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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剩女修真记》》 · 林果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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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我自己也知道是在瞎想啊,真是浪费时间。”

琦琦一脸紧张地溜进来,关门之前还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岳青莲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禁好笑:“怎么了?后面有鬼在追你?”

“主管,有警察来公司了。”琦琦压低声音说。

岳青莲好气又好笑:“你做了什么坏事要怕警察抓……等等。”

她皱起了眉头,懋华做的是正当生意,从来不牵扯什么洗黑钱之类的买卖,在这个紧要关头,又是年底,警察会来查什么?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哪儿的警察?经侦队的?有检察院的人跟来吗?”

小助理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就看见两个穿警服的人进来了,前台说是找老大的。”

“那你瞎紧张什么,没准是老大违章停车,交警给他送罚单过来。”

琦琦瞪圆双眼:“弗萝拉,别逗了,交警哪会那么闲。”

岳青莲故意板起脸:“交警闲不闲我不知道,我看见你好像很闲的样子。”

“哎呀sorry!我这就出去做事。”琦琦立刻窜了出去,岳青莲低下头刚看了三页纸,内线电话就响了,是秦明川:“小岳,过来一下。”

警察不是找他去了吗,这么快就完事了?岳青莲嘀咕着走过长廊,薇薇安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她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之后才推门进去。

秦明川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待客的沙发一边,对面是两位身着警服的男子,个头不高,目光锐利,岳青莲感觉她进去的时候就被唰唰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老大你找我?”她平静地问。

“小岳,这两位是区刑侦支队的警官。”秦明川也很平静,指了指一侧的单人沙发,“来了解一点情况,坐。”

“刑侦支队?”岳青莲迷惑地反问了一句,奇怪,就算懋华有什么案子,那也应该是经侦支队来办啊。

“岳青莲小姐是吗?”年纪稍长的男子开口,“请问十一月二十二号那天晚上,您都去过什么地方?”

岳青莲顺手去摸PDA,摸了个空才想起丢在桌子上了,秦明川适时地递过日历,她翻了翻:“这周一啊,我在公司加班,然后就回家了,哦,中间还去过一次金鑫大厦。”

她看了秦明川一眼,后者完全不动声色,于是她继续说:“和我们秦部长一起去的。”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九点十五分到十一点半之间。”

男子微笑了一下:“记性真好。”

岳青莲也笑了:“对数字比较敏感而已。”

“能否问一下你们二位去金鑫大厦的原因?”

“对不起,商业机密。”岳青莲笑得非常温柔。

“我们会替贵公司保密。”

岳青莲不出声:懋华和博纳联手的消息就算传到对手耳朵里,那也不该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不然成什么了。

秦明川替她解围:“我们由于工作原因,拜访了博纳基金的CEO,至于谈话内容,请恕我不能透露太多。”

“那么我想请二位回忆一下,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在大楼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这下秦明川也疑惑了:“什么叫异常的情况?”

“比如,有可疑的人,或者声音什么的。”

岳青莲和秦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岳青莲犹豫着开了口:“电梯卡住了算吗?”

“是你们上楼的时候卡住的,还是下楼的时候?”

“下楼的时候,十一点十一分以后,我进电梯之前看过表,是B4那部夜间电梯。”岳青莲琢磨着是不是也把电梯里爬出一只蜘蛛这样的事向警方汇报一下,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两位警官事无巨细,非常耐心地把电梯卡住的问题来回询问了他们十分钟,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才又回到‘可疑的人或者声音’上来。

“真没有。”秦明川一千零一次地确认,岳青莲也点头:“那个时间已经不早了,大楼里都很安静,如果有什么的话别说我们,保安都该听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到保安的时候,年轻一点的警官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你说你们离开金鑫大厦的时候,曾经跟保安说过电梯卡住的事?”

“是,我提了一下。”

“当时大厅里有几个保安?”

“两个,一个在岗位上,一个在大门口。”

“可是秦先生刚才提到,你们在电梯里打维修电话的时候,没有人接?”

“是啊,是没人接,也许他们巡逻去了,也许电话坏了。”岳青莲有些不以为然,“再说,也没有卡很长时间。”

“明白了,那么岳小姐,当你对保安说电梯卡住之后,他们什么反应?”

“哦,他们说立刻会去检查。”岳青莲回想着,补充一句,“我也跟他们说了没卡多久。至于他们后来去没去检修,我就不知道了。”

“岳小姐。”年长的警官突然问,“你有幽闭恐惧症吗?”

“没有,什么意思?”

“从监视录像上看,被卡在电梯里的那几分钟,你好像……不太舒服。”

岳青莲张口结舌,侧头看了秦明川一眼,没好气地说:“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急着回家,而且之前在加班,连晚饭都没有吃,我会感到不舒服是很正常的。”

“是吗?你们工作真是很辛苦。”

岳青莲盯着年长警官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假,终于忍不住问:“警官,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告诉我们一声吗?”

“很抱歉,关系案情,要保密。”年轻的警官笑眯眯地说。

切!

19、一顿夜宵

岳青莲过去的三十年里从没有和刑警打过交道,这次意外的被询问简直象是在她的水果色拉里加了两大勺辣椒酱,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一直到她下班回家的时候,还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打开门,脱掉高跟鞋,小麒麟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听见她回来连头都没抬。

“麒麟,一点礼貌都没有,宗主天天在外面奔波劳累,你还天天吵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我回家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岳青莲一边对仙兽实行最基本的礼貌教育一边把外套脱下,包包扔开,唉了一声就把自己丢进沙发,放松地伸直腿,“跟谁聊天呢?”

她猛然想起来,这是小麒麟!不是别人!他怎么还会用起手机聊起天来了呢!

“你打给谁了?不会是收费声讯台吧!?”

小麒麟终于肯抬起头,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吾正在教训小狐狸,要他安分修炼,不可贪图捷径杀生害命,修入邪道,哼。”

“你在给胡小凡打电话?!”岳青莲不可思议地问。

“然也。”

岳青莲一把夺过手机,听见那边胡小凡还在勤勤恳恳地解释:“手机上的游戏其实不多,有专门的游戏机卖,游戏机呢,分为好几种,有PSP,红白机,掌机,NDS,还有Wii……”

咳嗽了一声,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小凡啊。”

对方吓了一跳,结巴起来:“上上上上上上……上仙!”

“我们家麒麟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他是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不不不不不不……不麻烦。”

“那就是有咯?”岳青莲皱眉,扒拉开正拼命往自己身上爬想要夺回手机的麒麟,继续用和蔼的声音说,“这多不好啊,干脆我请你吃顿饭,算是谢谢你。”

“没没没没没没……没关系。”

真可怜,孩子吓得声音都岔了,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岳青莲反省了一下,亲切地说:“干脆就现在吧,你吃了晚饭没?”

“吃过了!”胡小凡这次说得很坚定。

“那就出来吃顿夜宵吧,我请你。”岳青莲干脆地拍板,“火锅好了,我记得育知路上有一家真一锅,你上班的路上见到的吧?”

“见得到……可是上仙……”

“就那家,半个小时后见。”岳青莲没等他拒绝就挂了电话,一手拎起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麒麟放到地上:“走!姨带你去吃好东西!”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了,但真一锅门前还是停了满满的车,里面的大厅更是熙熙攘攘,幸好实在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不用排队拿号了,岳青莲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往门口张望,小麒麟坐在她旁边,把菜单翻得哗哗响,不时发出既鄙夷又惊讶的咦咦声。

“麒麟,有点规矩没啊?你又要吃,吃了又嫌俗。”岳青莲一手抢过菜单,草草地翻了翻,对服务员说:“来一锅招牌鸡公煲,要两只鸡,四只蹄花。”说着她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小麒麟一眼,狞笑着加了一句:“重辣!”

然后她又唰唰唰地点了等会要加的涮菜,等胡小凡满头大汗地推开门赶到的时候,桌子上的砂锅煲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周围簇拥着满满的碟子。一边坐着的小麒麟两眼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锅,看见他来了,欢喜地冲他招招小胖手:“小狐狸!快来,就等你了!”

附近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外号小狐狸的究竟是何等尤物,等看到是一个貌不惊人衣着也同样不惊人的眼镜男之后表示非常失望。

胡小凡窘得满脸通红,怯生生地蹭过来坐下,咽了口唾沫,勇敢地迎着岳青莲似笑非笑的目光开了口:“小姐找我过来,不知……”

“说了吃夜宵嘛。”岳青莲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拿起筷子给早已急不可待的小麒麟夹了一块鸡腿,“我工作忙,都没时间照顾麒麟,他无聊到只有给你打电话,因为这里他就认识你和我,不好意思啊。”

“啊不会不会。”胡小凡恭敬地说,“在修行方面,我也得仙兽大人诸多指点。”

“得了吧,他还能指点你什么,无非是叫你勤加修行,最好睡觉的时间也拿来打坐。”

胡小凡瞪大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这……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得,又一个循规蹈矩的修行者!岳青莲头疼地想,象自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道人,只怕也是异类。

“啊,别提这些了,吃吧,我特地点了两只鸡,还有……呃,我以为你们会喜欢吃的东西。”岳青莲说得有点底气不足,要说狐狸喜欢吃什么,百度一下就成了,但要想知道狐狸精喜欢吃什么,只怕加上谷狗也没用……

于是桌子上是华丽丽的:油豆腐,油豆皮,炸腐竹,豆腐泡……

看见胡小凡惊讶的眼神,岳青莲才心虚地想到,这好像是日本狐狸精喜欢吃的口味?

“小姐如此厚待……小狐真是……百死莫赎……”胡小凡用力眨了下眼睛,岳青莲怀疑地看着他,是不是她看错了?有眼泪嗳!

“这其实没什么,吃顿饭而已。”岳青莲安慰他。

“不是,一般正道宗门弟子,见我之类无不斥为异类妖孽,不杀已是法外开恩,而邪门之人,又将我辈视为采补炼丹之源,要不是人类科技昌达,开发山林令族类已经到了无立锥之地的境遇,我也不会冒险到城市里来……”胡小凡抬起脸,感激地看着她,“小姐非但当初令仙兽饶我一命,今日还以礼待之,我真是……真是……”

岳青莲目瞪口呆,他说得很认真的样子,但是……真的是这么严肃吗?

“好了,这些就不要再说了,你和麒麟不是相处得挺愉快的嘛。”她昧着良心说,那不能叫相处,只怕是麒麟单方面的欺压吧,不过还好,小麒麟虽然骄横,但也只是个孩子而已,没起什么坏心眼。

“就是,快吃啊。”小麒麟等得不耐烦,主动伸出小胖手直接下锅捞东西,被岳青莲一巴掌打了下去,锅里的汤虽然沸滚,是伤不到小麒麟,但要是被别人看见怎么办,她怎么跟人解释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就会‘油锅捞钱’的魔术了?

拿起筷子给小麒麟夹了几块鸡肉堵住他的嘴,她笑眯眯地说:“既然大家都认识,就别这么拘束了,吃吧。”

她自己只是象征性地夹了一个鸡翅膀啃啃,小麒麟虽然叫得凶,但吃得其实也并不多,而且吃着吃着他就看上了隔壁桌上碧绿的青菜,嚷着要吃那个,岳青莲要了菜单大笔一挥又给他点了油麦菜,蒿子杆,空心菜,娃娃菜,他眉开眼笑地就这么抓着吃了几根,把剩下的丢进锅里去煮。

胡小凡倒似想开了,低头猛吃,不愧是修行了两百年的狐狸,吃得又快又干净,吐骨头的动作干练细致,看得岳青莲目瞪口呆:好胃口!

“对了,你在金鑫大厦上班,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岳青莲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若无其事地问。

胡小凡耳朵一动,立刻放下了正在啃的猪蹄,毕恭毕敬地说:“小姐有什么事仅管直接问我就是。”

“哦,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因为工作去了一次金鑫大厦,结果今天被警察询问了,问我当天在大厦里有没有异样,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找你顺便问一下。”岳青莲知道大家都是明白人,索性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

胡小凡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说……是有人失踪了。”

“失踪?”岳青莲怀疑地问,“不会是自动离职吧,眼看就快到年底了,跳槽的机会不要太多。”

“是,有人也这么说的,大厦物业要我们安心工作,不要听信谣言。”

“什么人失踪了?”岳青莲又问。

“一个是夜班保安,另一个是富洋金控的客户经理。”

岳青莲眉头微皱,客户经理跳槽的话,不可能闷声不吭气的,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阴损地一走,以后谁还敢和他做生意,至于夜班保安……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就本周,不过,不过小姐……”胡小凡结巴了一会,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大家都说,如果是一般的离职案,不会惊动刑警的。”

“说错了,别说是离职案,就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也不会这么容易惊动刑警的,警察多忙啊,每个人失踪都要出动刑警?那民警是干什么吃的?”岳青莲耸耸肩,压低声音说:“如果是刑警出动了,那最起码,见血了。”

这一瞬间,这八卦的味道,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是琦琦附体!

胡小凡的眼睛瞪得溜圆,期期艾艾地说:“是说在我们大厦里……杀人了?!”

“当然也不能这么肯定。”岳青莲灵活地把话题转了半个圈子,又绕回来问,“你既然是总务部的,应该会到处走动,真的没发现什么异样么?”

胡小凡有点犹豫,沉默着直到手里的猪蹄变凉才低声说:“不是小姐问起,我是不想说的……虽然狐族一向敏性,但我天赋不够,修行尚浅,还看不出什么,只是在进公司面试的时候,我就隐隐有所感觉,这栋大楼里……似乎有一些奇怪的所在。”

“什么地方奇怪?”

“这个……我并无察觉,只是有些感应,而且也不一定准。”

岳青莲决定烧一把火,她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奶:“就是楼顶冒黑气之类的?”

“咦?”出乎意料的是胡小凡并没有被说破心事的大惊失色,反而很敬佩地看着她,“小姐果然仙骨不凡,竟能看出蹊跷?我天天出入大厦,从来都没发现过。”

“嗯,我是……偶尔……有所得……”岳青莲做出很从容的微笑表情,“别光说了,快点吃吧。”

20、李娜的无名热

过几天稍闲下来之后,岳青莲把线索又梳理了一下:一,金鑫大厦顶曾经冒过很浓厚的黑气,被幼-齿仙兽小麒麟鉴定为妖气,二,半调子狐狸精胡小凡也说过大厦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三,就在她上个周一去金鑫大厦的那个晚上,有一个大厦保安和一个公司的客户经理失踪了,四,这失踪案惊动了刑警,只怕他们已经找到了尸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她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恐怕现在已经得出结论:金鑫大厦里面有妖怪,那两个人是被妖怪吃了。

“要不要这么荒唐啊。”她哭笑不得地倒在椅子上,决定不再放纵自己的脑子去想这么不靠谱的事……自从‘被修真’之后,她的思维都开始由科学变为不科学了,再不悬崖勒马迟早有一天就变成迷信。

午饭的时候高彤来过,容光焕发地先是谢谢她代购的‘灵芝换肤水’,并且又下了两千毫升的订单,顺手还送了她两个玛洛埃伊的小零钱包当礼物,岳青莲跟她客气了几句,也就收下了,转手给了琦琦一个,认识的几个女性朋友都不用这个牌子,想了半天,也只有李娜才用得着,她立刻打了个电话想去约李娜下班后见个面,把零钱包给她算了。

李娜的手机关机。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公司管理严格,上班时间基层员工私人手机不许开机也是有的,下班时间之后她又打了一次,依然是关机。

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打给姚如欣,背景听得很嘈杂的样子,姚如欣的声音却怯怯的,还带着一点鼻音:“喂?”

“老三,我啊,今天有同事送了我一个小零钱包,我用不着想送李娜,她没开机?”

姚如欣的鼻音更重了:“她生病了,在医院呢,我陪着她,李睿去交住院费了,这没几天,光检查费就花了一万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生病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高烧,都烧了三天了,大前天晕倒在办公室,回家就说不舒服想睡,夜里就开始烧,到现在……整整72小时了,温度怎么都降不下来。”姚如欣说着又忍不住要哭,“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又是后养的,要是给爸妈知道我们没照顾好她……”

“等等,医生怎么说?”

“还能说啥子,高热待查,就检查嘛,到现在什么都做了,除了……除了那个……哦,叫‘血沉加快’,别的都说不出什么来,说是感染,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地方发炎,连核磁共振都做了,我们入院时候交的一万五,今天已经来催款了,李睿又去交了一万,我不是舍不得花钱,我是怕花了钱还查不出来噻……”

岳青莲听得头疼,打断她的话说:“你别急,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哎呀别别别,你那么辛苦,加班都加不过来了,哪还能让你操这心,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姚如欣吸了吸鼻子,“你忙吧,我把李曼送隔壁邻居家去了,全心在医院照顾娜娜,但愿过几天就好了。”

岳青莲笑了:“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怎么说也得去医院看看,你没吃晚饭呢吧?我顺路带外卖过去,想吃什么?”

“我吃了几片饼干,你给我带份粥过来吧,万一晚上娜娜醒了也可以喝两口。”

“好,等我。”

医院离金融街并不太远,岳青莲路上停下来买了东西,赶到医院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刚刚赶上最后一批探视时间,她找到病区,大概因为高热待查的病人尚未排除传染性疾病的可能,所以李娜虽然住在三人病房里,却只有她一个病人。

姚如欣愁眉不展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红红的,床上躺着李娜,脸色比身上的被单还要白,只有两颧浮着病态的红晕,一动不动,让人看了担心。

岳青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粥盒递给姚如欣,低声问:“李睿呢?”

“我让他回家吃饭去了,明天还有课呢。”姚如欣打开方便盒,拿勺子舀了两口,对动也不动的李娜说:“娜娜,醒醒,起来了,你岳姐给你买了粥……还是热的呢……起来喝一口吧。”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颤抖差点又要哭出来,岳青莲拍拍她的肩膀:“老三,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发烧又不是什么绝症,配合医生该查的查,该治的治,她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哪就让你哭哭啼啼的了。”

“就是查不出来么。”姚如欣抹去眼泪,“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了,之前连个感冒都没有,忽然一下子就烧成这样。”

岳青莲相当不会安慰人,闻言也只好沉默,就听着姚如欣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做了多少检查受了多少罪抽了多少血吊了多少针,心想让她宣泄一下也好。百无聊赖之下,她催动经脉里的金色灵力到眼周,想看看医院里有没有一直传说的‘孤魂野鬼’。

谁知道眼前金光一现,她赫然发现躺在病床上的李娜,从眉心直贯下一道黑线,上入发际,沿着人中线一直没入衣领中,她大吃一惊,灵力运转又强了几分,隔着被单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一道黑线在人体胸口盘旋。

黑线周围隐隐有黑气弥散,配着李娜惨白的脸庞,颧骨上病态的红晕,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她赫地一声站了起来,姚如欣正说得伤心,诧异地停了说话抬头看她,强笑着说:“我是不是变得唠叨了?李睿今天也是……生我气了,嫌我罗嗦,说的还都是些没用的话。”

“嘘……”岳青莲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病房里空气不太好,但冬天门窗紧闭,住的又是一个发高烧的病人气味怎么会好闻,所以也忽视了,但现在她警觉之下,就嗅出空气中带着一丝腥味,不是汗腥或者血腥,也不是海鲜的腥……倒有点象很早之前去动物园在爬行馆闻到的热带蛇蜥之类散发出的味道,带着一点点的甜,闻起来却令人作呕。

“老三,这屋子里空气不好啊,也不打开窗户通通风?”她稳了稳心神,慢慢地说。

姚如欣不太明白,但还是如实说:“我怕着了风更烧得厉害。”

“发烧出汗,难免有味道,老关着窗户对她和你都不太好,你闻闻这屋里。”

姚如欣脸也红了:“我每天都给她擦身的,今天还没来得及,你先坐会,我这就去打盆热水来。”

等她出了门,岳青莲一步跨到床前,先拉开被单,掀开李娜的病号服看了一眼,胸口一览无余,皮肤白皙光滑,毫无外伤,她立刻盖好,转身从包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凑近了,沿着黑线的方向分开李娜的满头秀发,仔细寻找。

一旦靠近,那一丝甜腥气就越发明显,岳青莲屏住了呼吸,用梳子一点点分开头发,终于给她在李娜头顶上发现一个明显是新的伤口,上面还残存着一点黑红色的脓血,黑线就从这里延伸而出。

就是这里了……但好小的伤口,是什么弄的,为什么还在头顶上呢?这里又不是荒郊野外黑森林,在写字楼里的OL头顶最多就是天花板罢了。

这么想着,岳青莲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雪白雪白的,吊着顶灯,一丝异常也没有。

姚如欣打了热水回来,岳青莲指给她看自己刚发现的伤口:“我想给李娜梳梳头发,就看见了这个,要不要给医生说一声?”

姚如欣有点犹豫:“就这么点,是什么虫子咬的吧?这也要跟医生说?”

