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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剩女修真记》》 · 林果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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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怨气生魂在天地灵气仙兽的本生元火面前也不堪一击,大股黑气卷着生魂逃回三扇大门,紧随其后那道金红色光芒也到了,三扇青铜大门的黑气屏障刚刚阻挡住了第一波,楼下大堂的小麒麟就感觉到了,愤怒地一摇脑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嗷~~~~~~~~~~~~~~~”

在小麒麟的咆哮声中,在岳青莲没看到的地方,三扇承载着万魂劫的青铜大门轰然倒塌,扑起一地尘土飞扬。

小麒麟终于闭上了嘴,浑身的金红色火焰一下子黯淡下来,渐至没有,他抖了抖浑身的皮毛,骄傲地回头,看向狼狈不堪的岳青莲,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麒麟!”岳青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去一把抱住那小小的身体,感觉到他的战栗颤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麒麟!?”

“咳,咳,吾没事……只是脱力了,宗主安康否?”小麒麟又望向远处的地面,“小狐狸……宗主,去看小狐狸。”

岳青莲这才发现胡小凡也在,她抱起小麒麟走到一动不动的小狐狸身边,小心地伸手去试探了一下,还好,有鼻息。

“要不要送宠物医院?”夏英杰跟过来问,岳青莲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自我否定了:“会被告虐畜的,还是不要了……”

岳青莲放下小麒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胡小凡的伤势,还好,没有很明显的外伤,大概只是被撞晕过去了,小麒麟全身脱力,趴在地上看着她动作,试探性地用小毛蹄子推了推小狐狸的屁股,老气横秋地说:“唔,小狐狸还是修为太浅,日后吾定当日日督促他勤加修炼,再遇上这等小小妖物,自当不堪一击。”而浑然忘却他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事实。

大堂里恢复了午夜的平静,四面的壁灯散发着黄白色的柔和光芒,地面上干干净净,吊顶上也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在做梦,并没有一团占满整个大堂顶部的黑气笼罩在头顶张牙舞爪,要夺人性命,慑人魂魄。

岳青莲用手按了按心口,回头看着夏英杰,梦呓一般地低声说:“这次总能结束了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夏英杰走过来试图抱起小麒麟,却被后者嫌恶地一蹄子踹开:“坏人!我认识你,坏人!”

“麒麟。”岳青莲板起脸对神兽进行基本的礼仪教育,“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可以说出来。”

“你的话真是让在下感动啊,弗萝拉。”夏英杰假意抹了抹眼睛,弯腰吃力地抱起还昏迷着的胡小凡,“走吧走吧,还等什么,这下是真没妖怪再出现了。”

39

39、这一夜

即使是三年前两人正式‘交往’的时候,夏英杰也没有幸开过岳青莲的丰田小花冠,他无数次厚着脸皮向岳青莲借车外用的行为都遭到了严词拒绝,但今晚这种特殊情况,他只好担负起司机的职责,开车一路把岳青莲外加两只动物给送回家去。

小麒麟是明显地脱了力,躺在后座上就不肯起来,嘴里嗯嗯唧唧要吃冰激凌,胡小凡都被吵醒了,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看四周,半晌欣慰地一笑:“大家都没事。”就又脑袋一耷拉,半睡半昏过去了。

“你这样回家,邻居还以为你是去遛狗发生的惨案,自己的一只鞋子都被藏獒给啃破了。”夏英杰边开车,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评价岳青莲的一身狼狈,后者瞪着他:“好像某人还欠我一个解释?”

“哎呀,女人!心眼就是小!什么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又欠你什么解释了,我们当年不是在很友好和平的气氛下分手的吗?”

“我不是说那个!”岳青莲板起脸,夏英杰就是有本事让她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突然暴怒,“刚才我晕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单点说就是就是……有一团黑气试图阻挡我们的去路,结果被你豢养的小狗给咬退了。”

小麒麟大怒,在后座上昂起大头叫嚣:“吾才不是狗!”

“开车呢啊,开车时候禁止和司机说话。”夏英杰一本正经地说。

岳青莲笑了笑:“金鑫大厦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你们卫总当年是怎么想的,这么凶险的地方也要进驻。”

“我们开公司做生意,是求财的,金鑫大厦风水极好,建造的时候又被精心布置了聚财阵,敛财咒,举凡在这里开门做生意的,那都能赚得盘满钵满。”

岳青莲偏过头看着他,阴森森地问:“那就能拼着公司员工有时会无原因横死的风险?”

“呃,这个吧……其实我只是个打工的……”

“算了,我知道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岳青莲稍微摇下一点车窗,让午夜的寒风暂时冷静了自己的头脑,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还都在她的世界认知之外,她真的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证劵年会的啊!

如果今天来参加年会的不是自己,是周浩,那恐怕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吧……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脑子里一划而过,岳青莲竭力想抓住,但又累又饱受惊吓的脑子还是罢工了。

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直到夏英杰叫她才醒,茫然地眨眨眼睛:“到家了?”

“到了。”

夏英杰把车就停在楼门口的停车位上,岳青莲疲惫地开门下车,打开后座的门,胡小凡已经苏醒了,正低着头接受小麒麟的教训,什么‘少狐不努力,遇妖徒伤悲’之类的。看见门开了如遇大赦,噌地窜了下来,站在原地,两只爪子抬起来举在胸前拜了一拜:“岳姑娘,麒麟大人,小狐这就告辞了。”

小麒麟大为不满:“不行!吾还没有说完!”

“都这么晚了,留下住一夜明天再走吧。你看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被哪个妖怪捉去吃了就不好了。”岳青莲俯身进去抱起还动弹不得的麒麟,向楼门走了两步,忽然转头,有点别扭地问:“你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这更是他们在交往期也不曾提出的登堂入室邀请,夏英杰的眉毛一跳,脸上立刻挤出大喜过望热情洋溢的表情,点头哈腰搓着手地说:“那怎么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少废话!跟上!”岳青莲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有气,但同时她也明白,夏英杰本质不坏,不然今天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多次救护自己,至于这猥琐样……罢了,忍了吧!

夏英杰跟了两步,忽然停住,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吧。”

“啊?”岳青莲不明白地回头看他,发现夏英杰苦恼地思索着,还算端正的五官扭在一处:“我是个意志不大坚定的男人……如果你对我用强,我一定会屈服的……”

气冲牛斗,岳青莲感觉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恨得差点想找块板砖拍在他脸上,怒喝了一声:“滚!”

她真的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女人,但为什么面对夏英杰就忍不住啊啊!

夏英杰讪头巴脑地笑着,看着她都掏出门卡刷开了门,将进未进的时候,又冷不防说了一句:“你不给我回去打车的钱啊?”

这下岳青莲真的连‘滚’字都懒得说了,头都不回狠狠把楼道的单元门在身后关上,‘左牵黄,右擎苍’地消失了。

夏英杰直看到她的影子消失在楼内走廊的拐角,才转身向小区大门走去,此刻放松下来,一身的疲惫劳累,伤口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哎哟哎哟怪没形象地呻吟着,伸手到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过了一分多钟才听到有人接听,他嘿嘿地干笑了起来:“卫总,您的办公室又该装修了。”

电话那边陡然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怒骂声,夏英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一直等到对方的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认错:“是是是,我又手贱了,我知道。”

他站在原地,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远处,二十四层楼角落南向的窗口,灯亮了,淡绿色的窗帘后面,人影在闪动。

“我没事,您不是给我算过了么,我命硬着呢……别别,陶韬够忙的了,不用他来看我,我好着呐,周一肯定能活蹦乱跳上班去……”他对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口的方向。

手机那边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挂掉,夏英杰把手机揣回裤兜,再往前走了几步,是小区的中心花园,他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隔离墩坐了下来,抬起头,正好能看到岳青莲家的窗口。

“物业也太懒了,三年了这位置都不换下子啊。”夏英杰自言自语地说,掏出一包烟,点着一根叼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子里喷出白色烟雾,感觉周身的疼痛一波波地袭来,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水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真想就此倒下,一觉睡到死。

他现在应该立刻回家,处理伤口,打坐凝神,睡大头觉……不管做什么,都不应该是坐在冰冷的室外,被冬天的寒风吹得遍体冰凉,对着一扇窗口的灯光默默出神。

大概夏英杰也觉得自己的做法相当可笑,他最后狠狠抽了一口,把烟头掐灭丢在地上,从嘴里吐出一个白色烟圈,看着那个完美的圆在冷风里转瞬即逝,笑了。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粗哑的嗓子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歪歪扭扭地向小区大门走去:“吱呱叫的小鸟儿哟,飞来飞去在那河滩上,好身条的妹子儿哟,撩得哥哥我真心焦……”

在他背后,那扇窗口的灯光依然明亮温暖。

秦明川一夜没睡,直到接到了曹向南的电话,听得出来,曹向南也颇感惊讶:“小秦,那丫头怕是保住了。”

仿佛沉甸甸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瞬间消失,秦明川却压住所有情绪,只回答了一个字:“哦?”

“陈家的人带着装修公司的人进场了,应该是在收拾残局。”

陈家……难道说夏英杰真的还握有什么王牌,能让他救了人之后又全身而退?他又对岳青莲说了多少?

“明天上班的时候,你注意一下那丫头的动向。”

“好,我会的。”

曹向南叹息了一声:“陈家插手之后,这事就更难办了,老爷子延命的关头,也不知道毛家这次会提出什么要求,如果不是太离谱的,我们就都答应了下来,别去让刘先生烦心了。”

秦明川静静地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万一他们还要小岳的命呢?”

“这倒不会,搜摄生魂,是逆天行事,这次不成功,也可以说是天意示警,毛家虽然是邪门歪道,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勉强为之的,我就是担心……”曹向南停下话头,过了一会才说:“水来土掩吧,不必想太多了。”

两人又谈了几句,曹向南最后叮嘱他:“我明年就要去美国,这里留下你主掌大局,所以以后的事,我就不出面了,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沉住气,无论如何,以家族利益为重。”

“我明白。”秦明川平静地说,挂断电话之后,望着窗外天边逐渐发亮的晨曦沉思了一会儿。

自从他懂事以来,家族利益这四个字就被灌输在他脑海里,但三十几年下来,从没有一天,这四个字的含义像今天这样,这么清楚地显现在他面前。

家族利益,就意味着牺牲,没有自我,大局为重……还有葬送自己的感情吗?

40、金丹初成

岳青莲自从修真以来,这是第一次美美地睡到自然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

“嗳……”她在被子里把手脚尽量伸开,舒展成大字型,扭动了半天,满心都是赖床的冲动,还是躺着舒服啊!修真真的是完全违逆人体自然生理的一件事,不但可以延缓衰老,长生不老,还不让人睡觉!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她终是修真日浅,还对抗不了人体的正常生理需要,哎哎叫着满心不情愿地起床,刷牙洗脸,填饱肚子。

扭伤的脚踝还有点肿,但活动起来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她走过客厅去开冰箱,扭头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挤在沙发上睡得还很香,不禁微笑了一下:明明昨天睡下的时候还是一人占一头的,睡着睡着就挤到一起去了,果然都还是小孩子。

小麒麟还保持着兽态,却像人形的时候一样仰面朝天露着小肚皮地睡着,四只小毛蹄子软塌塌地举在半空中,不时还懒懒地划动两下,胡小凡把头钻在自己的前肢底下,大尾巴一半盖在小麒麟的肚皮上,一半盖在自己身上。

她轻巧地溜过客厅,去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小麒麟的雪糕桶和她的水果蔬菜,正想拌个色拉,小麒麟被她开冰箱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用小毛蹄子揉着眼睛:“宗主,吾要吃哈根达斯……”

“一天到晚吃垃圾食品,是会超重的,超重的神兽就飞不起来了。”岳青莲恐吓他,小麒麟从沙发上蹦了下来,走到她腿边,仰起头看着她,忽然说:“宗主,你道行有所精进,似有突破境界之像,可是有何奇遇?”

岳青莲一下想起了自己违反地心引力,飞起在窗外的一幕,急忙放下生菜,紧张地拉着小麒麟问:“如果我说我能飞起来,你信吗?”

小麒麟的白眼翻得十分销魂:“御风驾云,乃是修道之人的初始功法,宗主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他忽然咦了一声,大眼睛探究地看进岳青莲眼睛里去,还抬起一只小毛蹄子按在她手上:“宗主,你必定是吃了什么丹药,怎一下从筑基进入融合期,金丹也指日可成了。”

“丹药……”岳青莲想起在推自己出窗前,夏英杰似乎是塞了个什么东西在自己嘴里,然后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都没来得及找夏英杰问个清楚。

“那如果有这样的丹药,是不是很珍贵的啊?”她弱弱地问。

小麒麟打了个哈欠:“对吾这等神兽来说,不过是吃个零嘴罢了,不过对于尘世初入修真的人类,倒也算得珍贵,可以硬生生拔高一层等级,自然,对于金丹以后的修真,就毫无用处了。”

那么听起来的确是很珍贵!夏英杰那个死抠门的,凡事不占别人便宜就觉得是吃了亏的猥琐男,居然舍得把那么好的东西给自己吃!

