上吧!

姚远不像姜灵那样对人的恶意敏感,所以他只是初步排除了那对年轻恋人的危险性;一看姜灵朝陌生人靠过去了,还是立即给姜灵使了个眼色。

姜灵挪得更快了。

姚远不得不制止姜灵——他一把搂上姜灵的肩、把姜灵拉回身边。

九月末的靖海,早晚凉爽,但下午两三点,气温一般都会爬上三十度,所以街上的人穿春夏秋三季衣服的都有,俗称”乱穿衣“。

短袖短裤可以见到,薄风衣薄羊毛衫也能发现。

姜灵的外套薄,细线衫更薄;而姚远干脆就是一件长袖休闲线衫,小翻领的,暗紫、黑、白,三色六道大横条。

他是常年有训练的,身材没话说,又俊俏,这衣服一上身,就显得精神又年轻。

于是姜灵立即发现,有什么一跳、一跳地,隔着衣物传过来。

隔着衣物,从姚远的胸膛里传过来……——那是心脏的搏动。

很可惜,这一切貌似风花雪月,其实无关旖ni,尽是警惕戒备惹的祸!

偏偏姚远是姜灵最偏好的那种类型,所以姜灵格外气闷。

用肩膀的触感去听一个帅哥的心跳,本该是十分美妙的。

但姜灵觉得,眼下这事就像、就像……就像天气晴好、私家花园里鸟语花香、白阳伞下白圆桌上摆着顶顶心爱的点心与茶……但茶里被邻居家的小狗撒了一泡尿、点心上则拉了一坨便便!

姜灵忍了忍,没忍住,当下翻了个白眼,慢慢抬起脚跟……——迅速往后一踩!

……姚远他们保护目标出行时,便装衣着都必须方便格斗,因此姚远穿的军用皮鞋,厚实耐踩、保护性能非常好,利于发力;而姜灵是运动鞋,轻便结实柔软,没尖跟——所以姚远只是微抽口气,不用进医院。

还好,姚远至少还明白姜灵在抗议,于是他把姜灵塞进了电梯右后角,自己换到姜灵与陌生人之间。

电梯里一片寂静。

只有楼层数字灯在往上跳。

跳过地面一楼,又跳过二楼。

姚远的男同事无声闷笑,姚远的女同事早已经转开了脸。

姜灵无言望天——望到一片电梯天花板。

至于那对恋人……三楼一到,女孩一把拉起男孩出去了。

男孩被拖走前又无奈又埋怨又鄙视地丢给姚远一瞥。

随即这对年轻恋人消失在电梯门口,不过电梯门合上前,他们的说话声还是可以听得到。

”你看看人家!你说你要去玩,没时间?!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说呀!“”校学生会就要竞选了啊!而且我这不是陪你来逛了吗?我看那男的根本还没上手……呜哇!“”上手了就不用管了是吧,那好!很、好!“”嘶……喂,我不是那个意思!“电梯门终于合上了。

……姜灵一口气试了十六套衣服,也问了十六句”你觉得怎么样“。

凭心而论,这些衣服都不错。

虽然价格也就几千块、加上鞋子没超过六千的,完全与顶尖高档的晚装无关,但已经比姜灵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都要贵出许多了。

可惜……如果说,来这儿的路上,姚远那张脸还能时不时让姜灵冒出一点梦幻感……那么,在电梯里那一脚踩下去之后,姜灵对这次购物,纯粹只当作工作了!

所以,姜灵换衣服换得认真又迅速;等仔细整理、检查无误后,姜灵就以杜老师刚刚夸奖过的标准仪态,走出试衣间,让姚远看,请姚远定夺。

姚远其实对大半衣服都很满意。

他来之前,本着尽全力完成任务的作风,准备精益求精;但真正开始后,他觉得哪一件,姜灵穿着都很好。

当然,其中几件他自己个人偏好,又特别喜欢一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事实上,以姜灵目前的身体条件,衣服只要合身,都能穿出效果来。

何况,姜灵”端“起了”社交架子“。

于是再好的料子、再好的衣服,都只能成为姜灵的陪衬,而没有哪一件能在”战斗状态“的姜灵身上,喧宾夺主。

姚远没说”好,买这件“,只是在留心姜灵的意向。

因为女人对衣服的心思,姚远压根没把握。

所以,姚远明智地选择观察姜灵的表情、一旦姜灵表现出喜好,他就准备大唱赞歌。

但是可惜,姚大帅哥看来看去,发现姜灵对这些衣服均是淡淡的。

——也就是瞧不上眼,对吧?

……姜灵从试衣间出来,站定、而后转一圈:”这件你觉得怎么样?“”还不错……“姚远琢磨了一下姜灵的微笑,”要不,再看看?“”好吧。“姜灵认命,保持微笑、施施然转身,背对姚远一翻白眼回试衣间。

姚远摸摸鼻子,抓紧时间略歇片刻,以备接下来打起精神继续。

所以说,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只可能存在于传说中……两人奋战了一个半小时,以极高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效率,否定了五楼与三楼,都有些累了;于是到五楼休闲区,叫了杯饮料歇息。

姚远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跟姜灵提提靖海的另外两家商厦,姜灵的手机响了。

而姜灵一看号码,立刻笑了:”喂,小钱钱,你终于好啦?“”是啊,搞定了——别提了!你买了什么?“姜灵无奈地看了姚远一眼,转开身侧坐,声音小了下去:”没呢。

试了十几件,都不行。

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来不知道模特这么辛苦……你过来帮帮我呀?我在五楼喝饮料。“”你怎么变慢了?不是一向快刀斩乱麻么。

我刚好在五楼。

你哪边休闲区?哦,我看到了。“姜灵四下一望,也看到了钱斌斌,连忙冲他招招手,免得姚远他们反应过度:”你不是管四楼吗?上这里干吗?又琢磨调戏哪个小姑娘呢?“钱斌斌距离还远、商场里满是货架又不好跑,他干脆慢慢走,反正手机里可以说话:”哪能啊,我可是有家属了。

还不是今天那位大爷。

我刚从上面办公室下来。“姜灵很想反驳”你在小叶子那儿还八字没一撇呢“,但钱斌斌后面的话一出,姜灵就放弃了,转而表示同情与安慰:”挨训了?那我请你喝一杯。“钱斌斌牙疼似地咧咧嘴:”没呢。

唉,不过我们是服务从业人员嘛,有些事,没办法的,连老大也没办法。

反正啊,把人送走了就好,没事了。“姜灵哑然,随即道:”恭喜你搞定一个随机刷新的野外BOSS,那你请我喝一杯?“钱斌斌早看见了姚远:”还用我请吗?我说,你旁边那位是谁呢?“姜灵无奈:”我’老板‘。“钱斌斌脚步慢了下来:”你是不是命犯桃花了?去庙里上上香吧。“姜灵本来准备挂机了,见状奇怪了:”怎么了?“钱斌斌抚额大叹:”今天那个大爷,你以为……哦!我都还没跟你说。

就是上次同学会那个!那个跟郑杰一起来、还跟你在门口说话的小白脸!“——发现目标一去不回、知道情况暴露、任务失败,于是没好脸色?

姜灵忽然想起来了:”……他不会还记着你那杯酒吧?“钱斌斌无奈:”我看就是!那天我们把他灌得烂醉……可你说男人吧,怎么可以这么小鸡肚肠?酒桌上不行,酒桌上找回来呗!他那天还跟人打听你呢!这种人再帅也没用,你千万别搭理他!倒是现在这个……唔,我看还行,至少会陪你试衣服。“这回轮到姜灵炸毛了,瞥一眼姚远,姚远连忙示意姜灵随意,姜灵就起身朝钱斌斌迎上去,一边对着手机里极小声恨道:”你知道什么呢!我是在买’工作服‘!要不是他看什么什么不中意,我哪儿用得了换那么多!“钱斌斌恍然:”我说呢,你一向火眼金睛、快刀乱麻,今天怎么墨迹起来了!“……两个老同桌目光交汇、面对面各自挂了手机……钱斌斌一理西装,站得笔挺。

姜灵是女士,按社交礼仪,先主动伸手。

钱斌斌轻轻握住。

姜灵用力。

钱斌斌用力。

两人牢牢握手、使劲摇了摇——老同桌啊……咱们都是被帅哥祸害的呀!4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4、姜灵的速度两个六年的老同桌、被帅哥们祸害的难兄难妹,深深对视一眼、紧紧握手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就已经立即达成了高度一致!

不要小看他们的默契——这默契是中学时代六年十二个学期、二百四十多周一千两百多天、一万多节课里,你掩护我睡大觉、我掩护你看小说,你给我看多选第一题、我给你看简答最后一题,你做数学我填英语、然后交换对抄……如此种种、等等等等,一点一滴、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

姜灵的眼神在述说:帮我搞定那个麻烦!

钱斌斌的目光在回答:放心,我有办法!

拜托了!

没问题!

……”这位是钱斌斌,赵钱孙李,天下第二姓,文武斌,我的老同学,在这儿当个经理。“姜灵给双方做介绍,”这位是姚先生,姚远姚先生,我现在的’老板‘。“——老板即BOSS;但BOSS的意思除了老板,也可以指”需要解决的目标“、”麻烦“!姚远当然属于后者;而钱斌斌对姜灵的暗示一听就懂。

至于姚远,他一边颔首,一边意识到,在姜灵那儿,他与钱斌斌的亲疏远近,明显差了一大截:”你好。“钱斌斌亮出了他经过专业培训的职业仪态,伸手道:”久仰大名,姚先生。“姚远正要坐回去:他以为姜灵的老同学么,介绍完了,大家都会坐下来。

哪里想到钱斌斌这么郑重,于是不得不立即站正:”哪里。

钱先生年纪轻轻就当经理,才是了不得啊!“心里却没好气:我的姓名,你听说过那才怪!久仰个头!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钱斌斌谦虚了一下,直切主题:”姚先生这是专程陪姜灵来买衣服吗?哎,我这老同学最喜欢旗袍,这里六楼新来了个定制,不知道你们去看过了没有?“姚远心里大为讶然:他们看过的店里,也有几家旗袍专卖,姜灵也试过几件,但没有任何特别喜欢的表示。

不由就转头看姜灵:”你喜欢旗袍?“——为什么不说?

姜灵暗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多年的配合令姜灵明白这会儿该怎么回答:顺着钱斌斌的安排走就行。

由于家庭背景不一样,在与人打交道方面,钱斌斌比姜灵在行。

而姜灵从不觉得自己是全能的超人。

她的观念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就找擅长什么、又值得信任的人来搞定。

所以姜灵眉眼一弯,应得自然:”旗袍很好啊,很有味道……“好衣服都很好、都很有味道!考虑到这次买衣服的目的,姜灵接着又征求了一下姚远的意见:”问题是,你觉得行吗?“姚远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陪着姜灵挑了半天,一件也选不出来!原来姜灵在等他的意见。

不可否认,一个小姑娘买衣服时这么看重你的态度……——很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啊!

所以姚远顿时就笑了:”哦,当然,旗袍很合适。

走吧。“……东方百货所在的整套物业,最高为六十二层。

绣春来把店开在这儿,当然是因为它的客户群定位:高级写字楼里的女白领们。

所以绣春来,其实以出售成衣为主,高级定制则有少数。

因为成衣出售,比定制更加符合白领们”所见即所得“的速食消费理念。

绣春来在宣传中强调定制,是一种吸引眼球、顺便提高自身地位的广告策略。

姜灵身材无可挑剔。

她一卸运动外套,钱斌斌太熟,反倒不觉得怎么;店小妹的眼睛,可就立即亮了:身材这么好的客人,又有男朋友陪着买单,不叫她多买几件回去,对不起她A级导购的功力啊……——握拳!

……既然姚远说了,旗袍很合适,姜灵当即决定,在绣春来把那四千三百块花出去!这么一来,姜灵挑衣服的速度,立即快了起来。

于是姚远彻底沦为多余的第三个……啊不对,第四个!

瞧瞧,导购小妹也有事干呢。

”预算是四千,这个包括鞋子。

可以超一点,但不能过五千。“导购小妹娴熟地给姜灵示意。

其实这个价位,足以包括店内五分之四的旗袍。

”晚装,现在天气也冷了,冷色又素色的不要,看着就凉飕飕的。“导购小妹表示认同,把青色系的一些排除掉了。

”我会是最年轻的几个人之一,甚至很可能就是最小的,所以成熟款或性感款的不要,穿不出别人那么好的效果,白白给人当陪衬,太没品了。“钱斌斌点头,这策略很对。

姜灵大刀阔斧排除了一大堆:”现在来看看……哇,还剩下这么多?“导购小姐立即接上:”您皮肤细腻、气色又好,或许可以试试这一件。“她推荐的是一件梅红的旗袍,白梅喜鹊图,一般领,短袖,斜襟,高衩,一字扣。

然后导购小妹又迅速解释了一下,领子袖子开衩纽扣三围这些,都可以因人而宜地改换;改换幅度大了可以定制,因为面料店里就有,穿上主要看看效果就行。

姜灵自己已经选出了四件她偏好的,这一件正是其中之一,于是姜灵就点头去换了出来。

说真的,梅红这个颜色,一般情况下,不化妆根本压不住。

因为穿的人脸上血色略少几分,晚上的灯光一打,就会显得苍白。

但姜灵可以——她白里透红啊!

出来一看,导购小妹与钱斌斌都赞不绝口,姜灵自己也觉得很满意。

姚远眼睛一亮,从木沙发里起身,特地走近了瞧瞧:”我也觉得挺好。“不过姜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呀,不好,女主人有一件正红的旗袍。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穿。

这个梅红浓艳,颜色太近,有点撞到了。“姚远之前也是没想到还要注意这个,一听便闭嘴了。

钱斌斌不觉得:”不一样啊,算不上撞色。“姜灵微微摇头:”灯光下太近了。

还是谦虚一点好。

我可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她毕竟是去求情的,姿态一定要低调!虽然未必有用,但姜灵既然决定去了,那就一定会尽全力。

钱斌斌了然,女主人如果地位很高、出席人不多、姜灵又不熟的话,谨慎点也是有必要的。

”这么重要?那你继续,我觉得这些你穿上去都会很好。“”真是篓里看花,越看越花……“姜灵无奈,”好啦,我看看,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挨个试一下,选出一件来,应该就行了。“导购小妹立即行动,钱斌斌则笑了:”所以说陪你买东西真是轻松。“姜灵下巴一扬:”那是!“姚远转开脸自嘲地笑了下,很有眼色地退回去坐着。

……姜灵点的三件旗袍,第一件是浅珍珠红的。

上面为略深的粉红色与更浅的香槟黄色唐草图案。

柔和而娇美。

比起梅红,这件旗袍虽然也属同一个大色系,但远没有那么浓艳。

第二件是淡粉的。

粉红的底子,水墨式白心粉尖的荷花。

旗袍本身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这款布料的设计师很厉害——运用颜色的深浅变化、布料与丝料的不同质地在光下的不同效果,把穿衣服的人整个儿衬起来了。

甜美圆润得要命。

第三件是米白色的,领口一朵淡红月季。

简洁大方,新式面料的关系,这颜色虽然素,灯光下却不显冷,反而泛暖,穿着也柔软。

姜灵挨个换一遍,钱斌斌殷勤伺候。

……”你今天怎么了,我眼下是小叶子的待遇吧?“”你不是要我搞定那个麻烦么?“”当然,辛苦。

那这是什么招数?“”男人么,见着了年轻女孩子,总不可能乐意看着别的男人当面献殷勤,恨不得越早完结越好。“”雄性动物的地盘心理?“”咳!你把我也骂进去了。“”不,我没有骂人的意思。

这只是很中肯的表述。

你没看动物世界吗?赵宗祥配音解说的。“”那么老的节目……不过我记得。

你觉得这衣服还行不?“”挺好啊。“”那你是想把他怎么样?一劳永逸地踢掉,还是刺激一下他、让他对你加把劲?“姜灵不好给钱斌斌详细解释,但这不妨碍她说出心中最希望的情况:”最好他再也别来烦人!“钱斌斌略带同情地瞟了姚远一眼:哥们啊,你是怎么得罪我这老同学的?姜灵灵不是说话一套一套的人,可脾气不错啊!还真没见过她这么讨厌一个人、尤其那人还是帅哥!我都好奇了!

但毫无疑问,钱斌斌选择站在老同学这边——尤其因为对方还是个帅哥!”那就定下这衣服,然后夸这衣服好。

我保证他不会再来烦你了。“姜灵好奇。

就像男人老是弄不懂女人的心思一样,她姜灵身为女人,也不怎么了解男人。

”为什么?“”丢脸呗!陪你半天抵不上我出马五分钟,他多没面子!“”不会激起好胜心、征服欲,适得其反?“钱斌斌理所当然道:”有可能。

这年头什么都有风险。“姜灵失笑了——姚远的力气得花在路林他们那儿,是不会出现后一种情况的。

”那怎么办?“钱斌斌一拍姜灵的肩:”你选吧。“退开几步,示意姜灵展示一下,自己悠然欣赏:”你补了什么?气色这么好,我也去买点。“’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5、最好的发泄”……“姜灵无言,一边转来侧去给钱斌斌秀一秀,一边诡笑道,”又要给小叶子进贡啦?“钱斌斌点点头,笑意随即涌了出来:”我现在和她在一个健身房。

总算能好好说话了。“姜灵立定,鼓掌三下:”恭喜。

我最近吃了不少水果。

桔子、草莓、苹果、香蕉,还有李子。“钱斌斌正想到美处、看得赏心悦目,顿时一噎:”嘿,不是吧!