“现在不是查不出什么问题来么?有一说一好了。”岳青莲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现在是大冬天,哪里来的虫子。

21、不靠谱小麒麟

帮着姚如欣给李娜擦干净了身体安顿好才离开,岳青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小麒麟一如既往地抱着手机嘀嘀咕咕地在给胡小凡‘传道授业’,被她抢过手机挂断,拎着衣领从沙发上丢下去:“小狐狸也有工作,明天要上班的!你别天天缠着他玩!还仙兽呢!”

“吾的修行比宗主都要高深,略微闲散几日有何不可?小狐狸还是吾捉住的呢!”小麒麟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不服气地说,“宗主,吾要一个能玩游戏的法宝!”

“那个……估计目前的科技水平还不能造出来,游戏都是凡人的俗事,修道者理应清心寡欲,不能玩物丧志。”

“宗主你都没有什么志,为什么要求吾有?”

“谁说我没有啊,我的志向就是住大屋,开好车,穿华服,吃美食……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的,反正是俗事嘛。我问你,有什么东西能在咬了人之后留下一道黑线从伤口通向心脏?而且人类的肉眼还看不到?”

在说‘人类’的时候,她感到相当别扭,好像已经把自己排除在这个群体之外了。

“唔,很多都会啊,除了玄水之属外,妖怪一类的伤人都是黑气贯体,还有带毒的一类妖物更是如此。”小麒麟立刻精神起来,“宗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那你说几种,要体型小的。”岳青莲回想起李娜头顶的那个伤口,一定是一种很小的动物所伤吧。

小麒麟忽然变得很扭捏,吞吞吐吐地把肥短的小手指在一起对啊对:“宗主,我自归依朝歌道友门下之后,很少行走大荒降妖除魔,所以历练不足。”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说不出来咯!

“你们仙兽圈里,就没有什么关于妖物的科普读物,或者搜索引擎什么的?”

“搜索引擎是何种法宝?”

岳青莲气结,岳朝歌为什么把这个还叼着奶嘴的仙兽丢给自己?以人类的说法,他恐怕在仙兽界连幼儿园还没毕业呢。

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嘴里叼着奶嘴的小麒麟兽态,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拍拍小麒麟的脑袋:“行了,你玩去吧,宗主我要利用一下现代科技。”

她匆匆洗了个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电脑,先例行扫了半小时美股走势,然后打开谷歌百度,以头顶,伤口,黑血等为关键词搜了半天,跳出来一版一版的灵异故事,看得她头晕脑胀,直觉心神不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看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她索性关掉了网页,仰头靠在电脑椅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会是什么从空中袭击了李娜呢?鸟吗?不会的,别说金融街了,大半个城里也难得看到几只自由的麻雀。蚊虫吗?这个天气哪来的蚊虫,不过,大厦都是中央空调,穿裙子丝袜也丝毫不觉得冷,如果是这种温度的变化引得物种异常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蜘蛛!

岳青莲猛然想起了电梯里那只从自己高跟鞋下逃过一劫的灰白色蜘蛛,当时她只是觉得有点恶心,但秦明川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蜘蛛是可以用蛛丝悬挂在天花板上,然后从空中掉到头顶上的!

她噼里啪啦地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蜘蛛,灰白色蜘蛛进行搜索,除了植物学害虫防治,动物学蜘蛛科普,时装类蜘蛛图案的T恤围巾,和一些小说里有相关内容外,毫无所获。

“麒麟!”她不死心地问,“你会不会恰好知道如何防治病虫害……啊不,如何治疗中蜘蛛毒的病人?”

小麒麟坐在电视前的地板上,目不转睛地在看深夜重播剧钞XX奥特曼’,画面上是不知道哪个版本的咸蛋超人和怪兽打成一团,正在热闹关头,头都不回地说,“蜘蛛也有成妖的吗?一般来说,以毒伤人的蜘蛛妖都已经形成内丹,用内丹给病人服下即可。”

岳青莲回想了一下那只小蜘蛛,深觉从不到手指肚一半大小的蜘蛛体内能寻出‘内丹’来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灵泉可以吗?”

小麒麟总算回头看了她一眼:“宗主,你有点常识好不好,灵泉是天地之精华,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但没说可以解毒啊,除非你配合其他药材,炼出丹药来。”

“我又不是学中医的,连人参和萝卜都分不清,还药材呢,麒麟,你会不会炼丹?”

小麒麟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奥特曼大战怪兽,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吾可是仙兽,自然有人主动奉上大把的仙丹当零嘴吃,宗主,吾还要吃那个哈根达斯。”

岳青莲叹息一声,关上了电脑,走过去揉揉他的脑袋:“等发了年终奖,我拿哈根达斯埋了你。”

虽然小麒麟说灵泉并没有解毒的功效,但岳青莲还是本着总比没有好的心思,用一支携带用简易笔形香水管灌了几滴灵泉,别在衣领上,准备下班后再去医院探视李娜的时候用上。

她到公司的时间一向挺早,却意外地在经过走廊上的吸烟区的时候看见F组主管何烨已经一手咖啡一手香烟地站在那里看窗外,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嗨,提姆。”岳青莲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何烨回头看是她,礼貌性地掐灭手里的烟头,放下咖啡杯,挤出一个微笑:“早啊,弗萝拉。”

“你是刚起,还是没睡?”这几天盛华证券项目相关人员都以公司为家,洗澡换衣都在员工休息室一起解决,何烨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岳青莲虽然这么问,心里也猜到他该是一夜没睡。

果然,何烨苦笑了一下:“还能睡得着吗,连老大都抽出时间来亲自过问这个案子了。”

“老大插手,也只是想尽快解决不要拖延太久,没有不相信你能力的意思,就快年底了。”岳青莲安慰他。

何烨压抑着咳嗽了两声,声音粗哑,似乎从胸腔里传来空洞洞的回声,勉强地笑了笑:“是啊,年底前再不解决,恐怕曹BOSS就要过问了。”

“你尽想这些有的没的,难怪睡不着。”

何烨但笑不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去洗把脸,又是新的一天了,希望今天有好消息。”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岳青莲轻巧地拿起他刚才放在窗台上的咖啡杯,飞快地摘下领子上别的笔形香水管,滴了一滴。

透明的泉水滴进黑咖啡的时候漾起小小的一圈涟漪,随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半温的一杯黑咖啡。

岳青莲和何烨并肩走过长廊,在咖啡机前岳青莲停了一下,加满咖啡,叫住何烨,把杯子递了过去,鼓励地说:“喝了这杯咖啡,今天又是好汉一条。”

何烨笑着接过咖啡:“弗萝拉你说话越来越有梁山好汉的风格了。”说着举起杯子致意,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

22、再遇夏英杰

这杯咖啡的作用来得非常神速,在上班人群打卡尚未结束的时候,何烨就一脸煞白地冲进了洗手间,完全不顾丝毫仪态,大约在洗手间里耗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比进去的时候还要白,扶着墙走到小会议室里,刚打起精神听了分析员对今天股市开盘的走向分析就一头倒在桌子上,鼾声大作。

秦明川闻讯从办公室走出来,查看了一下情况并听取何烨的PA提供现场解说之后,宣布今天全组放假半天,让人把何烨抬到沙发上去好好躺平补眠,然后自己拿着资料回了办公室。

岳青莲有点心虚,虽然谁也不会把这事和她联系起来,但接到秦明川内线电话的时候还是心惊肉跳了一下。

幸好她语声平稳,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秦明川并没察觉什么,只简单地说:“博纳基金的卫总派了老夏过来跟我们合作,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岳青莲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然后飞快地说:“老大,你太小看我了,我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真的,不然我现在就能出去给他笑一个。”

“呃……那还是不要了。”秦明川也很无奈,“小岳,我能理解某些人有不能触碰的软肋,如果你能克服,那当然最好,但我并不强求,你一向是很能自我控制的人,如果你过度强迫自己,反而会造成我更不希望看到的后果,你明白吗?”

以秦明川的个性来说,这已经说得相当明确,岳青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一碰,痒痒的,酸酸的,好像整个心都被什么充满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放心,老大,我很好。”

又谈了几句,她挂上电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了秦明川给她做的心理建设,午餐时分她走出办公室,打算在去餐厅之前先去探视一下现在还睡得香甜的何烨,无意中一抬头,隔着会议室的窗户看见里面坐着的夏英杰的时候,竟然没有原来那种嫌恶到不能忍受的感觉。

他和秦明川对面而坐,也许是因为在工作中,不再像平时那样骨头都没了的癞皮狗坐姿,身板笔直,西服依然是廉价到完全谈不上版型的那种,袖子皱巴巴的,表情严肃认真,没有吊儿郎当,这么看起来倒还是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

呸!呸呸呸!岳青莲立刻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男人嘛,以工作事业为生活中心,夏英杰虽然为人猥琐下流,但作为金融从业者毫无疑问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不然怎么会做到首席基金管理人,在业内还声名远扬,但他工作时候的样子再帅又有什么用?一旦出了门马上就那副嬉皮笑脸占便宜没够的样子:‘弗萝拉你买个台机多好,这台笔记本就给我先用着吧……我公司是有配啊,这不是我乡下的侄子想要台笔记本么,小孩子用不着太好的,二手的也可以了。’‘我刚才可是请你喝了水了,你请我吃饭吧?俏江南怎么样?’‘打的?打的多费钱啊!坐车,坐车……嗳别坐空调车啊,坐八毛钱的。’‘弗萝拉你这个不用的给我吧’‘弗萝拉你那个不用的给我吧’‘我看上了件衣服你给我买吧’‘难道过节都没礼物给我吗?’

自己当年怎么能忍受这个人那么久的?!难道天生有当包子圣母的潜质?

岳青莲一面唾骂自己,然后小小地花痴了一下背对窗口坐着的秦明川:老大就是老大,坐姿端正挺拔,沉稳的背影可以给女人最大的安全感,这样的好男人……可惜已婚。

好男人是不是在大学里就被挑光了,剩下夏英杰这种歪瓜裂枣三十多了还冒充钻石王老五。

何烨在下午快四点的时候终于醒来,他的PA偷偷跟琦琦抱怨:“我们主管睡得脸上的油都能淌下来了,我还没见过油性皮肤这么重的人呐,拿了我一包吸油面纸擦还不够,现在洗脸去了,其实我觉得他应该洗个澡才对……”

助理之间适当的八卦的确可以吸收不少有用信息,岳青莲一边集中注意力听着,一边鬼鬼祟祟地监视着何烨会经过的方向。

很快何烨就回来了,神清气爽,脸色白里透红,走路脚下带风,也不咳嗽了,完全不是早上那一脸烟熏腊肉色的憔悴神气,非常具领导气派地一挥手:“F组集合,三号会议室。”

PA一溜烟地就跟了上去,琦琦张大嘴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说:“果然熬夜是美容的大敌啊,看,看!何主管就睡了一个好觉而已,现在像年轻了十岁!”

岳青莲微笑不语。

因为要去医院探视,岳青莲今天没打算加班,但是一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应该再磨蹭个半小时的。

夏英杰似乎是结束了会谈,正从会议室出来,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神气,打哈欠,伸懒腰,把手臂向后尽量地伸展,直到骨节发出咔哒声,西装更皱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在一般男性同事来说不过是‘五点钟的影子’,在他来说简直就是五点钟的杂草。

“哟!弗萝拉!”他一脸看到熟人的惊喜模样,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抱怨着,“可把我累坏了,怎么,你也才下班?我记得你有车的吧,顺路捎我一程呗?”

顺你妹的路!捎你妹!

岳青莲在心里痛骂着,脸上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得淡定从容,很有礼貌地说:“真不好意思了,我先不回家。”

夏英杰习惯地把舌头卷起来咋了一下嘴,歪着嘴笑,故作神秘地低声说:“约会啊?”

“哎呀,我哪有您夏先生的桃花多多,金融街白领丽人排着队等约您都排到2012年了。”岳青莲假惺惺地笑。

“好说,好说。”夏英杰用一种近乎猥琐的忸怩神态客气着,让岳青莲那戴得好好的标准工作微笑面具差点滑下来,她咬了咬牙说:“我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的妹妹,应该还是你们博纳基金的实习生呐,李娜,认识吗?”

“不认识。”夏英杰谨慎地说,黑眼睛里闪过一道贼亮贼亮的光。

岳青莲耸耸肩,优雅地转身:“我想您也不认识下面的一个小小实习生,所以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拜拜。”

她走向电梯,夏英杰并没有死皮赖脸地跟上来蹭车,进电梯门的时候岳青莲侧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正用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依旧带了粥去医院,陪护的还是姚如欣,李娜维持老样子,躺着一动也不动,本来充满青春气息的脸蛋迅速地消瘦了一圈,病态的红晕下闪着晄白的光。

姚如欣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治疗如何不起作用,头顶的伤口医生也看过了,没有任何进展,只是找了外科会诊,每天都给换一次药,检查又做了很多,钱又扔下去一万五,家里的公公婆婆一直没接到女儿电话,已经开始疑心……

岳青莲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运起灵气到眼周络脉,仔细一看,那股黑气更加浓稠,在李娜的心口处盘旋成一个拳头大的黑团。

不知道灵泉有没有用啊?看起来毒很厉害的样子。

岳青莲等了一会儿,姚如欣去倒热水了,她迅速地闪到床边,飞快地滴了一滴灵泉到李娜烧得通红的嘴唇上。

她把笔形香水管又别回领子上,若无其事地站回原位,聚气一看,李娜胸口那团缓慢起伏的黑团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剧烈地沸腾起来,像波浪一样,周围溅起白色的光圈,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好像是开始变小了。

“老六?青莲?”她看得入神,姚如欣叫了她两声才听到,连忙回答:“啊?”

“你先回去吧,别等病房关门了,你平时那么忙,本来就不必来。”姚如欣卷起袖子一边拧毛巾一边说,“我都说你有这个心就行了,你也不是医生,自己忙成那样,还老来看她……娜娜的病我们都想好了,不行就转院吧,到北京去,李睿倒是说应该先请个老中医看看……”

岳青莲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头:“老三,娜娜好像出汗了。”

“真的?!”姚如欣惊喜地叫,“听说出了汗体温就能降下来。”她扑到床边,看着李娜脸上泛起的一层油乎乎的水光,用手一摸额头,声音都颤抖了:“谢天谢地,真的出汗了!”

在岳青莲眼中,从额头笔直向下的黑线已经开始变细,胸口的黑团更是缩小到核桃般大小,但凝聚的颜色却更深了,李娜开始有所感觉似的,眉头不安地皱了起来,嘴唇翕动着,手指也开始伸缩。

“她好像是要醒了!”姚如欣起身要按铃,被岳青莲一把拉住,“别急着叫医生,她既然出了汗,我们还是赶紧给她擦个热水澡好了,更有利于降温。”

“对对对,应该的。”姚如欣立刻快手快脚地投了两条热水毛巾,掀开被单,慢慢地给李娜擦着脸颊和颈部,接着是腋窝,手臂……

很快毛巾上就布满了黑色的污浊油泥,带着一股恶臭,连岳青莲都不禁后退了一步,姚如欣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看小姑子:“我每天都给她擦身的啊,怎么还会这么脏?”

“这个……是人体内发烧引起的毒素排泄吧,我觉得是这样。”岳青莲不得不胡诌了一番,姚如欣却坚信不疑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因为实在太脏了,姚如欣干脆把用过的毛巾都丢进垃圾桶,又换了两条新的,在擦到李娜腹股沟的时候,她模糊地呻吟了一声,勉强地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嫂子……”

姚如欣大喜过望,急忙凑过去:“娜娜,是我,嫂子在这,你可算醒了,我这就给你哥打电话。”

李娜似乎还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情况,费力地眯着眼睛四下看:“医院?……岳姐也在……啊……”

岳青莲微笑着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娜的眉头已经搅成了一团,脸色唰地苍白,痛苦地抓住姚如欣的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嫂子……嫂子,快!”

“啊?!你怎么了,娜娜,什么地方不舒服?”姚如欣刚落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抱着小姑子大惊失色地问,“哪儿疼?我这就叫医生去!”

“上……厕所……”李娜大汗淋漓,脸都扭曲了,岳青莲想起自己第一次不知死活连喝好几口灵泉的样子,不禁感同身受,连忙上前帮着姚如欣把李娜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架到病房的洗手间里坐在马桶上。

出来之后,她对姚如欣说:“娜娜醒了就好,放心吧,这么一拉一出汗,多高的烧也能退了,你别担心,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姚如欣抓住她的手摇了摇:“老六,谢谢的话我不说了,你真是这孩子的福星。”

“别迷信啦,老三,那我走了,你也注意身体,拜拜。”

医院的探视时间还没结束,病房大楼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出出入入,岳青莲下台阶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回头一看,又没了。

八成也是熟人有亲人住院吧,现在奇奇怪怪的病这么多,她模模糊糊地想着,于是再不关心,直接回家。

23、身体健康和第二春

本周PA俱乐部午餐会流传最广的两个话题,其一,是她们怀疑F组主管何烨打了鸡血喝了红茶菌做了甩手操喝了三斤绿豆水生吃了泥鳅……等等实施了一系列神乎其神的民间健康秘方,所以才能睡了一觉之后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干劲十足,把整组人使得连轴转,大家都叫苦不绝的时候,他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回家睡觉,自己在办公室熬通宵……这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一周,最神奇的是,他看起来健康无比,抽那么多烟都没再咳嗽一声。

岳青莲听得眉头直跳,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何烨现在越发不知死活可劲折腾了。

“那另一个话题呢?”她和琦琦午餐时间双双溜到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啃三明治喝皮蛋瘦肉粥,还叫了两大杯椰汁西米露,视减肥节食大计为无物。

“密斯高好像有了第二春,哦,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应该说,密斯高有了春天。”

“琦琦。”岳青莲板起脸,“我说过了,八卦可以,不要流俗。”

“这不是我说的呀。”琦琦叫起屈来,“全公司的姑娘都这么说……哦,Manager,不包括你。”

她吐了吐舌头,然后低声说:“周一上午高层会议,密斯高一改常态,穿着玫红色V字领的裙子出现,是GUCCI的呢,据说全部的男性高管都被惊艳了,曹BOSS咳嗽了三声才开始会议,迪奥王回办公室之后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哩。”

岳青莲噗嗤一笑,然后又板起脸:“你们又在背后八卦密斯高装嫩,抓住青春的尾巴什么的了吧?告诉你,青春才是最不值钱的,一晃眼就过去了。”

“才没有呢,我们都在议论密斯高是不是去拉皮了……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年轻呢?弗萝拉,我也常看讲时尚的综艺节目,你说,一个周末的时间,来得及飞去瑞士打肉毒素吗?”琦琦一脸仰慕地感叹,“我改换偶像了!做女人就要像密斯高,别说什么全职太太啊,贤妻良母啊,等我到四十岁的时候,有密斯高那样的地位,还有那样的皮肤和身材,有没有男人无所谓啊!”

岳青莲凉凉地说:“你刚才不是还说她的春天来了吗?证明密斯高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美男的。”

“那我也没说错啊,以密斯高的条件,再加上这么年轻的长相,春天还不是随时就来了。艾顿虽然不跟PA俱乐部的姑娘们一条心,老不给我们内部情报。但他不说我们也知道,每天密斯高的手机都多了很多电话,其中还有吃回头草的……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岳青莲本能地反驳,“老大就不是这种人。”

她竟然这么自然地说出了这种话!当即差点想时光倒流好吞回去,所幸琦琦压根没在意,还附和她:“老大是已婚男人,当然不是,嗳,对了,弗萝拉,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老大的夫人啊?”

“别说你了,我都没看过。”岳青莲郁闷地说,“你只要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别动歪心思就行了。”

她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多说下去,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对琦琦说了声SORRY,起身到一边去接:“喂,小凡吗?有什么事?”

胆小如鼠狐狸精胡小凡居然会主动给她打电话,难道是麒麟又给他出什么难题了。

电话那头胡小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喂,上——岳小姐,今天我们楼上的博纳基金,有员工跳楼了。”

“哦?!”岳青莲立刻想起上次在嘉华广场看到的那个跳楼的人,胃里一阵翻腾,刚吃进去的东西翻江倒海。

一分钟都没听到她回应,胡小凡不安地说:“是不是……是不是打扰您了?您上次说……说……”

“没有没有,我正在走得离人群远一点。”岳青莲立刻安抚胡小凡,“你知道了些什么,跟我说说。”

“我……我也没看到什么,就是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听到同事说的,我胆子小,也没敢到窗口去看……很快警察和消防队的就来了,把尸体拉走了,不过,不过……不过我看楼下的时候,地面上,能看到一丝黑气缠绕,这,这有邪气,或者是他心思杂乱,引动外邪入侵所致。”

岳青莲想了想:“还有什么吗?”

“唔,我听同事说,死者是一个硕士,半年的试用期早就过了,现在还安排他做分析员助理,所以想不开自杀的。”胡小凡说着还惋惜地叹了口气,“读到硕士呢,多不容易啊。”

“除了你在地面看到黑气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有?”