岳青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蹲着发了半天呆才怨恨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出来做好人了,当年少蹭我点油也不会……也不会……”

她‘也不会’了半天,低头看见小麒麟还眨着大眼睛看她,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仙兽大人,如有零嘴不如拿出来分享分享,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吃才香。”

“素来都是别人孝敬吾的,吾如何能变出来。”小麒麟不服气地说,“还是宗主不肯多花心思,如能招收几个丹道弟子,如今在山中设炉炼丹,要多少仙丹没有,还要劳烦吾吃甚么哈根达斯。”

岳青莲一把抢过雪糕桶扔回冰箱:“不愿意吃就不要吃。”

不理会小麒麟的低声嘟囔,她想着既然连小麒麟都看出自己升了一级,那么丹田里那朵青色莲花看来就是自己升级的凭据了,不如再回山洞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要是再出一口灵泉什么的就可美了。

这么想着,她心思一晃,神识已经到了白玉印的洞府之内,初看毫无异常,还是四壁,蒲团,角落里水面泛着微光的灵泉,再仔细一看,吓了她一跳:小麒麟站在脚边,摆着小尾巴,新奇地东张西望。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小麒麟晃了晃大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吾都说宗主你不用功!这白玉印中的天地,全凭你修真功力开启,你丹田之内塑就本命宝莲,自然功力大增,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稀奇的,日后我们青莲宗诸弟子,都可以出现在这里哩。”

“你不要在那里给我瞎起名……一共就你跟我两个人,什么青莲宗啊,我们这样去参加全国修真协会年会的话,分香火钱的时候拿的都是最小份。”

小麒麟不理她,摇头晃脑地走到山洞的一角,埋下头去喝了两口灵泉,然后又走回来,沿着四壁转了一圈儿,扭头对岳青莲说:“宗主,试着催动你丹田内的本命宝莲。”

原来那朵青色的莲花是我的本命宝莲?本命宝莲又是个什么东西?岳青莲不想多问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很没面子的样子,于是闭上双眼,内视了一下,丹田内那朵小小的青色莲花半遮着稚嫩的莲蓬,十八片花瓣轻柔地在金色灵力中舒展着,她试着催动经脉中的金色灵力,小小的青色莲花犹如被微风吹过,徐徐地张开了花瓣……

再度睁开眼,洞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闪着白光的通道,一人多高,小麒麟得意洋洋地说:“看,宗主,我就说你修道有所精进,已经开辟一方天地了,朝歌山全貌尽露,指日可待!”

真的出现了一条通道,这会不会太神奇了……岳青莲嘀咕着,跟在小麒麟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通道并不长,那一端的洞口透出浅淡的白光,两边的洞壁光滑润洁,像是玉石一般,岳青莲试着敲了敲,想着要是能抠下一块来雕刻个小摆设,没准也能增强灵气。

“宗主,快点!”小麒麟站在洞口回头喊她,随即撒欢儿地奔了出去:“朝歌山~~~~吾归来矣~~~~”

岳青莲加快脚步,在洞口附近探出了头,惊讶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一方新天地。

她本来以为,洞的外面会又是一个大山洞,毕竟小麒麟说整个白玉印里是一座山,那么也许自己出来的时候就会在山腹的洞里,但是她错了,面前出现的是天,是地,是云,是风……完全是完整的一个自然世界!

她站的位置是在半山腰上,面前一条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通向远方,四周瑶花碧草,郁郁葱葱,绿色丝绒般的草地上散落盛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小麒麟正欢叫着冲了过去,在草地上打着滚,带起一阵阵花瓣飞扬飘舞。

空气比外界的都市要好上无数倍,清新,淡然,带着细微的草木清香,缕缕萦绕在鼻端,沁人心脾,往上看,是蓝得无边无际的天空,她在欧洲爬上阿尔卑斯山的时候,也未曾看到过这么清亮澄澈的天空,整个人在这样的天空下都要飞起来,逐渐上升,彻底融入那一片美丽的蓝,再也不为世俗的任何事而烦恼……

远处山峦叠翠,一道瀑布银练一般从峭壁垂下,在山脚下聚成一湾浓绿水潭,墨绿浓黑的底色上,各处不知名的花卉聚集怒放,像是泼洒了颜料盘里的五颜六色,却意外地和谐好看,虽然没有别的生物,但仅仅就这漫山遍野的植物,勃勃生机,已经带来充沛的生命气息,让她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只是可惜,沿着青石板小路走下去几十米,一道浓雾遮蔽起前进的道路,把洞口附近一亩多地大小的范围给圈在了里面,她只能隐隐看见远处的美景,却无法穿过浓雾到达。

“宗主!”小麒麟带着一头一身的花瓣冲到她身边,迫不及待地摇着尾巴:“你加紧修行!山下有一棵树,结很好吃的仙果,吾都有两千年没吃过了,你赶紧的!赶紧的!”

岳青莲从这令人赞叹的美景中回过神来,噌地一声握紧拳头:“那必须的!这么大块地都是我的,我还买什么房子还什么贷款啊!”

“嗤,又是俗事!”小麒麟不以为然地摇着尾巴,转身在路边的草丛里又扒又揪:“这个给小狐狸……这个也给小狐狸……还有这个这个……”

岳青莲慢慢平静下来,开始仔细地打量自己身处的新环境,也只有这样的洞天福地,才能孕育出山洞里那一凹灵泉吧,钟灵天地之秀,极目望去,天地间遍布着丝丝缕缕的青色灵气,一点一滴渗入山川树木,又从草木深处,一点一滴地散发出来,如此循环反复,无始无终,构造出小小白玉印里这一方灵气充沛到极点的修炼圣地。

不需要任何姿势,口诀,心法,她觉得自己只要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看头顶的天,脚下的草,远处的山峰……就隐然有一种悟道的感觉。

小麒麟拖着一片宽大的草叶冲回来,上面放着些仙草果实:“宗主,你慢慢修行,我带这些出去给小狐狸。”

岳青莲故意板起脸:“麒麟,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既为青莲宗宗主,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你随随便便就给人,问过我一声没有?”

“嗳?”小麒麟不太明白,但依言用小毛蹄子捧起草叶,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宗主,那吾可以把这些给小狐狸吗?可以不可以?”

对着他那双渴望的大眼睛,岳青莲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不过是一些草罢了,这里这么多,应该不碍事的吧……

“可以,你去给他吧。”

小麒麟欢呼一声,拖着宽大的草叶就往洞口飞奔,岳青莲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笑了笑,盘膝在地面坐下,低眉垂目,进入了修行状态。

丹田内青色莲花盛放,金色灵力在周身络脉中盘旋流转不已,九颗稚嫩的莲子晶莹剔透,颤巍巍地彼此牵扯着如丝如雾的青色灵光,最终在莲蓬中心部的上方,结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从外界看去,岳青莲的身体好像是一个磁铁,整个天地间的青色灵气都缓慢而坚定地向她这里集中而来,润物细无声地渗入她的肌肤,隔着灵力造成的雾气,她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无悲无喜,一派自然。

不再有物,不再有己,不再有天,不再有地……岳青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神识已经完全和整个白玉印的世界融合在一起,甚至还延伸开去,直至外界的整个大自然环境,乃至宇宙洪荒,时间尽头……

‘叮’,极为清晰美妙的一声,九颗莲子构成的灵阵上空,青色灵气凝聚的中心点,凭空出现了一颗小小的水滴状青色火焰,随着她的呼吸跳动着,活泼泼,娇嫩嫩,带来勃勃生机,经脉里全部的金色灵力欢呼着飞旋而至,沾染上一抹青色灵焰之后才又回归本脉,十三条经脉里的灵力充沛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地步,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岳青莲,金丹初成。

41、夏英杰的麻烦

夏英杰蔫头耷脑地倒在床上,身上几处伤口缠裹的绷带处渗出斑斑血迹,博纳基金一向作风西化和蔼可亲的卫总正毫无仪态地大发雷霆:“你傻啊!脑子进水了啊?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啊?为了泡个妞把命都要搭上了!你做基金管理那么多年,连投资收益比都糊涂了,今天要我来教你?!”

“是是是,我是一时糊涂。”夏英杰连连认错,他住的地方本来就小,卫总往中间一站,外加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感觉整个房子都开始拥挤了……哎哟,天花板好像也越来越下沉……

“进驻金鑫大厦的时候我就跟你们都说过,少言慎行,谨慎行事,毛家风头正盛,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现在可好,你给我去来个硬碰硬!你知道我弄那么多正宗唐代五帝钱费了多大功夫?你知道编那些符咒绳结要多少人工?更别说银影现在元气大伤,得送到山里回炉了!”卫总逼近两步,看样子恨不能一拳在夏英杰脸上再捣出个印子,“平时你油得跟条泥鳅一样,这次怎么忽然英雄心爆棚?三十几岁的人了,你发的什么正义春?”

“卫总……”夏英杰呻吟了起来,“别骂我了,等我好点再挨罚吧……”

“好?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好?”卫总冷哼一声,“事已至此,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哎哎哎,我好自为之,我面壁思过。”夏英杰躺着对他点头哈腰,满心只想早一点送走这尊大神。

卫总伸出手指对他点了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身要去开门,声音冷硬地说:“你这次伤得不轻,血气亏损,那颗固元丹该派上用场了,等下我给你拿点丹药过来配合着一起吃,也不知道你藏着它还等什么,等下崽啊?”

他没得到回答,狐疑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夏英杰满脸尴尬的笑让他心中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沉声问:“固元丹呢?”

“哎哟……我头晕……”夏英杰眼睛一翻,表情痛苦地呻吟着。

“你把固元丹给那姑娘吃了?!”卫总不愧老姜,一针见血点破他的躲躲藏藏,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哎哟哎哟……我要死了……”

“死了好!死了正好!”卫总大怒,走回床前一把薅起他的衣领子,逼视着他,“固元丹那么宝贵的东西,你辛辛苦苦为了家族工作十几年,敲骨吸髓,兜里连买报纸的镚子儿都没留,总算族长有良心给了你这颗宝贝,吃了它,也许你受损的经脉就能重生,道行就能复原,这你都知道不知道?!知道不知道!”

他用力把夏英杰丢回床上,正好这时候执行秘书开门进来汇报:“卫总,一切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收拾好了,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还要向我报备什么?!出去!”卫总正满心郁闷无处发泄,骂得陶韬一缩脖子飞快地关门溜走了。

“卫总……是我做错了事,您别迁怒于人啊。”夏英杰于心不忍地说,卫总转身凶狠地瞪着他,“我还没收拾够你,你倒有功夫担心别人?”

“我认打,我认罚,我都认了……”夏英杰厚脸皮地笑着,“反正您不能杀了我,还指着我给公司赚钱呢不是?”

卫总咬牙切齿看着他,犹如看着刺猬一般无处下口,过了半天才叹口气:“那颗固元丹,对你是珍贵无比,对普通人来说,反倒是个祸害,你这是暂时救了她一命,等到她发觉自身有所异常的时候,怎么办?这个社会是普通人的社会,修真究竟是异类,她又没有家族庇护,你一时头脑发热,只怕害了那个姑娘一辈子。”

“没……没有那么严重吧,我真没想那么多。”夏英杰支吾着,不敢看卫总的脸。

“行了!别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卫总在原地走了两步,不由分说地命令:“既然这样,索性生米做成熟饭。”

“什么生米……什么熟饭……”夏英杰傻了,“卫总,您可别干不靠谱的事啊。”

“我再不靠谱还能有你不靠谱!?”卫总大怒,随即平了平气息,和缓地说,“那姑娘我也见过,人品相貌都不错,配你是绰绰有余了!我等会儿让陶韬给你换药,让他陪你去买几身衣服理个发……你又摆那副死人样子找揍?刷我的卡!”

他抬头看了看狭窄的出租屋:“房子也不能就这样,我尽快给你弄套房子,车的话公司规则你已经可以配公车了,倒不是问题。”

夏英杰听得头一阵一阵晕:“卫总,你要干啥?”

“干啥?给你娶媳妇儿!”卫总斩钉截铁地说,“从明天起,你就去跟那姑娘谈恋爱!我觉得你们既然都生死与共过了,那就是有感情基础!事情就好办了。你再弄点什么小浪漫小情调的,三个月吧,三个月之后,我给你们准备婚礼!”