还要保密?“姜灵走过去,替钱斌斌理理西装领口,附向他耳边轻声道:”然后运气好,发了一笔小财。“钱斌斌恍然大悟,搓搓两个手指头,一指姜灵,摇头大叹:”财迷!财迷!哎,这可没法子学了。“姜灵做遗憾状,又笑了:”其实,健身有很多选择。“钱斌斌支起耳朵:”什么?“姜灵用力戳戳钱斌斌的胸膛,恨铁不成钢:”笨!怎么就变笨了?!踏春……啊不对,踏秋。

踏秋、逛公园、农家乐,这些也都是健身呀!“钱斌斌眼睛一亮:”好主意!“……很快,姜灵已经试到最后一件了,此刻她心中也有数了:”我看荷花的最好。

你说呢?“穿给六十多的路林老奶奶看,那不正该甜美一点么?

”我说?“钱斌斌一指自己鼻尖,”我说你全买走吧!“结果导购小妹一听,不由就笑了。

姜灵摇头:”那可不行,预算没那么多,还要配鞋呢。“钱斌斌凑近姜灵耳边:”你不是刚发了一笔小财吗?不花干什么?!何况还有我那——我帮你去拿个优惠,至少八五折。“姜灵心动了,四件旗袍她穿着都非常好:”对哦!不过那梅红的就算买了,这回也没法穿……“钱斌斌坏笑:”这有什么!旗袍又不会过时,那件最衬你,刚好穿给你那个‘保镖’看。“姜灵暗道:还真只能穿给保镖看……这么一想,姜灵不由嘴一撅、腮帮子一鼓:”我才不干!那件我留着,等以后有喜欢的人再穿给他看。“钱斌斌明显不信,不过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招过导购小妹来,找绣春来的负责人去了。

……四件旗袍里,淡红月季那一件,是需要手工绣花的,得高级定制,一般需要十天到十五天。

加急后也可以在一周里面拿,但少不了多出点钱。

不过配上米白色的圆头高跟鞋,的确十分大方优雅——花掉姚远四千零九十八块。

姜灵习惯了舒适的运动鞋,不喜欢高跟鞋。

只是正式场合的旗袍,穿的首先就是端庄雅致,不能配靴子。

所以姜灵没办法,选了尺寸还过得去、坡跟款的高跟鞋。

钱斌斌连连摇头:”你这是中跟。“姜灵耍赖:”对我来说已经是高高跟了。“钱斌斌看了看,不说了——他忽然发现姜灵腿线完美,坡跟虽然稍逊了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另外三件旗袍普通定制即可,一周能拿,时间刚好,其间包括两次试衣。

姜灵让裁缝量过尺寸,选领子、选扣子,选开襟开衩下摆,而后约好试穿时间,自己付定金,最后配鞋子。

……姚远其实带着工资卡来的——他父母有退休金,他自己单身,平时也没多少机会消费,而这次,如果倾家荡产可以买回人命……哪怕只是一个,也值了!

可惜不能。

而且姜灵会答应过来、会不耐其烦地试了那么多衣服,很大一部分是同情他:没见这会儿这小姑娘根本不需要参谋,三下五除二,成排的旗袍,扫视一遍就可以挑出四件来吗?

还件件合身。

另一部分……关于那个四千三……姚远并不清楚为什么是这个数,但他没力气好奇——他累了。

尽管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姜灵压根不爱占人便宜。

会花他这笔钱,姜灵肯定有自我说服的理由。

然而姚远很累。

因此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看着。

看着姜灵素面朝天却白里透红,看着姜灵挤眉弄眼又唇角弯弯,看着姜灵笑得厉害了,露出一对酒窝与洁白的牙齿,顺便也看着钱斌斌说笑作怪。

如果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尊严乃至其它的什么要是还有的话——可以换来这样甜美的笑容,那就是值得的。

……不是么?

他是个男人。

或许不久之后也会”被带上舰艇“。

这是个女孩。

幸运地得到了一个足以庇佑她的身份,不管这个变迁剧烈的年代,在前方等待整个地球的是什么,她都能好好的。

所以姚远看着。

只是看着。

几乎贪婪地看着…………买完东西,姜灵跟着姚远下停车场。

但没料到的是,一出电梯,姜灵就看到了前面有个熟人——是苏宇。

姜灵不解了,钱斌斌送走这位也有好一会儿了:”咦?他不是早走了吗?“姚远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那边的电梯是去上面的。

商厦上面,写字楼与顶层餐厅。“姜灵眯起了眼,夸了一句:”真专业。“姚远不太确定姜灵是不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恼火了,便笑了笑没说话。

姜灵认真:”姚远,你心情不大好,对吧?“姚远很奇怪姜灵为什么直说:”怎么?“姜灵眉毛一扬:”你如果和他打架,会不会有麻烦?“麻烦倒是有,但不会更多了——本来就不是一伙儿的。

而如果揍一顿能与姜灵达成彻底的谅解,这还真是值得考虑的行动。

所以姚远没拒绝,只是问:”你想让我揍他一顿?为什么?“姜灵坏笑起来,撇得干干净净:”哪跟哪呀,我怎么会和帅哥有仇?“有仇的是钱斌斌!”只是看你心情不好,给你找个方式发泄发泄。

对了,这儿的监控摄像头在哪边?“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用了压迫,姚远本能地指了指左侧,姜灵其实也不用他指明,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找一个幌子;当即扫了摄像头一眼、看清角度,便换上微笑,一挽姚远的胳膊,拖着姚远走了过去:”嗨,苏宇!“姚远:”……“苏宇本来已经拉开车门,一见姜灵,甩上车门转过身来:”嘿,真巧。“”是啊!“姜灵朗声回答苏宇,小声威胁姚远,”准备好了没?“姚远已经骑虎难下。

因为此刻再说不干,姜灵肯定要计他一大笔帐!当下无奈点头。

不过点完头,姚远想到有架打,手就痒了起来——他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的确需要发泄!

……三人面对面聊了一小会儿。

姜灵给两人做介绍,一边调整好背对摄像头的角度,等了个侧面没有目击者的时间,深吸一口气……跳后一步,尖叫:”哇,你干什么?!“姚远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苏宇一头雾水。

姚远抓住机会,先发制人。

苏宇姓苏,又不是吃素,立即还以颜色。

姜灵溜到大后方:”哎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叫人了!“苏宇起先还真因此有收手的意思,但姚远清楚怎么回事,知道姜灵只是空喊,连忙抓紧机会多揍几下。

苏宇随之很快意识到不对,两人拳来脚往就热闹了起来——他们其实很难说谁比谁厉害一点,特别是不能下杀手的时候。

姜灵连忙退得更远一点:”我真叫人啦!“这回没人信她。

但姜灵还真就摸出了手机——打给钱斌斌。

”喂?快去保安值班室看录像,精彩着呢,错过我不管!“姜灵早就发现,跟在后面的、姚远的女同事不见了,估计已经去收录像了。

……姚远、苏宇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所以停车场保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手了。

保安问起,两人都只说是误会。

保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算了,只是还远远地盯着。

苏宇看看保安离得够远,狠狠瞪姜灵:”你这疯女人!“姜灵绷着脸瞪回去,冲他比比拳头:”你不是骗子吗?!要不是他们及时提醒,我都还蒙在鼓里!亏我还觉得你很帅呢!太浪费人感情了!“苏宇呆了呆,狠狠盯了姚远一眼,又去瞪姜灵,却瞪不下去了。

其实他心虚倒没几分……但姜灵说他很帅啊!一个小美女,在愤怒中、在吵架时,顶着红扑扑的脸、唇红齿白地说他很帅啊!

这必然是心里话、大实话!

苏宇是男人,所以苏宇忽然就恼不起姜灵来了,当下摸了摸嘴角的破口子,重重地指指姚远,上车开走了。

姚远苦笑连连:”你故意的。“”的确是你们提醒我的啊。“姜灵一脸无辜,接着掏出包里小瓶装的农夫山泉、拧开来,讨好地递给姚远,”还有,骗子就该见一次揍一次——可我揍不动!“深吸气、大叹气:”唉!“姚远彻底无语了,木然看着姜灵,木然接过水来,木然喝了几口。

……姚远揍了人,自己也挨了几下,慢慢走到他们车子那儿,靠在柱子上缓劲——他不像苏宇是一个人;带着姜灵,他开车时就必须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很费劲的。

姜灵从包里翻出餐巾纸,取了一张,沾点水,仔细给姚远擦。

姚远一开始十分惊讶,几乎惊悚。

但他的确打得累了,而且姜灵动作轻巧又温柔,沾着矿泉水的餐巾纸也凉凉的、很舒服……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男人,打完架有个相貌不错、身材完美、皮肤完美的女孩子给你清理伤口……——根本舍不得推辞啊!

所以姚远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安安静静让姜灵摆弄。

姜灵一半心软,一半别有目的。

至于感激,一丁点也没有:她负责前半部分、姚远负责后半部分,她给钱斌斌出一口气、姚远痛快发泄有利健康,双方是合作关系,互利互惠,为什么要感激?!

所以姜灵擦完,瞧瞧姚远很放松,眼儿一眯,凑近去柔声问:”痛快吗?“”痛快。“”真的吗?“”嗯。“姜灵问得极为真诚羡慕,姚远不由自主就点了头;旋即他意识到不对,转眼看姜灵。

姜灵攥着餐巾纸、正活动关节,眼睛发亮、盯着姚远跃跃欲试。

动作很不明显,没什么幅度,但十分有效:体术社区里教的热身动作,姜灵正活学活用呢!

姚远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下,装着没看见,垂下眼睑半转开脸。

其实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

像他这样的,被一个寻常女孩子揍几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是最毒的那一招。

交情不仅可以吃出来、送出来,还可以打出来——哦,确切地说是挨打挨出来。

他知道姜灵还是不喜欢他们。

可他指望这小姑娘尽心尽力配合他们工作、帮他们救人!

所以,真的真的没什么……'>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6、我可以相信你们吗扁一顿……痛扁一顿……把一个之前欺压过你,如今有能力还手、却不会还手的帅哥,用力地、狠狠地、酣畅淋漓地蹂躏一顿!

再踩上两脚!

碾上一碾!

那将是多么美好啊……既调节内分泌平衡,又有益身心健康!

……但是,姜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丢下一声冷哼、转身朝车子去—留力痛快不了,有成本没收益;全力而出,那姚远就得送医院了。

然而姜灵可不希望自己暴露什么。

姚远本来已经半放松身体、准备好了;姜灵最后一刻收手,他绷了半晌逃过一劫,心头忽然一松,不由就觉得亲近了许多,暗道女孩子毕竟心软;又想想今天一天的事,觉得姜灵够认真也够正直,还有点小机灵、不迂腐,就是炸起毛来扎手了一点……不由便冒出好感来。

”姜灵,嗨!“姜灵没停、没理。

姚远摸摸鼻子,赶上去拉开车门:”还在生气?那天晚上我们真不是故意。

你现在也知道了……“姜灵已经按下后座门把上的开关了;看了姚远一眼,发现姚远态度诚恳。

于是姜灵松手去了副驾驶座;边坐进去,边耸耸肩:”没什么。

其实我也没想起先打个电话。“姚远扶着车门没关,瞅了姜灵半晌,轻声道:”可你还在气。“姜灵抬眼看了一下姚远,诧异地发觉,姚远此刻特别真诚——林语者那神秘而敏锐的直觉,如此告诉姜灵。

姜灵莫名其妙。

但机会难得,姜灵觉得自己不能浪费……赵永刚一向直来直去,最多不好说的话、咽下去不说。

但是,或许因为一个军人出身、一个在低调部门呆久了的缘故,姚远给姜灵的感觉,就不是那样。

姚远像一条毒蛇。

作为敌人时,够阴狠、够危险;作为保护者时,够隐蔽、够迅敏。

——可现在,这条蛇把肚皮亮给你了……多难得!

于是姜灵直面姚远,道:”你想听大实话?“姚远利落一点头。

姜灵平静地留意着姚远的反应:”我不明白……你说是你的错,是你没把我的事先通知他们;但他们来找我时,目标很明确,什么也没问,直接就拿便携包——那么,你撒了谎?“……姚远一怔,想起这里头的龌龊,忽然就打心底里涌上倦意:”有些事……之前是没给你说。

我们的设备监测不了路林他们;但地面观察,还是有的。

“而你在路林所在的包厢窗口前出现过。

所以路林走后,情况一汇总,有人就特别注意到你,结果发现了东西。

他们想要的是便携包……说实话,以这个东西的价格,他们不打算补偿购买。

另外,他们不知道你精神力六级。”

姜灵眉毛一挑:“知道精神力的事,就不会动?”

姚远转开脸吐了点气、又转回来:“应该不会。”而后直视姜灵,正色道:“已经处理好了。”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哦”了一声,伸手去拉门把。

她的直觉告诉她,姚远说的真话;既然没继续往下,那就是不好说了。

这也没办法,人家工作性质如此。

姜灵不想掺合,所以她不计较。

但姚远计较——看这反应,显然当他是敷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廖局也给过他指示了,有合适的时机,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消除误会,所以姚远隐晦道:“这么说吧……你去找找新闻,靖海的人事变动。”

姜灵恍然颔首,看看姚远还有话要说,便放开了车门把手。

姚远摸摸鼻子,接着道:“还有,这事是我的问题;那天执行公务的几个人,只是工作……路林在这儿,他们跟着连轴转,没日没夜地,脾气只怕不大好,而且那身份卡他们是真不认识……你别找他们算帐?”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们的头儿!”姜灵失笑,旋即好脾气地点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她不清楚情况的话,碰到机会送上门了、还真会下绊子;但既然只是履行义务,那当然就抹掉了——工作嘛!

姚远暗道:那是你现在不懂,不懂自己的级别啊重要性啊这些事。

姚远自己当然清楚,所以他想到这一点,就有点拐骗小姑娘的内疚感……趁人家不明白,给人家下了话套!

姚远长得帅,从小到大被女人宠坏了,对女人不会特别优待,但他对自己人优待啊!所以当下,姚远格外殷勤了起来:“哎,你还有什么问题不?别压着了,都一次说开吧?只要可以解释,我都给你解释。”

姜灵瞅瞅姚远,一耸肩:“其实吧,我对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没兴趣。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干?他们不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吗?为什么同样是对我、做的事却不一样?难道是间谍?”

姚远听到最后那两个字,喷笑了一记:“你是美国大片看多了吧?!我倒宁愿他们是间谍!”他这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却自觉轻佻了,关上车门绕进驾驶座,顺带斟酌好了语句:“这么说吧,虽然端的都是一样的饭碗,也有不同意见。”

“哦。”姜灵缓缓点头,坐着发呆。

这是网络年代,派系、站队、斗争……即使身为小百姓,这些词她也都听说过。

再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姚远他们,未必完全是铁板一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吧?

说得简单一点,之前的翻译公司里还有办公室政治呢!

与姜灵同龄的几个小姑娘,都爱当风光高薪的同声翻译。

可公司接的此类业务里,好坏有别,既能看风景、又报酬不错、甚至还可以兼钓金龟婿的好机会,数量自然稀少……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姜灵就是烦这些,又不喜欢出差,所以没考同声翻译。

不过姜灵能相对置身事外、靠认真工作与专业过硬立身,也是她一开始就方向明确——就钻自动化系统的专业书籍翻译这一块!钻得靖海大学凡是搞自动化的,都有她的手机号码……因为中国广大的工科教授与研究生们,最痛脚的就是英语。

看资料还没什么,大家都磨出来了。

但翻书写论文,一般都能要去半条命!偏偏现在大学里深造、职称,均要求在权威期刊上发一定数量的论文——那可绝大部分是英文期刊。

所以,为了令关系自己前途的重要论文看起来顺眼一点,花点小钱让姜灵校一下语法、改改遣词造句,很有必要嘛……还有,他们指定本科生用的影印版教科书,也是找姜灵翻的。

其实那书本来教授亲自操刀;但他身上课题重,实在太忙,翻了一个开头,扔给了研究生。

研究生们拿老板的钱给老板干活,苦着脸乖乖地你一卷我一卷,拆开分工……——可翻起来既痛苦又干涩啊!

于是一个忙着结婚的的先找了姜灵;接着难兄难弟们资源共享,就陆陆续续都成了姜灵的业务。

结果最后一汇总,教授一看,九分满意、一分不满:自己翻的一卷被比下去了!

嗯,很欣慰: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嘛!又有点滋味复杂、萧萧瑟瑟……——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然而热泪盈眶感慨完,一看小兔崽子们,都在挤眉弄眼地偷笑……不对劲!