“没有了,如果小姐需要的话,我,我就去……去打探一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岳青莲不但自己不打算去降妖除魔,也没打算让那个修行没悟性只能外出谋生的胡小凡去送死,对,这就是送死。

“那……”

“没事了,小凡,谢谢你打电话来,你自己也当心点安全,还有,别惯着麒麟了,跟他打什么电话,他就是闲的!花多少话费啊。”

“那,那倒也不是……”

“好了,有空再一起吃饭吧,拜拜。”岳青莲收起手机,头疼地想,金鑫大厦真是邪地,不然趁李娜生病住院的时候让李睿给她换个工作吧,反正也是实习生。

她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等她给姚如欣打电话问情况的时候,姚如欣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李娜的烧差不多已经退了,只是还会在三十七度五到三十八度之间起伏,医生说是前期消耗太大,需要慢慢调理,暂时不建议上班,李睿本来也想着一个实习生的工作丢了就丢了吧,结果博纳基金居然有人事部的主管来探病,还很慷慨地许诺这次算病假,不算旷工,安慰她好好养病,等彻底好了再回公司上班,很有希望转正。

姚如欣笑得心满意足,岳青莲却感到无力:博纳基金有夏英杰那个猥琐男已经够了,还在金鑫大厦里办公……既然李娜肯定不会离职,那么难道她有办法能让博纳基金搬家吗?

盛华投行的股票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秦明川和夏英杰的合作也越加紧密,一周里三天岳青莲能在公司看见后者的身影,遇上了免不了还得皮笑肉不笑地寒暄。

“弗萝拉,你那个朋友的妹妹,是叫李娜吧?”有一次在会议室门口碰上了,他又嬉皮笑脸地来搭讪。

“是啊,怎么了?”岳青莲翻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有抬,连讥讽他的力气都吝啬。

“没啥啊,我们公司福利好呗,她实习没上医保,还是给报销了三成医药费。”夏英杰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这钱是他出的一样。

岳青莲嗤笑一声:“贵公司财大气粗,走廊上的大理石都是意大利进口的,哪在乎这点感动员工人心的小钱。”

“哎哎哎,这种谣言可不能瞎传啊,我们卫总最爱国了,装修都不选洋牌子的,不信你看,我穿西装都穿七匹狼哩!国货!”他毫无仪态地扯着西装袖口的商标给岳青莲看。

修炼了这么多年,岳青莲已经能够对他这类行为完全无视,心静如水……呼……为什么还是很想扁他!

“国内的?”她有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国内哪儿的大理石带那种酡红颜色啊?喔唷,七匹狼对你来说,会不会太CHEAP了一点?我还以为你穿的是劲霸男装呢。”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自我检讨:又跟他针锋相对了,不是每次都默念‘他是空气他是空气他是空气’‘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的吗?这会议室门口,被下属听见,岂不会以为她是个刻薄的上司。

不过对待夏英杰,怎么刻薄也不过分,反正他的脸皮那么厚!

想着她合起文件夹转身就走,却被夏英杰一下拦住:“弗萝拉!”

“干嘛?!”他如此敏捷地一步跨到她身前,让岳青莲顿生警惕,这猥琐男到美国去混了三年,总不至于还养成对女人挥拳头的习惯了吧?

夏英杰眼中锐光一闪,快得让岳青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立刻就恢复那憨皮厚脸的样子,赔笑着说:“我就想问问,你在我们公司什么地方看到的大理石,带红颜色的……呃,这可是个BUG啊,我得向老板举报去。”

真是……太猥琐了!岳青莲在心里咬牙,恨恨地说:“十五层!门厅!出电梯那一块的!”

说完她拔腿就走,把会议室的门在自己身后死死关上。

在她身后,夏英杰眼中闪着不可捉摸的光芒,随即他低下头,自嘲地一笑。

24、办公室的新装修

今年冬天第三场雪降下的那天,盛华投行股票阻击战以我方胜利而告终,那笔神秘的资金终于悄悄地撤离了股市,秦明川和夏英杰联手,死死地把股票价格咬在一个合理的价位上,并且把懋华的控股权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真是惨胜啊。”周浩难得中午没有午餐约会,在餐厅里坐在了岳青莲身边,琦琦立刻识趣地端着餐盘站起来去PA俱乐部固定用桌参加活动,岳青莲嚼着沙拉里的生菜,不明白地看着他:“怎么说?”

“我把银飞证券给卖掉了。”周浩搓搓手,满意地看着盘中的糖醋排骨,语气轻松得就像说自己抛掉了一支股票,而事实上那也的确是一支股票,但是控股权为百分之五十三。

岳青莲怀疑地看着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周浩给新员工上过一次培训课,笑嘻嘻地说:“其实我们的工作和养猪差不多,看中一家公司就像看中一只小猪,买下来,然后努力地栽培股票,到一个高点的时候,抛出去——你说的没错,就是猪肥了该杀了。”

如果这么比喻的话,银飞证券可是一头很肥的猪啊,连三年业绩都破纪录,是周浩手上几张王牌之一。

“怎么想起来的?我还以为你会再养两年呢,不是还没到过年嘛,就开始杀猪了?”岳青莲忽然没了胃口,草草地抹了抹嘴,喝了口苏打水。曹BOSS直升总部是迟早的事,秦明川接任BOSS也几乎是板上钉钉,风险投资部老大的位置,如果没有空降军团,那么周浩的胜算最大,以他一贯的谨慎小心,应该在那个时候再杀猪不迟,这么提早行动,业绩说到底归于秦明川而不是他。

“没办法呀,强盗凶猛。”周浩喟叹着,“你不会以为盛华投行的事是孤立而偶然的吧?我可不想下个月我变成跟提姆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公司里,我是传统男人,家庭也要经营的。”

岳青莲抿起嘴,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没有没有,有的话也只是有鲨鱼入驻,金融圈要重新洗牌了。”周浩侧身看着她,“不过呢,也不必特别担心,也许是我们吃鱼翅的好机会。”

鲨鱼,指的是那笔神秘的资金吗?岳青莲正在想着,周浩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得意地一笑,对她晃了晃手机:“银飞证券涨停了。”

“罗杰,我发现你鼻子还真灵。”岳青莲发自内心地称赞。

“哈哈,好说,好说。”周浩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午饭。

这时候岳青莲看见高彤在餐厅提供饮料的地方对她做了个手势,道了声失陪就端着杯子走过去:“有事吗,格瑞丝?”

“弗萝拉,那个灵芝换肤水,可不可以口服的?”高彤一边接矿泉水一边问,“我觉得应该也有效果吧。”

“有什么效果,返老还童呀?”岳青莲打着哈哈,虽然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高彤的变化,容光焕发,说是重返青春也不为过,藏青色带金色仿肩章设计的西装上衣不仅没有显得她脸色憔悴,反而越发衬出她脸蛋雪白,秀发漆黑,英气勃勃。

“我还真试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样,还有减肥的效果呢。”高彤拿着杯子和她并肩往外面走,“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以为这十几年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原来我才大学毕业才对。”

“哈哈哈,格瑞丝你真会开玩笑,我就没觉得这么神奇。”

高彤微笑摇头:“不说了,有机会的话,再帮我买五千毫升吧,瓶子就不要那么讲究了,拿水桶灌给我也没问题的。”

“呃……那好吧。”岳青莲松了一口气,她上几次用来装水的瓶子前前后后也花了几百块,又要大方,又要雅致,不然怎么配得起十毫升四百大洋的价格。

我是不是太奸商了?她扪心自问。

“对了,理查德说年底要把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十五号之前列个表交给我,不用E到公司邮件系统了。”

岳青莲有些吃惊,不是为了高彤这种近乎徇私的做法,而是怎么好好的BOSS忽然想起要装修来。

“装修啊?为什么?我记得每年不就是粉刷一下墙壁,换一批桌椅什么的吗,怎么忽然要兴师动众地装修起来?”岳青莲不解地问,今年的业绩虽然不错,也没有好到让BOSS龙颜大悦掏钱粉饰太平的地步吧。

“这个谁知道。”高彤显然也不得其解,重新装修公司对于行政总监来说就是个灾难,年底事情本来就多,她已经身居高位,稍微有点差错脸上必然就不好看,而装修任务完成得再圆满又怎么样呢,她反正升职无望,但万一有什么风浪,被下面的人取而代之却不可不防,行政部的员工忙的虽然都是些鸡毛琐事,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一点都不比风投部的心慈手软。

午餐时间结束,岳青莲回办公室的路上,就看见几个工人正抬着一个大玻璃鱼缸满头大汗地从电梯往走廊里挪动,旁边有总务科的员工跟着调整位置,不时地查看手里的图纸。

部分很闲的风投部员工走出格子间看热闹。

“向左,向左一点……哎!歪了歪了!我这边再过来一点……一点……一点……好!就是这里!”

一番折腾之后,玻璃鱼缸稳稳地坐落在会议室区域对面的走廊落地长窗下,映着西晒的阳光,闪闪发光,气象万千。

“为什么放在这里啊?抽烟都不能在门口抽了。”

“要养鱼吗?养什么样的鱼啊?”

“养乌龟吧,乌龟好养活。”

“是风水吧?我听说鱼是招财的。”

“别瞎说,我们BOSS最不信风水,当年公司开业的时候,李总监说请个风水大师来看看时辰吧,曹BOSS的脸黑的,都跟锅底一样了。”

“养金鱼吧,金鱼好看。”

“养鲫鱼啦!养肥了可以交给餐厅做酥烧鲫鱼。”

大家趁着午休结束前的几分钟七嘴八舌地在走廊上叽叽喳喳,岳青莲凭良心说,她也是不信风水的,但现在她一个已经成了所谓‘青莲宗’宗主,还能看得见狐狸尾巴,黑气……等等邪门东西的修仙者,还有什么资格说风水是迷信的?

她摇摇头,转身想把琦琦抓了一起回办公室,远远的,却看见秦明川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英俊端正的脸上,忧虑是如此明显,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玻璃鱼缸。

总务科办事的效率一向很快,下午岳青莲从会议室出来,已经看到鱼缸里满满地注上了水,上面连接的什么增氧泵也在勤快地运作,冒出一串串的气泡,清澈透明的水里放了两三棵悠长翠绿的水草,尽情地舒展着枝蔓,几条手指长的锦色鲤鱼在水草间悠然地穿梭,鱼缸底部铺着一层五彩的小石头,圆润讨喜,非常好看。

她也盯着鱼缸看了几分钟,琦琦不得不叫了她好几声:“弗萝拉?主管?MANAGER?青莲?”

“啊?”她茫然地答应了一声,“什么?”

“你看鱼都看呆了。”

“哦。”岳青莲心不在焉地说,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并不是在看鱼,而是忽然想起中午秦明川的脸,认识他六年了,从来也没有看见过他那么忧虑过,即便是面临再大的风波,再困难的项目,他也总是从容淡定,只要看见他的面容就能带给部下无限的希望和信心,但是为什么他看见这个鱼缸的时候,脸上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要发生一样。

很快她就明白危险来自何方,或者说她自以为明白:临近下班的时候她再次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夏英杰!

后者正毫无仪态地弯着腰撅着屁股紧贴在玻璃鱼缸上,鼻子都快被挤扁了,啧啧有声,双手在缸壁上不停地轻轻敲击着,追着里面的鲤鱼跑,看样子,不是缸被密封着,下一秒他就会伸手进去捞了鱼揣兜里带回家,想油炸就油炸,该清蒸就清蒸。

作为亲眼看见过他拿餐巾纸把咖啡厅桌面提供的方糖打包外带的前女友,岳青莲丝毫不怀疑他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忍无可忍地走过去,用文件夹敲了敲鱼缸,板起脸说:“夏先生,请不要恐吓鄙公司的宠物。”

“咦,弗萝拉,你们公司老板真不错,还给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打报告说要在办公室里养盆西红柿,卫总死活都不批。”夏英杰被她惊动了,讪讪地站直了身体,用手揉了揉压红的鼻子,然后做出温柔的样子又看向鱼缸,本来崭新光洁的玻璃缸面上被他刚才又是蹭又是摸已经留下了不少痕迹,“小鱼多可爱呀,是不是?”

“那是当然的,一切能吃的东西你都会觉得可爱的。”

夏英杰眯起眼睛笑得很扭捏,岳青莲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能把还算端正的五官给扭曲成这副猥琐的样子的:“还好啦,这么小……不够吃……”

秦明川适时地出现打破了僵局,不然岳青莲很可能抑制不住自己痛扁夏英杰一顿的冲动。

“老夏,今天雍福公馆慰劳你,我定了七点的位子。”秦明川说着,看了岳青莲和她身边的鱼缸一眼,此刻的他面容平静,语气和缓,目光扫过鱼缸的时候毫无异常,让岳青莲几乎以为中午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客气了太见外了。”夏英杰眉开眼笑地说,态度谦恭谄媚,就差鞠躬作揖了,好像他不是被慰劳的而是无功不受禄一样。

不过岳青莲看惯了,反正他白吃白喝的时候永远这副嘴脸,冷哼一声正要离开,秦明川说:“小岳一起去吧?”

才不要!她立刻竖起全身的毛,脱口而出:“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加班。”

秦明川微微叹了一口气:“机器人还有上油的时候,也不能老加班啊。”

岳青莲态度坚决地摇头:“真有点事必须今天做完。”

夏英杰哎哎了两声,自以为幽默地对秦明川说:“弗萝拉想太多了,她以为我们吃完饭之后还要有一些别的活动,比如‘那个那个’,所以才很识趣地不跟我们去的,其实真没有,对吧?”

秦明川看起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胡乱地点了点头,夏英杰回头对岳青莲挤挤眼:“你们老大都点头了,弗萝拉,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那种地方我是不去的,放心吧。”

放你妹的心!岳青莲在心里狂骂,挤出微笑说:“失陪。”转身就走。

秦明川低头看看鱼缸上被夏英杰蹭得东一道西一道的指痕,淡淡地说:“你还真有心。”

“没有没有,我这人就是手贱。”夏英杰继续猥琐地笑,眸子里闪着不可捉摸的光芒。

秦明川也没有多话,微微一笑:“现在走吗?”

“好啊!”夏英杰欣然说,“早点吃完,晚上还有事呢。”

25、半夜谁敲窗

加班对于风投部的员工来说,已经算是家常便饭,永远不愁找不到事来做,岳青莲下班前说的话虽然是托词,但等她真回到办公室抽出一份资料开始看之后,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八点,她去冲了杯咖啡,和几个也在加班的同事聊了两句,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灌了两杯咖啡也不顶事,迷迷糊糊地往桌子上一趴,本来只想眯一会的,却几乎是瞬间沉入了梦乡。

自从她修炼青莲心诀以来,或者说,自从小麒麟进驻她家以来,每夜在家都是捞不到觉睡的,都要盘腿坐在白玉印洞府的蒲团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催动养护着经脉里细细的金色灵气,看着丹田里那颗小米粒一点点地变大,虽然早上也是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但三十年来养成的夜间平卧的习性一旦改变,总是让人痛苦的,她曾经想是不是某天把小麒麟打晕了捆起来别烦自己,就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睡到自然醒。

徐丹宁曾经有一句话实在让人灰心丧气:“每天工作挣钱为的是什么呢?十几年前我当学生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睡懒觉睡到自然醒,现在我工作了,赚钱了,最大的愿望还是睡懒觉睡到自然醒,一点进步都没有,唉,想起来真是了无生趣啊!”

岳青莲这一觉睡得很沉,当她醒来的时候,慵懒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一时间竟然不太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视野中所有熟悉的东西一一浮现,她才模糊地想:糟糕,又在办公室睡着了,得去补个妆……

她直起趴在桌上的身体,摸索着去找自己的化妆包,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耳边总听到细碎的嗒嗒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握住冰冷的金属粉盒,岳青莲打了个哆嗦,才回味过来刚才自己好像就是被这种嗒嗒声吵醒的,没什么节奏,也并不很清楚,显然不是发生在身边。

她用手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的确,这嗒嗒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夜深人静,听得格外明晰。

奇怪,是什么声音呢?

岳青莲看了一眼挂钟,正正好好,指着十二点十五分的位置。

她打开门,已经过了午夜,加班的同事大多也回家了,走廊上的灯苍白明亮地照着地面,大办公室的格子间里还有几盏稀稀拉拉亮着的台灯,但毫无声息,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那遥远而轻微的嗒嗒声。

到底是什么声音呢?岳青莲沿着走廊慢慢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放在会议室门口的那个大玻璃鱼缸,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鱼缸水波晶莹,流光溢彩,显得更加好看了。

而那个嗒嗒的声音也听得更清楚了,她走近一看,小锦鲤们还在水里不慌不忙地游动着,只有一条靠着缸壁,把圆圆的鱼嘴贴在鱼缸的角落里,不时地‘嗒’一声,吐着泡泡。

岳青莲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刚才满脑子网上看来的灵异惊悚故事此刻想来是多么可笑,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鬼故事!

她曲起手指,轻轻在缸壁上弹了一下,笑着骂了一句:“小家伙,原来是你在捣鬼。”

那条小锦鲤被惊扰了,摆摆尾巴游走加入了同伴,岳青莲舒了一口气,转身想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玻璃刮擦声,玻璃鱼缸里正在悠闲游动的锦鲤轰然而散!

她侧过脸,一时间竟不能反映过来眼前看见的东西:

在走廊的落地长窗外,映着城市夜空七彩的霓虹夜光,蹲蜷着一个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材瘦小,顶了一个寸毛不长的大秃头,两眼散发着血红光芒的……三四岁孩童模样大小的怪物!

心在狂跳,嗓子被恐惧堵得不能出声,岳青莲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从脚底逐渐生出莫名刺骨的寒意,沿着小腿飞快地向上蔓延,牙齿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孩童样的不明生物咧嘴对她一笑,黑洞洞的嘴里长着几颗歪歪扭扭但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尖牙,红色的舌头伸了出来,沿着嘴角流下黑色的涎沫,滴在玻璃上,分外地渗人。

“放我……进去……”这句话并不是她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与之同来的还有针扎一般的锐痛,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脑部,太阳穴突突乱跳,巨大的疼痛把冻住岳青莲全身的寒冷都逼退了几分,她终于被刺激得恢复了行动能力,‘啊’地惊叫起来,抱着头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砰然一声巨响撞上了会议室紧锁的大门!

后背被撞的疼痛和脑子里针扎的疼痛搅合在一起,疼得岳青莲眼前发黑,唯一的反应只是抱着头蜷缩在一起,压根看不见周围发生的变化:鱼缸里仿佛开了锅一般,小锦鲤们慌不择路地四下奔逃,重重地撞在玻璃缸壁上也不知道躲避,有几条被撞晕了,翻着白浮上了水面,剩下的还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地游动着,试图逃走。

“啊……”最初的疼痛过后,岳青莲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完全是本能的,她经脉中静静流淌的金色灵力像上一次电梯遇险时那样,飞快地流动起来,顷刻之间,丹田里那颗小小如绿豆般的内丹金光大显,隐隐现出一朵金色莲花苞蕾的雏形。

伴着金色灵力灌注入全身丝脉,那种令人冻结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脑部的锐疼也大为缓解,岳青莲没有看见与此同时,玻璃鱼缸上被夏英杰下午摸得乱七八糟的指痕也随之渐渐浮现出微弱的金色光芒,逐渐构现出一个奇怪的符咒。

落地长窗外的不明生物本来还在滴滴拉拉地流着口水,用枯瘦的爪子在玻璃上耐心地画着圈,在那个符咒显现的初始完全不以为意,但随即,随着岳青莲丹田内金色内丹光芒陡然一振,鱼缸上的符咒也在同时金光暴涨,霎时照亮了十平方米之内的所有角落,它吱地一声,两眼圆瞪,像是被火烫了皮肤一样,嗖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针扎般的疼痛渐渐缓解,岳青莲喘息着放下抱住头的双手,膝盖大概刚才摔倒的时候磕在地面上了,麻得一时动弹不得,她惊惧地抬眼望向落地长窗,苍白明亮的灯光照耀下,窗外空无一物,依旧是繁华热闹的城市夜景,远远近近的招牌广告,长街上如银河流动一般的车灯……刚才出现的不明生物就像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不会真的在做梦吧?她扶着墙爬了起来,刚才还疼得她连呼吸都差点停滞的脑部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膝盖还有点隐隐作痛,鱼缸里的锦鲤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慢悠悠地游来游去,一切如常,毫无变化。

她正在发呆,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岳青莲心有余悸,一个箭步冲到走廊上附设的消防器材那里,提防着做好准备,万一从电梯里出来的也是那种不明生物,就先拿灭火器喷它个满头满脸!

秦明川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一愣:“小岳,还没走?”