“卫总!您一定是搞错了,人家是白领!是小资!自己有车有房,穿鞋是香奈儿的,家里狗吃的都是肯德基,哪会看上我!”夏英杰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呼天抢地地说,“别说三个月了,三年我也追不上啊!”

“追不上也得追!像这种零星的修真者,一定要揽到家族里来,不然始终是个不安定因素。”卫总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萎靡不振的夏英杰,“你要是好好收拾收拾,也能出去唬人,不见得小姑娘就不喜欢。”

“不是不是,现在小姑娘可现实呢,要车要房,父母双亡。”夏英杰胡乱地摆着手,“她一定看不上我的!一定的!”

“少TM给我废话!”卫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你这么吊儿郎当的,打算晃到六十岁?到时候对家族你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自由自在,可你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夏英杰低着头,笑了笑:“谁说的,我觉得这辈子我过的挺有意思的,不就是赚钱,赚钱,赚钱……么?”

“你不要破罐破摔了!”卫总打断他的话头,“那姑娘本身是个神完气足秀外慧中的好苗子,现在吃了固元丹,只怕稍加引导也就有了修真基础,将来你们生个孩子,难说不是该扬眉吐气的时候,现在家族小一辈人才凋零,除了你外甥陈初之外,一个成器的都没有,万一你们的孩子……”

“卫总!别说了。”夏英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茫然之后的沉重,却又透着坚决,“我这种人,不配结婚。”

“这是什么屁话!你必须给我去结婚,家族那边,我会去说,减少你每年上缴的数目,好让你养家糊口。”

“不用了,一个男人,不能为自己喜欢的女人遮风挡雨,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反而还要连累她和我一起,为家族奉献……我做不到。”夏英杰惨然一笑,“我名声已经够坏的了,也给不了她更幸福的生活,她就是个城市里的娇娇女,不应该跟我过这种日子……她就该没事逛逛街,买买衣服,去去香港,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心所欲,可跟了我呢,还得为柴米油盐操心,薪水下来,百分之七八十都得上交家族,我拿什么养她?没错,结婚是养家糊口,可一个男人,不是说能养家糊口就满足的了,我也想让她幸福,让她高兴,可我能做到吗?我做不到,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给不了她稳定的物质生活,那又何必去招惹她。”

卫总听着,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走过来轻拍他的肩:“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总得想办法改变,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不是说了吗,也许你们的孩子……”

“别跟我提孩子!”夏英杰猛抬头,脸上是少见的一派决然,“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变成我这样,我更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是另一个陈初!”

一片寂静之中,夏英杰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他伸长手捞起一看,屏幕上闪着‘FLORA’的名字。

“那姑娘打来的?”卫总看他的神色就知道。

夏英杰没说话,点了点头,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却没有按下通话键。

“我管不了你了,自己决定吧。”卫总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开门出去。

夏英杰盯着屏幕上不停闪动的字母,始终,没有接听。

“这个死人呐!这么久不接电话,真死了?”岳青莲拿着手机,咒骂不已,“不会,祸害遗千年,他才没这么容易死呢!”

好吧,她虽然不明白自己丹田里小莲花上新出现的那颗小水滴是什么,但修行完几周天之后的神清气爽却是很显然的,她也清楚地明白,这一步质的飞跃,和夏英杰在窗口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有关。

昨天那个混蛋把自己气得连声谢谢都没说,今天干脆约他出来吃个饭吧,随便他选俏江南还是公馆菜什么的,反正一顿饭嘛,自己请得起。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打了夏英杰的手机,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换手机号码了?那个小气鬼,不可能啊。”她嘀咕着,打了五六遍都没人接听之后,只好暂时放弃了,一扭头,发现小麒麟坐在地板上发呆,面前正是他拖出来的宽大草叶,上面的几棵仙草也有点没精打采的,一点不像刚摘下来那般生嫩青翠。

“麒麟,胡小凡呢?”

“小狐狸回家了。”小麒麟皱着眉头,看了看面前的仙草,用蹄子推了推,“他说用不着这些,还有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什么的,宗主,小狐狸是不是生气了?”

岳青莲差点笑出来,胡小凡?生气?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她也就势坐倒在地板上,态度十分亲切地问。

“因为吾拿出来给他看的时候,他好像还挺高兴的。后来,吾就说了一句,小狐狸,可惜你生而为妖,不能拜入我青莲宗门下,不然吾就引你去至朝歌山一游,想吃多少仙草都有。”

小麒麟抬起小狗脸来看着岳青莲,“然后他就说不早了,要回去了。”

岳青莲想了一会儿,斟酌着字词问:“麒麟,你是真觉得生而为妖,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吗?”

“没有啊,小狐狸就很好,他也不采阴补阳,也不伤人性命,连血食都不吃一口,但是这样的妖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妖怪,就会像昨天宗主你遇见的那样,摄人生魂,以血炼器,都是危害人间的邪魔!”小麒麟昂起头说,“降妖除魔,乃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吾……”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真的,很清楚了。”岳青莲忙不迭地打断他,“但是呢,你也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那就是,一个物种,不能选择出身,胡小凡是不能选择做一个狐狸还是做一个人的,他能选择的就是,去做一个好狐狸,还是做一个坏狐狸。结果他选择了做一只好狐狸,不伤天害理,不坑蒙拐骗,甚至比大多数人类还要老实真诚,你明白了吗?”

小麒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吾似有所悟。”

“以种族出身,地域,或者职业来划分好坏是非,是非常狭隘的,这种偏见在人类社会都是要被唾弃的,何况你身为仙兽,更当胸怀天下,有容乃大。”

“宗主的意思就是,生而为妖并不是小狐狸的错?”

岳青莲叹了口气,跟这种固执的小仙兽谈话真费力气:“不,我的意思是,生而为妖就压根不是一个错误,天生万物,万物各有修炼的诀窍,狐有狐道,人有人道,妖也有踏实修行而成正果的,人类也有剑走偏锋借邪门歪道达到目的的,但万法归一,天道自成,我们只不过是时光中的一粒尘埃罢了,又怎么能对别人指手画脚呢?只要不伤害他人,不杀生害命,那就是好的妖修,对吗?”

小麒麟豁然开朗,兴冲冲地说:“宗主,你不但修行境界上有所突破,讲起道来也颇为像样,青莲宗壮大指日可待了!”

“呃……那些就日后再说吧。”岳青莲无语,起身溜走。

看着小麒麟认真地一边翻字典查汉语拼音一边抱着手机一个按钮一个按钮地给胡小凡发短信,她微笑了,随手拿起手机给夏英杰也发了一条:什么时候一起吃饭?我请你。

还是没有回答,岳青莲的好心情稍微有一点点遗憾,不过她很快就撇开不去想了,哼,有白吃的便宜,那家伙才不会不占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快乐地给自己拌了个色拉,还抽空偷吃了小麒麟两口雪糕。

生活真美好,不是吗?

42

42、上班族的周一

又是一个周一,岳青莲容光焕发地去上班,修真带来的境界突破固然让她高兴,但真正能体现价值的还是认真做好自己这份工作吧!项目完成之后给她带来的满足感成就感,秦明川的嘉奖,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走进电梯的时候,一眼看见了秦明川,岳青莲笑着招呼:“老大早。”

“早。”秦明川简短地回答,这个时间电梯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岳青莲一遍,漫不经心地问:“周六的年会怎么样?”

“啊……还不就是老样子,领导讲话,代表讲话,指出光辉前景和美好未来,我们负责鼓掌,然后大家吃完晚餐,尽兴而散。”岳青莲神态自若地说,一点都看不出她其实周六夜晚经历过一场生死狂奔。

电梯在平稳上升,秦明川点了点头,脸上也是毫无异状:“年底事情比较多,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正谈点事,还是要靠平时。”

他转身,若无其事地说:“中午和我去赴个商务午餐约会。”

“好的,老大。”岳青莲并没有放在心上,类似这种午餐约会她一年也不知道要参加八十一百次,这次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同。

“是和富洋金控的小顾。”秦明川终于在岳青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惧,他暗自揣测着周六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表面上却还在开着玩笑,“都说和他见面千万不能带女孩子去,不然就连PA都会倒戈为他所用。”

“啊,哈哈哈。”岳青莲配合地挤出一个笑,“老大别开玩笑了。”

秦明川忽然问了一句:“周六你应该见过他了吧?”

“哦,是啊,远远看了一眼。”岳青莲的神态看不出一丝异常,“蛮帅的,年轻有为,不过当然比起老大来就差一点点。”

她掩饰得真好,可是到底周六发生了什么事?秦明川心里想着,脸上浮现出从容的笑:“少拍马屁。”

午餐约会是昨天晚上的时候临时决定的,本来以为岳青莲竟然活下来了,富洋这边就算是不再追索也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做好了应付对方提出刁难条件的准备。结果却大出意料,毛家的人打电话过来,很客气地要约见一面,送交能给老爷子延命的道具,只是要求岳青莲作陪。

他当时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天意难违,我以为贵方已经有所明悟,不再强求了。”

“秦先生您说哪里话。”对方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不卑不亢地说,“这次是我们鲁莽,给各位带来诸多不便,还要当面道歉呢,哪里会有强求之事。只是想认识一下那位福大命大的岳小姐而已。”

对方手里握着能让老爷子延命的重要方法,秦明川清楚自己不得不答应这个要求,他倒是并不担心对方会在午餐的时候突然发难,但就是基于一点私心,并不想让岳青莲再和富洋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她能逃得一命已经是意外之喜,万一日后再有什么变动……

电梯到了,岳青莲率先走了出去,站定了,扭头等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一晃之间,不知什么东西在秦明川心上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瞬间决定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改变过,脸上挂着笑,走出了电梯。

午餐约会开始得并不顺利,岳青莲一忙起来就差点忘记,秦明川过来找人的时候她正在咬牙切齿地跟下属讨论‘民裕的老狐狸,给我们这份营业报表肯定掺了水,三天之内你必须给我整出一份新的来。’,看着秦明川开门进来,怔了半分钟才啊地一声跳起来,奔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发现粉盒不见了,想了半天,想起来了:丢在富洋金控三十六层电梯门口了。

借了琦琦的化妆包,手忙脚乱地补好妆,再奔出来和秦明川会合,幸亏约好的地点就在离大厦不到三条街的地方,不然遇上午间的堵车潮,他们就铁定迟到了。

就算这样,当他们走入大门的时候,也已经是正好约定的时间。

坐观光电梯直达五十八层,岳青莲不禁暗暗咋舌,纯以海拔高度来说,这是她吃过的最‘高’的一次午餐了,虽然说从窗口望出去,风景是很好,远处的内河像一条闪闪发亮的带子环绕半城,如果是来吃晚餐,等于把整个城市的夜色踩在脚下,尽收眼底,那一定是要情调有情调,要浪漫有浪漫,但是现在等着她的却是足以让她消化不良的商务午餐。

五十八层有三间餐厅加一间咖啡厅,他们要去的是一家东南亚风格的餐厅,门口的迎客处搭着木质的小凉亭,圆顶上冒出一个尖,装饰着来自南洋的鲜花香草,服务生全都穿着白色麻质的长衣长裤,见到他们微笑着双手合十问好,墙上贴着色彩极其鲜艳的壁画,连柜台上的小摆设都是镶金鎏银,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进门之后扑面而来花草味道的熏香,完全感觉到了异国他乡,只有偶尔听到一两句中文还能提醒她,的确没有出国。

室内地板上,人造的小溪潺潺流动,里面漂浮着红色白色的花瓣,拐角处有一个一人来高的天然大贝壳,内壁的云母层打磨得晶莹润泽,里面端坐着一尊镀金四面佛,摊开的掌心上嵌着一只眼睛,是用不知名的黑色宝石镶嵌的,闪着幽幽的光芒,仿佛能看清过去未来,前世今生。

他们的座位,就在这尊佛像身后不远,靠窗。

顾景行端着一杯红酒,正凭窗而立,像是在欣赏外面的景色,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颔首示意:“秦先生。”然后,又转向岳青莲,照例微一颔首:“岳小姐。”

还……还是很帅……太帅了……岳青莲陡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顾景行今天没有穿迪奥,穿着看不出牌子的西服,但照样玉树临风潇洒不群,漆黑的眸子像极薄的冰,看你的时候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但微微一笑之后,寒冰乍破,春风扑面而来……

他,真的对自己笑了一下!

岳青莲感觉到四周摆放的香花,味道是不是太浓郁了一点,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呢……不知道五十八层,可不可以开窗透透气?