于是穿帮。

而另一方面,姜灵在公司里,虽然没什么风光,但也非常吃香。

因为公司但凡接到了这一类的业务,要翻译过来去做正式出版,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是北平总公司那个BOSS,第一个就想到她呀!

对此姜灵心满意足——没见与她同期进来的小姑娘么?两年里,走了一个辞了一个、余下三个里恋爱三个失恋两个嫁人一个。

嫁人的那个是在法国举行的婚礼,一开始联系也不多,不出半年,渐渐频繁联系她们出去喝茶,话题不是时装就是首饰,多少带着炫耀,也只有炫耀了。

鱼跃龙门是好,但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都撞死在了龙门上!而跃过去的那一条,外表虽然变成了龙,心却未必跟得上——这才是最重要的蜕变!

……所以姜灵沉默了半晌,大大换了一口气,迸出一句:“政治真复杂。”

姚远一直坐在旁边,静静陪着;一听这话,好笑道:“不喜欢?

你不用管那些。”

姜灵狐疑:“……真的吗?”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姚远正色点头,看看姜灵的神色,小心指明了一句:“有些事,已经过去了……过去很久了。”

姜灵对此不置可否——举例而言,翻开世界历史可见,没有哪一次的战争,是因为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但战争还是不断在发生,它带来的伤害也没有改变。

只是,姜灵很清楚自己不擅长斗争与反斗争;她也不觉得自己学一学便能做得很好、好过姚远廖局等人。

而按照姜灵的处理方法,这事就得托付给一个能够信赖、又足够专业的人。

目前在姜灵身边的、擅长这个的,也就是姚远廖局他们了。

——但信任呢?

所以姜灵思索了片刻,静下心、高度集中注意力,直视姚远、一字一字地问:“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这是试探。

嘿,没错,正是跟张甫学来的!

不管姚远怎么回答……——林语者的直觉,会告诉她姜灵真正的答案!4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7、和解姚远闻言一怔:天地良心!后遗症这么严重?不会就因为廖局和他上次急了点吧?可他们只是要姜灵帮忙而已……原来今天早上给姜灵说过的一些东西,级别啊什么的,这小姑娘压根就没当回事!

所以姚远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好不容易理顺了,关上车窗打开空调,又给姜灵解释了一遍。

姜灵乖乖听着。

但其实她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不是不信它们的真伪,是不相信它们的实际效用。

因为姜灵不熟悉这个系统,因为姜灵不知道以往与她一样待遇的人,是好是坏、是什么结局……所以姜灵谨慎地保留了意见。

……姚远也发觉了:姜灵这会儿的神情与早上一模一样。

他按按眉心,深觉赵永刚狡猾……因为这些条条例例,本该一开始就给姜灵解释明白。

但赵永刚硬是拖着、一直没说。

理由嘛,也很光明正大:照顾目标情绪。

多么冠冕堂皇!言下之意清清楚楚——还不是你之前惹的祸?!

结果好了,那消息一传回来、姜灵一答应配合、他一跟进,这事就落到了他手里!却原来……这么棘手!油盐不进!

姚远深吸了一口气:“姜灵。”

姜灵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我记下了。

你说我……”她听了半天,确定姚远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却弄不清楚这些话的深层涵义。

“不,你不用背!”姚远连忙止住姜灵,他已经决定了,他要换一种说明方式。

换一种不那么正规、听起来不太吉利,但足够明白、足够震撼的说明方式。

“我知道你都记住了!但你不了解。”

姜灵闭嘴,等着下文解释。

是的,没错,她的确不了解!一点也不。

“你与我,”姚远指指姜灵、点点自己胸口,“遇到麻烦。”又一指姜灵:“我会确保你安全。”

姜灵默然。

这个她是知道的。

“换作廖局,”姚远面色肃然,“他也会确保你安全。”

姜灵不知道廖局的级别,因为她一向下意识回避那些、从来弄清过!但“局”嘛,肯定不小了吧?所以姜灵吃惊了:“为什么?”

“为什么?”姚远反问——你居然问我为什么!“科学院的院士有七百来个,工程院的院士有七百多个,这些都是宝贝,这你总知道吧?”

姜灵点头:“嗯,我知道。”

姚远一字一顿地强调:“那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姜灵?像你这样的,我们中国,整个中国,一共才二十二个!十四亿人,一亿里面还不到两个!”

姚远自比、拿廖局比,姜灵还不觉得什么;可拿那些勤勤恳恳、艰苦卓绝的老院士一比,姜灵立即内疚了:“可我什么都没干啊……”她有一种做了贼的感觉!无功不受禄!太惭愧了呀……姚远恨不得掰开姜灵的脑瓜子瞧个清楚,这女孩子到底怎么想的?!他有力没处使,结果迸出一句:“圆明园的十二生肖铜首相,也什么都没干!”

……姜灵眉头一蹙:“我不觉得铜首相算得了什么。”

姚远惊讶:“那是国宝!”

姜灵暗恼自己嘴快了,只好解释清楚:“那是意大利人郎世宁设计的,乾隆皇帝私人宅邸里的喷泉配件,洋人设计、国库买单,无关传统艺术,也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姚远没话反驳了:“好像……也是。”

姜灵差点白过去一眼:“本来就是。

它们近比不了这些年同样被拍卖的乾隆宝刀、御用瓷器,没有资格成为中国流失文物的缩影、近代屈辱历史的代表;远比不上敦煌经卷、永乐大典,根本不能算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华夏文明的瑰宝。”

姚远低头摸摸鼻子:“可怎么说,也是、是……”然而这一回,姚远发现,“国宝”两个字凝固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姜灵没好气:“还有,这价格炒得那么高,某些媒体要负很大责任!”

姚远立即辩白:“那个我们可管不着!你以为我们什么都能管啊?忙都忙不过来。”

姜灵看了他一眼:“最后……”

姚远小心问:“什么?”

“跑题了。”

“……”

——好吧,可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呢?

……姚远揉着额角歇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直视姜灵:“不会再有之前那种事了。”他竖着食指戳戳自己心口,“除非有谁踩着我们这些人的尸体过去。

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灵倒仰开去、骇笑了一声,心里囧囧有神——被一个你最萌的帅哥当面以生命许下守护的誓言是多么华丽的一件事啊!可为什么这种千年难遇的好事轮到她,她就只觉得严肃沉重呢?!

甚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姚远无奈地发现姜灵皱成了一团、明显惊吓过度。

他等姜灵缓过一点,柔声解释:“你这样的,都是宝贝。”

于是姜灵又突然发现,“宝贝”这个词不仅能雷死人,而且还能够震撼!够有份量!十二万分地有份量……“那我这样的,你们到底要用来干什么呢?”

“没什么特定的内容。

你尽量发展就好了。”

姜灵眉毛一扬:“没任务?没实验?”

姚远狠拍了下驾驶盘:“八级精神力,可以开始单人驾驶舰艇,配些后勤就行了——这就是‘独立舰长’!你没听说过?算上轮班的、预备的,一艘舰艇,也就几个驾驶员,却与全舰满员一样!但那种舰艇,需要特殊的操作系统,我们没有,造不了、买不到!得三级文明才能造;按照技术输出条例,也就是要二级文明才能买!”

说到后面,姚远眼角微抽,几乎目露绿光。

……姜灵了解过一点精神力的情况,小心瞧瞧姚远,见他恢复正常了,这才开口:“听说过。”

姚远点点头,盯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最后狠狠妒嫉了一把,把注意力拉回来:“至于实验,你怎么想得出来?!那么多文明都做不到的事,我们会有办法?你把经验记下来,那就是我们自己的第一手资料了。

这是买不到的。

给以后与你一样的人参考用。”

姜灵不由笑了:“那训练呢?”训练不像任务、实验那么让姜灵害怕。

姚远看看姜灵,发现姜灵小酒窝都出来了,无奈失笑:“精神力与体术不一样。

你上天网时间还不长,可能没看过资料。

精神力没有普遍适用、大规模培训的系统。

其实在四级文明玛西图卡,精神力方面也只有测试标准,以及一些辅助性的游戏。

琪雅有吗?”

琪雅的精神力游戏,姜灵也试过一遍,远比不上在别墅里调息“白雾”、与一群孪生莲聊天有效:“有。

你们不知道吗?不好玩,跟射击游戏差不多。

而且也没什么效果。”

姚远点点头,没想要到问一问姜灵测试结果:“我们上他们的网,要额外交跨境信息费,得用他们的货币,贵得要死——你是不是免费?”

姜灵自知这个瞒不住:“是啊。

公共设施都免费。

但我看过条例了,权限比正式公民少。”

姚远目光一下子灼热了;只是碍着姜灵现在与他们关系也就一般,他暂时按捺了、没说什么,安慰道:“你不用在意训练游戏,自己本来怎么样、就继续怎么样。

精神力的测试是标准的,但辅助手段的效果,因人而异,差别极大。

据说要到六级文明,才开始有系统训练的方式。”

姜灵发现情况对她很有利:“也就说,其实像我这样的,都得自己摸黑往前走喽?”

“……没错。”

“可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灵到现在都没时间、没机会弄清楚,当初吃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那种“李子”还有、而自己又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姜灵很高兴贡献出来,管它充公还是切片。

但现在这两个条件,姜灵一个也不符合!

“这我们也帮不上你。”姚远发动车子,转头看姜灵,真诚又期待,“全靠你自己了。”

姜灵很想来上一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把这话接得漂亮一点,也算是对得起姚远前面那番誓言了。

但事实上,姜灵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些人跟着她,原来不是想把她切片!

姜灵如释重负,整个儿放松下来,往椅背里一蜷。

姚远瞧了姜灵一眼,也同样如释重负,于是安静开车。

——终于和解了!

……这天傍晚,姜灵照旧买菜。

结果姜灵发现,换了一个人,她就悲剧了。

赵永刚进菜场,并不怎么起眼,最多摊主觉得他比较凶比较冷,会给姜灵多便宜一点;但姚远就不行了,买菜的多是大妈,大妈们都爱多看他几眼,看完还顺带瞄瞄姜灵。

偏偏姚远没自觉——他被看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所以姜灵很无奈:“明天是赵永刚吧?”

姚远发现误会一揭开,姜灵态度就不一样了,所以他说话也随便很多:“喂,不欢迎吗?他跟着你一口气转了十多天了,你也让他休息一下吧?”

姜灵不大好意思:“是我没想到。”她立即有错就改、举一反三:“那你不休息吗?”

姚远声音低了:“我已经回去过了。

光呆着也不行,还不如找点事做。”

——摆脱不了的负罪感、要命的焦虑和压力,可怜的家伙……姜灵深感同情,又要极力克制着别表露出来:“你有帽子吗?鸭舌的那种。”

“有啊。

干吗?”

“明天戴上吧?”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8、瓦松当天晚上,姜灵忽然发觉……——那见鬼的标准动作变得轻松多了!

虽然还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对着同一面镜子、被同一盆合果芋鄙视。

不过,动作的的确确轻松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在一周的练习后,身体已经开始适应。

又或许是因为,在今天姚远交了底后,姜灵开始能够信赖他们!

而不再提心吊胆、审慎戒备。

姜灵从上上周的周四晚上开始,心头就有沉甸甸的负担。

她成功地保持了平静与镇定,但姜灵也清楚,自己既焦虑、又敏感。

没办法,那压力毕竟是姜灵从所未经受过的。

而此刻,窗外的“白雾”与过去的日子里一样,如水般弥漫进来;不同的是,它们流淌得更快更欢了。

好像叶上的雨滴,又仿佛山间的溪水……生来就明白自己该往哪儿去!

合果芋嗷嗷直叫。

“不长芽、不长叶、不长根……长粗、长浓、长壮!”

植物也会动脑筋?

姜灵讶然,在动作间歇里蹲下身,小心递给合果芋少少一抹“白雾”。

——那就长来看看。

小心切片哦!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白纱薄薄的遮阳窗帘,带来些微的凉爽,也带来小区住户的聊天。

“都要中秋节了,这草地,还很绿啊!”

“是呀,照顾得好。

物业费没白交。”

姜灵听得清楚,由衷莞尔。

她对镜中的自己灿然一笑,双臂反手过肩,右腿往后一抬,“啪”一下打到手里、握住脚——把自己摆成了“q”形!面朝左边的“q”形!

这个动作,之前姜灵可没法这么干。

得先金鸡独立、用一手反拉自己同侧的腿,然后再加一只手。

不然把握不好平衡、双手也抓不准脚。

但是现在,姜灵成功了!她可以了!

一股恬然喜悦的成就感涌了上来,姜灵缓缓呼吸、尽情舒展、无限惬意。

她直视镜中的自己,平静、淡定而坚决;四目相交,一个眨眼,另一个也眨眼。

一片空明之间,姜灵蓦然明悟!

当一个崭新的,广袤无垠的,有危险、也有机会的新世界,在你面前打开时……——最可怕的,不是你会有敌人、会有危险、会伤会死。

——最可怕的,是你找不到同伴、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姜灵心中顿时一片明澈。

赵永刚、姚远、廖局,还有那个对姚远很有点儿意思、使劲瞪她姜灵的女孩子……——他们都是同伴,对吧?

尽管仅仅是刚刚开始。

尽管尚不算生死相托。

尽管还不曾宛如一体。

……第二天天气晴好,略有几朵白云。

姚远到得很早,八点都没有,就拨通了姜灵的手机。

姜灵本来习惯性去后座,但姚远已经一俯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姜灵也就算了。

结果一上车,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一打照面,姜灵就发现不对,姚远的面色不对——气色不好。

姜灵奇怪:“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睡得晚了一点。”姚远不欲多说,“今天上午干什么?”

礼仪课在下午,午餐与杜老师一起,由姚远他们食堂的厨师安排。

姜灵想也不想:“去别墅看看种的花。”

姚远没有异议。

……姚远不是赵永刚,不清楚这些花种了多久了,没对它们的大小提出疑问。

其实孪生莲生长周期很短。

种下后,如果是拟原生环境,五周就开花;而三到四周时,会抽出第一支花茎——这时候就可以上市了。

因为以后若还有花茎,都会和第一支一样,所以价钱已经确定。

如果照顾得好,一株孪生莲可以抽出许多花茎。

但前一支开花、结籽前,第二支不会出现。

姚远也知道一点,端着一盆跟在姜灵后面:“这花真心急,几周就过完一辈子了。”

姜灵抱着一盆走在前面,到院子里给花换水:“那可不一定,据说有人种的,活了好几年。

而且也不奇怪。

比如像沙漠中的仙人掌,平时吝啬得很,一丁点水份也不肯浪费;但一旦下雨,它们就会立即开花,开的还是大朵大朵娇嫩的花。

朝开夕谢,完成繁殖。”

姚远帮姜灵按着麦饭石,两人把长筒花盆慢慢儿放平,倒水、加水:“这么说,它原来的地方环境很糟喽?”

“是啊。

资料上说,它们原生的星球上,沙漠面积大,而且不定期有大面积的恶劣天气,对植物是毁灭性的。”姜灵端过第二盆,“它们要是动作慢了,就结不出花籽了。”

姚远碰了一下孪生莲长圆的叶子:“厉害。”

“其实也没什么。

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像瓦松,木贼,还有短命菊。

这里就有瓦松,我给你捡两个看看。”两人搞定第二盆,姜灵起身在花园里沿着围墙兜了一圈,轻轻松松寻着了一白一红两支向天草。

姚远蹲在原地没起来,看着姜灵忙,安安静静。

姜灵走回来的时候,姚远才起身。

姜灵把东西递给姚远:“喏,这些也很厉害。

靖海这儿叫屋上无根草。

也有叫向天草,瓦玉的,学名瓦松,以前叫昨叶荷草。

名字都很好听吧?”

“好听。”姚远接过来,失笑——因为向天草长得矮矮的,像个托天李天王的小宝塔。

宝塔被拉长成一条,上面由下自上开满了小花,偏偏根系又散又短又浅,几乎没有。

所以,姜灵真的是“捡”来的,并没伤着它们。

“它们怎么厉害了?”

“下面这些鳞片上有蜡质,水分蒸发得慢。”姜灵指给姚远看,“一旦天不下雨,缺水了,鳞片里的水就会供给上面的球体生长,开花结籽,直到供完。

你看,下面都已经枯掉一些了。”

姚远点点头,瞧瞧手里一左一右两支瓦松——花儿还不一样:一支淡红;一支洁白。

姜灵把名字介绍全了:“这个茎叶粉绿的是流苏瓦松,这个有红点、开了白花的,是晚红瓦松。”

姚远小心握着两支瓦松,慢慢儿端详——他打量了一下枯萎的、还没枯萎的鳞片,目光上移,经过那些已然盛放过、开始结籽的,最后顿落在了新绽的小花上。

姜灵发觉姚远有点不对:“怎么了?”

姚远闻声看向姜灵,忽然便笑了:“很漂亮。”随即拿着瓦松朝餐厅去了:“归我了。”

姜灵觉得更不对劲了!49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49、女人香姜灵很快发现,姚远进入了一种轻度亢奋的状态——他的话突然变多了很多!

几乎成了个问题宝宝!