“啊……没有,老大你……怎么回公司来了?”岳青莲支吾着,希望自己刚才跌倒的时候没有把外表弄得太狼狈,秦明川不会起疑心。

“临时想起有东西没拿,等会一起走吧。”秦明川向走廊末端的部长办公室走去,路过大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两个大约也是加班加到睡着了的下属打着哈欠拿着公文包从里面出来,被他叫住一人拍了一下肩膀:“醒醒,看你们这样子!以后加班不许超过十二点,听见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岳青莲心虚,她总觉得秦明川这话实际上是说给她听的。

那两个人答应着进了电梯走了,岳青莲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鱼缸里恢复悠然自得的锦鲤,叹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刚收拾好东西门外就传来秦明川的声音:“小岳,走吧。”

“哦,来了!”她飞快地把包一拎,开门关灯,秦明川站在门外一步远的地方,高大身躯被顶灯一照,更显得稳重如山,成熟可靠,岳青莲忽然就完全把刚才吓得她心惊胆战的‘奇遇’抛到脑后去了,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带着雀跃的微笑问:“老大,你没去和客户饭后来点‘那个那个’……的娱乐啊?”

秦明川是出了名的好男人,洁身自爱,从来不参合所谓‘那个那个’的娱乐,业内已经是尽人皆知,岳青莲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开玩笑,还有一点点内心的窃喜。

“老夏又不是客户。”秦明川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说,“不过这次多亏他,找出了那股神秘资金的由来,我们才能一举击破,这个人,的确有两把刷子,不可轻视。”

岳青莲听得很不舒服,怎么话题忽然拐到那个猥琐男身上去了,她低着头不做声,秦明川似乎也不想再说下去,和她并肩走进电梯,按了一层的按钮。

“小岳,你对富洋金控了解多少?”电梯下了几层,秦明川突然问,岳青莲一愣,对答如流地说:“东南亚财团,1992年成立,由朱氏,顾氏,贺氏三家董事联合十七家小股东构成,资金来源于朱氏航运业,顾氏银行业,贺氏橡胶制品及其相关实业,本金雄厚,和海基会海协会都有人脉往来,去年进驻大陆,选定本市发展。”

就在她一鼓作气要简述富洋金控近年业绩的时候,秦明川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今年本市证券业协会的年会由富洋金控协办,我没时间去,你代表公司出席吧。”

“啊?”岳青莲一愣,十二月是各类协会组织公司等等举办年会的高峰期,的确公司高管老大BOSS们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礼节性的会面上的,让下属代劳是约定俗成的事,但为什么秦明川会在这时候提出来,而且,证券业协会不一向是周浩长袖善舞的地盘吗,为什么机会让给自己?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秦明川补充了一句:“四大银行的年会今年在杭州开,前后七天,罗杰要去赶那个场子。”

岳青莲顿时明白过来,噗嗤一笑:“原来如此。”

四大国有银行的年会,住得好,吃得好,连会议纪念品都是顶尖的,何况这次又在人间天堂的杭州,周浩可不是要赶那个场子么,本市区区一天半天的小年会,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电梯这时候已经到了底层,岳青莲耸耸肩一步跨了出去:“那好吧,我去,其实参加年会有什么意思啊,本来是竞争对手的,不会因为见个面就变成联盟,本来是联盟的,也不会因为见个面就增加友谊,唉。”

“顾景行是个厉害人物,以后说不定就是我们的主要敌手,你先去看一眼,别被对方的气势给压倒。”秦明川略带玩笑地说,果然,岳青莲横了他一眼:“老大,你对我也未免太没信心了吧?我岳青莲虽然是赶不上你,也不是轻易被别人就能唬住的小角色,我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对我没信心,也就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看着她目光中毫无保留的信赖和自傲,秦明川不禁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抢前一步,为她拉开了门,脸上却依旧微笑:“那是当然。”

26、徐丹宁的相亲晚餐

周五,岳青莲本来约了琦琦下班后一起去做头发,为明天的年会好好打扮一下仪表,五点钟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徐丹宁的电话,劈头就问:“弗萝拉,我们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好姐妹?”

“呃……虽然我是很想说是的,但你既然这么问,一定有什么事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吧?”岳青莲猜测着问。

“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上刀山下火海那么严重!”徐丹宁虚情假意地笑,随即声音一整,“其实是举手之劳,今晚我去吃相亲饭,需要你在近侧潜伏,一旦我有需要,就给我打个电话,拯救我于水火。”

岳青莲托着下巴沉思:“那要是你今晚遇见的是MR.RIGHT,你们谈得热火起来,转身甜甜蜜蜜拉着手去游车河看日出,我岂不是要白白赔上一顿饭?”

“得了吧,这世界上哪有MR.RIGHT,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从来不会出现……帮不帮忙吧痛快点给句话。”

“行,我帮忙,地点,时间,暗号,一一招来。”岳青莲扯了张便签记下来。

“事成之后请你吃大餐,拜拜。”徐丹宁叮咛了半天让她千万不能忘记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

周五晚上城市的交通最为拥挤,岳青莲开着自己的小丰田花冠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她又花了五分钟停好车,首先感叹了一声: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相亲地点约在意大利餐馆啊,一不省钱,二不浪漫,她和徐丹宁在留学期间,已经把意大利面和披萨给吃到不想再吃了。

这家名为JIMIX的餐馆看起来还好,不像必胜客那么人满为患,环境幽雅,灯光昏暗,几桌靠窗的客人都是老外,岳青莲走进去的时候服务生并没有问她订座的事,问清是一位客人之后,直接就向里面引导。

借着昏黄的很有‘气氛’的灯光迅速扫视了一眼餐厅,果不其然,在靠角落的一个两人位上发现了打扮得很有‘气质’的徐丹宁,后者显然也看见了她,正不动声色地抛了个媚眼过来,岳青莲浑身打了个寒战,婉拒了服务生的引座,在被承重柱掩藏了半边的一个四人座上坐了下来,不顾服务生探究的眼光,拿过菜单来,刷刷刷点菜,好歹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点完单,她由衷地感叹了一下徐丹宁今晚的相亲对象其实看起来斯文诚恳,身材中等偏瘦,戴着眼镜,一脸书卷气,西服合体,举止有度,一点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不可忍受,看徐丹宁一边淑女状用刀叉对付着披萨一边言笑晏晏,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散发着圆润明泽的光芒,衬得她唇红齿白满面春风……搞不好今天自己真的是白来一趟了。

这个时候前菜上来了,红椒芝士焗带子,甜脆的红椒配上鲜嫩的带子,撒着细碎的芝士丝,让她胃口大开,一边嚼一边想:就当来吃一顿算了。

结果就在她的辣味金枪鱼宽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短信响了,她放下正卷得开心的面条,伸手去拿手机,没想到竟然是徐丹宁来的短信。

短信很简单:“别吃了!我发了三次暗号你都没看见,CALL ME。”

岳青莲迷茫地抬起头,灯光下不远处徐丹宁依然笑的灿若春花,一点都看不出对男士缺乏耐心的地方,只是借着举杯的时候,恶狠狠地对她这边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岳青莲心里叫屈,这样的男人你都看不上!还要什么样的啊?

她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还是按原先说好的拨打了徐丹宁的号码。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中国移动还是很可靠的,不到半分钟,徐丹宁就拿起了手机,‘喂’了一声,岳青莲把手机放在一边,根本没说一句话,只看到她在那边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语:“我正在跟人吃饭……是吗?……哎呀那不行啊……算了,我过去吧……”

然后她按掉通话键,向对面的男士露出三分遗憾三分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我一个朋友临时有事,我得过去一下,我们再联系吧。”

按照正常的程序,此刻男士应该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顺势表达一下小小的遗憾之情,互留手机号码,叫服务生来买单,然后各走各路,岳青莲也可以安心地继续享受那半盘意面,然后过几天敲徐丹宁一顿。

但是事情往往不从人愿,该男士把自己的眼神从桌上收回来,淡定地说了一句:“是吗?”然后忽然站起身来。

徐丹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了座位。

岳青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一直到该男士走到岳青莲桌前,对她微笑着打招呼的时候,岳青莲还以为他是认错人了,茫然四顾,看周围有没有别人。

“你好,小姐,既然是徐小姐的朋友,不介意过来一起坐吧?”他彬彬有礼地问,岳青莲素来能言善辩,此刻也傻了,呐呐地说:“不……不客气。”

“太好了,我觉得这样可以省点话费。”他不由分说地对服务生招了招手:“劳驾,给我们桌多加一个座位。”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岳青莲被请到了那边,等到她坐下,接受到徐丹宁羞恼交加的眼刀攻击时,才清醒过来,无辜地耸耸肩。

“你怎么知道……”徐丹宁一句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胡乱地挥挥手,“算了。”

该男士倒是不慌不忙,很耐心地解释:“这位小姐一进来,你就看了她一眼,然后还有好几次,你都在不自觉地向她那个方向看,还有,从你发出短信到接到电话的时间过于短促,我不得不断定你的朋友就在附近。”

说完他道了个歉,说要走开一会,这边徐丹宁和岳青莲面面相觑,岳青莲首先说:“你没跟我说过他还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警察的?”

“谁说的,他是个大学教师,我本科时的学长给介绍的。”徐丹宁脸上羞窘的红晕还没消,“都是你啦!发暗号给你,你都没看见,光顾着吃了。”

“嗳,这不能怪我啊,我还以为这就是你的MR.RIGHT了,留给我的任务可不就是吃饭了么,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看不上人家什么啊?”岳青莲很不解:这只是在相亲,如果说结婚什么的需要进一步了解,吃顿饭而已,没必要徐丹宁连这都撑不到结束吧?

徐丹宁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郁闷地说:“如果是你,他一听说你是搞装修设计的,坐下来就跟你谈了一个半小时的风水,你也会暴走的。”

“风水?你不是说他是大学教师吗?教风水的?”岳青莲惊奇地问。

“才怪!教数学的!”徐丹宁更郁闷了,“你说风水和数学有什么联系嘛?我也是听学长说是理工男才答应见面的。结果一坐下来他就谈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哪怕谈费马大定理呢我还可以插几句嘴。”

岳青莲想起她刚才满面春风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禁咋舌:“丹宁,我开始佩服你的演技了。”

正在互相吐槽,那位数学风水双修人才回来了,看见她们的时候,稍微有点惊讶,随即一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呢。”

“饭还没吃完呢怎么会走。”徐丹宁此刻镇定下来,从容地一笑,“周先生,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这顿我请客。”

“这就不必了,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周先生看她还要说话,补了一句,“我刚才已经去结过账了。”说着微微向岳青莲点了一下头,“连这位小姐的一起。”

这句话把岳青莲感动得热泪盈眶,在她历年的相亲饭局中,AA分账算是常态,夏英杰那种等她结账的JP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何曾遇到如此大方的男人。

“她……她是我朋友,岳青莲,这位是……”

“周林森。”周先生主动自我介绍。

岳青莲的意面虽然还剩下半盘,但这么一折腾,凉了以后带了点腥气,她也没胃口了,索性让侍应端下去,上了饭后甜点,新烤出的提拉米苏被盛在精致的玻璃小圆盘里端上来,用小银勺挖了一点送入口中,从上层中间缺口流出浓郁的热巧克力,慢慢地涌出来,香气四溢,看着就很幸福。

徐丹宁瞪着她埋头苦吃,终于忍不住也点了一份,周林森带着温和的笑坐着喝冰水,再不开口。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岳青莲吃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搜肠刮肚想了一个话题:“周先生,听说您对风水很有研究,我们公司最近在装修,走廊上安了一个大玻璃鱼缸养鱼,这有什么讲究?”

“求财吧。”徐丹宁说起来就一肚子怨念,“我也常遇到有这种要求的客户,好好的装修,非要在门口摆个鱼缸,在这个角落加个屏风,在那个方向起面影壁墙,都是所谓的风水之说。”

周林森等她说完,才摇摇头:“求财的话,鱼缸一般会放在气运流动的地方,比如说门口,玄关,前台,大厅,或者室内的财位,但不会放在走廊上,走廊是泄气之所,聚起财运也会被破。”

他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如果养的是金鱼,热带鱼,那没有什么意义,可能是放错了。”

“鲤鱼,养的是锦鲤。”岳青莲下意识地看了徐丹宁一眼,后者拧着眉毛想:“这倒蛮奇怪的,我只做过两个项目客户是养锦鲤的,不过那都是庭院的池子。”

“那多半是为了挡煞。”周林森神色自如地说,“希望化解一些不好的事,这在风水上也是有可能的。”

岳青莲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夜自己看见的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怪物,她一下子愣了,徐丹宁担心地碰碰她:“青莲,青莲?”

“啊?什么?!”岳青莲猛然惊醒,干笑着说,“我们大楼一向都还好,没有什么煞不煞的……”

“这也不一定。”周林森来了兴趣,很认真地说:“气运是会变换的,大到天地山脉,小到个人命数,都是会随着时辰,年月,地理,星象……等等因素而发生变化,所谓天命归一,九九变化……”

岳青莲张大了嘴巴,再次望向徐丹宁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了敬意:明明这么一个温和斯文的正常男子,谈起风水来忽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滔滔不绝,神神叨叨,也难怪徐丹宁连一顿饭都撑不下来。

这顿相亲饭吃到最后还算是气氛平和,徐丹宁和周林森互留了手机号码,约好再联系,岳青莲打包了一份餐厅自制雪糕带回去给小麒麟当夜宵,三人走出餐厅,在寒风中态度友好地话别。

周林森去赶末班地铁了,岳青莲抛着车钥匙问徐丹宁:“我送你回家?”

徐丹宁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当然!算你将功赎罪。”

“得了,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周先生人不错,谁还没点儿奇怪的爱好呢,我建议你们可持续性发展一下。”岳青莲坐进车里,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

徐丹宁狞笑:“真的?那你干嘛不顺便让他给你看个手相,批个八字什么的,青莲,你好歹也是受过大学教育的职业女性,什么时候迷信起来了。”

岳青莲哑然,她总不能告诉徐丹宁,其实在她面前坐着的是堂堂修真人士,胸前挂的小白玉印里还有一座神秘的修仙洞府,内有一口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灵泉……

“算啦,我知道,只要比你遇见的那个极品夏英杰好的男人,你都会认为不错的。”徐丹宁放缓了语气,“可你的要求也不能这么低啊。”

“我求求你,千万别再提那个猥琐男了!”岳青莲哀号,一脚踩下了油门。

27、郊外庄园的下午茶

金鑫大厦顶上六层,都属于富洋金控,可见财大气粗,才到本市发展就能协办证券业协会的年会,可见上面有人,有这条过江龙搅浑了一池深水,还不知道明年的金融街会变成什么样子。

岳青莲带着这样的心思,踏入了富洋金控的顶层,各个行业的年会实际都一样,领导讲话,会长发言,总结过去,展望未来,他们作为龙套背景只要听着就好,晚上吃一顿丰盛或者不丰盛的自助餐,把会议礼品一领,宣告结束。

但就在她走向临时充当会议接待处的前台的时候,眼睛忽然停留在一个人身上,再也移动不开了。

削瘦,高挑,薄唇,星目,一身迪奥西服,更衬出他细腰宽肩,长腿窄臀,站在那里,卓尔不群,偶一抬眼,漆黑的瞳孔熠熠生辉,让被他看到的人似乎整个儿沉醉进去,再不清醒……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大厦顶层的落地长窗斜斜地照射进来,铺满一地的金黄,门厅里欢声笑语,人来人往,但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只要他站在那里,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永远是他,不会是别人。

岳青莲忽然感觉一阵久违的羞涩袭上脸来,心跳的好像刚刚三十六层是自己走楼梯上来的一样,她急忙低头签字,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

真是太傻了!岳青莲暗自唾骂自己,只是看了一个帅哥一眼,自己忽然就好像回到了十六岁,居然还弄这套脸红心跳的一见钟情把戏,签字的手都开始抖,从来没觉得岳青莲三个字需要写这么长时间。

他正在神态自如地和来宾寒暄应酬,不时低声对身后的助理模样的人吩咐一两句,看见岳青莲迎面走来,视线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似乎是有些模糊的印象,所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出声招呼。

岳青莲紧张得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垂下的右手握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是冷汗,看见对方唇角一弯,似有似无地微笑了一下,仅仅这个客套的程式就让她的心狂跳不已,从脖子到腰部都僵直无比,一时间似乎连腿都不知道怎么迈步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几步路,在岳青莲心中不亚于是刀山火海,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就这么简单地走了过去,没有回头,虽然她很想从后面再认真地看一看他,只要不对着那双眼睛就好。

岳青莲,太怂了你,她暗自唾骂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帅哥!再说,等一会开会的时候,不也可以看到嘛!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径直向前走入了会议厅,但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顾景行转过头来,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对身后的助理低声问:“是她吗?”

“是,岳青莲,己未年天上火命。”助理看上去是个三十几岁毫不打眼的普通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左耳上戴着一个小小奇怪图案的耳钉,行动间偶尔闪过一星血红光芒。

顾景行点点头:“去办吧。”

助理后退一步,拿出手机低声地布置下去了。

与此同时,在西郊一栋占地颇广,几乎可以算是个庄园的别墅后花园里,阳光洒落下来,枯黄的草坪上摆设了几张藤编的座椅,样式各有不同,却都铺着一式厚厚的织锦套垫,中间的花梨木大理石镶拼圆桌上摆着一套古色古香的紫砂茶具,懋华的大中国区CEO,公司大BOSS曹向南卷着衬衫的袖口,全神贯注地在按照功夫茶的程序沏泡,正在温杯的关头。

秦明川安静地坐在一边,这里他并不常来,但随着曹向南逐渐把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培养,他也能更多地踏入这个神秘的别墅,接触到一些家族内部的秘密,当然,以他的身份,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目光偶尔飘向不远处草坪上穿了一身白色对襟唐装,有板有眼地演习太极拳的主人身上,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面相上来看甚至会以为比他还年轻,但秦明川清楚地知道: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恰恰在主人收了拳势,吐息纳气的时候,曹向南的茶也泡好了,提起拳头大的瓜型紫砂壶在茶船边运了几次,手腕一转,娴熟地在三个温洗好的茶杯上来回逡巡浇注,正正好好三杯茶倒完。

“小曹,你拿捏时机的功夫还是这么恰到好处。”庄园的主人微笑着走过来,赞赏地说,尽管阳光灿烂,但现在毕竟是在十二月的冬日郊外,他只穿了一身薄软的真丝太极服,却丝毫没有一点寒冷瑟缩之意,闲散地在椅上坐下。

曹向南反手把茶壶倒过来扣置在茶垫上,然后端起核桃大的白瓷吊钟小茶盅,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刘先生,请。”

“呵呵,你本来是客,我倒是偷懒了,这一向有好茶也不愿动手,只有老朋友来了,拿出来充充场面。”刘先生欣然接过茶盅,赏玩了一下茶盅内碧绿的汤色,在鼻端一晃,双目微闭,过了一会才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秦明川也是个喝茶讲究的人,但每次在刘先生这里喝到的茶总能让他有惊艳的感觉,滚热的茶汤入口,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余香满口,顺着喉咙而下,一直暖到丹田,连寒风带来的刺骨感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口喝完了一杯茶,刘先生看着曹向南继续烹茶,漫不经心地问:“那件事,是不是就在今天?”

曹向南端着青花瓷垂肩水瓶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点了点头说:“是,就在今天。”

“是个女娃儿?”刘先生再问。

曹向南平静地点头:“是。”说着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秦明川大吃一惊,险些站起来,档案开头贴的,赫然是岳青莲一寸证件照!

他猛然想通了什么,放下茶盅冲动地刚要开口,被曹向南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唔,看这孩子的面相,倒不是短命福薄的,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刘先生粗粗地浏览了一下,笑着说,“己未年天上火命,七九年阴历九月十二的生日,籍贯时辰都合适,唉,可惜啊,要是再早生几天,就正正好好是九月初八,老爷子续命用的上佳八字人选。”

“您说的是。”曹向南低垂眉眼,并不多说。

“希望南洋毛家真的有点压箱底的家伙吧,也不枉我们搭上一条命。”刘先生说着,把手中的档案一卷,也没见如何动作,薄薄的纸张忽然就灰飞烟灭,在空气中化成一缕白烟消失无踪,“女娃儿家里还有什么人么?抚恤方面,可以加厚一点。”

“她是个孤儿,父母六年前因车祸去世了。”秦明川本身都怀疑如此粗哑干涩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的,但他实在忍不住在这个时候还保持沉默。

曹向南猛地侧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刘先生倒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笑了起来:“小曹,你瞪他干什么,我们不是干了杀生害命的勾当还若无其事的人,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亏欠了人家,要不是老爷子今年的情况又不太好,何至于要用这么伤天害理的办法,我虽然久不问俗事,但也知道一个女孩子,能在你们公司做到这个级别,小秦一定下了不少心思去调理她,就这么生生地没了,谁忍的下心。”

曹向南脸色稍霁,点头称是,刘先生又朝向秦明川说:“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但这是逼不得已,南洋毛家声称能再续老爷子十年寿命,只要我们对他们进驻本市睁一眼闭一眼,目前对方来势正猛,老爷子又在生死关头,不由得我们不暂且退步,避其锋芒,陈家不是一向自诩态度强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照样被毛家在公司里掠去了几条人命,再闹下去,于事无补,还不如先放他们进来,等老爷子情况有了起色,再联合六大世家的年轻一辈高手,到时候这条过江龙就成了僵龙,还不是任我们宰割,不怕他不乖乖地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他空出一只手亲切地在秦明川肩上拍了拍:“今天难得来,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家里的厨子昨天刚上山采了点山菌鲜蘑,尚可待客。”

“您太客气了。”曹向南客套了一句,转身去看秦明川:“小秦,刘先生后山上的蘑菇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我们今天算是有口福。”

秦明川不自然地笑了笑,心里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个声音大声地在耳边说:就现在!离开!去把岳青莲带离会场!或者,起码给她打个电话!