服务生过来替她拉开椅子,岳青莲总算还是吃过见过的主儿,不会被顾景行的美色彻底迷惑,勉强没有失态,端庄地坐了下来,带着微笑,稍低着头,听着秦明川和顾景行进行例行的寒暄。

她平静下来才注意到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貌似好好先生一般地呵呵笑着,在两人的对话里打着圆场给着台阶,但从他身上,岳青莲却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微带压迫的气势。

难道说这才是正主儿?岳青莲微侧着脸,带点怀疑地偷偷打量着,顾景行素来有‘金融神童’美誉不假,但富洋金控几百亿的家当,董事会真就放心交到他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或者这位其实是太子太傅,保驾护航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这位‘太子太傅’已经拿着菜单笑眯眯地开口了:“岳小姐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岳青莲报以完美的礼仪微笑,认真地研究完菜单上花里胡哨的不知道哪国文字,随手点了一道最不会出错的肉骨茶,转而递了回去。

顾景行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这里的肉骨茶做得的确很地道,岳小姐是内行。”

像这种人均八百以上的地方,我可真不是很‘内行’啊,岳青莲在心里嘀咕着,好在顾景行并没有多说,简单地一指:“饮料就喝这个吧,尝尝他家的柠檬话梅水,配合起来有解腻的效果。”

岳青莲其实很想试试咖喱鱼头的,但在这种气氛可以说是肃穆的商务午餐上,她实在不好放开胃口大吃特吃,好在顾景行接下来点了几个菜:沙爹牛肉,香蕉叶烤马鲛鱼,椰浆叉烧米粉,青咖喱炖鸡……都是酸辣浓酱开胃的,她想着起码回办公室不用去偷琦琦的小零食填肚子了。

不得不说这家东南亚餐厅做的十分正宗,看顾景行和‘太子太傅’吃得相当满意就知道了,但对于岳青莲来说,这并不是好体验,椰浆太浓,咖喱太辣,部分香料还冲鼻地难闻,和她平时吃过的改良泰餐完全不是一回事,包括她自己点的肉骨茶,虽然汤炖得非常鲜美,但不知道放了什么药材,喝下去的时候都有些呛喉咙,顾景行推荐的柠檬水加话梅倒真是解决了她的大问题,一顿饭没吃完,已经喝了三杯了。

秦明川却处之泰然,斯文有礼地吃着,不时举起酒杯和顾景行言笑晏晏,客气又不失温和,就两家公司日后的‘战略联合和战术合作’展开了友好亲切的会谈。要不是岳青莲也是身经百战的项目主管经理,知道谈笑风生下面的刀光剑影,都几乎以为他们俩下午就要签一个共同发展的大合同。

因为周浩的严密计划和及时抛售,富洋金控在银飞证劵股票战中吃了一个暗亏,岳青莲觉得只要这条过江龙还在兴风作浪,金融街的局势就一天都不会稳定,别看今天高层会面,气氛热烈,吃完饭一转身,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不会是自己手上的民裕银行收购案吧?

她暗自磨了磨牙,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那就放马过来吧,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43、面对帅哥好养眼

为了照顾女性,吃完午饭之后,三位男士上了一道大叶红茶,岳青莲得到一份黄糖西米露的甜点,她稍微吃了两勺就放下,以目注视秦明川,等待他发出撤退的命令。

事与愿违,秦明川反而耐住了性子,一边喝着那味道奇怪的大叶茶,一边云天雾地聊着,甚至连‘顾先生习惯本市的天气吗?’这种无聊话都问得出来。

奇怪的是,顾景行也十分认真地回答着,毫无敷衍之意,仿佛他们刚才饭桌上说的话都是前戏铺垫,就为了现在两人坐下来聊些家常天。

更加奇怪的事发生了,聊了一会儿,‘太子太傅’居然起身,邀请秦明川‘一点小意思’,岳青莲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离座,这算是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吗?那老大居然一点都不避着自己?就算公司都传说自己是他心腹,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惊讶之下她甚至忘记了现在就剩下自己和顾景行单独坐在桌边,直到顾景行唤来服务生多拿了一个杯子,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岳小姐好像不很喜欢甜点?我还以为女孩子都爱甜食。”

“呃,不是,刚才吃得太饱了。”岳青莲勉强维持着自己在美色面前还能正常对话,一面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接过了茶杯,天知道她不但不爱喝茶,更讨厌这种奇怪茶叶的味道,但……只要是顾景行递过来的,哪怕是个炸弹她也会晕晕乎乎地接过来。

“你能喜欢南洋的风味餐,真是太好了,很多人都吃不惯,以至于对南洋的食物有所偏见。”顾景行转着手里的茶杯,手指修长有力,看得岳青莲简直转不开眼。

所谓的贵公子,就是这样的吧,一举一动,抬手投足,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做来都优雅无比,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不会啊,世界各地有许多美食,总要都尝一尝,不然不是太没意思了吗?”岳青莲稳住手,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真难喝啊。

“是,古人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顾景行点头附和她,随即出其不意地说:“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请岳小姐到我家乡去,品尝一下真正的南洋风味,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岳青莲吃惊之余又狠狠灌了一口难喝的茶水,礼貌地笑:“有合作的机会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那如果……并不是一个公务上的邀请呢?”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虽然淡,已经足够把岳青莲的心跳转瞬冲上一百八。

不是……公务邀请……那会是什么?!岳青莲一惊之下,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正在迟疑着该怎样回答,顾景行已经适时地伸手递过了一方白色的东西。

她不自觉地接了过来,在脑子有所反应之前,低头一看,好熟悉:纯白的纸巾,无花纹,无香味,无LOGO,就跟顾景行这个人一样,透着落落大方的优雅,不用任何东西点缀也照样光华四射。

这一幕真的好熟悉……

显然,顾景行也想起了什么,微眯起眼睛,谨慎地问:“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呃,是,我们在周六的年会上见过面。”打死岳青莲也不会承认在商场里带着一个吃冰激凌吃得满脸花的小麒麟的自己跟他见过面,太丢脸了。

顾景行释然:“年会,是啊,周六的年会。”

他身体忽然前倾,低声说:“岳小姐,周六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岳青莲掩饰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秦明川面前都不会露出破绽,何况区区顾景行……不好,看着他专注的眼神,自己居然有告诉对方实话的欲望!

“您指什么?年会不是很成功吗?作为主办方,富洋金控真是无可挑剔。”岳青莲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决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顾景行看着她,从旁边拿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这也是贿赂?把自己和老大隔开,就为了分别给贿赂?太夸张了吧?再说这么一个小盒子,能装下多少钱呢?难道是金条?

岳青莲心里胡思乱想着,抬手轻轻地揭开了纸盒的盖子。

一个精致的兰蔻粉盒闪着冰冷的无机质光芒出现在她眼前。

心在狂跳,眼睛有一瞬间的模糊,嗓子发紧到出不了声音,周六电梯门口那紧张的生死一幕仿佛又出现在面前,岳青莲却在最短时间内镇定下来,抬起略微苍白的脸,嫣然一笑:“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瞥之下,她已经看出这个粉盒并不是自己丢掉的那个,明显是新买的,都没有开封,但顾景行拿这个来给自己是什么意思,试探?

刚才还觉得气氛相当好的餐厅内此刻顿时觉得阴风阵阵,岳青莲全神贯注地盯着顾景行,丹田内的小小青色莲花十八片花瓣尽数张开,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放在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摸着白玉印,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出手。

“岳小姐,谢谢你。”顾景行却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更没有手指一弹,背后窜出十个八个拉脸皮妖怪来为非作歹,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态度诚恳,笑容真挚,“你替我铲除了一个很大的危险。”

“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岳青莲合上盒盖,往回推了推。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岳小姐,你既然能破除缚魂三门斗上的万魂劫,那应该也是修道中人。”顾景行不急不缓地说,“富洋金控虽然是独立的公司,但其实也被部分修道中的败类以术胁持,索取多多,那道门就是他们安在公司里以为威胁的术器,时时刻刻如头悬利剑,让富洋金控上下不得安生,这次幸亏岳小姐和背后的高人出手破除邪法,贼人元气大伤,闻风远遁,我当然要感谢你。”

不承认,绝对不能承认!岳青莲打定了主意,甜美地继续摇头装傻:“我还是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顾景行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是岳小姐的粉盒不慎遗留在会议现场,现在完璧归赵呢?”

“啊,这我当然懂了,很明白。”话已至此,岳青莲不能继续装糊涂,她伸手拿起粉盒,笑了笑:“那就谢谢顾先生了。”

顾景行颔首:“不客气。”

其实岳青莲很想补一句:“我还丢了一只雅诗兰黛的唇膏……”但是这事大概只有夏英杰那样厚颜无耻的人才能做出来,她道行实在不够,于是也只好忍了。

把粉盒收进手袋里,岳青莲想着这下话都说开了,秦明川也该回来了吧。

“岳小姐。”顾景行却又开口了:“富洋金控和我本人都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仅管开口。”

“您太客气了。”岳青莲虚情假意地笑着。

顾景行点点头,端起茶杯,突然问了一句:“岳小姐有男朋友吗?”

实在应该低眉浅笑,公式化地说一句:“这关系到个人隐私,我不方便回答”,但岳青莲到底还是抵御不了顾景行的魅力,被那双漆黑如冬夜星空的眸子一看,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没有。”

话一出口她就想自殴两拳,要不要这么坦白啊!

接下来顾景行的话却让她连自殴的力气都一下子没了,愣在原地一时做不出反应。

顾景行态度优雅地喝光了最后一口茶,温和地问:“那么,介意我当你男朋友吗?”

幻觉!一定是幻听!呆了半天之后岳青莲噌地一声站起来,力持镇定地说:“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匆忙地转身,正好秦明川从隔壁转回来,看见她一脸慌张的样子,稍皱了一下眉:“怎么了,小岳?”

“没有,没事,该告辞了吧。”岳青莲语无伦次地说,秦明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后面的顾景行。

顾景行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唇边挂着一缕似有似无的微笑:“岳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你妹啊!谁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到我耳朵里就变成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万一我答应了你其实是向我借钱怎么办……呸呸呸,这倒不会,不至于每个男人都跟夏英杰一样爱占小便宜。

岳青莲头都不敢回,脸涨得通红,秦明川伸出一只手,保护性地圈住她的肩膀,对顾景行淡淡地说:“顾先生,多谢招待,我们告辞了。”

“真是愉快的午餐约会,希望下次还能再聚。”顾景行不再多言,绅士地一伸手。

秦明川隔着桌子和他握了握手,从赶来的‘太子太傅’手里接过一盆植物,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岳青莲离开了餐厅。

‘太子太傅’走到顾景行身边,低声问:“少主,就是那位女修坏了主母的法器?万魂劫本来只差九条生魂就可以修炼完成,现在完全毁了,从头找那么多八字相符的生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主母半生心血,这就……”

顾景行目光深邃地看着岳青莲的背影:“不用去管那个了,对于她我是势在必得,区区一件法器,毁了就毁了,母亲那里,我会去说,你吩咐下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再也不能给她抓到任何把柄。”

“是,我们之前太过大意,竟然没发现刘家有这样强势的援手,六柳的人办事实在太不细致了,可要惩处一二?”

顾景行冷笑一声:“你也老糊涂了,看不出来?她绝对不是刘家或者陈家的人。”

‘太子太傅’不敢说话了,顾景行坐回位子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慢慢品着,露出一个微笑:“这样也好……”

一直到进了电梯,岳青莲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她暗自把掌心贴在背后冰冷的电梯玻璃壁上,希望能汲取一点凉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真是高估了你,小岳,原来顾景行的魅力真的大到任何姑娘看到他都脸红心跳,嗯?”秦明川开了句玩笑,岳青莲急忙摆手:“不是,老大,是我刚才吃了咖喱,还有肉骨茶里放了太多胡椒,有些辣了,所以脸才红的……我对那种小白脸可没啥想法,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秦明川手里捧的植物上,古朴简拙的粗陶花盆,里面是黝黑的腐殖土,种着一棵奇怪的植物,铁青色,没有叶子,扭曲的枝干上长着一根根尖刺,直冲向天,看起来杀气腾腾。

“这是什么啊,老大?”难道富洋金控费劲巴拉地把老大请来给予贿赂,就给了这么盆玩意儿?她倒是知道兰花什么能卖大价钱,但这盆植物看上去怎么也不像草本植物啊。

“哦,这是顾先生送曹BOSS的礼物。”秦明川掂了掂花盆,轻松地说,“你不知道吧,我们BOSS怡情花木,最爱园艺,这是投其所好。”

岳青莲顿时忘记了刚才自己的尴尬,笑了起来:“真的假的?BOSS能喜欢这个?看上去也不好看啊,是不是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

说着她伸手想去摸一摸这棵丑怪的植物,却被秦明川敏捷地一把抓住,肌肤相触的刹那,她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上司。

“别碰。”秦明川沉声说,随即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鲁莽,慢慢地放开了手,解释说,“这东西娇贵得很,别给弄坏了。”

“哦。”岳青莲乖乖地点了点头,心里还腹诽不已:老大总是把自己当成无敌女金刚,再娇嫩的植物,碰一下也不要紧的吧……怎么就弄坏了。

“不过,看曹BOSS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会喜欢园艺的。”她没话找话地说,观光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和秦明川挨得这么近,她刚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有升高的趋势,要命,脸怎么还是那么红……

秦明川平静地看着玻璃壁外缓缓下降的景色,单手捧着那盆丑怪的植物,只是离岳青莲远了一点:“不是所有的老板都喜欢打高尔夫的,曹BOSS不爱应酬,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写写字,画画,品品茶,再弄点花草什么……平时脑子费多了,总要休息休息。”

好‘宅’的BOSS啊,岳青莲这么想着,点头附和:“是啊,不知道他去美国之后,还能不能有这么悠闲的生活。”

“美国总部那帮人,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秦明川吐出一口气,“有BOSS在那边坐镇,我们的日子就要好过不少,好在现在全球经济消退,欧元区都惨不忍睹了,就中国这个大市场还火热,不怕他们不给我们几分面子。”

他成功地把话题从植物转到全球金融局势,等到两人出电梯的时候,岳青莲已经完全不去在意他手上那盆植物了。

44、奇怪的植物

这盆植物从他手中交到曹向南手中,三个小时之后,已经出现在郊外别墅一间密室里,刘先生盯着丑怪多刺的植物,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就是这个。”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曹向南尽管担心毛家在其中搞鬼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小秦亲自拿回来的。”

“只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刘先生仔细端详了这盆植物很久,然后伸出一只手:

“刀。”

随侍在旁,无声无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子立刻跨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柄雪亮的匕首,随即又退下,照例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刘先生挽起雪白的唐装袖口,露出左手腕,右手拿起匕首,锋刃对准腕上青紫的血管处,就要割下……

曹向南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刘先生!”