……姚远看见什么问什么,从客厅里的新沙发套哪儿买的,一直问到小温室组件的价钱。

姜灵觉得姚远只是想找话说,但他既不能介绍自己的工作,也缺乏两人均熟悉的娱乐内容可谈,亦不可以诱导他的保护目标聊太私人的话题,所以才会选了这一堆琐碎的问题。

看在这帅哥近段日子不好过的份上,姜灵好脾气地逐一回答。

……姜灵给孪生莲滴加稀缺元素溶液。

她滴得缓慢,滴完一株还要记录一遍。

好在四种稀缺元素的水溶小药片,分别做成了白橙蓝红的不同颜色,添加起来很方便。

而通过沟通,姜灵发现,孪生莲对橙红那两种不敏感,很有些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意思;但对白色与蓝色的,它们既害怕又喜欢,既贪婪又恐惧。

——为什么害怕又喜欢?

“多了,长得快!

再多,太快!

再再多,慢……”

——长得太快会怎么样?

“一串花!很多花!

一串籽!很多籽……死掉掉!”

——长得太慢呢?

“开花!快快!

……就两朵。

开了,再开!

开了,再开!

吃饱,喝足,晒爽,一直一直开……”

姜灵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两种元素多了,对一株孪生莲的生命长短,虽然会有很大的影响,但对孪生莲这种花的世代繁衍来说,还是很有利的。

因为不管是一次性结很多籽,还是迅速结出少量籽来,再很快接上下一批,都是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的有效手段。

——好吧,你们要稍多点还是再多点?太多可不行哦!咱们说好了一串花茎上,要多开点儿。

“多!

再多!”

姜灵响应号召。

——把你们叫醒后,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打算一次开几朵?

“叶子!

叶子……叶子!”

姜灵抿抿唇:好吧,现在还没法知道,没法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效。

想到那几张没有家庭地址、父母具体姓名、却该死地带着家庭合影的资料,姜灵胸口就有点沉。

顺便又记了姚远他们一笔!

真是刚销旧账,又添新帐……“已经八对啦!

再来这么多!”

哦,这些小家伙也分早熟不早熟?

“长大!

长大!很快!不怕!”

姜灵一怔,失笑了,这是在安慰她咯?

……姚远在一旁闲看:“这花不大。

干嘛要用这么深的盆,多浪费!”

姜灵比比姚远:“你有一米八吧?”

——被抹掉了四厘米!姚远点了下头:“有啊。”顿了顿,没忍住:“一米八四。”

姜灵一指比她自己还稍矮点的小温室:“我让你整天蹲在这么高的小笼子里,你觉得怎么样?”

姚远叫屈:“这是花!”

“是啊。

它们是花。”姜灵一派理所当然,“和你一样——活的。”

姚远哑然,摇摇头没话说了。

……因为总共也就四十盆花,忙完才九点半左右。

姚远指指便携包:“你上天网?”

姜灵直扑向沙发:“不了,我困。”她昨晚晚饭前,抓紧时间练了一个小时。

而后一家人一起吃饭、散步,等再回到家,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

准备好糖盐水,开始标准动作,一口气到凌晨三点,终于完事。

蹑手蹑脚去冲了个一分钟不到的战斗澡,睡觉。

偏偏今天早上姚远又来得这么早!

姜灵眯了个回笼觉才起来,让姚远等了二十几分钟。

其实她还想睡,但总不好晾着人家太久吧?尤其是她姜灵压根没有“我要化妆”这样的好理由。

所以现在,姜灵是真地困——她才睡了五个小时!

……姚远摸摸鼻子,在“L”形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然后姚远看了姜灵一会儿,看了这个抱着靠枕、盖着毯子,躺下才几分钟、就睡得香香甜甜的小姑娘一会儿,闻着山林里来的好空气,陷在远离车马声的静谧里,也觉得困了——他这些天一直睡得不好。

时间倒是充裕,但浅梦不断、疲惫不堪。

心理小组姚远早就去拜访过了。

专家建议,概括起来倒是简单得很,四个字:释放压力。

接下来,催眠、药物,能用的放松手段都用上了。

然后,治疗者与被治疗者都意识到,这边释放得再快,也比不上路林那边倾泻下来的压力之大。

因为对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说,所见所闻,每一丝每一毫,都是冲击。

——就像一个罐子。

作为最坚定的战士,这是一个容积很大的罐子,甚至可以说是水缸。

但如果一边拧大水龙头往罐子里面放水、一边用汤勺往外舀水的话,这个罐子还是早晚会被装满。

会承受不住、会满溢出来。

……姚远有些意外,随即他决定享受这自然而然的困意——强迫自己睡觉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他联系了一下外面的车子,倦然阖上眼。

回家一趟,并不能让他放松。

他的父母与他眼前这个女孩的父母,完全不一是一种类型。

一家人一起饭后散步这种事,他从小到大,听说过、看到过……但是,从没经历过。

……姚远是被一首歌吵醒的:

,it“s just me and you。

”s a new world,it“s a new start!

”s alive with the beating of young hearts!

“s a new day,it”s a new plan!

“ve been waiting for you……(我在这儿,这里,我和你。

今晚我们实现我们的梦想。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一切因年轻的心跳而鲜活、而存在!

这是一个新的日子!这是一个新的计划!

我一直在等你……)……男歌手,英文,唱完前段、进入激情的高潮部分了,是《Here Iam》,姜灵的手机……咿?

姚远迷糊间滑过几个念头,随即他睁开了眼睛——没错,就是姜灵手机的闹钟在响!而这小姑娘正蹲在他旁边,捏着手机上的小挂件,把手机吊在他耳边,晃悠,晃悠悠!

……姜灵不明白姚远为什么睡得这么沉。

赵永刚一向只养神,略有动静就知道。

不过看在姚远气色不好的份上,姜灵什么也没说:”起来了,十点四十了,差不多该过去了。“姚远抹了把脸、坐起来:”洗手间在哪边?“姜灵站起身指了方向:”那里就是。

洗脸台旁边那个柜子里,下面那叠毛巾,全是新的,洗泡过了,你自己拿;挂在外面的那条,赵永刚用过了。“姚远一点头弹起身过去,擦过姜灵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温润、清爽又甜美——就是这个味道!

让他放松、让他犯困!

因此姚远蓦然一顿:”你用了什么?“姜灵不解:”什么?“姚远只是刚睡醒,反应慢了半拍,又不是变笨了,所以他旋即就自己明白过来,摇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知道,他学过。

俗话说的”体香“、”女人香“、”男人味“,专业叫做信息素,或者外激素——这种荷尔蒙的味道,一般自己都闻不到,只有别人才能深切感受,特别是异性。

它能使性吸引力的比率几乎翻倍增加。

相关研究,几十年前就得到普遍的科学验证。

关键物质,早就可以实验室人工合成。

因此,这种生物学机理,也是他们掌握的技巧之一。

可是……洗手间里、盥洗台前,姚远又掬了一大捧凉水泼在脸上,打开柜子。

柜子下格里一叠十几条毛巾,花纹全不一样;因为洗过一次,入水很快。

姚远绞来擦干脸,往晾杆上唯一的一条毛巾旁一挂,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姜灵或许知道,却不会那么干,对吧?

……杜老师对午餐很满意,姜灵一举一动都没有问题,显然也经过了专门的、认真的学习。

更重要的是,姜灵了解为什么——为什么传统的正式宴席上,琪雅人先吃甜点或水果,接着上清淡的饮料或冷饮,再享用鱼肉类及与其相佐的饮料,最后才是蔬菜。

这意味着,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小变化,姜灵能应付得来。

……至于姜灵……——姜灵觉得这顿饭简直比练体术还累!

幸亏杜老师到了她这个年纪,虽然严厉,却不再风风火火地性急。

所以,饭后还是有一个小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上课仍然是从下午一点半开始。

……那个舒适的小会客室归杜老师。

姜灵照旧蜷在杂物间的旧沙发里。

而姚远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毫无倦意——他早上睡饱了!

所以姚远安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到隔壁找了个同事——姜灵也见过,瞧着很普通的一个中年人,在跟车轮班的那些人里面——俯身小声打了个招呼:”老王,我回下宿舍。“老王盖着自己的夹克,刚开始在椅子里眯眼养神,闻言一点头,就拎起外套去了姚远的办公室。

……宿舍主要提供给单身的。

结了婚的考虑到工作需要,大多也会保留。

姚远没有花盆这种闲情逸致的东西。

他找了个塑料盒子,底上戳几个细洞,跑下楼找了点大大小小的砂石扔进去,种上瓦松,水一浇,滤干,就摆到窗口下,不打算再操心了。

瓦松耐旱不耐涝,屋顶上那种没什么泥的地方也能长,好养的很。

用姜灵的话来说,”养死了它也算有本事。“只是开花的瓦松,容易营养耗尽。

姚远忙完,坐在椅子里把腿往桌上一搁,看着瓦松的小花出神。

这时敲门声响,姚远回了声”没关“,赵永刚就推开了,倚在门口懒得进来,一亮他的打火机,”咔嗒咔嗒“打了两下:军用的,有年头了,角上都磨得特别亮——但打不出火来。

”借个瓶,没油了。“姚远拉开抽屉,找出一个ZIPPO的红色冲油瓶抛给赵永刚。

赵永刚忙盯紧飞过来的小瓶、接住,接完骂了一句:”你小子……“这也算是危险动作唉!

姚远嘿笑了一声。

赵永刚对上打火机底下小孔,娴熟地充了两下,一样抛回给姚远,却发现了桌上的瓦松,顿时讶然,戏谑道:”哟,养花?嗯,开得不错。“说完摇了下头——满脸”就是不知什么时候玩完“,带上门转身。

姚远把玩了一下接在手里的冲油瓶:”永刚。“赵永刚”倒退慢放“一样打开门:”什么事?“正眼瞧见了姚远的神色,微一怔,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了,弹出支烟给自己点上——说吧,听着那!

姚远却有点不知怎么开口,他起身把烟灰缸拿过来、放在赵永刚手边,借着这点时间斟酌了一下:”你和姜灵……熟不熟?“赵永刚无言。

这要是工作,就该汇报情况了。

可这是私下谈话,那就是在问”是不是’朋友妻‘“了。

所以赵永刚摇摇头回答了问题,又追进一句:”你看上人家了?“姚远没吭声。

他其实也没决定要怎么样。

但或许习惯使然吧,计划前,先会打听情况——否则你这边热火朝天刚开始,那边发现你兄弟已经搞定一大半了,那多尴尬?!

赵永刚琢磨了一下姚远的表情:”我看那小姑娘不错。“于是姚远觉得,他这想法,也还真不错!

赵永刚一咧嘴,这才浇姚远冷水:”可你们不合适。“他跟着张甫时间不长,左右逢源没学到,人情世故倒是看了不少——人呐,总有一些东西是丢不开的。

姚远蓦然看向赵永刚的眼睛。

这眼神太有战斗力了,以前送来大队里的菜鸟一开始都是这个眼神。

赵永刚嘿嘿笑了,笑完正色道:”听老哥一句,你要真非她不可,先把你这身皮脱了。“这不可能!好吧……咱们是战士,咱们这没有”不可能“,但这代价太大了!所以姚远懵了:”就因为……“赵永刚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看着眼前变幻莫定的青烟,慢吞吞反问:”那个还不够吗?“……姚远默然。

对姜灵来说,她老妈比他这个帅哥,不知重要了多少倍,不是么?

而赵永刚突然发现打击姚远很有乐趣——因为这小子长得太帅了!天怒人怨啊!

于是赵永刚继续:”照我看,她好你这一口。“这话很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

赵永刚是男人,他知道,所以他用上了;姚远也是男人,他也知道,可他还是觉得有几分飘然。

但他没看出来姜灵对他哪儿”好一口“了,便问:”怎么说?“”那个苏宇,长得挺不赖吧?打个照面,她就把人给整了。“赵永刚后来上网查过姜灵那天迸出来的关键词了——沟通需要,也是工作。

所以他此刻,脸色就有点古怪:”你的待遇好多了。“姚远摸摸鼻子。

被踩一脚是他逾越在先,尽管是为了公事,但这一点依旧毫无疑问。

那一场架打得下来,换得了和解。

所以他不算被整——真不算。

于是姚远笑了笑:”你觉得能成?“不脱皮也能成?

赵永刚缓缓摇了下头作为否定:”女人啊,要的是安全感。“姚远看着赵永刚:”安全感?“”嗯。“赵永刚喷出一个鼻音,没解释,保持一脸肃穆郑重,用俗话说就是深沉。

其实他心里翻白眼——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我也没坑你,这至少是听目标本人说的。

’)

1_50'>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50、假私济公or假公济私阳光灿烂,温度升高。

不知哪儿还有寥寥两个知了,拖长了声叫着,一应一和。

赵永刚悠然从姚远的宿舍里出来,打算回去把手枪拆了,好好擦一擦——他够义气了,点了最关键的,免得小兄弟撞墙。

顺带逗一下人,就当报酬了,不管过分吧?

……姚远又把腿搁上了桌子,忽然也想抽烟,就拉开抽屉翻了翻。

结果没散的,倒是有四条玉溪。

——境界玉溪,硬盒!

他父亲的柜子里,烟酒茶从来泛滥成灾,回家时便叫他拿上一些,好给人散。

他看这盒子精致典雅,就随手抓了来。

结果赵永刚一见,吓了一跳:“给谁送大礼呢?”

当时姚远含糊过去,转身自己上网一查,这才知道这烟什么价格——这还哪敢散啊?不利团结!

要怪只能怪他总是训练、任务,训练、任务……这不,都落伍五千八百里了。

于是四条烟全压箱底了。

姚远看着烟呆了小半晌,拆出一包点了一支,瞅着脚边的瓦松,继续发呆。

……姚远这一发呆,烧掉了半包烟。

所以,下午姜灵与姚远一搭手,就闻到了一股很明显的烟草味。

这令姜灵意外,因为昨天、今天早上都没有:“你抽烟?”

姚远点头:“会抽。”他们这几个人的要求,精益求精:酒量要有,烟与雪茄要懂优劣,同时又不能有瘾头。

姜灵扯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笑容,没再提——姜富安不抽烟,姜灵从小将此视为男人的优点,也不喜欢烟。

因此这会儿,被烟草味一冲,她倒把与姚远一起跳舞的那点害羞,全给忘光了。

杜老师注意到了姜灵的表情,若有所思。

但她没说,只是示意姜灵面朝她那边、头颈往上舒展、略往背后仰,双肩打开、沉低。

“肩胛那儿,往一起靠、往下沉。”

杜老师给姜灵示范,一边示意姜灵仔细瞧,一边从墙边那面今天新搬来的整装镜里,检看自己的姿势:“绷起来,半紧。

像一张弓,拉到一半,随时可以开满、也随时可以放松。

腰要直。”

姜灵给姚远一个“稍后”的眼神,找了个方便照镜子的位子,模仿杜老师。

杜老师循循诱导:“舞蹈是用来庆祝的。

比休息的时候兴奋,比战斗的时候放松。

你找一下那个感觉。”

能看到自己的姿势,姜灵调整起来就很快。

她听了杜老师的话,就回想了一下刚过去的午睡,又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姚远和苏宇打架的痛快,很快找到了感觉。

杜老师一点头:“行,就这样。

恢复立正,然后多来几遍。

要能够一下子绷出来。”说着示范了几下。

姜灵微叹了口气:“他们跳这个肯定很累。”恢复站立、打开姿势;恢复站立、打开姿势……星网的跳舞游戏也有预备教程,姜灵当时掠过了,没有看;现在想来,真是幸亏没看——否则之后的游戏,可就没那么有趣了!

……姜灵的节奏问题,到了杜老师那儿,就变成了小事一桩。

她把这事一说,杜老师放音乐、击掌打拍子开了个头,然后停下来,看姜灵跳:“踩得很准呀?”

接着杜老师让姜灵自己开头,试了几次,不由就笑了:“你的节奏很稳,但你总是抓错重音。

不过他们的音乐,重音的确不太明显,开头没注意就溜过去了。

到时候你看别人就行了。

姚远我也是这么教的。”

姜灵一想自己不会去领舞,于是放心。

琪雅的传统社交舞蹈,比较对称。

与华尔兹之类相比,男步女步的差异没那么大,而且两者姿势相仿。

杜老师讲得很清楚,舞蹈是社交文化的缩影,琪雅的社交舞如此,是因为几千年来,其社会中,两性地位对等。

譬如在关键部门、在高层的比例,女性与男性持平。

这并不奇怪。

一者,由于平均寿命长达两百四十多岁,又有家务机器人这类东西,怀孕生育两三个孩子所造成的负担,对工作的影响就很小——就算模范妈妈好了,三四十岁开始生,五六十岁小孩基本自立,你至少还能奋斗一百年!