他丝毫不怀疑以岳青莲对他的信任,接到电话就会立刻按照他所说的做,立刻离开那个即将成为她丧命之所的大厦……

但是,也正是他本人,亲手把她送到了那里。

打了电话会怎么样,结局是肯定的:岳青莲捡回了一条命,南洋毛家必定会勃然大怒,刘家老爷子急等延命,无论如何还是要再选一个牺牲品再度送过去……如果是自己的八字合适,他倒宁愿现在出现在那里的是自己!

但,很不幸的,那个人是岳青莲,早知道曹向南指示他派岳青莲去参加年会的时候,他就应该警觉的!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警觉了又怎么样?拒不执行?他可是刘家一手栽培起来的人,在过去的三十六年里,‘为家族牺牲一切在所不惜,包括生命’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准备这样做的。

可是……他没有准备好牺牲岳青莲……那个秀丽聪敏,精明能干,偶尔在他面前显露俏皮的瞬间,全身心信赖他的岳青莲……

那么美好的女孩子,她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

28、年会的丰盛晚宴

吃完晚饭之后,又品了一道茶,曹向南和秦明川才向主人告辞,在大门口,曹向南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叮嘱他:“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之前根本不知情。是我做出的决定,有什么报应,冲我来。”

秦明川垂下眼帘,点点头,又摇摇头。

曹向南叹息一声:“木已成舟,再想也无济于事,你也听刘先生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之后我们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我知道。”秦明川沉声说,“我自己做下的事,不会逃避责任的。”

公道可以讨回来,损失可以讨回来,可是岳青莲,她能回来吗?

曹向南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他坐进车里,拍拍车窗:“路上开车小心。”

“我会的,周一见。”秦明川一打方向盘,纯黑色宝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停车位,向着庄园大门开去。

刘先生的庄园离城区不可谓不远,这附近都是高级别墅区和山岭森林,一派清幽,远离俗世的喧嚣,连公路两边都没有设路灯,秦明川憋了满怀难以忍受的酸涩,一路把宝马飙到一百八十公里,开着车窗,呼呼的寒风直灌进车里,衬衫领子被风刮得不停挥舞,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只看着两道雪亮前灯照耀前方的黑暗,自己的心却像被浸泡在墨汁里,粘稠到被黑暗完全侵染,动弹不得,无法救赎……

在开到城区的时候,他才放慢了速度,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开得太快了,刚吃进去的山珍美味在胃里被冷风一激,翻涌着向嗓子眼奔来,他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停车在路边吐出来痛快,却在路灯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英杰,照旧是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骑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卖废品都不会有人收的破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在路边歪歪扭扭地前进,嘴里还哼着小曲,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感觉到有车驶近自己身边,下意识地往人行道上一拐,长腿一迈,撑住了车,回头看架势是要破口大骂,看见是秦明川,才露出一贯的嬉皮笑脸:“老秦,巧啊。”

秦明川不说话,也不下车,就这么看着他,夏英杰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强笑着说:“你怎么了?脸白得跟鬼一样,这么看着我干啥,我欠你钱啊?上次那顿可是你心甘情愿请的,就算我吃得多了一点,最后打包了几个菜走,你们懋华财大气粗的,也不该在乎这点吧?曹大BOSS能为这点事不给你报销饭钱?我们也没搞什么低俗的娱乐,发票更没开成办公用品啊。”

听着他不着边际地瞎扯,秦明川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开口打断了他越来越远的瞎扯蛋,沉声说:“今天证券业协会年会,在富洋金控顶层召开。”

“我知道啊,公款腐败嘛,有的吃有的喝,临走还有纪念品,你说这好事咋就没轮到我呢?我倒是想牺牲周末的休息时间去啊,我们卫总非说要给下面人锻炼的机会……嗳,你不也没去么,你们公司这次轮到谁去接受腐败的考验了?”夏英杰摸着下巴,调侃地问。

“岳青莲。”

夏英杰羡慕地咋了一下嘴:“是她啊,完了!完了完了!你说顾家的小白脸那么玉树临风的,往会议现场一戳,让弗萝拉看见了,还不芳心跳得像数钞票,立刻巴上去啊?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www.qiyebooks.com】,也算你们公司为和谐社会发展做出贡献了,友邦睦邻么。”

秦明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惨白得毫无血色,他明白压根不该停下来和夏英杰说话的,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势必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憋的那口血,怎么也要找个机会吐出来才好,他一定要告诉夏英杰,他要看着这个满不在乎的男人脸上出现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南洋毛家为了立威,也在你们公司闹出人命了吧,那个跳楼的硕士分析员助理。”秦明川用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夏英杰脸色微变,谨慎地看着他,刚才还没完没了的唠叨戛然而止。

两人一个车内一个车外,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秦明川盯着他的眼睛,再次说:“今天去富洋金控参加年会的,是小岳,岳青莲。”

“我操!”夏英杰陡然发出一声怒吼,一脚往他的宝马上狠劲地踹来,“你吃什么长大的?秦明川!那丫头对你死心塌地信得跟真理一样,你就这么对她?!你让她去送死?!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心?”

秦明川因为他的暴怒而忽然平静下来,冷笑着说:“你有家族利益,我也有,比起来谁都不比谁高尚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你太懦弱,故意在她面前做戏,三年前你早该和她好好地交往,现在说不定她已经在家相夫教子,那就能逃过这一劫了!”

夏英杰举起手指着他的鼻子,想说什么又放弃了,转身踢开自己的破自行车,狂奔到路边伸手:“出租车!”

看着他钻进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秦明川唇边的冷笑持续扩大,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跟上去的念头。

本来只是个走过场的年会今年有些不同寻常,第一次协办的富洋金控似乎是想借此机会和各方同业打好关系,不但会场花团锦簇布置奢华,端茶倒水的招待小姐也个个明眸皓齿言笑颜如花,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例行公事的自助冷餐晚宴也下了大本钱,餐厅里覆盖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一色的纯银餐具被擦得光可鉴人,和装有各类酒水饮料的玻璃瓶在水晶大吊灯下交相闪烁,映出金融圈的盛世繁华。

岳青莲说起来怎么也是个白领,虽然不像徐丹宁那样经常和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建筑商打交道,到底是吃过见过的主儿,但是今晚自助冷餐的排场还是让她有些目不暇接,表面上她捧着一个描金的白骨瓷餐碟在矜持地巡视着菜色,其实心里早在疯狂地呐喊:哇!鲍鱼!哇!螃蟹!哇!大龙虾!哇!鱼子酱!

她之所以犹豫真的不是在对食物挑挑拣拣,而是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优雅又从容地把所有自己看中的美食一股脑地卷到盘子里。

就在大家频频举杯,气氛热烈的时候,会议主办方不失时机地宣布今晚会临时开放顶层花园供各位来宾参观,宾客们顿时欢声雷动,金鑫大厦顶部的空中花园在金融街已经是远近闻名了,毕竟把楼顶全部改造成花园这个创意和手笔都颇不凡,据说里面的植物还都是千里迢迢从南洋连根搬运而来,连土殖都是进口货,为了模拟出逼真的热带环境让这些娇嫩的植物宾至如归,这个超大温室耗费的电费几乎是金鑫大厦全楼所耗电费的四分之一,湿度温度都被严格地控制着,力求在这个冬天会下雪的纬度上保持一方南洋风情。

参加年会的客人们一边兴奋地交头接耳,激动今天自己居然有眼福可以去参观传说中的顶层热带花园,一边三三两两地在招待小姐的引导下向餐厅侧面的出口走去。

岳青莲正在拿着一个钳子认真地敲打着两个几乎有她整个手掌大的蟹钳,这种南洋深海蟹个大味美,肉质细嫩,甘美之余又多了一丝湖蟹河蟹不曾有的淡淡腥味,却并不难闻,稍微挤一两滴柠檬汁调和之下就变成唇齿间鲜美的回味,她在心里感叹:唉,真是暴殄天物!要是热腾腾刚出锅的螃蟹配上老醋姜末,她一个人就可以吃下一只去!冷餐到底没什么太大胃口,又是在这种正式场合,连下手抓都不行。

等她心满意足地把两只蟹钳都剔得干干净净,用餐巾抹抹嘴,再一抬头,餐厅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招待员察言观色之下,适时地上前笑着问她:“小姐不想参观一下热带花园吗?”

原来大家都去参观花园去了啊,岳青莲想了想,也许去溜达一圈,消食之后回来再度战斗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欣然一笑,从吧台上拿了杯椰子汁就跟随着队伍的尾端向花园走去。

29、空中热带花园

从餐厅出去拐了两个弯就是一条两边都是玻璃墙的长廊,墙那边陈列着一些盆栽植物,枝繁叶茂,肥美的绿色叶片苍翠欲滴,间或有大朵大朵颜色鲜艳的花在怒放,满园春色,和外面十二月的寒冬形成强烈的反差,有人啧啧称奇之余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要去上层更广袤的天地一探究竟。

走上一个斜坡,再一拐,迎面就是金鑫大厦的顶楼,也就是花园的大门,头顶是玻璃天幕,仰头望去可以看见被霓虹灯染色的都市夜空,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部分玻璃框上还积累着小小一团雪白,入口处三扇铁艺雕花的大门特地做得很古旧的样子,把手和花纹上布满了铜绿,岳青莲仔细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布满大铁门的藤蔓状花纹是什么款式,倒是在藤蔓间不时隐藏着一只不知名怪兽的脸,让她找得起了兴趣。

粗略数了一数,铁门上差不多有几十只这样的兽脸,各不相同,光着一点就可见主人的用心和讲究。

主办方的一位工作人员在门口担任简单地解说,是个皮肤黝黑貌不惊人的男子,态度很和气,正对她前面的那位海通证券的代表说:“是的,这里很多植物都是从顾老先生的庄园里移植而来……这表达了富洋金控扎根大陆谋求发展的决心……是的,您说的对,也聊解思乡之情……”

他一眼看到后面款款走来的岳青莲,微笑着让过那位先生,稍一欠身:“小姐,晚上好。”

“你好,这花园真美啊。”岳青莲这话倒不是出于客套,刚一进门她就被满眼的翠绿给惊呆了,热带花木生命力极强,大门处的空间已经不算狭小了,但浓绿色的爬藤类植物纵情地在大门背后铺天盖地攀附着,搭配着一人多高的芭蕉树,让本来开阔的视野也被绿色渲染得迷离,几千平米的大楼顶端,这一刻看去完全就是一个完整的热带丛林,岳青莲甚至开始担心自己走在里面会不会迷路。

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惧倏地攫取了她的心,明明身处室温高达二十六度的室内,刚才还觉得热,现在不知怎么的,背心处悄悄渗出冷汗,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已经潜伏了很久,把冰冷的捕猎视线凝聚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她惊惶地回头环顾,身后除了大门外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之外,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她想象中的毒蛇猛兽。

“小姐,您怎么了?”工作人员关切地问。

岳青莲长吁了一口气,暗怪自己疑神疑鬼,这么多人呢,又不是午夜加班留在办公室,能出什么事,她微笑着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还开了个小玩笑:“我还以为真的到了热带森林,正想着会不会从草丛里窜一条蛇出来咬我一口。”

工作人员也笑了:“请您放心,所有的植物土壤进海关的时候都是经过严格检疫的,不会有蛇虫混杂其中,如果说动物的话,我们的确计划在花园里放养几只金刚鹦鹉极乐鸟,只是检疫手续还没有办下来。”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只在电视上看过金刚鹦鹉。”岳青莲倒是很喜欢那类花哨的鸟,不由多说了两句,“希望明年来的时候能有眼福。”

工作人员的微笑不减:“一定一定。”

他抬手示意岳青莲:“您要是想看得多一点的话,可以不走大路,从这边小路过去,走到前面路口左拐,这样正好兜一个圆回到门口,很方便,祝您参观愉快。”

“谢谢。”岳青莲回以一个大方的笑,工作人员欠身答礼,行动间耳上血红光芒一闪,岳青莲微感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向着他指点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一排香龙血树后,该名工作人员伸手捂住耳边的通话器,低声说:“收网。”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继续对后面的来客笑脸相迎。

踏着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径,岳青莲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居然还在路边发现了几棵挂果的芒果树,这大概也是她唯一认识的树种,目光所及,顶灯照明下,室内犹如白昼,大蓬的花朵开得极其奔放灿烂,各种色彩交杂在一处,却并不显得突兀杂乱,反而勾勒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热带风景。

可是她越向前走,那种不安的情绪就越扩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满目缤纷的色彩也失去了吸引力,岳青莲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开始紧锁,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到底是什么呢?

她顺着小路向左拐,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自树丛中奔涌而出的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下铺满晶莹可爱的鹅卵石,几瓣鸡蛋大的白色落花飘落在溪水上顺流而下,很快就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岳青莲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疲倦,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小溪上流有一架小小桥梁,那头用青石板铺出方圆之地,陈设着树根雕琢的圆凳和茶几,大概是供人休息用的。

她快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感觉浑身又热又累,额头沁出了一层汗,她怕把妆给弄花,又不敢抬手去擦,手按在茶几表面倒是多少吸取了一点凉气,越发让她懒得动弹。

“空调也开得太高了,一点都不环保。”她稍微扯开一点领口,低声抱怨着,烦闷的感觉从心口直涌上来,也许是全封闭温室的原因?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热带花卉的甜香,刚进门的时候闻到的确让人醺然欲醉,但闻久了,香味里夹杂的丝丝缕缕土腥味就侵染而来,让人不太舒服。

她用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包里翻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提提神,好容易翻到一管薄荷味的唇膏,不管好歹在人中处涂了涂,清凉的味道扑鼻而来,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大脑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溪水欢快地奔流过林间的潺潺水声,岳青莲迷茫地抬起头,看着四周遮天蔽日的植物,往头顶看去,玻璃天棚被藤蔓攀爬得满满当当,再也看不见一丝城市的夜空。

她的眼神被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绿色所占满,整个天地的绿在她眼中疯狂地旋转开来,越来越快,让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大脑。

“啪嗒”一声,岳青莲软软地一头趴伏在茶几上,手中的唇膏随之掉落在地,滚了两下,不动了。

于此同时,在她全身经脉中徐缓流淌的金色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了一样,停留在原地,丹田处那颗绿豆大小的内丹也不再随着呼吸而一收一放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完全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再细看,内丹中金色的气旋却猛然加快了转动的速度,飞一般地在被凝固的表壳下拼命地流动着,好像冬天冰层下奔涌的流水一样,终于,在越来越猛烈的冲击下,被僵化的内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一丝比头发还要细的金色灵力窜了出来。

这一丝外泄的灵力立刻引发了连带反应,不仅自己疯狂地冲击着已经完全停止流动的经脉中的灵力,内丹表面的裂纹也渐渐多了起来,终于喀啦一声,禁锢内丹的表面转瞬间蛋壳一样四分五裂,金光冲天而起,在经脉中苦苦挣扎着前进的那一丝灵力得了后续支援,犹如初春破冰的河水一般,一往无前地冲破了所有的羁索,再度流淌于岳青莲全身。

伏案沉睡的岳青莲也在同时浑身一抖,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打量了四周一下,双手一撑桌面,站了起来。

“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大惊失色,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她清楚地记得,晚餐开始的时间是六点,就算加上吃饭的时间,她进入花园最晚也不过七点,那么说来,她刚才居然睡了三个小时?!上次在办公室里也是稀里糊涂就睡着了,这是患上嗜睡症了吗?

想到上次在办公室的经历,那个似真似幻的在二十层的高楼外敲玻璃窗子的人型怪物一下子涌入脑中,岳青莲脑中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快步过桥,沿着自己来时的路走向园区大门口,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才是明智的,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几千平米的花园里,这真是傻大胆才有继续留下游览的兴趣。

走上小路,岳青莲忽然又停住了步子,皱起眉头,刚才自己下意识地想着‘一个人’,她怎么知道这花园里就没有其他游客了呢?

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当时和自己一起进来的,参加年会的各公司代表一定已经走光了,可是,这次会议主办方安排得十分细心周到,几乎不可能出现还剩下一个人没有离开就此不闻不问的情况吧?何况会议后拿纪念品的时候是需要签字的,他们立刻就会发现还缺自己一个。

不对!岳青莲用手狠掐了一下太阳穴,让疼痛刺激自己更加清醒: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重点是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本能地觉得,在这个热带花园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呢?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因为在这偌大的花园里,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30、离开

极目望去,苍翠欲滴的热带植物,绚烂多姿的盛放花卉,应该是蓬勃生机郁郁葱葱的,但她这时候一一扫视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死气沉沉,仿佛它们不是生长在土壤里和大自然同呼吸的,会生长,会开花,会结果,会枯萎……会完成一个循环的植物生命,而是店里陈列的假花,蜡花,塑料浇注的景观假树!

温室内还是恒定的二十六度,但岳青莲却不寒而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掏出一张面巾纸,裹着路边的一片树叶,轻轻地从中间掰断,理论上来说,正常的,叶片如此肥厚的植物,沿着叶脉的断口,多少会渗出一两滴液体,但她掰开的这片树叶,断口干燥无比,好像有什么力量把它的生机完全封闭了起来,甚至包括受创之后的应急反应。

一个词儿陡然跃入脑海:标本。

这不是一个热带花园,简直是一个标本陈列馆!只是通常的标本失去了水分和本来的外观,这里的标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它们的生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岳青莲一向自诩冷静理智,这个时候却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丢下手中的面纸和半边叶子,拔腿向着大门的方向狂奔。

所幸她的方向感并不至于很糟糕,绕了两个圈子,透过一排排参差不齐的树木,她影影绰绰地看见了那三扇大门,幸运的是,铁门并不是完全关着的,还留了一个等人高的小门以供出入。

岳青莲几步冲了过去,手按在铁门上的时候,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一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幸好,不管身后这个花园有什么邪门,反正自己活着出来了,明年,以后,谁爱来谁来吧,自己是打死也不来看什么热带花园了,别说有金刚鹦鹉,就是有人猿泰山也不来。

温室里的灯光还是亮如白昼,但是大门外就是一片漆黑,显而易见大家都走光了,连灯都不开,岳青莲从门口望向那一片黑暗,漆黑得没有任何光线,仿佛里面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怪兽,仓促中她竟然开始本能地畏惧跨出这一步去。

没关系,她在心里鼓励自己:可以用手机照亮,外面就是向下的斜坡,再走下去是走廊,穿过走廊就是餐厅,出了餐厅再走一段就能到电梯,下了电梯,出了大楼,自己立刻开车回家钻被窝……

岳青莲一面给自己鼓劲一面计划着撤退的路线,正在这时候,斜坡下传来了脚步声。

她吃了一惊,这个时候,会议早该开完了,怎么还有人在走动?是办公室鬼故事?可是没听说鬼走路有脚步声啊。

一顶保安的帽子出现在视野里,接着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看见她的时候显得也很惊讶的样子,警觉地出声问:“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说开会的人已经都走了。”

原来是巡夜的保安!岳青莲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一脚迈出了铁门,含糊地说:“我刚才……在里面迷路了,正着急呢,喊人也没人听见……幸亏后来找到了门。”

保安越过她的肩头向花园里看了一眼,点头说:“就是,好在门还开着,以前我值夜,这门都是关着的。”

岳青莲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态度马虎地朝保安点了点头:“那我这就下楼了,谢谢你。”

“那个……小姐,还是我陪你下去吧。”保安有点支吾,目光在她全身扫视了一圈,又看向后面花园没关的铁门,“在一楼麻烦您登记一下,对不起啊,您这么晚离开,关系我饭碗的事儿……”

岳青莲很爽快地说:“没问题,谢谢了。”

她心里想:也许有保安陪着下楼会多少安全一点,这是啥鬼地方啊,记得上次电梯还卡住了。

保安转身打开手里的电筒,一束黄色的光射出来照亮了前方的斜坡,岳青莲走在他稍微后面一点,不再看身后花木繁茂却又诡异的花园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走下斜坡,两边的玻璃长廊里,盆栽的花木还在争奇斗艳,岳青莲可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了,匆匆地走着,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她,保安却走得稍显慢了一点,手电筒光晃来晃去的,在四处照射着。

岳青莲有些不耐烦,出声问:“师傅,能快一点吗?”

保安继续慢悠悠地走着:“不急,小姐,我肯定能把您安全地送下去。”

两人离得近了,岳青莲闻到周边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花香,倒有点像寺庙里烧的香烛的味道,难道说除了邪门花园不算,富洋金控还在顶层供了个神像?