盯着他的手,刘先生平静地说:“小曹,你逾越了。”

“对不起,刘先生,我知道是我不懂规矩,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您不能如此轻率!”曹向南在他的盯视下也没有松开手指,言辞恳切地说,“要不要和族里长老商量一下,我总觉得毛家不怀好意,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达到目的的,万一他们埋伏了什么后招……”

“小曹,老爷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族里长老除了向我们要钱要物之外,就是一帮老而不死的贼,指望他们出头,事情只会越弄越糟,他们巴不得拖下去,拖到老爷子归天那日。”刘先生神色不动,“如今不管是为了家族大义还是为人子的孝心,我都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老爷子延命,就算毛家在中间捣什么鬼,我也认了!”

说着他示意曹向南松手,后者犹豫着,还是摇了摇头:“刘先生,不就是需要人血灌溉吗,用我的!”

说着他强力拉开刘先生拿着匕首的右手,把自己的左腕送到雪亮的刀锋下去,目光坚定:“我虽然修为不深,但做为血食,也应该够了。”

刘先生抬起眼望着他,微微一笑:“小曹,谢谢,但古籍上说得明白,虽然需要人血灌溉,但至亲之血才是最佳,不然,从古到今多少帝王枭雄,有了这个邪法,还不知道要残害多少生灵,以血池溉此物求得延命。”

曹向南忍无可忍地说:“既然明知是邪法,后患无穷,那为什么还要……”

不想多说,一翻手轻易地挣脱他的钳制,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一道血线已经从刘先生的手腕上悄然流下,正正好好滴落在那盆植物的枝干上。

房间里只剩下血流滴滴答答的声音,奇怪的是,每一滴血落在植物上,都被迅速地吸收了,转眼就消失不见,一滴都没有流到下面的土壤里去。

铁青色的枝干吸饱了人血之后,逐渐转化成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褐红色,上面的根根尖刺愈加挺拔,张牙舞爪,却奇怪地散发出一股热带花木的甜香,令人昏昏欲睡。

刘先生拿过随侍手中的一方手帕,盖在手腕处的伤口上,过了一会儿揭开,肌肤已经光滑如初,毫无受创的痕迹,他状似轻松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很难,你白担心了,小曹。”

曹向南依然是眉头紧锁,一脸忧虑,闻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把这盆植物放到老爷子小楼三层的西北窗台上,我昨天定好的位置。”刘先生吩咐了一句,随手把沾了血迹的手帕丢到地上,上前一步拉着曹向南就往外走:“好了,不要再为这件事烦心,听说你过年就要去美国了?那帮共济会的老家伙也不好打交道啊,在我这吃个便饭,等你到了美国可就吃不上这么正宗的素斋了。”

曹向南知道他是刻意缓和气氛,于是表面上也不再纠结,笑着说了一声:“好,那就打扰了。”

门外,天空阴云密布,冬雪欲来。

作为上班族来说,拿年终奖的那一刻是最开心的,忙碌了一年,虽然说月月都有薪水进账,但年终奖的意义非凡,等于是对自己这一年工作的分外肯定,尤其是对于还背着房贷车贷的人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唔,十万还房贷,三万还车贷……留三万多血拼,不晓得请不请到假去香港过个圣诞。”岳青莲眉开眼笑地盘算着,琦琦立刻兴奋地凑过来:“MANAGER你要去香港啊,圣诞节正打折呢,给我顺道带点东西好不好?”

“请得到假的话就去。”岳青莲心情很好地许诺,“其实现在香港代购这么多,你要买什么,也不必亲自去啊。”

“我知道代购是多啊,可是淘宝上的店,总是不太让人放心,谁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在山寨这么多,街口卖珍珠奶茶的小妹,下班都背个LV呢。我那是要往脸上擦的东西,不能不小心点。”

岳青莲忽然想起自己的保养品赚钱大计……看来人真不能一心多用啊,自己竟然把这事完全忘记了!

“那个,那个,其实国货也有很好的,不然我下次带我常用的牌子来给你试试。”

两人说着,出门向餐厅走去,路遇B组的杰瑞陈,刚重新开始了一个项目,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听到她们对话,摇着头说:“还是单身小姑娘轻松啊,我们这种有家有口的,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发了年终奖全部都要拿去提前还贷,哪能像你们这样,还一半花一半,还惦记着去香港去购物呢。”

“杰瑞,你说话越来越像罗杰了,不要人还没老,思想先老嘛。”岳青莲开着玩笑。

“切,我哪里老了,明天公司年会,信不信我当场来一曲伦巴,桑巴,那时候你们才知道我魅力惊人哩。”

琦琦伸了伸舌头:“杰瑞,你要能请动格瑞丝跳一曲,我就代表PA俱乐部全体成员承认你魅力惊人。”

“哎呀,格瑞丝那种道行深厚的白骨精,我可是搞不定,搞不定。”

听见他说出道行两字的时候,岳青莲做贼心虚地惊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过来不过是杰瑞的玩笑,不禁长吁一口气:看来人果然不能有秘密。

正走着,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夏英杰。

这个死人呐,终于想起来回电话了!

“喂,弗萝拉。”话筒里依然是他破锣嗓子毫无仪态的声音,“这么好请我吃饭啊,我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嗯,请你吃顿饭,算感谢呗。”岳青莲示意琦琦先走,自己避到一边去继续通话,“你伤怎么样了?”

“我伤得很厉害啊!”夏英杰立刻顺杆爬,声泪俱下地说,“某人还把我三更半夜地丢在小区楼下,连打车回去的钱都不给我。”

“得了吧。”岳青莲嘘他,“我就不信,你一个堂堂金融高管,兜里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别装了,我就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嘿嘿……嘿嘿……”夏英杰没话说地干笑。

“行了,今晚有没有空?明天我们公司年会,后天也有活动,能吃饭的就今晚了,地点你定。”

“哎呀,你突然这么大方,我很不适应啊……”

岳青莲冷笑:“你不是做梦都盼着我这么大方么?有什么适应不了的,一顿饭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没有没有。”夏英杰态度谦卑地说,“我知道,就一顿饭而已嘛。”

岳青莲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哼了一声:“那你快点说地方啊,我好去定位子,年底了,各大餐馆都人满为患,不定肯定吃不上饭。”

“那这样吧,我去订位子好了,然后晚上一起过去。”

“嗯,也行,你就慢慢挑你喜欢的吧,反正我认了,这顿饭,随你宰。”岳青莲大方地说,反正刚发了年终奖,荷包充裕得很,面对夏英杰说话都能硬气一点。

“嘿嘿,别这么说啊,我有一种你要喂饱了我,然后干点那个那个的感觉哩。”

什么‘那个那个’?岳青莲刚迷惑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夏英杰,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不是?”

“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那就晚上六点,我在你们公司门口等你。”

“七点吧,我下午要开会。”

“七点七点。”夏英杰满口答应着挂了电话。

45

45、失败的约会

任何一个女性,不管是三岁还是三十岁,虚荣心总是大大的,岳青莲也不例外。

她不是没幻想过爱情,约会,白马王子这一类的东西,比如生日时候在校园里突然被男生拦住,送上一大束红玫瑰之类的把戏,虽然老土,但真用起来却无往而不利。

等到她工作了,就算和相亲认识的男友约会,也希望对方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到公司门口等候——虽然尽管有这样的男士,最后还是各种原因分手了。

她三十岁了,她成熟了,她理智了,她剩女了……

但就算这样!等她步出电梯,隔着公司玻璃大门看见夏英杰蔫头耷脑,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双手揣在袖筒里,坐在阶梯对面的隔离墩上,不时抬头看一眼公司大门的时候,她还是不能忍受!

“夏英杰!”带着怒火,她大踏步走过去,险些把靴子六公分的细跟给跺断,“你在这干什么?!”

夏英杰抬起头,一双无辜的小狗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等你啊,你说七点,现在都七点十分了。”

“OK,迟到是我不对,我道歉,你可不可以站起来说话?!”岳青莲脸涨得通红,看着对方那毫无姿态的坐相,真恨为什么要约到七点!约到九点十点好了嘛!周围就没有人看到了!

她可不想明天公司就流传‘弗萝拉真是不挑拣,那样的男人都肯约。’的谣言……好吧,到底她还是有虚荣心的。

夏英杰依言站了起来,双手还毫无仪态地揣在袖筒里,吸溜了一下鼻子:“今天真冷啊。”

岳青莲恨不能掐他一下,低声怒吼:“你就不会进去等我?再不然你可以上去找我啊!”

呃……如果夏英杰真到公司去找她,这似乎也不是个好主意。

“那多费事哩,我以为你会马上下来的。”夏英杰看样子似乎要用袖子去擦鼻涕了,岳青莲手疾眼快,抽出一叠纸巾拍在了他脸上:“好了!现在我下来了,这就去吃饭,我去开车,你选好地方没有?”

“不,不用开车了,就不远,走着去就行。”夏英杰握着纸巾,指向南边的一条街,“走过去,左拐,再走一会就到了。”

咦,居然不蹭车,这倒不像是他了。岳青莲嘀咕着,无奈地点了点头:“反正我请你,你说了算。”

她裹了裹大衣,把围巾戴好,往手上哈了口气,一摆头:“走吧。”

身边的路上车水马龙,七点多,正是城市交通最繁忙的时候,人们匆匆忙忙地赶去搭地铁坐公车,有车一族耐心地在长流中一点点地爬行,喇叭声此起彼伏,平常的这个时候,岳青莲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坐在开了空调的丰田小花冠里,一年四季服装都基本不变化,风吹不到雨打不着,不时抱怨一下城市的交通。

但今天不一样,她和夏英杰肩并肩地走在人行道上,寒风凛冽,乌云压顶,一场冬雪即将来临,下班时分,路人行色匆匆地在他们身边穿行,倒显得他们很悠闲的样子。

的确也是很悠闲,像这样在路上走的时候在她来说是真不多的,一般都是以车代步,很少有这么平心静气近似散步的时候,肌肤能感觉到冬天的寒冷,耳朵冻得通红,呼吸着十二月寒冷的空气,哈出一团团白雾,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也很久没有过了,岳青莲忽然觉得,高科技的中央空调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连感受大自然变化的机会都没有。

现代社会,一切都讲究快节奏,岳青莲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相亲,对方男士第一面就噼里啪啦把大学毕业证,健康证,未婚证,房产证,驾驶执照,存折堆了一桌,直率地说:“我条件就这样了,你看看,能过日子咱们就去领证。”

当然她是敬谢不敏了,也许在心里,始终还存着一点哪怕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浪漫幻想:结婚,不仅仅是过日子,还是要有爱情的。

岳青莲歪着头看了夏英杰一眼,后者闷着头,往前走,步子迈得并不大,似乎……是在配合她的节奏。

这个男人,又猥琐又油滑,但还是有点细心的……啊呸呸!我到底在想什么不靠谱的事!?