再说还有体外子宫这种技术。

成熟而普及的技术。

二者,是因为体术。

一个最简单的说明,是三级国家的主力军队中——地球上最具有阳刚之气的职业军人这一行里——男女兵比例,大约在六比四左右。

这是因为,随着体术素质的提高,性别对体能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

何况,精神力与性别无关。

琪雅虽然还是二级、尚未晋升,但军事技术往往是一个文明发展最快的技术,而且次级文明总是会购买上一级文明的装备,来作为自己的威慑力量。

再加上疆域特别辽阔,琪雅的军事总体实力,已经可以与一般的三级文明相抗衡了。

当然,这种比较中,琪雅的优势在数量,不在质量。

……杜老师最后总结:“其实在地球上有些国家,这方面的情况也是类似。

这同样与他们的社会情况、文化传统有关。

所以他们普遍采取’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策略,大家都开心。”

姜灵掌不住笑了。

杜老师干脆关了音乐,示意两人停下来:“休息一会吧,都快一个小时了。”

姜灵跑去茶几那儿喝水,杜老师轻声道:“姚远。”

“嗯?”

“放轻松。

你的姿势很标准。”

姚远一点头应了一声。

——好吧,好吧,又来了……我知道,重点是“放轻松”。

姜灵慢慢咽下一口水,接着一点点抿。

——好吧,好吧,是我耳朵太好,而不是杜老师不够给姚远面子。

……跳舞耗体力,也很累,特别还是学跳舞。

第二次休息的间歇里,杜老师问姜灵:“你懂烟酒茶吗?”

姜灵摇头:“不懂。”

杜老师微微颔首,又道:“茶外宾也不懂;要是有人表演茶道,你专心看就行。

那你能喝酒、抽烟吗?”

姜灵还是摇头:“酒量很浅,没碰过烟。”

杜老师缓缓点头:“酒量这个,一下子也没办法。

而且女孩子,不会喝有不会喝的好处。

但是烟,最好会抽。

我不是鼓励你抽烟,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知道,怎么去抽一支烟。”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怎么……去抽一支烟?”

杜老师正色点头:“怎么吸进去、怎么吐出来,怎么夹着烟翻纸质的文件、摆弄小东西。

对不抽烟的人来说,二手烟往往会很讨厌。

但是在社交中,有时候,你需要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放松,自然地放松。”

姜灵有些明白过来:“会抽,但不用上瘾?”

杜老师笑了:“对。

比如,房间里六个人,一个人推荐,连他在内的五个人开始尝试一种雪茄,那么,你是接受邀请、也试一试,还是光看着?”

姜灵明白了:“接受会比较好。”

杜老师颔首:“又比如,你需要与一个正在抽烟的人交谈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你本身对烟味不反感,就是个优势——你不反感,所以你的呼吸自然,你的注意力集中,你的心态平和,你的神情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这些都有利于谈话。”

姜灵正色点头。

这个的确有可能;而她既然决定去做了,就要尽力准备周全。

杜老师转向了姚远,而姚远不等她开口,就站起身一点头:“烟这儿有。”

姜灵暗自惊叹了一下——这可真齐全!

杜老师则没在意——随便找人要一包就是。

再说了,没有也可以去买呀!

她们都不知道,姚远既没找人,也没出去买……——他跑回宿舍去了。

很显然,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不懂烟……所以姚远放心大胆地替他那些玉溪找到了一个出路。

——你丫丫的不是不肯占人便宜么?

姚远抓出一条,冲桌子上的瓦松狠狠虚砍了下,转身一阵风似地刮出房间。

——我看你抽、我看你抽!

……下午的时光,总是要多一份惬意慵懒。

窗外的樟树,叶子接满了阳光,碧玉片儿一般摇曳在风里。

姜灵看到烟就赞了一句:“很漂亮啊!”

杜老师也颔首同意,拿起一包烟来仔细看了一看才拆——烟盒是棕色的,就是那种老式家具的漆色。

点缀的回纹是玫瑰金色,古朴、灵动,暗藏了仁、善、礼、智、信五个字,风格沉稳而优雅,简约而华贵。

烟也同样漂亮。

烟嘴这端的花纹与烟盒一致,烟身自然是白色,不过也有纹理。

杜老师毕竟年长,对这烟的档次之高有些不解;她看了姚远一眼,忍下微微的笑意,什么也没说。

姜灵称赞过了,拿起姚远友情出借的ZIPPO打火机,“咔嗒、咔嗒”开始玩,顺便又赞了一句:“打火机也不错。”

姚远摸摸鼻子没吭声,他可不信姜灵认得这一款!

复刻黑裂漆,二战胜利六十周年纪念版。

美国货,日版的。

但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同人手里,就有不同的意义。

所以姚远并不忌讳这个打火机的产销地。

二战那会儿,黄铜作为造炮弹的主要原料,自然紧缺。

因此zippo在此期间以钢代替铜生产打火机。

而且供给美军与盟军的打火机,军事隐蔽需要,得防止反光,所以通体黑裂漆。

姜灵的确不知道——她正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地熟悉着盖子开合的力度。

姜灵现在身体协调性特别好,从奔跑、扑跳,到手指间摆弄个小巧物件,都比以前灵活许多,所以很快顺手了。

于是姜灵平握机身、上抛并按开盖子、接住的同时一抹……——火苗倏然跃起!

杜老师瞧了整个过程,见状递过去一支烟。

姜灵捏着烟凑到火上,吸一口、点起来,毫不手软。

因为她丝毫不晓得,这一点,就是十块钱。

然后姜灵夹着烟有点懵——该怎么吐呢?

从鼻子、还是从嘴巴?

于是她连忙替杜老师也点上一支。

姚远瞧着姜灵憋气,一下子就乐了。

……那边姜灵跟着杜老师,挟烟、捏烟、弹烟灰、吐烟圈,学着熟悉尼古丁的味道,学着习惯用各种不同的得体姿势、与淡青的气体融洽相处。

这边姚远窝在沙发里,安静地看,心中汩汩冒出了恶作剧的快感。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唇角翘了起来——无关礼节,无关工作,只是由衷。

'1_5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51、为了团圆一周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二十九日,周六。

合果芋结结实实粗壮了一圈,浓绿得几欲滴下墨来。

孪生莲都展开了十四对叶子,快的已经开始抽出第十五对叶芽了。

……小会客室里,老师还是原来的老师,学生也还是原来的学生。

只不过,今天大家都穿了礼服。

杜老师一条七分袖、及膝长的黑裙,愈发衬得她身材削瘦。

裙子的布料上有小小的白色三角形叶子图案,所以,尽管她的年龄较大,穿这个也并没有显得太过沉闷。

姚远一身晨礼服。

上衣、背心与裤子都是同一款炭灰的料子,软领白衬衫,白手帕,银色小黑纹的领带,银色腕表,银色的两排六颗背心扣,以及银色的表链。

他俊俏儒雅,又是军警系统的人,脊背一挺与旗杆没什么两样,正合适这种简洁传统的搭配。

姜灵换上了她那件浅珍珠红唐草纹的旗袍。

旗袍颜色柔和娇嫩,加上短袖、斜襟、一字扣,下摆略长过膝下、小开衩,简单保守。

姜灵端立端坐之间,尽显大方甜美。

杜老师对姜灵今天取来的衣服——清一色四件旗袍——有些惊讶:“唷,你这么喜欢旗袍?”

“倒也没那么厉害。”姜灵正在走过来、又走过去,习惯她的丝袜与高跟……好吧,中跟鞋。

她停下来,比了一比锁骨的高度:“可要是穿那种露得比较多的西式礼服,我不习惯,会很不自在。

这一点,一下子改不过来。”

杜老师颔首:“那可是个不小的问题——衣服最重要的是适合自己。

而且你这儿,两件膝盖上下的,两件长摆的,小礼服、晚礼服,都在了。”

姜灵指了指梅红的那一件:“这件不会带过去。”

杜老师不解:“我看你穿这件肯定很好。”

姜灵瞧着衣服、瞧着上面的梅花喜鹊,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对小酒窝:“我也这么觉得。”

杜老师瞧她如此神色,唇角一翘,就没多问:“三件也足够了。”招呼姚远与姜灵开始。

她自己放上音乐,就站在录音机旁边看。

然后有一小会儿,她的思绪飘回到了三十年前。

……把杜老师拉回小会客室内的,是舞曲高潮开始的那一串重鼓。

两个年轻人都是身手灵活的。

姜灵学的时间虽然实在太短,不过有姚远带着,跳起来也能流畅自如。

结束的时候,姜灵很高兴,又有点小小的遗憾——她已经两天没踩到姚远了呀!

姚远有点余兴未尽——因为他从没跳得这么痛快过。

训练、任务,但不曾用这种舞蹈,私下娱乐。

杜老师夸奖了两人几句,破天荒没对姚远说“要放轻松”。

而后她取出了一张碟子,放一段高清舞蹈视频给两人看——之所以一开始不放,那是怕打击人。

录像中的琪雅男女容貌身材都好,穿着也隆重华贵。

但这一些只是次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舞步——转折、前进、后退、平移的动作都极快,偏偏落脚极稳。

霎动霎静,节奏感极为明确。

特别是音乐高潮的对手部分,气势几乎像两军对垒,配合又默契得行云流水。

姜灵大为赞叹——她根本来不及学那些花样!姚远倒还好,他已经看过一次了,只不过,也还是目不转睛。

杜老师的嗓音有些飘渺:“这两位都是专业舞者、都是体术五级,比起我们,动作安排上的空间大得多了。

而且,他们是夫妻,志同道合,配合了几十年了。”

……十一是国庆、九月三十日又是中秋,所以这个周六调休上班,接下来的九月三十到十月七日,一口气放八天假。

“彩排”完毕,一切顺利,这天下午就结束得比较早。

姜灵送走杜老师,看着她开车离开,心里不解——杜老师有点儿忧伤。

姚远站在姜灵身边,默然了一会儿,轻声道:“她丈夫去世十多年了。”

姜灵蓦然转头直视姚远的眼睛——你的老前辈?殉职了?

“是癌症。”姚远连忙道,顿了顿,“是一位外交官。”

好吧,老前辈,但不是殉职。

“走吧,送你回去。”

“噢,今天不买菜,我爸妈他们单位聚餐。”

……姜灵换回运动服。

姚远没换,只是解掉了领带。

跳舞也是运动,运动后一放松,不是肚子饿,就是想睡觉。

加上睡眠不足,姜灵就有点倦。

她在路上缩低身垂头睡着了,醒转过来时,已经在家里楼下了。

姚远没叫姜灵;此时见她醒了,转头看她。

姜灵还有一点儿迷糊,揉揉眼坐正身,刚好对上姚远那张脸、那种沉默安静的神情——不得不说,黑白色调的正装,把这一瞬间的姚远,衬得格外英俊。

所以不知怎么地,姜灵就脱口而出:“你明天也不回家吗?”

飞机也就一两个小时。

但姚远摇了一下头:“不了。

赶不及。”

——这帅哥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宿舍里过中秋?!

姜灵蓦然心软了。

明天一家三口的聚会,当然不适合邀请姚远。

但今天提前给姚远过个节,好像也可以嘛——反正她姜灵自己也是要吃晚饭的,小区门口就有家精致的饭楼!

她的神情太柔和。

所以有一瞬间,姚远以为姜灵会开口说点什么。

但下一瞬,姜灵的眼神蓦然清明,她笑笑道了声“后天见”,就开门下车,提出后座的东西、挥挥手,上楼去了。

姚远目送姜灵走进电子密码门、消失在电梯内。

——赵永刚说得没错,除非他脱掉这身皮。

但这个代价太昂贵了。

不仅昂贵,而且可怕。

所以……他们只能无缘。

……九月三十号这一天,姜灵在别墅里像只蝴蝶似地飞来飞去,简直要把姜富安与胡海燕闹得头疼。

姜灵也抓紧时间与爸妈提了,说十月一日去上沪购物与玩耍,已经订了房间了——傍晚过去,明天一早起来,精神抖擞地去逛街。

因为姜灵当初读书是在外地,而上沪与靖海又近、交通方便,别说普通话,两地人的方言也能彼此听懂个七八成,所以两老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多弄了两个菜——就添了两个,再多也吃不完——然后照旧散步、睡觉。

两老坐被窝、看电视的时候,姜灵在房间里忙她的体术练习。

这天白天在家,已经完成了四个小时。

所以这一晚,姜灵十二点不到,就搞定了。

楼上两个卧室附带的浴室,淋浴间与浴缸都装全了。

姜灵先放上热水,而后冲了一下,接着胡乱在浴缸里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就跳进去泡。

薰衣草精油虽然平凡常见,却很不错。

姜灵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惬意得不得了。

而后,等到姜灵心满意足从浴缸里爬出来、擦干身,系上全棉的厚睡袍,走出浴室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个呼唤。

……孪生莲?

……姜灵打开餐厅的灯。

那株之前安慰过她的孪生莲,已经抽出了第十六对叶子。

“十二朵。

一串,十二朵。”

花茎还只是一个芽儿,被裹在尚十分嫩小的第十六对叶子之间,目前根本看不到。

但姜灵毫不怀疑。

她笑了,俯身亲吻这株孪生莲。

她的唇碰到浓翠的叶子时,餐厅的窗外,一轮明镜般的月亮,挂在夜幕中天上……——圆得明晃晃。

……次日十月一号,姜灵一早起身练习体术,九点多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与胡海燕去了一趟外婆家。

姜富安则在别墅附近找了条河钓鱼——他打算明后天回老家山前村——那河是山里的溪涧下来的,另一头淌入日月湖。

所以鱼多不多不知道,反正风景空气都很好。

母女俩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胡海燕想姜灵早点吃了晚饭再出发,就下厨去了。

姜灵又去瞧了瞧孪生莲。

孪生莲都已经抽出了第十六对叶芽。

姜灵一问,它们就乖乖报数——顺便又要了点儿“白雾”……其实这时候,把它们切片、或者照个透视片子之类,已经可以一个一个地数清楚花芽了。

但是,用射线探测过之后,开出来的花,品相就坏了。

因此大家都不会那么做。

四十颗种子,情况毕竟各不相同,所以虽然受到了一样的照顾,开花的情况,还是不一样。

有十七株六朵的、十一株七朵的、三株八朵的、四株九朵的,以及两株十二朵的、三株两朵的——它们对白、蓝两种小药片十分敏感,姜灵一不小心,还是过量了几次。

然后姜灵就宁肯稍缺,不肯过量了。

不过这孪生莲真的很奇怪。

敏感元素适量,它不会开十朵、十一朵,而是一下子从九朵跳到了十二朵……六朵的卖价在两万一盆,七朵、八朵的完全可以送去拍卖了。

九朵的已经是极品,可以换一大笔外汇——瑞森货币。

至于十二朵的,纵观瑞森有准确记录的几千年历史,也只出现过十次不到。

而且其中两次,还存有不小的疑虑。

所以瑞森的花卉专家们,有的说是六次、有的说是七次、有的说是八次,对此争论不休……姜灵看看时间,把三株两朵的搬去装饰客厅,而后拨通了赵永刚的手机。

“喂,赵永刚吗?我是姜灵。”

“是我。

怎么了?”

“我有点礼物要带过去……这个该怎么办?”

“东西很大?”

“就是那些花。”

“……送路林?!”

“我种出了几盆不错的——这是回礼呀!而且,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别的可以送吗?”

“……几个苞的?”

“有六个的,我打算送一对。”

“好,我跟他们给你安排一个车。

等会儿我打过来。”

“哎等等!”

“怎么了?”

“你让司机说是来收花的,四十盆全拉走吧。

另外,我得卖掉几盆——我还靠它们赚钱呢!”

“行,不会有问题。

这次那边有一串拍卖会,连带周边消费也很大。”

“那好,就这样。”

姜灵挂掉了手机,嘴巴一撇眉毛一扬。

到底哪个才是“周边消费”?!

哼哼……——到时候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姜灵忽然庆幸花芽还小。

不然花还没到路林手里,就让旁人给看见了,那会惹出多少事啊!

2_0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1、出发姜灵先给打算出手的三十七盆孪生莲,均喂了点“白雾”;而后又端出两株六个苞的,额外多补了点营养。

接着,姜灵眼睁睁看着这两株孪生莲的花茎,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缓抽到一寸长。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还是……太神奇了!

“灵灵,吃饭了,你不是七点半的车吗?”

“哎!来了!”

……吃完饭大约半小时,赵永刚打电话过来,一辆小厢卡跟着开到了别墅门口。

司机年纪轻轻,同来的老板四十多岁。

重要的是这两个都长得憨厚,让人第一眼看了,就觉得可靠。

更绝的是,老板一进门、看了花,立即就掏现款——三万六;还很实诚地跟姜灵表态:“批发价批发价……总要让我也赚一成吧?摊位费什么的,都算进去了。”

姜灵吓了一跳,趁着胡海燕还没发现这钱,连忙打电话问赵永刚:“怎么还给钱?”

赵永刚怪叫:“给钱还不好吗?!”

然后赵永刚的手机被旁边的人抽了过去,姚远接口解释道:“收购补贴。

这个不能让你吃亏倒贴。

说实话,六个苞的市面上有,可我们买了也送不出去!”