好容易经过了玻璃长廊,再也看不见那些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热带花木,岳青莲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因为少了温室里透出的灯光,走廊里只剩下保安手里的手电筒光芒,周围漆黑一片,她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再次要求:“师傅,走快点吧,我赶着回家。”

“好吧,小姐。”保安也加快了步伐,跟着手电照亮的方向,两人向前走去,在看到紧锁的餐厅大门的时候拐了个弯,怕她疑惑,保安还特地解释:“会开完了这些地方都关起来不能走,我们从旁边过去。”

“哦”了一声,岳青莲心里泛起一丝丝疑惑,不知为什么,这个保安总给她一种似乎见过的感觉,可是她连上今天,到金鑫大厦也不过来了三次。

手电一直在保安的手里照着前方,他们又走在没有外部光线照耀的走道里,岳青莲实在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凭着身形给她的感觉苦苦地回忆着。

走了一段,他们拐入一条半边是长窗的走廊,窗外城市的霓虹夜色映进走道,岳青莲侧头看着保安,这是个挺年轻的男人,长相平凡,皮肤粗糙,穿着保安制服,皮带都扎得整整齐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再拐个弯就到电梯口了。”年轻保安似乎觉察到了她内心的紧张,主动说,“别担心,小姐,大楼门口都有人值班,坏人进不来,很安全的。”

岳青莲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谢谢,这么晚还要值班,真辛苦你了。”

年轻的保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帽子向下拉了拉:“职责所在嘛。”

这文绉绉的四个字却让岳青莲脑子里的警铃响了一下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傅,你在这干几年了?”

“……两年多了吧……”

“老家是哪儿的,听你说话口音蛮熟悉的,像我一个奉山的同事,离得不远吧?也是江苏的?”

“嗯,是啊,奉山我知道,离得不太远,一百多公里吧。”

岳青莲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皮包:琦琦的确是江苏姑娘,但江苏肯定没有一个她信口胡诌的叫奉山的地方。

皮包里有什么……化妆包,钥匙,手机,现在掏出来报警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还是别打草惊蛇,在深夜大楼的顶层,只有她和这个可疑的保安,力量对比太悬殊了,万一他狗急跳墙自己逃都逃不了,还是继续观察,能到一楼就好办了,哪怕撑到电梯口也好。

“值夜班很辛苦吧,我知道很多公司员工晚上都加班的,要麻烦你们开门关门地查看。”她打定了主意,反而稳下心来,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

年轻保安表示赞同:“可不是,要我说这些坐办公室的可不容易咧,都是早上来,半夜走。”

最后三个字让岳青莲一下子想起来这个保安为什么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了!上次她和秦明川一起去博纳基金,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个保安值班,电梯半路卡住了,她还特地跟他说了一声。

“夜间电梯还是开的B2吗?上次我乘那部电梯,被卡了几分钟。”岳青莲边冷静地观察着年轻保安边说,但年轻保安浑然不觉,没有任何异常的情绪波动或者肢体反应,挠了挠头说:“那部电梯是出过毛病,不过已经请技术检修过了,放心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拐过了最后一个拐角,柔和的黄色灯光在远方门厅处照亮了电梯门附近的方圆之地,岳青莲松了一口气,听见身边的年轻保安说出最后一句:“这次绝对不会卡了,我保证。”

31

31、脸很皱的妖怪

这句话字面上没有任何歧义,但为什么就听起来怪怪的?

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喜悦放松让岳青莲疏于防范,来不及多想什么,几步跨到电梯门口,伸指按了向下的按钮,感觉到电梯微微的震动才稍稍吐了口气,同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把手袋攥紧,准备如果一旦保安有所动作,就先照着他的脸来一下子。

“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一个人摸黑还不一定能找得到这里。”她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转头对着保安微笑。

保安落在她后面一两步的距离,并没有急着上前,手里的手电还开着,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个圆形的光斑,岳青莲看了那个光斑一眼,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她本意是想观察一下,万一等会儿保安心怀不轨什么的,自己该冲着脸的什么部位下手,似乎还记得谁说过人类的鼻梁是最脆弱的要害。

不过这一眼看上去,却发现这张脸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刚才遇上的时候她在明处,保安在暗处,后来在走廊里光线又始终不好,她走在左边稍稍靠后的位置,也没有正面打量保安的机会,现在总算是让她第一次好好地,仔细地看清了保安的脸。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印象:皮肤粗糙,五官平凡,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有点面熟……那是因为之前的确曾见过一次。

可是,岳青莲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保安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憨憨地一笑:“怎么了,小姐?”

这一笑露出了破绽,不知怎的,他两半边脸看起来有点不太对称,一半脸笑了起来,一半脸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嘴角一个上翘,一个下垂,显得说不出的扭曲可怕!

岳青莲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冰冷的电梯门上,心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跳到了一百八,还强作镇定地说:“没事。”

她刚才看到的一直是左半张脸,所以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年轻保安的右半脸好像是僵化的面具一样,表皮一动都不动,只有眼睛在灵活地乱转,那转动的频率似乎超出了人类的可能。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小姐?你干嘛盯着我看?”年轻保安不紧不慢地问,这时候他说话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憨厚的语调,而且字正腔圆,一点口音都没有了。

岳青莲拼命掩饰自己的惊惧,脸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带出来,反而还能笑一下:“没有。”

“我脸上不会真的有什么吧?”那半张脸还在笑,嘴唇弯弯,眼睛也眯了起来,随即他好像意识到了问题出在那里,‘呿’了一声,抬手摸上僵化不动的那半张脸,才恍然大悟,抱歉地说:“哎呀,对不起,小姐,皮没拉好,吓到你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拎起脸侧的头皮,用力地向上拽去,整张脸,五官分明的人的脸,忽然就变成了一块有几个不规则黑洞的破布一般,在他用力的拉扯下变成了揉皱的一团!

“呀啊~~~~~~”等岳青莲意识到这惨厉的尖叫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两腿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这实在是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年轻保安拽了两下,停了手,这时候他右半边脸恢复了正常,但刚才还好好的左半边脸却被拽得整个斜向上方扯去,眼睛被扯细成一条缝,吊起眼角,嘴唇也歪着,说起话来却依然清晰:“还是不行吗,小姐?”

岳青莲捂住嘴,惊惧地勉强维持自己还能用双腿站立而不是瘫倒在地,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但是从这个‘保安’那双乱转的眼睛里泄露出来的嘲弄目光,她清楚对方之所以还没下手只不过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绝不会放过她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这身皮我还不太适应。”对方似乎表现得很遗憾。

事已至此,岳青莲不明白这个‘保安’为什么还站在原地不动,她才不会相信这个保安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迹在人间的妖怪,和胡小凡不一样,从小狐狸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血腥,杀气,凶残,而这个‘保安’……

她突然间全明白了!这栋大楼不干净,上次她和秦明川坐电梯卡住了,一定是有妖物捣鬼,然后她出门的时候随口对保安说了一句,那个尽职的年轻保安大概是立刻就去查了,结果代替他们成为这个妖物的牺牲品,所以今天才会是‘它’披着那个年轻保安的人皮站在自己面前!

那个警官也说过,金鑫大厦失踪了一个保安!

这么说,身后的电梯也有鬼!

幸亏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这个念头,一秒钟之后,身后传来‘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它’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半张脸正着,半张脸歪着,两半的脸都在笑,那扭曲的五官说不出的狰狞嘲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猎物身后已经出现了一条逃生通道。

岳青莲一直倚靠站立着的电梯门豁然开启,向两边无声地滑去,岳青莲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身子一动,一抬脚——似乎是急着躲进电梯里。

于是‘它’脸上的笑就更加得意。

接下来的事几乎全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让人目不暇接:岳青莲抬起左脚——不是向后,而是向侧面的墙壁,狠狠一蹬,整个身体拔地而起,借着反作用力向着保安的斜后方冲了过去,同时一直藏在皮包里的手伸了出来,精致的兰蔻粉盒表面闪着冰冷的无机质光芒,连带着里面被她刚才暗地弄碎的肉粉色遮瑕哑光蜜粉扬起一蓬暧昧而迷离的香雾,陡地袭向‘它’的脸。

这一下子使出了她大半力气,距离又这么近,粉盒结结实实地砸上了‘它’的鼻梁,满天飞扬的粉尘又暂时遮蔽了‘它’的视线,岳青莲只希望能暂时阻拦一下‘它’的行动,好让自己多一点时间逃走。

‘它’被粉盒砸中鼻骨的时候,似乎发出了一声类似不满的哼哼,随即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它’顿时爆发出惨厉的嗥叫,近乎疯狂地咆哮了起来。

岳青莲落地的时候高跟鞋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回头一看,却发现‘它’好像受了重创似地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向着面前大敞的电梯门扑了过去。

刚才岳青莲在跳起来的时候,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百忙之中还不忘记看了一眼身后的电梯门,果然没出她的意料:后面哪是什么宽敞明亮的客用电梯间,不知道‘它’动了什么手脚,电梯压根就没上来,身后的门敞开着,里面是黑洞洞的电梯运行通道,粗糙的水泥壁面,几根粗粗的钢索从上面延伸向下,她要是刚才一脚踩进去,那势必摔得死无全尸,这个怪物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她就能死于非命。

‘它’当然也知道一头掉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在差点要扑进黑洞的时候猛地跪了下来,用手去抓旁边的墙壁,手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出尖利的骨刺,死死地抓在瓷砖墙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岳青莲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去加踹一脚,就看见从附近的装饰用一人高青瓷大花瓶后面闪出来一条黑影,手里拎着放在走廊上的银白色金属垃圾筒,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下拍在‘它’的脑后,这一下力道十足,就算是妖物也抵抗不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头骨破裂声,‘它’嗥叫着一头向前栽下了黑洞洞的电梯运行通道,那非人类的怪叫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带起阵阵回音,绵延不绝……

“哐当”一声,来人丢下金属垃圾筒,几步过来一把拽起岳青莲,就说了一个字:“走!”

32、午夜狂奔

“夏英杰!”岳青莲惊讶的成分远远大于喜悦,“你怎么在这里?”

“没时间了,先走!”夏英杰不由分说地拖起她就往另一边的长廊跑,动作粗鲁而急躁,岳青莲刚才扭到了脚,被他拉得跌跌撞撞,手臂被他钳制得紧紧地又挣脱不开,挣扎着问:“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骗了你要去吃个新鲜,行了吧?”夏英杰恼火地说,察觉到她一只脚落地不稳,索性一把揽过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拖着她继续前进。

这个没正经的家伙!岳青莲在心里暗骂,但还是竭力配合着他,忍住脚踝的疼痛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这起码是个人,不是怪物,不会在你面前像扯衣服皱褶那样扯动脸皮给你看。

“我们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电梯不能坐,我们走楼梯。”夏英杰还跟从前一样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不修边幅,胡子拉碴,脸上一贯的猥琐笑容和不正经却都消失了,绷着下巴,皱着眉头,比他在工作时候的专心样子还多了三分沉稳,活像变了个人似的,岳青莲刚迷惑了一下,又清醒过来,叫道:“这是三十六层楼!我们要走下去?!”

“别想美事了,他就在一楼等着你自投罗网呢。”夏英杰拖着她奔到闪着安全出口指示灯的楼梯口,发现被锁上了之后毫不犹豫,推开岳青莲让她靠墙站好,自己后退两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转身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拖过她进了楼梯间。

岳青莲望着微弱的楼梯间灯光下一层一层仿佛永无止境的楼梯,不由得发起憷来,紧紧地抓住夏英杰的衣服问:“我们到哪儿去?”

“十五层。”夏英杰的脸色十分阴沉,“希望那能让我们安全躲到天亮。”

“十五层!?”岳青莲惊叫,自己脚没扭到的时候走十几层楼梯也不太可能,何况现在还一瘸一拐的。

没容她多说一个字,夏英杰的手臂横过她腰间,拖着她咚咚咚地就开始下楼梯,岳青莲被拽的头晕脑胀的时候还在追问:“为什么要去十五层?”

“因为目前来说,整栋大楼里就那最安全。”夏英杰完全和平时的碎嘴子不一样,说话简洁利落,让岳青莲越发疑心起来,陡然伸手狠狠地在他脸上一扯,疼得他吱哇乱叫:“弗萝拉,你干嘛!?”

“你是夏英杰吗?你不会是被什么妖怪附体了吧?!”岳青莲盯着他问。

夏英杰顾左右而言他:“上次出事之后,卫总也派人在公司里设了几道符咒,虽然未必有你们曹BOSS金鲤挡煞局的精妙,但抵挡到天亮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你说什么呢?”岳青莲难以置信地问,“我们现在不应该打电话报警吗?”

夏英杰深深地叹了口气:“试试。”

说着他继续拖着岳青莲走楼梯,岳青莲不信邪地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信号格为零。

这简直不可想象,在城市的中心金融圈里的一栋大楼里,每天有数万次手机打进打出,在夜间竟然没有手机信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鬼地方!”岳青莲又疼又紧张,声音都不自主尖锐地拔高,夏英杰受不了地侧过头:“省点力气吧,刚才你在电梯口叫的那一嗓子就差点把我吓着。”

“那个时候你已经来了?那你看见那个东西拉脸皮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岳青莲嘴上说着,脚下一步不停,脚踝传来的刺痛已经转化为钝痛,她暗自忧虑等一会儿还能不能顺利地把鞋子脱下来。

“没看见,不过你叫得那么惨,应该是很可怕吧。”夏英杰嘿嘿地笑着,“我胆子可小哩,不敢看。”

这个人,撒谎成性,又说假话了!岳青莲腹诽,胆子小的会在那个时候拎起垃圾筒给妖怪狠狠来两下,然后现在又拉着自己在夺命狂奔么?

他们一口气奔下了七八层,岳青莲的脚实在是顶不住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夏英杰想都不想地干脆一弯身:“上!我背你!”

岳青莲看着他宽阔的背部,有点发傻,夏英杰急不可待地催:“快点!没时间了!”

“哦!”她素来是个当断则断的人,闻言单脚一跳就趴上了夏英杰的背,夏英杰哎哟一声还不忘抱怨:“弗萝拉,你又重了。”

尽管这么说,他还是轻松地直起身体,用手兜住岳青莲的膝弯,加快了速度向楼下猛冲,岳青莲被颠得头晕眼花,不由自主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即使在三年前曾有过的交往中,两个人也没有这么亲密的姿势动作,两人都是一愣,还没等岳青莲察觉内心一缕异常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夏英杰已经哎哎大叫:“轻点轻点,你想勒死我啊!”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脚步却是更加快了,楼梯间回荡着咚咚的声音,和岳青莲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一层层的声控灯在他们面前点亮,貌似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旋转向下,岳青莲在头晕之余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妖怪真的施了什么法术,这楼梯真的永远也跑不完了?

所幸,她的担心被证明是多余的,夏英杰呼哧带喘地在墙上标着‘15’的楼道里停了下来,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背着她闪身进去,长吁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他把岳青莲放了下来,扶着她站稳,离开了那个宽阔的背部,岳青莲竟然有一点怪异的不舍:还是挺舒服的,反正在背后又看不到夏英杰那张脸。

其实他那张脸也没什么,只要别老露出那副猥琐的表情。

博纳基金十五层和别的公司一样,也是大大小小的办公室构成,这个点儿没人加班,两边都静悄悄的,只有走廊上的声控灯感应到声源,闪着亮了起来,照得两人的脸一片苍白。

“现在我们怎么办?”岳青莲一瘸一拐地走着,手紧紧抓着夏英杰的胳膊,后者龇牙咧嘴,但也就任凭她使力抓着,闷声说:“去卫总办公室。”

岳青莲稍微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暗自把灵力灌注到眼周,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无一例外的,在每道门上,都漂浮着淡淡的她看不懂的图案,也许就是夏英杰说的‘符咒’,还别出心裁地在不起眼的地方挂着一串串用红绳编串起的小小铜钱,闪着金色的微光,在他们走过的时候,无风自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你们早有准备……”岳青莲吐了口气,随即又愤怒起来,“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

夏英杰忙着查看周围的动静,闻言讪笑了一声:“哪儿啊,我只是个打工的,这都是卫总的安排。”

岳青莲的脚越来越疼,只能单脚跳着前进:“你没问过他?”

“我是个很内向,单纯,又带一点点害羞的男人,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夏英杰用极其镇定的态度说着厚颜无耻的话,岳青莲恨不能把刚才砸那个拉皮妖怪的粉盒捡回来再拍到他脸上,怒道:“当年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不一天到晚问我的收入,我的房产,我的存款吗?!”

夏英杰的肩膀顿时垮了下去讪笑着不说话,此时他们正走到电梯门附近,岳青莲顿时忘记了旧年恩怨,心神不定地看着电梯,喃喃地问:“它不会从电梯上来吧?”

“不知道,我们只有等天亮。”夏英杰推开通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门上时隐时现的斗大红色符咒在他的手穿过去的时候荡漾了起来,像在水面一样,波纹向四周漾去,岳青莲有些目瞪口呆:在衣冠楚楚的金融街里,在这个平时只以数字货币搏杀的战场上,到底这些白领金领里还藏着什么样的人才!

走廊尽头就是卫总的办公室,岳青莲上次来过,夏英杰并没有带她擅自进入的意思,也不开灯,扶着她在秘书格子间对面的等候沙发上坐下:“整栋楼里就这最安全了,我上去的时候还担心你被堵在那倒霉花园里呢。”

说起那个透着诡异气息的花园,岳青莲浑身打了个寒颤,她摸出手机,再次试着拨打,还是毫无信号。背后就是连扇的长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万家灯火,霓虹耀目,但他们却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明明就在城市的中央,却毫无办法和任何人取得联系以逃离这个恐怖的夜晚。

“别试了,打不出去的。”夏英杰一屁股坐在沙发附近的地板上,用下巴指指桌上的电话,“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神通,总之这里是根本是和外界隔绝了。”

岳青莲存着侥幸心理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再往下一点,走到三楼二楼的,然后打开窗户跳下去?”

夏英杰懒洋洋地伸开双腿,整个人倚着沙发扶手,又像条癞皮狗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板上,“自从上次发生了跳楼事件之后,全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物业封闭了,除了——”他扭头看看岳青莲,“卫总办公室倒是留了一扇,但是岳小姐,这可是在十五楼。”

岳青莲吸着气把腿缩起来,脚踝已经肿得穿着鞋都看出来了,为了出席年会特地换上的小山羊皮高跟短靴现在简直成了刑具,她试着往下脱,才碰了一下就连连呻吟。

“这不行,脚肿了,脱不下来的。”夏英杰仿佛很有经验地说,握住她的一只脚,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柄小刀,唰唰两下,岳青莲眼睛还没眨完,靴子的上半部已经在刀光下分崩离析,露出她穿着丝袜,肿的跟馒头一样的脚踝。

“够惨的啊,弗萝拉。”他端详着,嘴里说着风凉话,“我早就说OL们都想不开,明明天天都已经武装到牙齿了,骨子里都跟马上要上战场的角斗士一样,还爱臭美,穿高跟鞋,好看吧?美吧?怎么样,遇到麻烦了跑都跑不掉。”

摆脱了靴子的禁锢,扭伤的脚踝舒服了不少,疼也缓和了,岳青莲十分温柔地对夏英杰笑了笑,甜美地说:“杰森,这是香奈儿冬季新款,今天我第一次穿,你一定不介意赔偿的吧?我恰好认识一个非常可靠的欧洲代购店。”

夏英杰幸灾乐祸的笑僵在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渐就只剩下白眼仁了,过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弗萝拉……你开玩笑的吧?”

“你是直接给我现金,还是我把账单寄给你?”岳青莲很认真地问,看着夏英杰痛苦到像是撇大条撇不出来的囧脸,终于禁不住莞尔一笑,“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个吝啬鬼是什么货,才不指望你赔呢,再说,你还救了我。”

“那个……也没有了……其实我是顺路经过的,你信么?”夏英杰扭扭捏捏地低下头,岳青莲心中那股想扁他的劲头又开始风起云涌,冷笑一声说,“顺路到三十六层去?”

她没指望夏英杰能回答,于是又问:“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夏英杰态度谦卑地说,“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小小白领,很内向,单纯,还带一点点害羞……”

岳青莲吸气,再吸气,然后控制住自己很冷静地说:“好,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那个怪物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但目前可以确定,它披的是人皮,所以外表是人形,而且可以被你用垃圾筒打退,那就证明不是鬼魂幽灵,而是确实存在的一种生物,有着相当高的智商,可以模仿人说话,行走,谋杀。”

她说一句,夏英杰就老实地点一下头,末了还建议:“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特点,不然我们上网GOOGLE一下看有什么解决方法没有?”

“夏英杰!”岳青莲气得一声大喊,“你到底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还跟我一句实话都没有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一栋打不出手机求救的大楼里,门外就有个妖怪等着要我们的命!”