岳青莲这么想着,正在心里猛抽自己耳光,脚下一滑,差点摔跤,被夏英杰一把扶住:“哎呀,小心点儿。”

就着他的手站稳了身体,岳青莲又想起周六晚上,他背着自己跑楼梯的时候,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感觉……似乎不坏。

“嗯,那个。”她站直了身体,踌躇着停下脚步,“夏英杰,我有话跟你说。”

夏英杰向前走了两步,也停住了,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身材还是够看的,就是气质猥琐了一点,穿着也不讲究,还抠门,爱占小便宜,不过心不坏,岳青莲在心里天人交战着,都恨不得唾弃自己:是不是一过三十岁,真的到了折价大甩卖的时候,夏英杰这样的男人,自己三年前就把他判定出局了,现在还要捡回来……问题是他也没往好里变啊。

好吧,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但救了自己也不一定就要以身相许啊!

好吧,他本质是不坏,但本质归本质,表象也不可以放松啊!不指望你跟顾景行一样帅气逼人,起码你也得给我像个正常人啊!

她在心里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已经用批判的目光把夏英杰浑身扫了七八个来回,后者眼神惊惧,结结巴巴地问:“弗萝拉,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闭嘴,我在进行资产评估!”

夏英杰笑了起来:“我有啥资产你还不知道,不是早就跟你交代过了,没房,没车,老家乡下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外甥要上学,姨妈要盖楼,外婆要养老,爹生了病瘫痪在床上,乡里村里还指望着我带动大家共同致富,要我出钱修桥铺路哩……”

“行了,这种胡话你就少给我说几句吧,真当我是看电视剧长大的?”岳青莲不屑地说。

夏英杰厚脸皮地笑着:“不过当朋友我可是上好人选,绝对两肋插刀的那种,宁肯家里喝不上粥都得让朋友吃上肉。”

“你这叫仗义啊,你这叫糊涂!”

夏英杰微笑着看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仗义不仗义,你不最清楚了吗?”

岳青莲垂下睫毛,有些羞涩,却还是嘴硬地说:“那天的事,我是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咱们不是朋友么。”

岳青莲心里刚刚浮起的一点柔情小苗头,被这句话冰了一下,狐疑地抬起头看着他:“朋友?”

“是啊。”夏英杰的眼睛漆黑深邃,带着不可错认的真挚感情,说出来的话却让岳青莲从头凉到脚:“咱们是朋友嘛。”

岳青莲的心一个劲地往下沉,她还在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夏英杰是个凤凰男,自卑是他的特点,一定是这样的,他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的,这个时候自己要加一把劲……

“真的啊。”她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原来咱们是朋友啊?”

“是啊,你不这么想?”夏英杰重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嘛,书上不都这么写的。”

你看的是哪门子的书啊!岳青莲恨不能踢他一脚,但就在夏英杰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感觉奇妙地变质了,她竟然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就在刚才之前,岳青莲还觉得自己和夏英杰之间的关系是暧昧的,是有发展可能的,是只隔了一层窗户纱,一捅就破的……

但是现在,她却发现,隔在两人之间的,不是窗户纱,而是一堵墙!

她千思百虑,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想试着改变自己,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和夏英杰发展一下,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到头来是自作多情!

“是,是啊,我们当然是朋友。”她重重地点着头,笑得分外甜美,“我们都有生死与共的交情了,这不是朋友,还有什么是呢。”

夏英杰也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可不是,幸亏三年前我们分手了,弗萝拉,我们俩过日子肯定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观念不同,生活习惯天差地别,当然过不到一起去,不过当朋友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对不?”

咬紧牙关,直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岳青莲才强迫自己笑着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和你当朋友比谈恋爱那时候好过多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失分,死也不能在这个猥琐男面前丢了自尊!他不是要朋友吗,那就做朋友好了!

“嘿嘿,嘿嘿。”夏英杰笑了两声,关心地问,“很冷啊?你都冻得发抖了,咱们走快点吧,我说的那家店,汤面做得很好吃的。”

岳青莲气极反笑,双手握拳藏在口袋里,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颤抖:“原来我好容易请你吃一次饭,就吃汤面啊?我以为你起码要宰我一顿牛排呢。”

“嗳,咱不是朋友嘛,我哪能这么不开面。”夏英杰理所当然地说。

“看来,当你的女朋友,和当你的朋友,待遇真的不一样啊。”岳青莲瞪大眼睛,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却微微拔高。

夏英杰恍若未决,摊开手:“弗萝拉,不要老计较过去的一点小事嘛,我一直以为你是女中豪杰,大方点嘛。”

我是很大方,现在没有抄起隔离墩砸在你头上,我已经大方得都快成圣母了!

眼圈有点发热,鼻子有些酸,是冻得吧,一定是的……岳青莲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飞快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想起来,有个计划书明天要交上去,里面还有点地方要修改,改天再请你吃晚饭吧,好吗?”

就是吐血,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吐!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王八蛋!做你妹的朋友啊!

夏英杰表示理解:“我知道我知道,做金融这行的,总是忙不完,那咱们就下次再约哈。”

实在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岳青莲勉强说了声:“再见。”扭头就走,背后夏英杰还跟她挥手告别:“嗳!路上小心地滑,别加班到太晚了。”

在三年前仅有的那段交往日子里,好像一次也没听到过他这么殷切的叮嘱,岳青莲想笑:原来真的是女朋友和朋友的待遇不同啊,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背对着夏英杰,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地向公司走回去,背影挺直、坚强,那么地骄傲。

微微昂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被城市霓虹染红的天空……夜色真美啊,高楼林立,还有不少灯光,以前都没发现翻牌广告还有这么多花样,要多看一会……才不是为了什么不让眼泪掉下来呢……

夏英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天空纷纷扬扬,飘起细碎的雪花,不一会儿,就变成成片的雪花满天飞舞,很快,就淹没了城市的轮廓。

2010年,就要来了。

46、懋华年会

大部分在华外资企业在年末都会有两次公司年会,懋华也不例外,12月23日,平安夜前一天,是总部西方风俗的年会,春节前还有一次,是传统意义上的尾牙宴,后一次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爱热闹的一面,就是大吃大喝,外带气氛热烈的抽奖,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而前一次,就比较遵循老外的习惯,鸡尾酒,舞会,远在纽约的总部董事长在线视频致辞,而公司全部女职员都要盛装打扮出席,算是一年一度的争奇斗艳。

这天下午是默认休假的,除了一些实在手上有活走不开的人,大部分职员中午之后就会早早溜走,女孩子结伴去做头发,修指甲,为晚上的舞会做准备。

岳青莲心无旁骛地坐在办公室里,做着民裕银行的资产评估补充,琦琦一个小时内已经借故进来了三趟,直到最后一次岳青莲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笔说:“琦琦,你可以走了,下午没事。”

“啊,不是……弗萝拉,你不去做头发吗?我们可以一起啊。”琦琦小心地看她的脸色,“如果真有什么要紧的工作,那我就留下来帮忙。”

“不用,你可以走了,去吧。”岳青莲打开抽屉拿出三张会员卡给她:“自己挑一家去,打扮得漂亮点。”

琦琦接过卡,却还没走,犹豫着问:“弗萝拉,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这样的话暂时放下工作,我们出去喝杯咖啡,聊聊天,或者逛街去,好吗?”

岳青莲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今天把这份文件弄完,别那么八卦了,去好好收拾自己吧,像你们这样年纪的姑娘,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琦琦吐了吐舌头:“不是吧,弗萝拉,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悲观,我都知道年龄和青春什么的,实际上已经不是女人最重要的了,是要有素质有内涵,才能做一个好女人,你看人家密斯高,有一个富二代正在追她,比她小七岁呢,年纪哪里是什么问题啊,鲜花天天送上来,一下班就来接……”

“咳,咳咳。”岳青莲想起自己昨天下班之后的失败约会……脸色变了。

好吧,也许在夏英杰心里,这就是一顿蹭来的饭局,所以他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地就来了,只有自己还这么郑重其事的!结果怎么样?闹笑话了吧!被发好人卡了吧?!

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琦琦不禁在心里嘀咕:难道传言是真的?弗萝拉居然吃了回头草去找那个博纳的夏土匪了?

不过她可不敢当着自己上司的面问这种八卦问题,正想再说点什么,外面有人敲门:“弗萝拉,前台有送给你的花。”

花?岳青莲一愣,琦琦早已耳朵一竖,以一个优秀八卦从业人员——啊不,是优秀PA从业人员的素质,第一时间窜了出去:“我去拿我去拿!放着我来!”

对于小助理这种一往无前的勇猛气势,连岳青莲都无法喝止,足足过了五分钟,小助理才捧着一束白色花朵姗姗走来,岳青莲毫不怀疑,如果花束里有卡片的话,现在其内容已经被全公司留守八卦人员所熟知。

“很美的花啊,我都没在花店看见过,海芋?变种百合?可是都没这么香呢。”琦琦一边帮她把花插起来一边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被暖气一熏,带着种橘橙植物的甜蜜而清新的尾香。

接过琦琦献宝一样递过来的素白卡片,岳青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上面什么“dear flora……”之类的话不去说它,最下面的签名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顾景行!

怎么会是他!?

岳青莲不顾小助理诧异的眼光,一把抓起插得好好的花束,挨朵检查了一遍,掰下一片叶子看看断口,又小心地撕开一片花瓣……没错,这是活生生的花,能被挤出汁液,一碰就蔫,不是花园里那种被吸取生气的植物标本。

他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阴谋?比如藏一只蜘蛛什么的?

于是琦琦目瞪口呆地看着岳青莲把花束倒过来,在桌边上使劲拍打,本来娇嫩雪白的花瓣被她这么一折腾,纷纷蔫头搭脑,再也没有方才的娇艳风采。

“居然没有?”岳青莲自言自语地说,琦琦实在忍不住了,怯生生地出言提醒:“弗萝拉……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岳青莲抬手把花束扔进垃圾箱里,神色轻松地拍拍双手,“一切都很正常。”

这个小插曲以非凡的速度在公司里流传,等到晚上七点,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岳青莲已经听到了七个版本的关于她自己的情史,最离谱的一个是顾景行在剑桥读书的时候已经和当时在德国留学的岳青莲有了一面之缘,甚至还破坏过岳青莲和那个传说中的‘忘不了的男友’之间的感情才导致两人黯然分手于是岳青莲单身至今,不然为什么人家送一束花她都要抽打以泄愤呢?……相比之下猜测顾景行是准备利用美男计挖角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思维呆板毫无想象力了。

“那个,弗萝拉。”高彤走进会议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岳青莲,满面春风地走过来,笑着招呼:“晚上好啊。听说你沾桃花了?”

岳青莲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格瑞丝,笑吧,笑吧,可我觉得无论如何,你的桃花都比我多吧。”

高彤状若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想的啊……但男人始终都是视觉动物,再说,这样不是挺好的么,有时候下班早,回家冷冷清清一个人,看什么都不愉快,忙起来又觉得还是一个人好,没有负累,所以谈恋爱的状况,就最适合了。”

岳青莲想抱头:她回到家哪里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啊!上班忙碌,下班修真,一分钟清闲都没有,日子过得真是充实,还谈恋爱呢!面对夏英杰那样的回头草刚还在犹豫是不是张嘴,对方就一张好人卡递过来了。

拍拍她的肩膀,高彤递过一杯薄荷酒:“每个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越是这样,就越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对人笑得也更要灿烂一些,这样,心情自然会好起来。”

岳青莲勉强一笑,抬眼看着高彤,一件翠蓝色的晚装,露背,吊带,薄软的材质像第二层皮肤般贴着高彤凹凸有致的身材,八公分高的水钻同色高跟晚装鞋,显得小腿修长笔直,腰肢纤细,耳边颈上,一整套白金镶蓝宝石的首饰闪着幽幽的光芒,毫不张扬,却越发衬托出高彤的逼人艳光,明眸皓齿,秀发如云,看来长期使用灵泉的效果一点都不比自己一次喝几口差,现在的高彤,说是二十五六岁也会让人深信不疑。

注意到她观察自己的眼光,高彤毫不忌讳地抛了个媚眼:“早知道下午就拖你一起去商店了,我保证你会是今晚的焦点。”

“呃……那就算了吧,我还是低调点,老大向来不喜欢我们风投部的太出风头。”岳青莲婉言谢绝,开玩笑,她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年会上,那流言蜚语还不跟不要钱似的满天飞,要知道,身为风投部唯一的女性中层主管,不是没有人造过她和秦明川的谣言,只是因为秦明川洁身自好是远近闻名,她本人业绩也不差,流言才渐渐而止。

她可不想成为招蜂引蝶的那一个,那简直是对她自身工作能力的一种侮辱。

看了一眼她穿着的保守而朴素的连衣裙,高彤的目光微带遗憾:“真太可惜了,哦,弗萝拉,关于那个护肤水,我还要再订一点,如果有更浓缩的品种就更好了,钱不是问题。”

“好的,不过毕竟是手工出品,所以交货时间得到元旦后了,还有……格瑞丝……”岳青莲斟酌了一下,“这个也不是万灵药,不要报太大希望。”

如果高彤拿这个回家给什么妈妈外婆用了,导致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焕发青春上了电视台——岳青莲可绝对不想在这种事上成为新闻焦点!