姜灵有点无言。

她暗暗觉得,收购补贴不可能这么高,恐怕还有点津贴之类的意思——但她显然不会要这种福利,这一点他们也应该清楚了;当下,姜灵想想她的确是把这两盆花用在他们那边了,自己这关没什么过不去,市价而已,便点头应了。

随即,姜灵拿了钱去跟胡海燕交代了一下。

而胡海燕惊讶地来餐厅看了一次稀奇,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刚好姜富安也过足了钓鱼瘾、回到家了,跟着琢磨了一会儿、兴奋地把姜灵好生夸了一通……两老勤俭了一辈子,按照他们的观念,上万块钱的花,不该摆在自己家里。

所以胡海燕高兴过一回,就问:“灵灵,那客厅里那几盆呢?你不拿去卖吗?”

姜灵摇头:“它们长得比这两株慢,我看三四朵都困难,估计是两朵了。

明后天花茎抽出来就知道了。”

姜富安一指温室里的三十五盆:“那这些就长得快了?”

姜灵笃定:“爸,你不信吗?不信你数数叶子,再拿尺子量了比一比,要精确到毫米哦!”

姜富安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姜灵娇嗔了起来,哪里还会真地折腾。

孪生莲开花多一朵,价格加一截;越往上,每一朵加的越多。

不过,会买一百块的种子套装、自己去种的人,大多不是带点赌博的心理、就是用来显摆所谓的品位,很少有真正痴迷这种花的。

所以三朵的,才一两百块一盆。

四朵的,也就三百多。

三百多块一盆的花,摆在了家里,两老还接受得了——何况女儿不是说了吗,恐怕三百都没有呢!

……姜灵提着一个耐克旅行包,挥别爸妈,搭上厢卡。

厢卡出了别墅区路口,又开了一段,就停了——奥迪等在路边。

姜灵换车,发现里面的司机既不是赵永刚,也不是姚远——这两人一个副驾驶座、一个后座;一个夹克、一个西装;外套掩盖下的腰上,八成都有家伙。

司机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与他俩显然同行。

因为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以姜灵如今这般敏锐的直觉看来,明显有一样的味道。

姚远简单介绍了下,说是姓王,没讲名字,让姜灵叫他“老王”

可老王却不叫姜灵“小姜”。

姜灵已经学会视而不见、泰然处之了,与老王在后视镜里点个头、打过招呼,戏谑了一句:“哇哦,全出动了。”

赵永刚“嘿嘿”两声:“还没呢。”

……上沪在靖海北边。

车子过市区,回小区停了停,姜灵去拿她的“装备”。

赵永刚与姚远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眼,赵永刚下车跟上去帮忙;在姜灵家门口等她出来、而后接了箱子乘电梯下楼,趁机问了一句:“你还是没说?”

姜灵看了赵永刚一眼,没立即吭声;等东西放进后备箱,两人在车子里坐定,姜灵不急不慢地从后视镜里瞧一眼赵永刚,又扭头看一眼姚远:“我说,你们俩的工作性质,你们父母都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

姚远讪讪低头摸了下鼻子,赵永刚略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两人都不说话了。

姜灵下通牒:“这事今天最后说这一次:我已经成年了。

别替我惹麻烦。”

要不然……——大家都会不痛快!

老王没见他这两个同事吃过憋,当下抿了抿嘴、忍下笑,一声不吭地开车。

而姜灵说完,则若有所悟。

她现在也属于有特殊能力了……那这本事,她要拿来干什么?

有人或许穷怕了,想要大笔金钱;有人或许被欺压多了,想要权势通天;也有人或许雄心壮志,便想要展翅高飞;还有人或许荷尔蒙过剩,于是想要美人成群……都有可能。

但她姜灵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小烦恼小幸福的普通人、不少爱也没被宠坏……所以姜灵的欲望没那么多、那么大。

姜灵甚至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想不出来!

又或者说,不敢想。

因为受到了惊吓、看到了深深的浑水,更因为姜灵深知有得必有失,而她并不愿意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些。

然而不管怎么样,至少、首先,她要保护家人!

……华灯初上,从车子两旁,流水般掠往后方。

一二十分钟后,姜灵明白过来——赵永刚说的没错,果然还没全出动。

车过芦江新桥,老王联络了短短几句,说了好几次“收到”,没进那个大楼的院子去,只是开得缓了些,在门口略停了一停,便有一小串车子陆续出来。

两辆与姜灵所在的这车长得一模一样。

一辆白色的警车:但车屁股上也是四个圈。

两辆黑色的运钞车似的家伙:可头上的确顶着警灯。

还有一辆,就是运花的小厢卡。

老王略一转方向盘,跟入了两辆三胞胎奥迪之后。

姜灵头一次身处这样的情况里,却不知为何,没觉得害怕紧张或兴奋,只是好奇——或许精神力高了、首要一样表现就是神经大条?

姜灵一边腹诽自嘲,一边从单向的车窗里往外瞧。

她看得清清楚楚,开道的是白色警车。

警笛没开,但开了警灯。

另外两辆黑色的警车,驾驶座门上喷的是特警徽章,车体两旁还长了三角刺。

姜灵对特警与民警没有清晰的概念。

大概特警更厉害一些吧?

姚远瞧瞧姜灵,等她好奇完了,轻声道:“廖局在前面。”

姜灵点点头“哦”了一声,很配合地来了一句:“廖局真辛苦。”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廖局真可怜”——短途出差都这样,这过的什么日子呀?!

但姜灵隐隐觉得这个猜测恐怕并不完全正确,所以下意识地没继续想。

车队安静地前进,没有鸣笛,没有喇叭,只有轮胎与水泥路磨擦的沙沙声;就这样沉默地离开,告别靖海的万家灯火里,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2_0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2、礼笺等到过高速收费站时,姜灵终于知道白色车牌有什么不同了走的是军车专用通道,不用交费,直接开过去。

通道边上,是军车检查站的岗台。

岗台上的纠察兵直得像杆枪,一身军绿的秋季服,鲜红的肩章,白得晃眼的手套、武装带与钢盔,目不斜视地一挥绿旗放行,动作标准得机械。

姜灵第一眼觉得威武,紧接着又低落了一把——民用的还是要缴费。

可琪雅的星网、交通网,全都免费!

大家都是纳税人唉……难道这就是文明的差距么?那么,什么时候……不,不可能!一个一级文明发展到二级文明,少说也要几百年。

琪雅的基素社区门口,也有广告。

其中公益类里的一条,姜灵见了就心虚——“依法纳税,尽享权益”。

配合门口那个告示牌,“本区向帝国公民免费开放”,姜灵真是不敢直视啊!

因为她姜灵可没给琪雅上过税!一分钱也没有!

所以姜灵从来没抱怨过自己的权限受限,根本没这个念头。

已经白白占了人家便宜了,不是吗?

……姜灵忧郁了一瞬,随即抓紧时间,趁车子经过减速带,扭头往后看、又过了两记眼瘾——不得不说,只要能把一身军服穿得端整、穿得精神,是个男人就帅了一倍!更何况纠察兵,都是身高有要求、容貌也端正的。

姚远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了?”

还好姜灵最近帅哥看得多了,此刻尚未沦落到流口水的地步,只是眯起眼遗憾了句:“没带相机。”

姚远默然了半晌,道:“你想看阅兵不?”

——阅兵是随便谁都能看的吗?!

用游戏术语来说,那要贡献值!巨额贡献值!所以姜灵回瞥姚远一眼:“那个电视上就有。”

姚远一下子闷得说不出话来,赵永刚抬手磕磕前方驾驶台。

连老王开着车都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姚远闭上嘴、慢慢呼出长长一口气,一字一顿对姜灵强调:“那、不、一、样!”

——谁不知道啊?!

姜灵眉毛一挑:“我知道啊。

可天安门才那么大一点地方……星网拟真也很清楚嘛,今天早上我就看了。”

好吧,这小姑娘不是不懂阅兵的意义,是对他们还很谨慎,不肯提要求。

姚远没再说什么了,问姜灵:“星网上看起来怎么样?我们看的高清直播。”

姜灵斟词酌句道:“广场上人很多。

坦克飞机的型号我不懂。

还有……镜头方向和直播不一样。”是俯瞰,以至于瞧着像是、像是……模型玩具!所以姜灵说完也不等回答,要过便携包:“我上去逛一会儿。”

……姜灵是怕姚远继续问。

因为在琪雅的星网上,还可以找到对国庆阅兵的实力分析。

分析不是官方、军方的宣言,只是由于他们英勇善战的路林阁下在地球上休假,所以民间的军事迷随之投以关注,才有了一些即时评论。

那评论不能说十分专业、高度精确,但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至于这里面能找到的信息,地球上的情报专家肯定都会尽力。

她姜灵一个外行,何必多嘴?

不管怎么样,早上的阅兵式,姜灵只看了短短几分钟。

她不喜欢那个气氛……——够威武,但太悲壮!

……姜灵又去测试了一次精神力——为了确定依旧是七级……这次流星雨后,没有漫山遍野的篝火。

所以姜灵只花了四五分钟,就退了出来。

车子开在高架桥上,又恢复了四十码的安全速度。

视线往低,可以眺望到灯火。

所以姜灵问了一句:“快到了吗?”

回答的是老王:“还有一会儿。

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这样。”

这时,一辆火红的跑车赶上了车队,在旁车道上并行,刚好在姜灵这边、与姜灵他们这辆并驾齐驱。

跑车车窗徐徐降下,车手是个年轻的女郎,短发飒爽,戴着一对杯口大的银色圆盘耳环,架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夸张墨镜。

她从头到尾悠然看了一遍车队,冲后座唿哨一声、抛出一个飞吻,“嗖”一下加大油门、超去了前面。

车队没理它,依旧原速行驶。

然而没一会儿,又是一串跑车超了过去。

陆陆续续,前后足有二十多辆。

全部不是敞篷。

除了三四辆银色或黑色,其余大多是鲜艳的颜色。

有橘色、靛紫、水蓝、鲜黄,还有绚丽的喷彩。

因为过去得快,姜灵光看车子了,没时间留意车牌车标。

反正一辆辆都如鱼一般灵活,很快倏然远去。

此时,姜灵发现,把精神力的事说出来,似乎要花点力气……因为瞒了赵永刚他们一段时间?所以姜灵又找了个无关话题:“开头那辆红的是什么车?”

姚远本来没什么动静;但姜灵一问,他就照实说了:“挂的武警车牌……鬼知道哪个二世祖!”

姜灵倒是没这么反感。

年轻的二世祖,只不过是被宠坏的小孩。

至于搜刮民脂民膏——那种事,过去是他们的父母干的;以后或者会轮到他们接着干……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无辜的。

——人能选择很多东西,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而对这句名言,姜灵深有感慨。

所以姜灵眨巴了一下眼:“不是,我是说,那是什么牌子的车?

标志不认识,一对小翅膀挺漂亮。”

姚远别开脸摸摸鼻子,赵永刚屈起手指磕磕车门:“宾利,跑车。

进口跑车,少说也要七八百万。”终于忍不住:“看车不能看……不能光看标志长什么样吧?!”

姜灵点点头应了一声。

姚远缓过了气来:“不过宾利的确是好车。”

姜灵又应了一声,终于挤出了她的最终目的:“那个,我的精神力七级了。”

“好……什么?!”

姜灵眨巴眨巴眼,端起膝上的“头盔”一晃,重复了一遍:“它说我的精神力七级了。”其实姜灵很想留着不说。

但路林一照面就看出她精神力六级;再见面,八成又能发现她七级了……——那她姜灵与姚远他们,岂不彼此尴尬吗?

姚远正色问姜灵:“你最近干了什么?来,仔细想想看。

一样也不要漏!”

他边说边摸了摸口袋。

但这年头,谁会随身带纸笔啊?赵永刚在驾驶台存物柜里找了找,运气好有一支黑色水笔;姚远翻遍钱包,寻出一张超市小票。

小票立即被翻过来、钱包被当成了写字垫。

姜灵无言了片刻,数给他们听:“睡觉、起床,吃喝拉撒、洗澡泡澡,擦地板晒被子,种花,上课,上星网,买服装,买菜,打电话、接电话,去别墅过周末,去看外婆,去散步,还有练体术。”

“……练什么?”

“练体术。

训练营教的。”

赵永刚破天荒一脸艳羡:“那个可是量身打造啊!”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消息!”姚远扫了眼记下来的内容,不觉得有什么价值;但他还是明显有些兴奋,说话都变啰嗦了,有用的没用的一起往外冒,“你从它那儿下载一个证书,电子证书、密匙锁定的,弄一个复本做下备案就行。

他们的训练营证书到处通用。

你在菜单里找找看,肯定有!”

姜灵乖乖应了一声:“哦。”她把便携包调成屏式,果然很轻松就找到了证书下载的选项。

“它说,可以直接发送到星网上的指定地点——比如邮箱。”

于是姚远打了个电话,问来一个邮箱地址。

姜灵当即发出文件。

没过一分钟,姚远又接了个电话,听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喜滋滋地挂上。

然后他发现,车内的气氛有点儿诡异。

姚远琢磨来琢磨去,看向姜灵。

姜灵无辜地回看他。

姚远奇怪道:“你不高兴吗?”

姜灵微笑了下:“还好吧。”这事她自己已经知道很多天了,还有……前面的赵永刚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开口道:“检测设备都没这个包好,你备案就行了,不用再去折腾的。”

于是姜灵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一对小酒窝都冒出来了。

姚远无奈瞅了姜灵一眼,悻悻摸了摸鼻子——原来为了这个!老王又忍不住摇了一次头。

而后这两人也乐了。

……车队并没有去四海酒店,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招待所。

已经是夜里八九点了,姜灵没留心,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

楼房瞧着有些旧,里面的装修倒很好——不是说华丽时髦,是说很……很殷实庄重。

比如地毯,明显洗过不少次,原来的重红都褪得有点儿黯淡了,但踩上去,却依旧厚实柔软。

车子进去时,招待所外面已经戒严。

而姜灵讶然发现,奥迪三胞胎变成了四五六七……十几胞胎。

……“你想住哪边?”

还能挑房间?姜灵痛快道:“离我的花近一点,最好再挨着花园。”不能懈怠,继续努力交换“白雾”!

姚远不由就笑了:“行,你就跟你的花睡一起吧。”

……廖局就住在隔壁。

他这次见了姜灵,没有长篇大论,很简短、很有力地祝贺了几句,又直白告诉姜灵他还有一大堆事,端着他那一半茶叶一半水的浓茶,忙去了。

这令姜灵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来不及安顿,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两盆六个苞的端到一边,而后要了一些礼笺,打废了几张草稿、亲笔写了贺词。

“姚远,这个你帮我送……咿?”姚远呢?礼笺还是他拿来的。

赵永刚垂下眼,轻轻拨了一拨手边的孪生莲:“他先过去了。”

“……搞什么,过去了也不说一声!”姜灵明白,这一去未必还能“再见”。

所以姜灵用了点力气才骂出来,骂完深吸一口气,对赵永刚道:“喏,帮我把这对花送到路林那边吧。”

赵永刚点点头,接过笺卡:“写的什么?”

姜灵不解:“这也要检查?”

赵永刚尴尬,一摇头:“不是。”

于是姜灵大方地挥挥手:“没什么,你看好了。”

……阁下:

近来种了些美丽又有趣的花。

首开两盆,恰好均是六苞。

虽然我自信余下之中,还会有更好的,但以此地的风俗来说,对行伍之人而言,“六六”大顺,乃是至上的吉兆。

因此,奉上这对小家伙。

谨祝您身体安康,武运昌盛……“就这么写?”

“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有。”

“不要乱改哦!改了我可不管了!”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姜灵嘻嘻一笑,不吭声了。

但她心里可没闲着……——笔迹专家,我就不信你们没有!

2_0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3、夜深雨冷送出孪生花,姜灵还有四个半小时的体术练习。

她在套间卧室的地毯上忙,不知是不是因为二十天快到了,姜灵这回练得格外顺畅。

事实上,姜灵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之前也有缩短,但没这么明显。

所以姜灵很高兴,开旅行袋取衣服,冲了个澡,而后洗了内衣与贴身的体恤——外套嘛,当然留给客房服务啦!

等姜灵吹干头发、关灯睡觉,门上却响起了“笃、笃”声。

“是我,赵永刚。”

他声音不急,所以姜灵还有空无奈一把,这才边打哈欠、边重新打开灯,揉揉脸振作精神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那边回信过来了。

刚才你在练体术,就没叫你。”赵永刚说到回信两个字,别脸看了眼门框,蓦地笑了,笑容不大,但特别明亮温柔,与他平时那模样截然不同,令姜灵心下大叹。

“他们说,换了个有趣点的地方住,还有好房间,问你要不要去。”

姜灵明白了,故意道:“这么晚了……”

赵永刚急得一瞪眼:“当然要去了!”

姜灵迅速转身:“那我去收拾东西。”

赵永刚后面一大篇论词,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姜灵换上运动装,收拾好东西、推着箱子拎着包出来,却在卧室门口呆住了——她没花几分钟,但却囧囧有神地发现,客厅里多了四个中老年男人!