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话,她最后一个字还在空气中飘荡的时候,静谧的深夜里,空无一人的十五层楼道里,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叮’。

这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33、一退再退

夏英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警觉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岳青莲也紧张地直起了身体听着,黑暗的室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电梯口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太远,也就不到一百米,加上她服用灵泉洗髓伐筋之后,听力视力都比过去有了显著的提高,按理说,在这么静的深夜,外面的任何声响都不应该逃过她的耳朵去才对。

可是,两人屏息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毫无声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刚才的那一声不过是两人的幻觉。

岳青莲无声地拽拽夏英杰的衣袖,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夏英杰用手指挡着嘴唇示意别发出声音,用眼神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岳青莲才晓得,最恐怖的不是可见可闻的,而是就处在她这样的境地:明明一点声音一点异常都没有,自己却要拼命发动五感去捕捉空气里任何一丝异动,心里一会儿侥幸地想:也许它没发现我们就直接走了,一会儿又激烈地否定自己:不要放松!那只是对方用来麻痹你的,等你稍有喘息,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突然给予致命一击。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在不在外面,未知的恐惧淹没了她的心,抓着夏英杰衣袖的手指关节痉挛得发白。

夏英杰不假思索地回手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还紧了一下,肌肤接触的温热让两人同时一惊,扭过头去,正好眼睛对上了眼睛,彼此都在眼神中看到了惊愕,夏英杰惊讶于这次居然没有岳青莲看向自己时一贯的厌恶和嫌弃,岳青莲则更加惊讶地觉得:其实夏英杰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漆黑深邃,一点都不像她记忆中的带着猥琐的油滑。

如此接近,呼吸相闻,就在这一瞬间,外面门上悬挂的无数串小铜钱突然同时震动了起来,清脆的敲击声由远而近,在深夜的无人楼层里敲击出一曲荡人心魄的乐章。

岳青莲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死死地抓住夏英杰的手,用口型告诉他:“来了。”

夏英杰的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从大门下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楼层的声源灯并没有亮起,还是一片黑暗,乍看起来似乎毫无异状,只有一阵阵的铜钱敲击声如疾风骤雨,越来越密,那声音几乎要和他们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锤击着胸腔,剥夺他们最后的理智和镇定。

从夏英杰的掌心透过来的温暖多少缓和了一点岳青莲绷得像弓弦一般的神经,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发疯。

夏英杰的身体却随着声音的密集越绷越紧,整个人都变了,那种慵懒油滑的姿态一扫而空,黑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门,手臂上的肌肉都凸了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对强敌发出致命一击。

门外的声音越敲越响,越来越密,毫无间歇,终于,在岳青莲的耐心和敲击的频率都达到一个顶峰的时候,‘砰’地一声巨响,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坍塌了一般,震得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后一扑,随即就听见噼里啪啦,无数细小的铜钱碎片如冰雹一般,从空中碎裂而下,落了满地。

楼道里的声源灯,就在此刻,应声而亮!

门下的缝隙,透出外界的灯光,很明显有个什么东西站在门前,阻挡了一部分光线,铜钱碎片在‘它’身后滚落了满地,慢慢地打着转儿停下来,空气中再度恢复了平静。

岳青莲心里拼命祈祷着:它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不知道不知道,它看不见我们看不见看不见……

“走!”夏英杰却暴喝一声,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抱起她扑向了身后的总裁办公室。

这一下正是时候,岳青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面的大门传来近似拉扯丝帛的嗤拉声,她猛回头从夏英杰肩膀上看过去,本来是若隐若现的红色符咒突然红光迸裂,但在光芒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时候,已经从中间被一把撕裂,顿时连着好好的大门一起分崩离析,四分五裂,一股熟悉的冰冷感觉迎面扑来!

“格格格,格格格格。”出现的人形怪物外观上很像那天在20楼敲窗子的怪物,只是这一只大了很多,移动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也不知道是骨头的声音还是磨牙的声音,站在劈裂的门口对着他们‘冷笑’,并不急于进攻。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夏英杰在怪物撕裂符咒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橡木大门应手而开,一道在室内盘旋已久的尺许长银色剑光夺门而出,尖啸着向怪物冲了过去,那股冷到骨髓里的冰寒感觉顿时一松,夏英杰趁此机会抱着她冲进房间,狠狠关上大门。

两人同时倒在地上,夏英杰背靠着橡木大门,喘着气说:“这下完了,动用了卫总的看家宝贝,他非扣我工资不可。”

“那是什么?”岳青莲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素来只在电影里看过类似特技,但这可是在现实里,那道从她头顶一闪而过的银色剑光是真的,那个恐怖的怪物也确确实实存在。

“飞剑,法宝,或者其他什么称呼。”夏英杰苦笑着说,“不是本体,只是一道化影,是卫总从家族得到的护身宝贝,希望……希望能挡住那个吧。”

“希望?”岳青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夏英杰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她,吞吞吐吐地说:“弗萝拉,我可能……判断错误了……如果那样的话,你别恨我。”

意思就是八成,大概是……挡不住,岳青莲想明白了反而镇定下来,耸耸肩:“别说了,不是你救我,我在刚才就死了,现在还搭上了你。”

夏英杰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十一点三十七分,离午夜还有二十三分钟。

“别看了,到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呢。”岳青莲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背后靠着会客用大沙发,脑子里不禁想起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就是坐在这张沙发上听着秦明川和卫总侃侃而谈。

自己,居然就要这么死了吗?

生命中还有很多事没做:父母的墓还没有祭拜,手上民裕银行的收购案才刚开了个头,徐丹宁下个月过生日自己还没挑礼物,房贷还没还清,车子也是,如果我死了,那接管C组的会是小吴还是小孙……

岳青莲忽然笑了起来,自己都要死了,还操心这些事干嘛。

“也许,还有希望。”夏英杰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解她,“卫总这柄飞剑还是蛮厉害的,虽然是化影,但一般的妖怪都不是对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激烈的拼斗声,伴随着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可见战况凶猛。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岳青莲收敛了一下心神,问。

夏英杰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看起来像是东南亚一带的,降头什么的吧。”

“金融街真是藏龙卧虎,这种东西都有。”岳青莲冷哼着说,“卫总也是得道的高人,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夏英杰识趣地保持沉默。

“现在说好像是有点晚了,不过,谢谢你来救我。”岳青莲微带别扭地说,说着叹了一口气,“可惜现在和外界完全隔绝,连透消息给别人都办不到,你说,我们在这里留张纸条,跟卫总说明情况,他会看到吗?”

夏英杰不安地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用……我是说,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替我们报仇的,我们就是运气坏,遇到了。”

看到岳青莲不解的目光,他苦笑着给她解释:“上次大楼里已经发生过一次人员失踪案,其中一个受害者是逃到十五楼又被怪物猎杀的,还记得吗,你说我们公司有钱,大理石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带着一抹红。”

他停了停,低声说:“那不是红,是血没擦干净。”

岳青莲想了起来,紧张地倒吸凉气:这么说那天她和秦明川来的时候,就踩在前一个人刚刚遇害的地面上?

“你们那时候已经知道……知道有怪物了?”

“就算那时候不知道,后来我们公司也有一个硕士跳楼的,那也不是意外,从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到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摇右摆,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了手脚。”夏英杰犹豫了一会才又接着说,“还有你朋友的妹妹,李娜,你不会以为她的病真的只是无名热吧?我向卫总要了一颗清瘟丹偷偷放在她的口服药里,不然她现在就算起得了床,也活不过三十岁。”

34、身临绝境

岳青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摇晃了两下,夏英杰被震下的尘土给呛着了,跳起来拉她:“来,离门远一点。”

“这是考验你们公司装修商有没有偷工减料的时候了。”岳青莲就着他伸出的手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前看来,十分值得信赖。”

夏英杰默默地看着她,大窗外洒进的月光照着岳青莲苍白却依然镇定自若的脸,发髻在刚才的奔逃中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秀发披肩,一身凌乱,脚上的一只靴子还割得破破烂烂的,但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依然秀丽如昔,坚韧从容。

三年了,三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也没有从自己心里抹去关于她的一分一毫,她还是自己记忆中那朵自信坚强的高岭之花,让人看到就移不开眼睛。

夏英杰垂下头,嘴里一阵苦涩,也许今天,就是他和岳青莲的死期,怎么也没想到,以为一生再也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会有这样的结局。

对方却没有察觉到他千回百转的心思,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岳青莲沉吟了一会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卫总,或者其他的势力也好,是不会为了死几个人就和这个怪物以及身后的势力作对的,尽管他们可能有这个能力,但那也不划算。”

“是,从金融的角度上来说,谁也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那如果损失大到他们无法承受的地步呢?”岳青莲以一种很冷静的语调说,夏英杰陡地打了个寒颤,干笑着说:“你不会是想把金鑫大楼给炸了吧?这犯法的。”

“我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岳青莲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液晶屏上,“但如果我毁掉贵公司全部的电脑档案,并且归咎于怪物入侵,公司所有电脑数据毁于一旦呢?”

夏英杰笑了:没想到岳青莲竟然还这么孩子气,她知不知道,别说一个博纳基金,就算连懋华也一起搭进去,在家族眼里只不过是绿豆大小的事,绝对不会因此和楼上那家开战的。

“你要是能做完这些,天都亮了。”他只是提醒了一句。

岳青莲也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儿戏,这时候门上又传来了一声猛烈的撞击,厚重的橡木板竟然吱呀裂开了一条缝!

两人相顾失色,从那条大缝里可以隐约看到,那道银色剑光已经减弱了几分,不再像刚才出现时那么光华四盛了,而一道黑影却鬼魅一般地窜来窜去,那诡异的影迹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他们知道目前的情势不妙。

“那只有最后一条路了。”岳青莲轻松地笑起来,“等一会,我开窗跳下去,让你们博纳基金摊人命官司。”

夏英杰心里一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口而出:“别胡说!”

岳青莲还在笑,但笑容越来越勉强,终于,她强自镇定地补上一句:“别劝我,我可不想死在怪物嘴里。”

一想到自己如果死在怪物手下,搞不好它也会剥下自己的皮,以后深更半夜披起来装成自己的样子出来害人,还会把自己的脸皮像块破抹布一样扯来扯去作怪,岳青莲就快疯了,她宁肯从十五层跳下去也不要变成那样!

夏英杰摇摇头:“还没到那一步,你别瞎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岳青莲费力地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站到能看清他的距离处,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

“干……干什么……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好男人……”夏英杰结结巴巴地说。

“闭嘴,夏英杰,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没有那么讨厌!”岳青莲恼火地说,“我们马上都要死了,你还不能认真点儿?!”

“我……我很认真啊,你把,把手放开。”

“闭嘴!”

和岳青莲这声大吼同时响起的是门外愈加大声的碰撞声,一寸厚的橡木大门已经被连着攻击了好几下,摇摇欲坠地挂在合页上,两人都知道,几乎是马上,怪物就能破门而入了。

岳青莲喊出了这声之后也沉默了,夏英杰身体僵直地站着,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说,其实你这个人就是嘴坏点,也没有那么讨厌,以前我对你态度那么恶劣,对不起啊。”

“没……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岳青莲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他身后那扇快要被撞开的门,“我知道,等会怪物进来了,你是一定会挡在我面前的……但那有什么用呢,只不过你比我早走一步而已……既然今晚我们俩都注定要死在这里,你好歹让我选个死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死了之后还被怪物剥了皮走,去害别的人……”

‘咔啦’一声,大门被撞开了半扇,轰然倒地,一道黑影敏捷地想要冲进来,那道黯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银色剑光从后面缠绕而上,又将它逼退了两步。

岳青莲毅然决然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夏英杰的领子:“给我挡一秒钟,一秒钟就够了!”

说着,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夏英杰嘴唇上碰了一下。

仅仅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一秒钟都不到,没有任何别的意义,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

然后她放开夏英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东侧的大窗,一把拧开了其中一扇的把手,用力一推,窗外十二月的夜风呼呼地直窜进来,把室内的暖气一扫而空,也带走了她脸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紧握着冰冷的不锈钢窗棂,岳青莲的黑发在风中飞舞了起来,她探出头向下看了一眼,高度让她眩晕,从这么高摔下去,一定是死无全尸吧……

忽然有只手强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吓得岳青莲啊地一声惊叫,扭头望去,不是她想象中的怪物,是夏英杰!

难道说他要一起跳下去?那明天的报纸头条会不会造谣说他们俩是殉情?!

她还没想明白,夏英杰的眼睛里闪着她从来没看过的神采,像是痛苦,又像是完成了什么高难项目之后的兴奋和激动,还隐隐带着一种骄傲和满足。

“青莲。”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额头相碰,近到鼻子都几乎贴在一起。

“青莲。”他又叫了一声,摇着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粗糙的指腹触碰着她脸上的肌肤,被他那双黑眸里不熟悉的光彩所震慑,迷迷糊糊的,岳青莲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就被夏英杰塞进嘴里一颗圆圆的东西,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芳香清凉,转眼就流下咽喉,直冲丹田。

她还没来得及品味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东西,那道黑影终于彻底摧裂了银色剑光,发着格格的怪声窜进了房间,夏英杰头都不回,双手一推,用力把岳青莲从窗口直接推了出去!

“呀~~~~~~~~~”岳青莲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她是想要跳楼,可没想过会被夏英杰推下去呀!

35

35、胡小凡的新发现

东湾区文华街红星小区33号楼六层,朝北的单间里,胡小凡正捧着一碗泡面,虔诚地边吃边攻读着一本《成本与管理》,忽然,他敏锐地抬起头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跳起来扑到窗口,努力地眯起眼睛向外看去,在他的视野可及之处,一股淡淡的黑气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又有妖气?还是金鑫大厦那里,我得赶快报与岳姑娘知道。”他丢开书本,捡起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按下了岳青莲的号码,耐心地听了半天,却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是不是上仙外出修行去了?那打扰她不太好吧……”胡小凡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半天圈,最后还是一咬牙,拨通了小麒麟的手机号码。

此刻,远在家中的小麒麟正躺在沙发上睡呼呼,小肚皮一鼓一鼓的,梦里也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还流着口水,被手机铃声吵醒之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接,“喂……是宗主吗?小狐狸?好大胆!你吵吾睡觉做什么?”

“麒麟大人,请问岳姑娘去了何处?”

“唔,吾也不是很清楚,她说去开会什么的。”小麒麟打着哈欠说,“都是些俗事……什么?你说有妖气?!”

小麒麟顿时睡意全消,一步窜上书桌,抬起小胖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向外面看去,果然,貌似平静的城市上空和往常一样,飘荡着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各色‘气’,唯有从东边金融街的方向升起一缕纯粹的黑气,笔直向上,毫不飘摇。

“好胆!这妖物竟然又出世了,这次吾可不能让他跑掉!”小麒麟咬牙切齿地说,胡小凡在电话那头谨慎地提醒:“麒麟大人,是否该先通知岳姑娘一声?”

“宗主俗务缠身,这等降妖除魔的小事,吾自会料理。”小麒麟自信满满地命令他,“小狐狸,汝且关好门窗,安心休息便是,若吾能收获妖丹,就送与你增长修行!”

说着,他挂断手机,向地上一扑,打了个滚,变回黄色小兽形,拍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这边,胡小凡依言关好了门窗,坐在床上,心神不定地继续拨着岳青莲的号码,却始终是毫无例外的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他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拎起件外套也冲出了门。

夏英杰咽了口唾沫,岳青莲最后留在他眼中的影像是惊愕而睁大的双眼,因为向下掉落,头发飞舞了起来,围绕着那张苍白秀丽的脸,双臂伸开,本能地要抓住些什么……

她终究还是掉下去了。

他“霍”地一声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蹲伏在三人皮沙发靠背上的怪物,后者正慢条斯理地舔着手指上迸出的骨刺,也许是刚才被银色剑光伤到了,上面滴滴答答地流出黑色的液体,腥臭扑鼻,还隐隐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格格,格格,格格格。”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夏英杰把这个怪物看得一清二楚,年轻保安的人皮已经破裂了,像破布一样身上东披一条西挂一块,露出怪物原来的肌肤,血红色,像是被放到开水里烫熟过,丑陋的脸上,闪烁着一双嗜血的红色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夏英杰哈哈一笑,极其猖狂地指着怪物的鼻子:“南洋的毛家就带来这么个玩意儿?真他妈的恶心,来啊!来杀我啊!”

怪物谨慎地打量着他,眼睛里的红光暗暗明明,喉头发出咕咕的声音。

夏英杰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沙发边上的落地台灯,像挥高尔夫球棍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扫了过去,怪物噌地窜了起来,快得完全看不清动作,一道黑影闪过,躲开了夏英杰志在必得的一击,同时哧啦一声,手指上迸出的尖利骨刺在夏英杰肋下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腥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呸!”夏英杰向后踉跄了一步,抹了一把自己的鲜血,哈哈大笑起来:“想剥我的皮就利落点,别活儿做到最后不利索,剥不了一张完整的,到时候你可没法去害别人。”

怪物歪头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大开的窗户才恍然大悟,愤怒地嘎嘎高叫了起来,一纵身跃到窗户面前,挡住了夏英杰可能的求死之路。

夏英杰却一点都不在乎,嚣张地叉着腰站在原地,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有点发白,眸子却越发黑亮,低声挑衅着:“来啊!杀我啊!来给我一爪子啊!你这个怪物!”

怪物脸上红光一闪,腥臭之气突袭而来,一抓扑向夏英杰,这一下来得太快了,夏英杰虽然竭尽全力地躲闪,还是没避开,肩头上被尖利的骨刺抓出了好几道伤口,鲜血迅速地从裂开的肌肉里奔涌而出,转眼渗透了半个袖子。

血腥味让怪物兴奋了起来,格格嘎嘎地叫着,围着夏英杰不停绕圈,趁他稍露疲态的时候,又横窜了过来,双爪一起扬了起来,冲着夏英杰的眼睛就招呼了过去!

没想到这是夏英杰故意露出的破绽,在怪物刚扑到身前的时候,他拼着抬起左臂抵挡了一下,右手抽出刚才割开靴子的那把雪亮小刀,夜色下刀光一闪,直直没入怪物的胸口,用力一转,硬在伤口处划了个半圆才抽回来。

怪物高声嗥了起来,一爪子抽飞他手中的小刀,随即就向后跳去,继续挡在窗口和夏英杰之间,急促地发出一阵阵断续的尖锐叫声,似在威胁,又像是在发怒。

夏英杰捂着胳膊上鲜血直流的伤口,却笑得十分开怀:“告诉你这个死怪物,你想轻而易举地杀了老子那是没门!老子就是死了,也不会给你留张完整的皮!”

“嘎嘎!”怪物眼睛里的红光亮了起来,左右小幅度地摇晃着身体。

明明已经一点生还的希望都没有了,也许死亡就降临在下一秒,身上各处伤口血流不止,夏英杰的神智却十分清醒,他冷笑着,搜肠刮肚地想着等下在怪物撕开自己身体的时候,自己该用怎么样恶毒的脏话骂出最后的遗言。

就在这个时候,总裁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分针和时针重合在了12点的位置,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怪物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回到面前这个要死的猎物身上,却发现这个人类脸色忽然变得刷白,没受伤的手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方向。

它没有回头,所以它没看见,从夏英杰的这个角度看去,就是一颗人头慢慢地从窗外升了起来……

脸色苍白,乌黑的秀发在风中狂舞,有几缕发丝调皮地掠过面部,双眼紧闭,嘴唇却染上了鲜血,猩红的一抹痕迹还挂在唇边……

“鬼呀!”夏英杰满腔的豪情壮志此刻烟消云散,颤抖地指着窗外就叫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升起来的不止是一颗头,只是下面的身体被怪物遮住了,所以他刚才没看到……

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刚刚被他推下楼的岳青莲此刻又‘升’了上来?

36、青莲初绽

岳青莲静静地悬浮在窗外,双臂自然张开,手心向天,头微微上仰,闭着眼睛,面容平静,映着天上的月光和城市的七彩霓虹,整个人似真似幻,静好如沉睡的孩子,可在这幅平和的表相下,身体内部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被夏英杰用力推下楼的瞬间,她咬破了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诅咒夏英杰,看着男人的脸在窗口一闪即逝,心里大骂:就算是我要跳楼,你也不必把我推下来吧!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主动?!

还没等她骂到第三句,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竟然脱离了万有引力的束缚,轻飘飘地在空中飘浮着!

就算她没跳过楼,但起码的物理常识是有的,楼高十五层,满打满算七十米,地球引力加速度9.8,留给她的时间哪够她想这么多,难道不该早就‘啊——啪!’了吗?还容她继续在这里想东想西?