高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明白,只是自用而已,不过弗萝拉,我真心地建议你那位朋友扩大生产,这个潜在的商机,甚至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很可能引发一场保养品的重新洗牌。”

她竖起手指在嘴唇上碰了一下以示自己会保密:“其实年龄还是真的有影响的,要是我再年轻十岁,我会不顾一切地辞职,跟你朋友拿到独家代理权,大干一场,不过现在嘛,我就做个铁杆的消费者算了。”

说着,她嫣然一笑,端着酒杯离开了。

岳青莲敷衍地笑了一下,继续缩在角落里,看着曹大BOSS容光焕发地走上台,先讲了几句,然后就是大屏幕播放纽约总部董事长的在线致辞,大家配合地在适当的时候哈哈大笑,举杯庆祝。

秦明川站在曹BOSS身边,态度从容,风度翩翩,目光扫过全场,看上去就是当然的下一任BOSS,和往年一样,今年他依旧是单身出席,没有带家属。

岳青莲不禁嫉妒地想:那个从来没出现过的老大夫人是什么样子的啊,她不介意输,她也不介意没有开战就输,但她真的很介意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啊!

好吧,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从夏英杰到秦明川都是这样,夏英杰只把她当朋友,秦明川更是从来不明白她那点龌龊的小心思……都啥时代了还玩暗恋呢,索性脸皮厚一点,直接上去跟他说不就完了。

不行……那样秦明川会讨厌自己的,他再也不会对自己微笑,再也不会把自己看成一个聪明的学生,一个能干的下属,在他眼里,自己始终就是一个厚脸皮的,试图插足他人家庭的无耻之徒。

岳青莲颓然垂下肩膀:做坏女人也是要天赋的啊。

看着高彤满面春风地接受了财务总监的邀请,已经开始率先翩翩起舞,笑容明媚,艳光四射。引得周围无数男人的眼光乱飞,岳青莲恨恨地想: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灵泉,我还修真呢!

看来从今天开始要用功修行了,小麒麟说的对,修真到了境界,什么都迎刃而解了,房子太小?没问题,白玉印里有整整一座山,皮肤老化?身体衰竭?喝一口灵泉就可以,帅哥?帅哥能当饭吃吗?!

47、曹BOSS的新发现

曹向南身为大BOSS,在这种场合一向热衷于与民同乐,对于大胆上前邀舞的小姑娘们也素来温柔体贴,有求必应,偶遇个把羞涩到想上前又不敢,在原地打转转的,还会主动伸手安抚‘丫头,来,不要这么紧张嘛。’

但今天他有点奇怪,居然婉拒了第一位上来邀舞的姑娘,小PA芳心欲碎地回到了人群中,倒引得周围的几个姑娘也没了勇气,面面相觑。

他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舞场中间的高彤,脸上还带着笑,末了低声对秦明川说了一句:“小秦,我走眼了啊。”

秦明川若无其事地凑过来:“怎么了。”

“我一直以为,高彤不过是用了什么高价的保养手段,这种女人玩意我不在行就没注意,今天一看,你不觉得她……”曹向南没有说下去,神色高深莫测,秦明川却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许不是吧。”秦明川持保留态度。

曹向南剑眉一挑,举步向着刚刚结束了一支舞,正走下来的高彤走去,微一欠身,风度十足地伸手:“格瑞丝,我有这个荣幸吗?”

高彤有些吃惊,但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轻轻把手搭在对方伸出的手上:“当然。”

曹向南娴熟地一带,高彤裙摆飘扬,和他一起旋入舞池中央,随着华尔兹的音乐翩翩起舞,男士成熟潇洒,女士明艳动人,舞步配合默契无比,端的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秦明川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借口去拿饮料溜出了人群,刚才站在前面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岳青莲的位置,这时候走过去,果然,如他所料,岳青莲没有去凑跳舞的热闹,站在角落里,端着半杯残酒,正在出神。

走到她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岳青莲猛然惊醒,吓了一跳:“老大?”

该不会是……来请自己跳舞的?早知道自己就该好好打扮一下了,这条连衣裙会不会太素淡了,头发也没做发型,连首饰都没戴……

她正在手忙脚乱,秦明川一手轻巧地拿过了她手中的酒杯放到一边,低声说:“跟我来。”

对于秦明川的任何指令,岳青莲都是坚决服从的,闻言点点头,跟着他沿着墙向大厅外面走去,临出门时候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高彤在跟曹BOSS跳舞,脸上笑得明媚灿烂,灯光照耀下浑身几乎能发出光来,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

心里有点酸酸的,唉,要能做到高彤那么洒脱地游戏人生,也倒好了。

她甩甩头,摆脱了怨念,紧走几步跟上秦明川,问:“老大,怎么了,有什么事?”

秦明川不说话,只是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岳青莲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得上,心里忐忑不安地揣测着:该不会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需要去紧急解决吧?

出了大厅,又拐了一条走廊,经过吸烟区,一直走到大楼对角线的地方,落地长窗旁边,才停了下来。

在公司年会正热闹的时候,这个地方相当僻静,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岳青莲看他停步,更加不明白秦明川的用意,抬起眼睛,不解地看着他:“老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秦明川一开始没有说话,背对着窗站着,大厅里悠扬的音乐声远远传来,夜色剪出他高大身影,沉默着的时候别有一番魅力,岳青莲心跳不觉加快,也不敢再问,只有静静地站在原地。

“小岳,你今天似乎有心事?”过了半天,秦明川终于开口了,岳青莲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嘛?

她耸耸肩,开朗地一笑:“没事的,老大,我能自己调整,嗯,也许就是……情绪的低潮期,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嘛,别担心我,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我还是生龙活虎一员猛将。”

秦明川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啊?”岳青莲更加迷惑了,年会虽然只是个形式,但也是公司里的重大事件,按理来说,没有特殊情况,所有员工,尤其是主管以上级别,都被要求从开始坚持到结束,不准提前离席的。

“最近大家都比较忙,事情也多,未来的一年里,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没必要因为一次年会就勉强自己,我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所以希望你回家好好休息,希望明天早上我见到的,是你说的,生龙活虎的你。”秦明川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

岳青莲低下头,想答应,又觉得不太甘心,半晌,她自失地一笑:“好吧,我也确实有点累了,老大,我这就回家休息。”

说完了,她抬起眼睛,看着秦明川,调皮地一笑:“真可惜,本来还想和老大跳个舞呢。”

秦明川凝视着她,直到岳青莲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垂下眼睫,才退后一步,绅士地伸出左手:“弗萝拉,可以吗?”

微带吃惊地抬头看着秦明川,接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岳青莲迟疑地把手搭了上去,只感觉自己的掌心冰凉,还沁着微汗,被对方温暖干燥的大手轻易地一握,同时腰上一紧,已经被他有力的右臂给揽住了。

不由自主跟着对方的脚步旋转出第一个半圆,剩下的就容易了,岳青莲有些羞窘地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秦明川胸口的领带夹上,却始终没看清究竟是什么花样什么材质,头脑晕乎乎的,几乎无法思考,只有身体随着对方的带动轻盈地旋转着,耳边隐隐传来大厅里的音乐声,似远似近……

她大胆地抬起头,看着秦明川的下巴,坚毅英俊的面容让人意乱神迷,走廊里没有照明,只有外面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霓虹闪亮,疏星点点,这样的气氛反而更加让人沉醉,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不是没在年会上和秦明川跳过舞,那时候自己精心打扮,尽量做到低调的精致,但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始终是看一个好学生,看一个好下属,而不像今天这样,暗香浮动中,似乎有了一丝丝别的感觉。

他栽培自己,他教导自己,他肯定自己,他关心自己,他帮助自己成长……亦师亦友,不谈爱情那么奢侈的事,秦明川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很多话涌到嗓子眼,却堵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惊鸿一瞥间,秦明川握着自己手的左手手指上,素白的白金婚戒闪着黯淡的光,更加让她打消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一曲已尽,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却保持这个姿势没有改变,彼此都看不懂对方眼神里藏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岳。”秦明川慢慢地松开她的手,右臂却仍然环绕在她腰间,形成一个暧昧的氛围,说出来的话却是公事相关,“明年我们有一个去欧洲分部交流工作几年的机会,我的意见是你去。”

“去欧洲?”岳青莲有点惊讶,明年不出意外的话,是秦明川接任BOSS的重要关头,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属下人心要稳,并不适合过大的人事调动,她作为秦明川一向得力的心腹属下,难道不应该留守风投部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对吗,为什么会要把自己外派?

“我想了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本来就有欧洲留学背景,年纪还轻,没有家庭负累,有了欧洲分部的交流工作经验,将来回来,也可以再走一步。”秦明川语气和缓地说,岳青莲的心里又酸又甜,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明明是在为自己考虑,自己怎么能说出一个‘不’字,难道要说‘老大,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不去了。’?

不,她没有那么不知好歹进退!这是一次工作调动,而且还是对将来的升职有利的,她没有什么理由不去!暂时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共事,也许未来,自己可以坐上风投部部长的位置,替他把稳这个大战场。

“好吧,我回去考虑一下。”尽管理智已经分析明白,但她最后说出口的还是这一句模棱两可。

秦明川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臂,在他动作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岳青莲的错觉,她感觉秦明川温柔而不经意地把她往怀里揽了一下,片刻的温暖胸怀一触即离,完成了一个近似拥抱的动作。

多么奢侈啊……岳青莲在心里叹息:贪婪的心,渴求全身心的接触,却仅仅为了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就如此颤栗。

“回去早点休息。”秦明川如是说。

岳青莲点了点头,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走到几步,忍不住再次回头,凝望着秦明川。

幽暗的夜色中,她秀丽的脸庞发着淡淡的微光,宛如一朵出水荷花,明润动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万千情愫,无尽依恋,让人怦然心动。

秦明川双手悠然地插在裤兜里,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老大。”岳青莲也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再不回头。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秦明川才回身向大厅的方向走去,才走了两步,悚然一惊,拐角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条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曹先生……”他力持镇定地招呼了一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

曹向南不看他,从胸袋里掏出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在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秦明川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小秦,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曹向南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又不吭声了。

秦明川依旧沉默地站着,不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

几乎抽完了一根烟,曹向南才再度开口:“我说过,从今之后由你执掌这一块,我要走了,不会横加干涉,一切你自己做主。只是,你最好在心里明白,什么才是你该做的。”

“是,曹先生,我明白。”

曹向南点点头,抽出一根烟递给他:“那就好。”

48、孟妮可进城

回到家,才八点多,岳青莲踢掉高跟鞋,扔开手袋,不顾身上的连衣裙是真丝的,直接就往沙发上一倒,扭动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唉……”

小麒麟把注意力从掌中游戏机上挪开:“宗主为何事烦恼?”

“麒麟,我要是去欧洲了,你怎么办?”岳青莲一路上想的最多的就是这只小麒麟,没错,小麒麟是仙兽,和她不同,不仅是神识进入白玉印,他完全可以真身进去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但然后呢?就让他在里面待足三年?里面的岁月可是比外面的长啊,出去了再放出来?且不说语言不通,国外不比国内,邻居看到八岁以下孩童独自在家,是会打电话报警的!到时候自己怎么解释?他现在连户口都没有啊!办个狗证?带动物出国还要防疫证明,麻烦死了呀!

“欧洲,此名听来甚怪,九州大地,并无一个叫欧洲的所在啊。”小麒麟拧起小眉头,苦思冥想。

“不是神州大地,乃是海外蛮荒之地。”岳青莲有气无力地说,“唯一的好处,也许就是那边的哈根达斯比这边的便宜。”

“那好哇!宗主,吾们就去这个,这个欧洲吧!”小麒麟兴奋地说。

岳青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连英语都不会讲,去了怎么生活,你过海关还要防疫证明呢,想起来都头疼!”

小麒麟眨巴着大眼睛,想了半天说:“小狐狸能一起去吗?”

“当然不能了,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欧洲离这里很远的,搞不好将来你们一年也见不到一面,我警告你啊,如果我们出国了,跨国电话费可贵得很,你不许随便给他打电话!”

小麒麟胖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半天:“宗主,那吾们不去欧洲了,好么?”

岳青莲用手挡住眼睛,过了三分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我跟一个只知道哈根达斯的仙兽扯个什么劲儿!”