沙发其实够十来个人坐,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坐着。

一个廖局,一个前额微秃、头发花白的男人。

第三个身量中等,但是瘦。

他站在窗边看风景,瞧着一派沉稳深思状,手指间一支好好的烟却已经被捏得掉出了一小堆烟丝,全落在了窗台上。

第四个站在装饰画前抽烟。

他抽得又狠又急,面前浓浓的青烟缭绕,只怕看不清那张骏马图。

姜灵就认识一个廖局。

她直觉四人都没有恶意。

但姜灵一看这阵仗,还是迅速往赵永刚那边靠近,小声问:“这是干什么?”

赵永刚看廖局,廖局合上茶杯盖子,扯开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给你交个底。”

……五分钟后,姜灵带着一堆授权条件钻进了后座。

这回司机与副驾驶座还是原样,后座里却只剩她一个。

因此姜灵略觉得有些不自在——东西用久了她还舍不得扔呢,好歹姚帅哥也被她踩了好几天、上百脚!

所以姜灵有点没好气:“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有用么?!”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看姜灵:“别人没有用,你或许可以。”

姜灵眉毛一扬:“他们指望我拿这些谈判成功?”

赵永刚有一会儿没吭声,然后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灵吐出三个字:“直接说。”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

老王与赵永刚略略对看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姜灵实在是困了,车速又是四十码,她干脆解开保险带躺下来,从旅行包里取了一件半长的软外套盖了,阖上眼睡觉。

老王见状,早推上了后视镜。

但没一会儿,姜灵险险就要入睡的时候,被赵永刚吵醒了。

“唔咳!”赵永刚一脸为难,“其实这些条件,或许,’也‘可以试试?”

姜灵缓缓睁开眼,冷笑一声,慢吞吞起身、掰上椅背、扯过赵永刚的夹克领子,对准上面的黑色领夹:“跟一个至少六十岁的铁血统帅玩花样?!何况她还有一堆高参,没准已经活了上百岁了!我胆子小着呢!”

赵永刚苦笑,瞅瞅姜灵,试着把领子抽了回去;可顿了顿,他又把领子递向姜灵:“那你有把握吗?”

姜灵倦然倚进了后座里,耸耸肩,淡淡道:“反正谈判的话,一丁点儿把握也没有。”

又过了一小会儿。

“有什么可以配合吗?”

“仔细那些花。”

“都在后面跟着那。”

……结果姜灵这一觉还是没能睡多久。

她是被一种稳定低沉的轰鸣声吵醒的。

声音隔在车子外,不大,但平时很少听见。

姜灵坐起身时,车子也正停下来。

姜灵往窗外一看,顿时愕然:“还要坐飞机?!”

老王停车拉上手闸,下车迎向走上前来的两名人。

赵永刚下车拉开后座门,拎出了旅行袋:“去北平。

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儿。

外套你多披一件,车外面冷。”

姜灵认命了;她那全棉软外套宽大,的确可以披在运动衣外面。

姜灵把自己一裹,跳下车:“廖局不去?还有,我只带了上沪穿的衣服,这下可好了。

北平秋天凉,早晚都能穿厚风衣了。”

“廖局他们工作在这边,那边的事有那边的人负责。”赵永刚开后备箱取行李,“你放心,冻不着你。”

也对,军警什么都是有驻地的。

有重要外宾一路逛过去,附近几个市会协作一下;有重大灾情,全国会支援。

但如今这情况,廖局若是就跑去了北平,那靖海怎么办?!

姜灵只是以前不熟悉,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又听了后面那句,不由干笑道:“啊哈,我正好打算给自己添衣服,到时候去一下商场就行了……哇,空气不错哈,星星真不少!”

赵永刚“嘿”了一声,没管姜灵的打岔:“到时候再说吧。”

姜灵又觉得奇怪了;但随即她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整个机场黑乎乎一片。

唯独一条平直坦长的跑道,在深夜青黑的夜幕下,在八月十六皎洁丰润的圆月下,亮着两行红色的跑道灯,静谧又威严。

所以姜灵糊涂了:“唔,怎么黑咕隆咚的,没有飞机起降?”上沪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国际化大都市,但它的机场也很忙了!

赵永刚把旅行袋往行李箱上一叠,单手拖着拉杆,几乎忍不住要去弹一下姜灵的额头……不过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是大昌机场。”那边老王示意,赵永刚大步过去:“走了!”

——军用机场?!姜灵恍然,一看老王那边,可不是,那两人哪是工作人员。

人家只是穿了空军作训服,也即迷彩,比起高速路口那个纠察兵,花了一点蓝了一点皱了一点……于是不起眼了许多。

“怪不得不点灯!”姜灵咕哝了一句,一溜小跑跟上赵永刚:“我那些花呢?”

“都在。”赵永刚脚下一慢。

他又不是笨蛋,事到如今,大致也猜出姜灵打的什么主意了。

“真还有更好的?”

姜灵这才放心:“你不信吗?更好的肯定有。

我只担心不够好。”早晚要知道的事,遮遮掩掩顶个屁用!

赵永刚重重点了一下头,咧咧嘴,勉力开了个玩笑:“你不是惦记着拿它们卖钱吗?”

姜灵一摊手:“卖钱五苞的就够了,不够可以多种点。

再说了,我又花不了那么多。”

赵永刚又沉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摸出烟,忽然想起什么来,重新塞了回去:“CAO!机场……”机场禁烟。

结果前面左边那个领路的,使劲清了一下嗓子。

……灯火璀璨的上沪,一开始还看得到,后来便隐去了云层下、消失在了高空的黑夜里。

往下,不见一物;往上,星斗漫天。

很难说寥寥几人的夜航,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与民航的红眼班机不一样。

这一次飞机更小、人数干脆降到了个位。

当姜灵独自一人在家、在公司时,她知道直线百米或者千米内,有几百几千几万人,所以不会有与世隔绝之感;但现在,她面前只有赵永刚与老王,再就是前面驾驶舱里的正副飞行员。

在几千米方圆内,就这么五个人类……——四只雄的,一只雌的。

姜灵坐在弦窗边,静静地望着夜空;想到这里,轻轻扯了扯嘴角。

老王开车,更累一些,飞机上空着大半座位,他早盖着毯子躺平了。

但赵永刚一直没闭眼养神,见状低声劝:“你睡一会儿吧?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姜灵一摇头,也是小声道:“我困劲过去了。”整个人疲惫又亢奋。

赵永刚却已经起身拿过两条毯子:“躺下就睡着了。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

他难得坚劝一回,姜灵想想休息一下也好,就照做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姜灵被赵永刚叫醒。

姜灵强迫自己睁眼,随即猛然掀开毯子、弹坐起身。

结果她刚站到地上,外套袖子就被一扯、两手被包着一握,“捏着”,而后抬左手、“嗖”一下,抬右手、“嗖”一下,一件大衣就上身了;接着衣领被翻起、厚厚的围巾一绕……姜灵只觉脸上一片毛茸茸的微痒,呆呆地咔吧咔吧了两下眼,才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外面下雨,六度。”还是赵永刚的声音,他在姜灵后面,“到车里就好。”

姜灵不觉得危险,所以就有点迷糊,摸索着去扣扣子:“坐车?”可大衣不合身、大了一圈,她一下子没找到。

赵永刚绕到正面看了看姜灵,笑了——见过绿叶丛中、探出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么?眼前就有活的!他一提姜灵的领子,帮她扣了前面三粒扣子,一边轻声道:“他们去了桦红山庄。

在山里。

小型舰哪儿都能停,又快,我们还得坐车。”

说着把一个帽子扣到姜灵头上,还按了按。

他扣扣子的动作分寸极好,倒是后面帽子上那一按,着实摸了回便宜。

所以姜灵没觉尴尬,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努力说话,让自己醒过来,以便走路:“怎么不早告诉我?”

赵永刚更失笑了:“我要说来着,你一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姜灵无言了,跟着赵永刚往舱门走;临末了想起一件事:“嘿,花!”

赵永刚还没回答,后面的老王已经忍不住了:“你就放心吧!”

……一出舱门,湿冷的空气往鼻子里一钻,姜灵就清醒了过来。

雨被结实的黑色大伞挡住了,赵永刚执伞对着左前方——那是风来的方向。

姜灵埋头往前走,留心脚下的梯子。

结果借着些微的光,她看到了大衣的下摆。

是军绿色的!姜灵顿时一怔,摸了摸肩上、帽前。

果然,没有肩章与帽徽。

还有……她想起来了,赵永刚与老王也带了行李箱。

“你的?”

“嗯。”赵永刚应了一声,又补充,“新的。

让你先喝头汤了。”

“我就不信你没试过。”姜灵反击,又糊涂了,“怎么是新的?

你们也发这个?”不是该发警服吗?

……嗯,这是军服,对吧?

赵永刚咧咧嘴:“我现在是’借调‘。”

姜灵讶然:“……还能这样?!”特种兵哎!预备役结束、征召回去,还是特种兵吧?不是小猫小狗!

赵永刚换了个说法:“或者你把它理解成任务。

我在执行任务。”

姜灵讪笑了一下:“哈,这个任务可真够长的,还很无聊。”

“不坏。”赵永刚看了姜灵一眼,“挺好。”他说的是心里话。

比起消灭什么,保护什么,不是更好?

赵永刚态度平和郑重,带着些愉悦与满足,并无亲昵之意。

因此姜灵虽然并不完全明白,却觉得很安心;快步往前之间,侧头朝右后回望了眼。

夜雨降低了可见度,姜灵只看到银白的飞机停在原处,机组、地勤的人员正在忙碌;而两排红色的跑道灯,亮得整整齐齐,从他们黑色的军靴下,一直延伸到雨幕的深处。

'2_0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4、凌晨的麻烦姜灵是一路睡到目的地的。

用赵永刚的话来说,“好好休息,呆会儿有个好精神”就是姜灵的任务、紧急任务、首要任务——价值以人命为单位的任务!

所以姜灵睡得那是昏天暗地……啊不对,香甜酣美,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

……车子起先开得平稳;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开始有些颠簸起来。

颠簸不重;每过一小会儿,来上一下。

这意味着路是通的,但是路况一般,或者水泥板块衔接处、或者上下桥处,有明显的起落,比不上高速与城市主干道。

车子的悬挂系统很好,所以姜灵只是被晃悠得梦到了坐船,但没颠下来;又因为察觉到有一个人半扶半抱起她、让她靠稳在自己怀里,姜灵就醒了过来。

迷蒙的倦意之间,姜灵知道是谁,所以并没挣扎,只是十分困惑——赵永刚若不提身手,是那种看着很普通、很不起眼,作风还有点老式的男人。

所以,这是怎么了?

但肩膀被按了回去。

力道很轻,可是坚决。

“歇着,还没到。”赵永刚此时说话比羽毛还轻柔,生怕吵醒什么,甚至带着不熟练的诱哄加请求,“听话。”

……怎么不干脆再加个“——乖”?!

不过姜灵虽然没睁眼,脑海里却滑过了赵永刚对着门框笑的那一幕。

这令她有些明白过来。

每个人都有他最看重的东西。

毫无疑问,赵永刚也有。

因此,姜灵贯彻了她熟悉的、一贯的行事标准:我答应了、所以我尽全力!

于是姜灵继续睡。

……车子快到地方时,赵永刚把姜灵叫醒,以免她半睡半醒下车。

那样会受凉感冒。

姜灵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五点零八分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车厢,显然加长了。

车厢内一个三人座的拐角沙发,挨着吧台,构成“U”字形。

“U”字上方,还有并排两座沙发;沙发背后靠着隔离板,看不到驾驶座。

这回姜灵已经睡饱,至少比过去两周里大多数日子都饱,所以精神挺好。

她坐起来随手拨拨自己短发,暗赞了一句:方便!而后往车窗外看去。

结果发现前面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院,门口有照明,却没有任何门匾、挂牌。

开路的警车让道一边,警灯沉默地闪烁;他们这辆车子正缓缓驶进去;后面还跟着辆黑色的小厢车。

雨还在下,四下俱是一片漆黑,不见一丁一点的灯光;只有这个大院的深处,亮着红的黄的灯火,在冷冷的雨幕里隐隐透过来,格外暖和、格外诱人。

姜灵发觉这里“白雾”充盈,比她家的别墅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令姜灵若有所思,她宁神去感受四下……——果然,都是草木。

连绵而起伏的草木。

因为是在山里。

……下车时,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过来,一手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手挡在车门顶上,候他们下来;两个女服务员已经等在旁边,除了她们自己撑来的伞,她们的胳膊上还搭着雨披、手里另外拎着伞,都是结实的长柄伞。

另一个保安则拿来了什么东西,往他们车前、车后一挂。

姜灵拎着旅行袋下了车,好奇之下留心一看,结果囧囧有神地发现,那东西霍然是一对红布盖儿——上面均是“双喜临门”四个金黄的字。

它被挂在了车牌上。

旁边的车也一样。

什么“一帆风顺”、“财源广进”、“百年好合”,都是诸如此类的吉祥话。

服务员递伞给赵永刚与老王,并帮他们提行李;她们两个一直是微笑,此时也没什么改变。

此时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之间,一身便衣。

副驾驶座是女的;驾驶座那个男的。

两人均带着得体的微笑,其中那女的看到姜灵在看车牌,笑容就忍不住变大了。

他们与赵永刚、老王点头,男的开口简短介绍了一下:他姓秦;女的姓贺。

姜灵直觉赵永刚无可奈何又微有不耐。

老王倒是没反应。

姜灵不清楚为什么;但站哪边姜灵选起来很快——赵永刚不喜欢的东西,好像头一样就是唧唧歪歪的麻烦?!

所以姜灵笑了笑,直接侧身靠近赵永刚,小小声问:“房间够吗?”

赵永刚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翘,看着两人回答姜灵:“还不知道。

走吧,去休息。”

老王示意了一下后面的车,对秦便衣与贺便衣道:“我看着点,他们还没把东西运上去。

你们两个先过去吧。”

“晓曦,你也先过去吧。”秦便衣跟同事道,说完冲老王点点头,笑道,“我也在这里看着。”

……姜灵埋在雨伞后,顶风冒雨,匆匆穿过一拢夜色;待到前面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到了”,她把伞一收,顿时眼前一亮——灯火通明,不是大红,就是明黄;与外面的漆黑一片、夜雨沁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经过一片叫听雨轩的地方,再沿着长长的游廊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池碧水前。

这里池中有喷泉,池边种的垂柳,池周为见山楼、倒影楼、松风水阁等,不是两层楼,便是三层小角楼,没有更高的。

白墙黛瓦,重檐卷棚……可惜,装着明晃晃的铝合金窗!

所以这里算不上真正的楼台亭阁,也令姜灵再次囧了——这不是把苏州拙政园的那些名字,都给照搬过来了吗?

不伦不类啊!

但不可否认,仅就住人而言,的确是很舒服的地方。

……这一片房子都还空着,只有寥寥几个夜班的服务员,站在楼内,侍手而立;而倒影楼一层是大厅,落地窗边有两个夜空蓝在玩牌。

引他们进来的服务员,领着三人往那儿走。

楼内灯火通明,所以姜灵虽然离得远,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人单纯就是在抽牌、比大小。

刚好他们一副牌比完,似乎分出了输赢,左边一个人离座,原地活动两下,一跃而起,开始翻起了一长串的跟斗;右边一个悠然数数,幸灾乐祸。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

……不贴纸条吗?

太无聊了!

还有,这身手真不错,可以去唱京剧扮武生了!

……等到姜灵他们一进大厅,数数的便站了起来、翻跟斗的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短发、舰服,翻几个跟斗,还不至于仪容有乱。

他们习惯性地一理领口,便迎向了姜灵。

先开口的是数数的那个:“凌晨好,姜小姐。”

姜灵失笑:“凌晨好,两位。”

“您肯定需要休息,我们也不打扰了。

这里都是江南风格的房子与家具,您应该会比较习惯。”翻跟斗的看看外面、姜灵他们来的方向,奇怪道,“不过……不是有二三十个人吗?”

赵永刚不解:“没啊。

一共五个。

两个在后面。”

没翻跟斗的也一脸糊涂,他把赵永刚、姜灵、贺晓曦迅速看了一遍,好像想数出第四个人似的;而后他对姜灵道:“噢,没什么,五个三十个都一样。

您喜欢哪一幢?就住哪儿吧。”

姜灵无言:“谢谢,但是……一幢?我们五个?”

翻跟斗的无所谓道:“反正是这么安排的。

空着就空着。

您选了,我们就回去报备。

您是我们阁下的客人,这里的安全我们会负责,您的随员不妨休息。”

——报备?!不愧是军事管制……“那……好的。”姜灵迅速接受了。

又不是要她与人挤,有多的空出来怕什么?所以姜灵一边四下看了看池边的建筑、觉得没什么差别,一边安抚自己:“没什么不好。

很好。”

赵永刚轻声道:“要不见山楼?坐北朝南的舒服。”

姜灵欣然点头:“好啊。

悠然见南山,这名字不错。”

两个夜空蓝望了一眼“见山楼”是哪一幢,便告辞了;贺晓曦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的“见山楼”道:“这儿见到的,可不是南山,是八达岭。”是北平本地口音,带着含而不发的傲然与优越感。

姜灵看了她一眼,转而对赵永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真被你老兄料中了!

——麻烦!