惶恐地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和地面的距离,没错,自己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好像绑了降落伞一样,慢悠悠地在向地面接近着,看这个速度,她等一会儿就会好好地降落在地面,毫发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

“我练成了?”她惊疑自语。

本能地闭上眼睛,内视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循环,没想到才一合上眼,就看见一股银色的粗大光芒从胸口直冲丹田,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包裹住了小如黄豆的金色光点,快速有序地渗透着,而金色光点却在飞速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把包裹住自己的银色灵光给吸收一层,转化为更多的金色灵力注入经脉。

还没等岳青莲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体内的变化和夏英杰刚才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东西有什么联系,经脉里的金色灵力已经被丹田处涌出的同源推动得狂奔起来,潮水般地冲击着她的整个身体,岳青莲不得不摒弃一切杂念,全神贯注地引导灵力的运行,就仿佛在白玉印洞府中坐蒲团修习一样。

但现在她并不是在盘坐,所以整个身体以最放松,最舒适的姿势……飘了起来。

就在她摆脱了地心引力,飘浮到十五层窗外的时候,时钟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

“嗒”的一声,是时针分针重合的声音。

一缕先天灵力,从开天辟地宇宙洪荒的岁月,自那一颗鸿蒙异种青莲子之内,跨越时空的界限,飞驰而来,恰恰就在这个时分,和着满天挥洒的银色月光,直直地贯入顶门,硬是劈开了一道原来不存在的经脉,在金色灵力争先恐后涌入这道新经脉之时,几股力量同时扑向了丹田内那颗小小光点。

小小光点金焰乍收,显出一朵莲花苞蕾的原形,几层灵力温柔地包裹在周围,像春风爱抚般慢慢流动着,岳青莲忽然觉得身体里忽然充满了力量,一种充实的满足感,好像转眼之间,她无所不能,窥破生死,看透大道……未来的一切都在她眼中无比美好,更勿论眼下对付区区一只怪物。

就在这种幸福感达到顶峰的时候,‘啪’地一声,丹田内小小的莲花苞蕾打开第一片花瓣,轻巧绽放……

光华四射,宝色潋滟,本来金光灿灿的花苞逐一开放的同时,耀目的金焰逐渐褪去,换成近水色的青,淡淡的,似会流动一般晶莹剔透,十八莲花瓣中间,现出小小莲蓬,九颗稚嫩的莲子青光莹莹,欲露不露。

岳青莲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就是已经凌乱不堪的卫总办公室,一只双眼血红的人形怪物蹲伏在窗前,不远处,夏英杰满脸震惊地站着看向自己这边,身上带血,狼狈有加。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简直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追得自己午夜狂奔逃窜,险些丧命的怪物碎尸万段,可是岳青莲也知道,降妖除魔,除非是小麒麟那种天生神兽,不然不都得需要什么法宝飞剑之类的工具,她现在身无长物,总不能脱了鞋砸它。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小麒麟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那白玉印本身就是无上至宝,妙用无穷,莫说法宝威力,单里面藏了一座仙山,重若千钧,你只要驱动它击中妖怪,压也能把妖怪压死了。”

一念至此,胸口贴身悬挂的白玉印如有感应,‘咻’地一声滑出了领口,柔和的白光包裹着它,形成一个小光球飘在了岳青莲眼前。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龇牙咧嘴地瞪视着窗外突然出现的人影,嗜血的红色眼睛里凶光迸射,嘎了一声就冲到窗口,作势欲扑。

岳青莲五指一伸,将浮在眼前的白玉印捞入手中,身形晃动,不退反进,脚尖一点窗台,做了一个完美的‘漂移’,轻松地闪过怪物凶悍的扑击,来到了夏英杰面前,后者毫不迟疑,立刻缩起身体躲在她身后,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猥琐表情:“英雄救命!”

“呸!”岳青莲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也难为他怎么能把那么高大的身体缩成和她这个小女子差不多大小的,“等会和你算账!”

“赶紧把它收拾了,我们好跑路,算账什么的……弗萝拉,我和你什么关系,还用得着算账吗?”夏英杰从她肩膀上探出两只眼睛看着窗口的怪物挑衅,“嘿,你还敢做鬼脸!你还敢……你还等什么呢?赶紧的!”

“别吵!”岳青莲这会正心虚,玉印是抓在手里了,而且和平时不同,不像个物体,在掌心里跃跃跳动,好像也迫不及待跳出来降妖除魔……问题是,她压根不晓得该怎么用啊!

是在怪物脸上盖个戳?这么小的印章,那么大又凶的怪物,这倒真是个挑战啊……

怪物警觉地看着她,本能地认定面前这个人手上的白色光球是个威胁,再不迟疑,眼睛里红光闪动,从地上弹跳起来,两爪的锐利骨刺齐齐弹出,带着风声向岳青莲扑去。

掌心里的白玉印跳得更快更急,险些就要蹦出她的控制,岳青莲一急之下,没有关注怪物的动作,等一股腥臭气味扑面而来,怪物已经随风而至,格格怪叫,长着稀疏毛发的脑袋,烫熟一般红透的皮肤,还有满嘴参差不齐的利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陡然受惊之下,岳青莲压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舌头打了几个滚,突然自动自发的一个字溜上舌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口而出:“灭!”

伴随着这一个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的字出口,掌心的白玉印呼地一声,迎风暴涨,转眼由U盘大小变成PDA的尺寸,岳青莲急忙一把握住了印上端雕琢的兽形,五指收紧,却被白玉印自身的运行给带得一头向前猛栽,身不由己地抬起手,毅然决然地向着怪物的脸盖了下去。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满心想着这下完蛋了,虽然也许能把怪物砸个够呛,但万一弄得血肉横飞,办公室不好收拾不说,弄脏了印自己回去还要擦干净……但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白玉印盖戳盖到一半,静静地停在了半空中,不再进一步有所举动。

岳青莲偷偷打开一只眼看,手中的白玉印发出淡而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方圆一米的地面,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顽怪物,正哀叫着,身体蜷曲在白光之中,慢慢地萎缩下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头顶上,金鑫大厦三十六层之上的顶层花园,三扇沉寂地站在灯光里的青铜雕花大铁门,仿佛被谁轻碰了一下,发出‘嗡’地一声闷响,上面的兽面花纹,无声地波动起来……

这边,只一眨眼的功夫,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别说骨骸,连灰尘也没有多一粒,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而神威大发的白玉印又回到了原来大小,服帖地挂在红绳上,正在胸口的位置,她茫然地回头看夏英杰,后者对她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妖怪呢?”换在正常情况下,她是绝不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的。

果然,夏英杰双手抱拳:“自然是被女英雄给镇在五指山下了,女英雄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情愿以身相许……哎哟!”

最后一声是岳青莲听他又满嘴跑火车,气不过狠狠在伤口上挠了一爪子所致。

37

37、难道真是在劫难逃

“哎哟……哎哟……”夏英杰捂着手臂,夸张地喊着,“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绝不会泄露出去的,你没必要杀人灭口啊……那边的架子上有急救箱,谢谢啊。”

岳青莲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关上窗,被十二月的夜风吹了大半天的室内早已经冷如冰窖,她穿得又少,这会已经隐隐有打喷嚏的欲望了。

依言去拿了急救箱,打开,东西还挺全,夏英杰精疲力竭,像癞皮狗一样瘫在了沙发上,不时指指点点:“肩膀上也有……还有左手……我头疼,是不是也被抓破了……”

“你头疼是脑子里进水了!”岳青莲没好气地说,手下却很利索,碘伏棉球消毒,撒上云南白药粉末,用绷带一圈圈缠好,还不忘出言讥讽:“你们卫总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在他办公室大打出手,所以事先预备好了急救箱?”

“说哪儿去了,卫总的大秘,陶韬,你上次见过的吧,是个退伍军人,最喜欢搞这些战备储蓄了,备战备荒嘛,你往柜子里翻,还能翻出方便面,火腿肠,罐头,压缩饼干……啊~~~我说你不能轻点……”

岳青莲这次却没嘲讽回去,夏英杰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都深可见骨,鲜血渗透了衣服,别看他现在还一副谈笑风生油嘴滑舌的样子,却已经是疼得皱起了眉头,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让自己安心的。

“你说还有别的妖怪在吗?我们真要在这里等到天亮?你的伤不轻,最好还是去医院吧。”

夏英杰费力地哼哼着:“别!千万可别去医院,大夫一准以为我是被你挠成这样的,得向妇联反映家庭暴力呐……”

气得真想给他一耳光,又顾虑到他的伤势,岳青莲冷哼一声,手下不停,把所有的绷带都用上:“那你就在这等到天亮,等着跟卫总解释吧!”

“你说的对,不能留下来等挨罚。”夏英杰看伤口都包扎好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故作紧张地说,“咱们赶紧地跑吧,明天问起来就说我们都不在现场。”

岳青莲当然一秒钟也不想在大楼里再待下去,但又犹豫了一下:“万一楼里不止有一只妖怪怎么办?”

“怎么会呢,这种降头修炼也很不简单,平常人弄一只就不错了,还弄两只……再说,真有两只的话,刚才放出来,哪还能容我们跑到这里,早在三十六层就被收拾了,走吧,走吧,没事的,我保证。”

夏英杰说到就做,拉起她就往外面走。

踏出被撕得四分五裂的两道门,走廊上一地的铜钱碎片让岳青莲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问:“明天万一有人上来了,看见这个,你们怎么解释?”

“没事,等会我打个电话跟卫总汇报一下情况,陶韬会处理的。”

岳青莲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不是第一次了吧?”

夏英杰回以憨厚的一笑:“我只是个打工仔,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内向,单纯,还带一点点害羞……”

“再说就打死你!”岳青莲冲动之下差点对伤患施以暴力。

夏英杰的判断看起来没有错,那只妖怪灰飞烟灭之后,大楼似乎就恢复了正常,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走廊——毫无动静,他们提心吊胆地进了电梯——毫无异常,按动向下的按钮,客梯还是以一贯的速度往底层缓缓降落。

“总算没事了,我回家要好好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岳青莲从电梯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外表,大吃一惊,匆匆忙忙地挽起头发,整理衣服,擦脸,抹干净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正在忙,忽然镜子上视角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岳青莲警觉回头,夏英杰闭着眼睛倚在壁上,察觉到她的视线而睁开了眼睛:“怎么?”

“没事,可能是眼花了。”岳青莲笑了笑,暗自给自己打气:的确,会有什么事呢?妖怪被打倒了,他们正坐着电梯稳稳地向底楼降落……不对!好像有什么在自己头顶上!

她猛地抬头,差点被白色的顶灯照花了眼。

电梯间的顶上什么都没有。

夏英杰直起了身体,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没事……我疑神疑鬼吧……”

带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一楼的时候,岳青莲迫不及待地按着开门的按钮,丝毫不顾门到目的地会自动打开,夏英杰看着好笑,懒洋洋地说:“干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后面追你。”

“呸!不就是你吗?”岳青莲看见外面的确是灯火通明的大楼正堂,玻璃门外路灯闪耀,不时还有汽车开过,完全是一副‘正常世界’的样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步跨出电梯,扭头对夏英杰说:“你不急,你不急就在这等天亮好了!”

夏英杰本来依旧是带着那种没皮没脸的憨笑看着她,忽然脸色大变,从电梯里冲出来伸手拉她:“小心!”

已经晚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横空出现,死死地勒住岳青莲的脖子,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来得及伸出手,还没有碰到夏英杰的手指,眼前一黑,就软软地晕了过去。

“放开她!”夏英杰厉声喝道,冲上去要抓住岳青莲的手臂,后者晕倒的身体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飞速地拖开十几米,砰地一声撞在大堂中央的接待台上才停止,身体一震,嘴角又渗出一股细细的鲜血。

“青莲!”夏英杰的眼睛里看出去,一道浓黑而充满死亡气息的雾气触手一般死死地勒在岳青莲的脖子上,分出剩余的几缕禁锢住她的手脚,还有几缕在空中漂浮着,对着自己的方向张牙舞爪,意在警告。

他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顺着黑气来的方向向天花板看去……

大堂宽敞明亮精装修吊顶的天花板上,黑雾弥漫,遮蔽了整个屋顶,像是在头上悬空挂着一口深不见底的,诡异狰狞的死亡之湖,随时可以下来淹没任何站在这里的人。

“万魂劫……”夏英杰浑身冰凉,尤其是看清楚了在黑气翻滚中若隐若现的不是气团,而是一张张人的脸,麻木的,痛苦的,绝望的,嘶嚎的,嗜血的……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在现在社会,还有人修炼如此阴毒损德的法术!

夏英杰已经顾不得去想到底这会是什么来头,他一门心思只想解救岳青莲,然后逃出去,于是,他坚定地向岳青莲晕倒的方向走了一步,又一步。

黑气仿佛被激怒了,几条触手猛地尖锐了起来,在空中挥舞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夏英杰一边走,一边伸手蘸着自己伤口处的鲜血在手心画着符号,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生魂么,你想要一个,我再送你一个,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刚说完,大门旁边供夜间人员出入的一扇小门无风自开,‘叮当’一声。

外界,是万家灯火,,是车水马龙,是城市霓虹,是自己熟悉的,安全的世界,只要转身,走出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彻底脱离这个可怕的噩梦,不用面对这荒诞又残酷的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就像自己今晚根本没来过这里一样。

只要,转身,走出去。

夏英杰侧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小门,夜风带着十二月的凉意呼呼地灌进室内,让人工制造出来的恒温室内平添了寒冷的感觉,这才是冬天应有的温度。

他笑了笑,指着那扇门说:“给我开的?”

黑气在空中吞吐不已,稍稍向后退缩了一点,很明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真是谢谢了啊。”他脸上又挂起猥琐油滑的笑,向斜方走了两步,忽然奋起全身力量,一步跃向晕倒在地的岳青莲,右手高举,掌心用鲜血写就的符咒红光灿烂,炽烈如太阳的光芒:“放开她!”

他一掌按在那股粗大黑气的根部,然后忍着烧灼般的烈痛,用力一把收紧五指,竟硬生生地把黑气从中间掐断,从天花板延伸而下的黑气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胡乱抽搐着,手中的黑气在他掌心符咒的红光辉映下,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激烈地扭动挣扎逃生,却始终没挣开,渐渐地被迫消失。

岳青莲重获自由,脖子上的勒索松了,呼出一口气,脸色也好看起来,只是还没清醒。

黑雾发出一阵尖啸般恼怒的声音,闪电般地把残端缩回天花板,起伏波动得更加明显,震得奢华的水晶大吊灯叮当乱响。

夏英杰不敢迟疑,他现在失血过多,头晕得已经只有靠一口气挺着才没倒下去,无论如何得冲出门,也许到了街上就会得救了。想到这里,他利用最后一点被疼痛激起的力气,拦腰一把抱起岳青莲,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冲去!

黑气哪里会容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逃走,嘶嘶一声,从天花板又分出一股黑气,紧随其后,蛇魅般地缠上了夏英杰的小腿,他啪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岳青莲跌出去好几米远。

“轰轰~~~”黑气触手示威似地轻而易举地倒提起夏英杰,这么个一米八的高大男人就被它像拎娃娃一样,随手甩开,然后转而奔向昏迷着的岳青莲,那才是它们需要的猎物。

就在黑气触手刚刚碰到岳青莲衣服一角的时候,从敞开的小门外咻地闪过一道影子,张开口,狠狠地对着黑气咬了下去!

生魂凝聚成的怨气力量虽然强大,但实际是无影无形的,但这一口咬下去,黑气却发出类似呼痛的声音,扭动着似要挣脱。

一只毛色斑驳,呈三花色的半大小狐狸,四爪指甲全数弹开,紧抠地面抓得吱吱响,死死咬住嘴里的黑气不让它接近岳青莲一步,,带有一撮红毛的尾巴尖儿竖得笔直,乌黑的大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必死的决心。

夏英杰昏头昏脑地爬起来,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呆了:“哪儿来的狐狸?!”

胡小凡害怕得全身发抖,眼泪在眼圈里不停地打转,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力量使得一向胆小怕事的自己现在居然在这里,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咬住!别松口!。

看着小狐狸满是泪水的双眼,咬住黑气不松口的气势,夏英杰向前冲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在这种时候,他上去硬拼也是无济于事,只能……

只能……

“我会给你报仇的!”他大喊一声,冲过去抱起岳青莲向着那扇逃生的小门猛冲。

胡小凡闭了闭眼,泪水沿着鼻梁呼地流了下去,咬得太用力了,嘴里的黑气在疯狂地挣扎,牙齿根部都渗出了鲜血,他模模糊糊地想: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的血,居然是我自己的……

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一股奇大的力量猛地抽到了半空中,然后就是全身骨骼传来的剧痛……

38、麒麟大显神威

这个时候,夏英杰已经离门不到一步的距离了,他听到身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小狐狸的悲鸣就知道事情不妙,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在双臂上,准备下一秒就干脆直接把岳青莲推到街上去。

一股黑雾无声无息地从天花板上沿着墙壁蔓延下来,静静的,仿佛是特地为了捉弄他才在最后一秒行动一样,瞬间将敞开的小门遮蔽得风雨不透,彻底阻断了他们最后一条逃生之路,从黑气中凸显出一张扭曲的脸,五官狰狞地大开,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在恐吓。

“要命。”夏英杰现在已经也到了极点,双腿颤抖,站都几乎站不住,他抱紧怀里的岳青莲,苦笑了一下,“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老子要是还有力气,再加点血,生堆也堆死你,法克鱿!”

神奇的事出现了,在他狠声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前跃跃欲试的黑雾忽然嗖地紧缩起来,沿着墙壁飞快地又爬回天花板去,留给他一扇敞开的逃生通路。

“不,不会吧……”夏英杰难得结巴起来,“这三个字有这么大威力?!”

很快,他就发现了事情的蹊跷,从对面的街道,飞奔而来一条小小的黄色身影,头大肥圆,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在门口来了个急刹车,盯着他怀里的岳青莲,诧异地看:“宗主?!”

随后他从夏英杰双腿中间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小凡,眼睛一下瞪得又圆又大,声音高了几分:“小狐狸?!”

再然后,小麒麟慢慢抬起了头,盯着天花板上起伏不定的黑气,一个虎跳越过夏英杰,小毛蹄子嗒嗒嗒嗒,迈着极其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金鑫大厦的一楼大堂,虽然身形小得几乎可以忽视,但那气势却犹如一个国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天花板上的黑气因为小麒麟的到来,意外地翻滚不休,像是没决定好是逃跑还是迎战,夏英杰已经被吓破了胆,抱着岳青莲就想往门口溜,脚刚跨出去,又犹豫了一下,扭头说:“这位路过的神仙,不管您老是什么,咱们现在赶紧逃命去吧。”

“闭嘴!”小麒麟一声断喝,清脆到可以切玉断金,“降妖除魔,乃吾辈本分!汝们这些化外野民,竟然敢犯我朝歌山青莲宗门下,还不速速受死!”

说着,他一摇大脑袋,小小身体上空呼地腾起一公分高的黄色光芒,凝重厚实,黑气似乎有所忌讳,翻卷着向后退缩,里面密布的无数人脸扭曲着,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呐喊,虽然没有声音,夏英杰却能感觉到那股冲天的怨气扑面而来。

黑气却十分狡诈,犹如大海退潮一般在天花板上卷缩起来,做出一副要逃走的样子,在夏英杰一晃眼的功夫,忽然一鼓作气,聚成一团,从直对着小麒麟头顶的吊灯上急冲而下,变形成挥舞着无数黑色触手的大章鱼,要把丁点大的小麒麟一口包住,吃下!

“嗷!”小麒麟大怒,高高昂起大头,尾巴啪啪地抽打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翻涌而来有如实质的黑色怨灵之气,嘴里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四字四字地迸出,每四个字出口,他周身的黄色光芒就越涨开一层,在头部正中的部分尤其浓郁,闪着璀璨的金光,从远处看去,像凭空长出了一只独角!

黑气在他头顶吞吐不定,仿佛也拿不定主意该进攻还是退缩,小麒麟却并不给对手留任何多余的时间,清脆嫩响的童音又快又高,一字一字都在室内盘旋不已,四面的墙壁回声阵阵,一时间仿佛有无数个小麒麟在同时念诵。

在最后一句四字真言迸出之后,小麒麟抬起小毛蹄子,狠狠一脚跺在地面上,奶声奶气地高喊了一声:“破!”

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以小麒麟为中心,在地面上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只巨大成年麒麟的样子,两米多高,三米多长,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细节由火苗勾勒得栩栩如生,黑气这下才真正起了逃避之心,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尖嘶声,像无数条黑蛇一般,争先恐后地向上层回缩逃逸。

夏英杰看得目瞪口呆:“先天纯阳乾火麒麟!”

一个声音在耳边悠悠地响起:“什么……麒麟?”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岳青莲终于清醒过来,眼睛半开半闭,一手揉着咽喉被勒伤的地方,咳嗽着问。

夏英杰触电一样放开她,岳青莲差点一屁股摔到地上,刚要大怒,已经被夏英杰转移了视线:“快!看神仙!”

小麒麟凝聚了半天的怒火此刻才终于全面发动,低下头,额头金色光角顶端部分闪着赤红色的光芒,伴随着他的奶声咆哮冲出一道手指粗的金红色光芒,直射楼顶:“破!破!破!”

被金红色光芒扫到的黑气毫无抵抗能力,摧枯拉朽一般无声地化为尘烟,刚才还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雾气挟裹着里面的无数怨魂潮水般地向三十六楼倒退,顶层花园的三扇青铜大门现在整体镀上了一层黑金似的雾气,花纹全部活了过来,激烈地在门上起伏涌动着,结成一个又一个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