2_0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5、香馍馍因为有麻烦……所以姜灵特地选了见山楼二楼的一个双卧小套间住:“贺小姐,你与秦先生自己选房间吧,反正空着很多。”

贺晓曦微怔,开口道:“要不,我还是陪着您住吧?都是女人,方便一点。”

姜灵骇笑,故意道:“你称呼我’您‘?用不着吧。

还有,你要和我一起睡、一起洗澡?不是吧!那俩人不是说了吗,安全他们负责。

再说了,我要照顾花,泥水淋漓地……所以还是叫他干苦力吧!”说着一指赵永刚。

赵永刚耸耸肩,一脸无奈地点头,一边已经示意服务员把行李箱提进了房间。

“您”其实是北平的方言,带儿化的尾音。

但如今普通话普及,北平的年轻一代都“你”来“你”去。

他们要是这么称人为“您”,要么真地特别敬重,要么……带着不耐微讽,或者客套疏远。

因此贺晓曦无法解释,一下子也找不出理由来,就点了隔壁的房间:“那我住这儿吧。”

……套间里都是晚清家具,端庄气派。

只是这里的房间布局,却是搬用了西式酒店的套间。

两个卧室自带盥洗室,客厅很大,足以召开一个小型会议,还有个简单的茶水间,提供饮料与简单加热。

所以这些老家具的摆放,只怕与它们鼎盛的年代,很有些不同……姜灵绕着客厅里墙边的一张罗汉床转悠,一边看稀奇,一边问赵永刚:“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赵永刚端坐在椅子里,摆了个“老太爷”的架势:“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想把你这样的’香馍馍‘,都集中到北平来。

你不用担心,这就跟各大军区,都想要好兵源一样。”

“我家在靖海。”姜灵斩钉截铁道,“这天子的脚下、朝争的中心,我可不喜欢。

那故宫远看雄伟庄重,可底下的泥里不知流了多少黑血。

进去参观一下就知道了,那些屋子,全阴森森的。”

赵永刚抓过个垫子给自己,一侧身九十度,翘腿到扶手上。

他身量并不特别高大,在一米七几这样,这么一安顿,刚好很舒适。

而后赵永刚磕磕椅背,满意地点了一支烟:“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你以为那边想放?”

“那是。”姜灵笑了,“其实吧,我觉得你们理由很充足啊精神力这事可谁也说不准,小姑娘恋家,赶鸭子上架心情一坏,没准反而要退步了。”

赵永刚失笑,拍拍扶手:“是啊,差不多就这么说的。

这椅子不错哎!”

姜灵坐了下来:“你那八成是红木的。

灵芝纹扶手椅呀,灵芝就是如意,所以往上一坐,立即称心如意!”

赵永刚奇了:“这你都背了下来?”

姜灵摆摆手:“不是背的。

这种椅子,我小时候在老家,还常能看到呢。

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料子木工未必这么高档。

那上面没有一颗钉子。

哎,现在可没那手艺了!”

“那你那个是什么东西?”

“罗汉床。

七屏镶云石细藤面罗汉床。

其实木料我认不出来,但紫檀太贵,红木比较配合这个地方的价位。”

赵永刚好笑:“怎么,很喜欢?”

姜灵摇摇头:“那倒没有。

不过风格明确,很有看头。

但家里可不能摆这个。”

“那你还想摆什么?”

“简单点,舒服点的。”

赵永刚颔首:“也是。”

……赵永刚熬了个通宵,多少有些倦。

所以聊了一会儿,两人便不说话了,各自休息。

姜灵抱着枕头倚在屏上,心里兀自奇怪:今晚两个夜空蓝对她提及路林时,称呼为“阁下”;但之前二郎餐厅里,那个请她过去的女人,用的却是“主人”。

——这里头,有区别不?

此时老王与秦便衣同志与小车一起到了。

那车子小三轮似的,不过是电动。

几十盆花端上来,还得费一些功夫。

姜灵也去帮忙,就把这事先搁到一边了。

反正回头去星网上查,肯定能找到。

……衣柜似的简易温室抬进来,而后三十五盆花都挪到了客厅里。

秦便衣与贺晓曦回房间去了,老王还没走。

姜灵把她的花儿们仔细检查了一遍:十五对叶子都完全展开了,第十六对也全开或者半开了。

圆长的叶丛中央,花茎已经看得见了。

圆圆的小小的一个尖,很饱满,因为尚未见过阳光而黄嫩,被细小的鳞叶紧紧包裹着、保护着。

——很好,没有任何损伤。

姜灵彻底放心了。

不过,运花的小厢卡本身有温室功能,这个姜灵知道;但飞机上那会儿,他们是怎么搞定的?不愧是当兵的!神通广大、本领高强!

因此姜灵欣然感叹:“真厉害。”

而赵永刚数数日子,也感叹道:“是啊,长得真快。

九月十四买的花籽,今天才十月二号。”

姜灵自豪:“那是。”都是她喂养出来的小家伙呀!

赵永刚叮嘱了一句:“数据记录可要收藏好了,以后你吃香喝辣,全靠它了!”

姜灵眨巴了下眼:“说起这个……前两周我正忙,只有施肥记录与温室记录,生长情况就发芽那两天有。”

赵永刚幸灾乐祸:“哎呀,这可完了。”

姜灵哼唧了一声,转身、立定,缓缓抬手,按在赵永刚胸前……赵永刚本能地握住了姜灵的手,却又不好用力扯她;不过左右是个玩笑,他干脆惊悚一把:“哎哎,你要干吗?”

老王抿唇憋住笑、目不转睛地看着。

姜灵把赵永刚往后一推、又一推,一路推过去、推进他的卧室、推倒在床上、往下一按:“歇吧,到了。”

这是报复在车上时,把她姜灵当小兵新兵哄!赵永刚哭笑不得,腰背一直就要弹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的箱子还在客厅,总要先洗漱一下吧?!

姜灵一把抓住他的肩,用力往下一摁,声音却温柔得可以拧出水来:“听话。”

赵永刚无语了,但他没法起来——姜灵就正对着他,鼻尖对着鼻尖,只剩一尺不到了!

所以赵永刚只好躺平了;看了看姜灵,又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你瞧,我睡了,所以你快出去快出去吧!

姜灵心满意足地松手,左右看看,扯过被子,抖开来铺头盖脑地把赵永刚盖了个密实,再往床尾一扯,露出脸来,然后姜灵转身出去了。

赵永刚听得门被带上,长长呼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一开、姜灵探进头来!后面还传来老王的闷笑声。

赵永刚干咧咧嘴,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姜灵坏笑,眉毛一扬,从身后拉出赵永刚的行李箱,一边殷勤推进房间,一边张望赵永刚的眼睛。

赵永刚本来眼睑下留着一道缝,这下只好真地闭上。

姜灵服务完毕,又把房门带上了。

这回赵永刚蹑手蹑脚下床、摸到门后……——“咔嗒”一下锁上门!

而后赵永刚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松下来,他就觉得困了,于是打了个大哈欠,揉揉额头,打开箱子拿东西。

'2_0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 【下】 06、物以稀为贵赵永刚休息,姜灵却没有睡意。

她打算把东西整出来——主要是旗袍,需要熨烫一遍,然后挂衣柜里。

结果等姜灵一拉开旅行包,先看到了昨晚没干的衣服。

姜灵无法,拎出塑料袋去重洗。

不过姜灵一进盥洗室的门,顿时一怔,随即长出一口气!

原来这儿的客房,竟配了迷你洗衣机,小天鹅的。

机盖上还插着张精致的卡片。

姜灵掂来一看,一串打勾的小项目,盖了一个叫“孙秀莉”的靛蓝名章——是消毒记录。

于是姜灵乐了,轻松搞定,丢下勤恳工作的洗衣机,出去开旅行箱。

……天已经渐渐亮了,只是雨还在下。

姜灵在客厅里摆开熨衣桌,打理她的“装备”。

三件旗袍细细熨完,姜灵正干得兴起,意犹未尽,于是顺手把赵永刚的大衣、帽子与围巾也处理了。

其实旗袍、大衣,虽然大小厚薄差很多,但烫起来差不多。

都是先烫衣料拼缝处,而后领子,接着袖口、襟口、开衩、下摆,最后整体烫平,刷理绒面。

很快,姜灵把大衣之类挂回了四脚衣架上,往下刷了一遍;接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她的旗袍一件、一件地运进房间,打开衣柜、挂好;之后挨个欣赏了一番,又倒退一步、一起检阅了一遍。

然后姜灵晒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喝了一点水休息。

接下来,她把配旗袍的三双皮鞋打理了一遍。

做完这些,姜灵长出了一口气——全部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倾力完成了!所以不管事成事败,她姜灵都坦荡无愧。

……因为抱着这种心态,姜灵下楼时心情平静。

由于下雨,池边的露天座不能用,姜灵想要走动走动,所以没叫客房服务,去倒影楼的一层,“水月厅”,吃早点。

赵永刚选的见山楼较小,没大厅、没餐厅,而且上下均是客房。

池边四面的楼台之间,都有游廊相通。

姜灵连伞也不用拿,两手闲在衣兜里,悠然到了“水月厅”。

但姜灵刚挑了个窗边的好位子,却看到了熟人……——张甫居然也在。

与老魏、还有十几二十来个中老年男人……哦不,事业有成的商人,围圈散坐在沙发那边。

他们好像刚吃完早点、顺带商量了什么事,正陆续散去,大多面有微倦。

姜灵见了,顿时一笑,但她不是张扬的性子,不会老大远高声跟熟人“嗨”来“嗨”去;所以她脚下缓了缓,瞧着那边人快散光了,刚好走到跟前打招呼。

张甫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对付一碗葱花骨头粥,一见姜灵,也乐了:“哟,小妹妹也在!”

“是啊,刚到没多久。

张先生。”姜灵很高兴——他乡遇故知嘛!人生四大喜之一呀。

所以姜灵的酒窝又冒出来了,拣了个位子坐下:“魏老板。”

魏老板点点头,笑问了一句:“为什么喊他先生,叫我老板?待遇不一样啊!”

姜灵笑笑没说话:的确不一样!可她又不擅长言辞机锋,幽默感也少得可怜,对着这些生意场里打滚惯了的,胡乱找个借口应付,说了等于没说那还算好的!所以姜灵干脆沉默是金,祭出万能微笑来。

还是张甫同样玩笑着,帮姜灵挡了回去:“我卖的是翡翠——雅物,有品位,高档货,知道不?你个卖床单的,怎么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魏老板点点张甫,摇摇头失笑,也不追问姜灵叫别的珠宝老板什么。

姜灵忙岔开话题:“张先生不是打算去上沪的拍卖会吗?”

张甫知道姜灵不清楚,解释道:“拍卖会也就玩个热闹。

大客户统统跑过来了,我们当然跟过来。

做生意嘛,就是这样。”说着伸手去拍魏老板的肚子:“你别看他就卖床单枕套,卖得肚子上都是油!”

魏老板这把年纪了,胳膊腿都有力,人也只是微微发福——小肚子轻轻一缩就看不见!所以他当下让了让,笑骂道:“有几个能像你啊,一条破街、跑上几十年!”

“那儿早不行了,我现在都是健身房!”张甫摇摇头,继续道,“金海星要开发,像帐篷、睡袋、野外服,那都是军工,有新技术,没办法;但床单枕套嘛……这次去的也是军工!”

姜灵被耍了一句,顿时无言。

张甫瞅了她一眼,很有成就感地继续,正正神色,道出了关键:“不过这以后还有,生意多了。

所以啊,他能不来看看、来探探风头吗?”

姜灵连忙点头:“当然要来,提前探路。”

魏老板也用力点了下头:没错!不过点完他就略抹了把脸,往后一倚。

张甫劝道:“你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魏老板摇头:“回去了也睡不着。

他妈的王胖子,打呼噜就打呗,打得跟拉风箱一样!”

姜灵讶然——他们两个人住一间?!

张甫也微讶,续尔幸灾乐祸,掏出门卡扔给魏老板:“你运气可真不好,怎么和王打雷拼一块儿?!不过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去我那儿吧,我跟着专机来的,一路睡过来,不困。”

姜灵失笑,原来这王胖子在他们圈子里还是以呼噜出名的!

魏老板一笑一点头道过谢,但没去,把门卡又扔回给张甫:“你们卖石头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我干脆晚一些再歇。

王胖子睡够了一起来,肯定要去找小……”话说一半忽然咬住了,硬生生转了个弯,“呵呵,找小吃!”又画蛇添足地对着姜灵强调了一句:“这里很多小吃!”

姜灵默然——她知道她知道,那是“小姐”!

张甫看看姜灵,摇头失笑,把房卡收了起来:“你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那是上沪周。

周家的专机,是那么好坐的?!唉,不提这些。

对了,姜灵,你也住这儿?那你小心些……”

张甫叫“姜灵”,那一定是重要内容。

这个姜灵已经习惯了,当即认真点头:“是,我住2203。”

可她说的时候,张甫却正四下扫看,看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这儿住着来头很大的家伙,不知什么人,连姓周的姓冯的,都不敢惹他们。”

魏老板面色古怪地清了下嗓子。

但姜灵正仔细听、张甫正忙着说,两人凑一块儿,都没空去理他。

“那帮人跟我、跟老魏不一样,家大业大,做事看着地道,背后鬼知道……你啊,要是没什么想法,那就小心点,还是别和他们碰面。

他们手眼通天,看谁不顺眼一把摁死,你都没处说去。”

魏老板又使劲清理了一下嗓子,两人还是没空理他。

姜灵郑重答应:“我记住了。

可我不认识他们。”

张甫小声面授机宜:“周家人爱讲上沪话,普通话也带了口音,你是靖海的,听得出来吧?”他见姜灵点头,放心继续,“冯家的人五大三粗,个子都横着长,你瞧着哪个像施瓦辛格的,避开就行了。”

姜灵失笑:“我看着壮实的就让开。”

张甫赞同颔首,声音又低了几分:“但那大人物,我也还没见过。

反正他们占了一整幢楼,你别过去就行。

瞧着有人出来,也避一避——记住啊,是见山楼!”

……姜灵点头点到一半,缓缓僵住了,脸儿慢慢皱了起来。

“咳、咳、咳!”魏老板大声清了三下嗓子。

张甫推开凉掉的粥,奇怪道:“你感冒啦?”

姜灵已经囧成了包子脸,木在张甫身边。

魏老板慢吞吞对张甫道:“你家小妹妹说,她住2203。”挨个指了一遍自己的脚下,窗外的北边、东边、南边三幢楼,“一、二、三、四,2203。”二号楼正是见山楼。

才是楼层房号。

张甫倏然扭头看姜灵,见姜灵窘迫,不由笑了:“哦……没事。

这儿没人会说出去的。

对吧,老魏?”

老魏点头,看了看张甫,对姜灵道:“我们也不会问。

没得叫你为难!”

魏老板这是给张甫面子,姜灵明白。

如果是别人,姜灵还会犹豫。

但既然是张甫,姜灵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说难道等下午、等明天后天,让张甫自己看?那可就见外了!

所以姜灵当下凑到张甫耳边、用手掩住嘴,小小小小声道:“其实就五个人。

我,赵永刚,还有另外三个。”

张甫瞪大了眼睛。

姜灵继续,有点儿哭笑不得:“是个乌龙。

琪雅不知为什么,以为跟着我来的有很多人,就安排了一幢楼。”

张甫憋笑,又肃然小小声道:“外交无小事。

这可是周恩来、周总理说的。

你得保密。

我没听到。”

姜灵受教点头:“我记住了。”又道:“其实,我是想说,你过去住吧?多叫上几个。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姜灵好歹有点常识,看这地方的地段、作风的低调,便知道这里不是一般的酒店,是那种比较隐蔽的、有山情野趣、也可以召妓狎玩的地方。

没听魏老板说,这里有很多“小吃”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设着两张单人床的普通间?那是正常酒店才有的。

这里说白了,就是一个山里的青楼!

高档青楼!

所以车牌才要盖红布……——那是为了替客人隐蔽身份!

……张甫沉吟,轻声道:“枪打出头鸟啊……”

姜灵点头同意,但不说话。

至于魏老板要不要知道、要不要一起去住,姜灵才不开口……让张甫去决定、去卖人情!就一如魏老板给她抹掉房价零头、与她亲和,是卖张甫人情。

张甫绞着眉头琢磨。

没错,枪打出头鸟……但这也是卖人情的好机会!这些老板平时哪个会与人挤一起?!这回也不知道要呆几天,能休息得好,就容易谈得好。

而机会这种东西,可不好说;反正只有你等它、没有它等你的。

因此睡得好一点、精神抖擞一点,没准就抓住了、没准生意就这么更上一层楼了……——所以很重要、非常重要!

魏老板并不插口,不过他睡意全无,二郎腿一翘,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姜灵招招手,跟一边儿的服务员要过菜单来翻看,静待张甫自己决定。

怎么做生意,姜灵不懂;但私营老板,有些事要大胆,有些事要谨慎,她还是明白的。

而既然那个周家的专机能这么快就过来的,那他们肯定很厉害!

要知道,在中国,买专机不难,难的是飞行管制!私人飞机起飞前的手续又多又严,正常途径要审上几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