摸出手机,打给徐丹宁,对方却显得很忙碌的样子,压低声音说:“喂,青莲?我在吃饭,等明天打给你。”

“相亲饭啊?”岳青莲也不由得压低声音。

“不是不是。”

“那明天平安夜,出来吃顿大餐吧,我正好有两张奥森巴哈啤酒餐厅的圣诞餐劵。”

“明天啊……明天我和阿森有约了。”徐丹宁的声音显得十分为难。

岳青莲吃惊得声音都岔了:“阿森是who啊?!”

“哎呀,讨厌!就是周林森嘛,你上次见过的。”

“啧啧,我真的恭喜你了,丹宁,感情突飞猛进啊。”岳青莲歪着嘴笑,调侃地说,果然,徐丹宁羞恼交加地说:“不是马上就春节了嘛!我怎么也要带个人回家给父母看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算啦,就别口是心非了,行,你慢慢用餐,等过几天我再详细拷问你细节,拜拜。”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恶,别人的桃花真是朵朵开!

12月24日,平安夜。

早晨照样有一束搭配得十分美艳的鲜花送上来,香气浓郁,色彩缤纷,而且都不是花店里常见的品种,多半出自富洋金控顶层的热带花园。

虽然花很漂亮,夹带的卡片上顾景行三个字,还是让岳青莲心神不宁,琦琦把花放在桌面上就出去了,不用说,不等到下午,公司里就能传出一串谣言。

她是真的对顾景行避之唯恐不及啊!

正在想着今晚难道要过一个悲惨的,单身回家吃色拉的平安夜,手机响起了短信音,拿起来一看,孟妮可。很简短:“今日进城,有空吃个饭?”

岳青莲吐了一口气,真来得是时候,孟妮可基本是一年进一次城的,难得这次给她赶上了。

说起孟妮可,也是个传奇人物,两人是在大学里读德语语言班的时候认识的,孟妮可人生的前二十几年是理所当然的掌上明珠独生女,父母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家庭和睦,狗血的是在她二十六岁那年,父亲被发现在外面和一个小三勾勾搭搭了不止七八年,连儿子都生了。

也许还有女人能够忍辱负重,试图挽回婚姻,但孟妮可的母亲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离婚没商量,两人在财产分割上拉锯了半天,最终达成协议,把所有的财产折现,一共十万欧元,让孟妮可留学去,趁女儿出国的时候,办好一切离婚事宜,也给孩子一个缓冲的余地。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孟妮可非常高兴地和岳青莲坐同一班飞机去了德国攻读博士,向来娇惯不知人生疾苦的大小姐完全凭自己的兴趣选择了纯化学这个前景不看好,读出来出路更不好,读下来还非得十年八年那么漫长的理论专业,扬言要冲击诺贝尔化学奖。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倒还好了,孟妮可的父亲离婚之后在那边火速当了新郎,于是面对小三带来的拖油瓶大儿子要上大学,将来要结婚买房,亲生的小儿子要上名牌幼儿园,要从小受精英教育这种急需他展示家长雄风的局面,他毅然决然地从国内提空了孟妮可在德意志银行的全部存款,只留下一千六百欧元被法定冻结的保证金。也许在最初的时候他开的是联名账户,已经是为这天留下后手,而并不是想日后为女儿在海外的生活再多存一点款项。

这一行为导致孟妮可的账户里空空如也,而那正是她落地要长期签证的紧要关头,当年,学生签证的保证金规定最低在六千五百欧元。

孟妮可带着一张三个月的临时签证放弃了第一学期的所有课业去打工,然后七拼八借,终于在被遣返的时限到来之前凑满了六千五百欧元,顺利地延签了一年。

她利用这一年的时间,法定学生税卡打了三个月的工,又打了几个月的黑工之后,辍学回国。

岳青莲觉得十分可惜,试图劝说她留下,但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孟妮可只是临走的时候在她这里住了两天,抽着烟跟她说:“你知道吗,我爸给我打电话骂我,说‘多少穷学生都是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的,你怎么就不行?’‘多少难民都能在德国生存下来,还往家里寄钱,你怎么就不行?’,原来他娇生惯养我二十几年,就为了让我到德国当难民来的。”

烟雾中,她的脸模糊不清,就听见冷冷的声音说:“我承认,我是不如难民,那样的生活,我过不了。”

的确,在德国读博士不比读硕士,尤其还是纯化学这样的理科专业,几乎就是有进无出的无底洞,从理智上说,岳青莲只能赞同孟妮可壮士断腕的勇气,空然在异国他乡熬十年八年不是人人都可以忍受下来的,何况是这样看不见尽头的岁月。

孟妮可回国之后,两人还断断续续有所联系,岳青莲知道她在本市远郊一个日化厂找到了一份质检员的工作,忙碌,稳定,低薪,和所有国企的工人一样,等她也回国了,约了几次,但是在是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六环外,交通尽管方便,花在路上的时间也不短,孟妮可又变成一个典型的宅女,淘宝网购当先,无事连城八区都不踏进一步的蜗牛,所以两人基本就维持一年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万一错过了还未必见得到。

这么想着,手指已经按下了短信:“晚饭?东市口,奥森巴哈啤酒餐厅,七点。”

“bis dann!”(德语:到时见)

想着平安夜总算不至于一个人过了,岳青莲心情很好地继续工作。

这份好心情在临近下班的时候被突然打破,平安夜没人加班已经是传统了,大家都在这个时候整理东西准备走人,正当她收拾好包,从衣架上拿下大衣往身上穿的时候,琦琦敲门,探进头来,神神秘秘地说:“弗萝拉,楼下门口停了一辆兰博基尼。”

“怎么,又是密斯高的春天来了?”岳青莲不以为然地说,“琦琦,就算你是八卦爱好者,也不要总是炒冷饭。”

“应该不是吧……我觉得这辆车的主人可能和你桌上的鲜花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琦琦狡猾地说。

岳青莲差点把大衣的扣子绷断一颗,回头紧张地问:“你没看错?”

琦琦表示不屑:“像这种金融圈头号青春偶像的座驾,我怎么会认错!”

没心思和小助理斗嘴,岳青莲紧张地扣好扣子,拎包就要走,琦琦跟在身后问:“弗萝拉,你不会是要走后门这么怯吧?”

岳青莲扭头,冷笑一声:“不战而逃是我们懋华风投部的风格吗?”

话虽如此说,等她坐电梯到了一楼,举步向大门走去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六年的相亲之旅下来,也有十几次公司大门口有男士等候下班约会的经验,就比如前天,夏英杰那个混蛋揣着手乱没形象地坐在隔离墩上等自己,好丢脸。

呸!怎么好端端地想起那个猥琐男来了?岳青莲一咬牙,仿佛为了惩罚自己似的,大步向前走去。

一辆银蓝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大门前,车身闪着神秘而华贵的光芒,过往行人的视线却多不在车身上,而是看向倚着车站立的翩翩青年,剑眉星目,长身玉立,一身深色三件套西装,却并不显得刻板做作,寒风吹起风衣下摆,露出笔直长腿,裤缝笔挺,皮鞋雪亮,从上到下完美得无可挑剔,不但女性眼中粉红泡泡乱飞,就连男性心里也难免有一些羡慕嫉妒恨之类的感觉。

他一手扶着车顶,看着走出公司大门的岳青莲,唇边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举手招呼:“岳小姐。”

岳青莲做足了范儿,微昂着头,挺胸收腹,高跟鞋精准地踩成一字线,款款地来到顾景行面前,抬头看着他,笑着问:“顾先生,等我?”

顾景行唇边的微笑扩大,伸手从车里拿出一支丝带包扎得十分精美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凝结着露珠:“平安夜快乐,岳小姐。”

爽快地伸手接过,在鼻端一嗅,岳青莲落落大方地说:“谢谢,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普通花卉。”

顾景行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有空一起吃个晚餐吗?”

岳青莲手指把玩着玫瑰被摘除了刺的枝干,微笑着摇头:“顾先生,您上次的提议,我考虑过了,现在回答您。”

还是不要看他的眼睛好了,一看就会沉醉于美色……要命,现在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她把目光下移,盯着顾景行线条完美的薄唇,方正的下巴,努力让自己笑的坦坦荡荡:“谢谢您,但是很遗憾,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真遗憾啊,这么好一个大帅哥,就是因为身世背景不清白,害的她今天居然要站在这里,一边大喊舍不得,一边发出一张好人卡……连交往都不敢,自己真是没用啊!

不过比起来,相对于帅哥,还是命比较重要。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单身小日子好了,像午夜狂奔那种戏码,不管身边陪的是谁,她都不想再来一次。

说完了,她转身要走,却被顾景行轻声叫住:“那么,岳小姐,我修改一下我的提议。”

修改?什么意思?

望着她不解的眼光,顾景行笑得气定神闲:“你介意多一个男朋友吗?”

瞠目结舌地看着如此英俊大帅哥用如此温柔诱惑的声音说出如此无耻的台词,岳青莲落荒而逃,完败。

49

49、剩女们的夜谈会

东市口万达大厦二层的奥森巴哈啤酒餐厅,从建筑立柱到盘子里的面包都透着一股德国式的坚硬粗厚,岳青莲赶到的时候,孟妮可已经在座,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看台上四人小乐队演奏。

“嗨,妮可,很久没见了。”岳青莲喘着气坐下来,挥手叫招待拿菜单:“真难得啊,你居然在平安夜进城。”

孟妮可慵懒地挥挥手:“一共就那么两天年假,什么时候休不一样,你看起来不错呀,容光焕发的,用了什么牌子的保养品这么神奇?”

岳青莲尴尬地笑了笑:“灯光,灯光的缘故,你看起来也非常年轻啊!”

她说这话倒不是恭维,刨除灵泉的因素,别说高彤了,连她本人也没有孟妮可保养得好,明明三十三岁的人了,长发烫成大波浪,脸蛋雪白干净,一丝皱纹都没有,双唇鲜润,配上那75D+呼之欲出的上围,走到哪里都是男人注目的对象。

更令人叹服的是,孟妮可基本不往脸上擦这牌子那牌子的护肤品,清水洗脸,甘油兑水保湿,凡士林滋润……用的都是实验室里最简单的材质。

“嗯,不行了,今年冬天,就觉得皮肤变得干燥,还没有什么血色。”孟妮可一边点菜一边介绍自己的保养经验,“我买了个小炖盅,每晚抓五颗红枣,一把花生,一朵银耳丢进去,定时炖上七个半小时,早上起来正好吃。穷嘛,吃不起莲子,花生也将就,吃不起燕窝,银耳也不差,嗳,你要不要也试试?”

岳青莲苦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我,能睡七个半小时就不错了,哪还有时间弄这些。”

“忙也不能透支健康啊。”孟妮可语重心长地说,“最近网上都流行吃固元膏,就是鱼龙混杂,也不知道都弄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不然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可靠的实体店。”

她忽然住了声,仔细地端详着岳青莲的脸,半天才说:“看你这样子,实在也不需要吃什么补品,气色比六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好。”

岳青莲嘿嘿一笑:“老规矩,慕尼黑咸猪脚,酸菜土豆泥,芦笋培根卷,黑森林蛋糕。”

“不得了,胃口大开啊,为了怀旧?我就来煎白肠算了,再来个鹅肝,焦糖苹果……你不点凯撒色拉?”

“我每天都是靠色拉过活的,今天就算了。”岳青莲招手下单,“两罐啤酒,敢不敢?”

“哈。”孟妮可妩媚一笑,“别忘记,在啤酒节上我可是保持五罐的记录的。”

“是呀是呀,到最后我一个没拉住,蹦到桌子上勇敢地大跳特跳的是谁呀?”岳青莲调侃地说,灯光温暖,音乐悠扬,仿佛过去的岁月又再度重现,她们还是两个刚到异国充满好奇,无忧无虑的女留学生,以为美好的前景就在手边,触手可及。

但其实,六年的岁月已经一滑而过,在中间留下了无数痕迹。

前菜端上来,硕大的带着拜仁州蓝白图徽的啤酒罐也被招待轻易地一手举俩送到了面前,两人举杯一碰,然后豪爽地咕嘟嘟仰头喝下,抹着嘴边的泡沫相视一笑,一如从前。

“你这一向还好吧?CICILA怎么样了?”孟妮可挑着前菜里的薄牛肉片吃。

“丹宁走桃花运呢,说是过年回家拜见父母,现在大约正在和真命天子吃圣诞大餐。”

孟妮可乐了:“那你的桃花呢,开了没有?”

岂止开啊,还开了一朵疑似带毒的,岳青莲心里想着,耸耸肩:“开了的话还跟你一起吃饭?你呢?一切都还好吧?”

“都好,有什么不好的。”孟妮可明媚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反正我是厂里著名的大龄剩女、宅女、干物女,嗯,闲着一个人上上网,刷刷淘宝,日子很容易过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岳青莲不知道说什么好,岔开话题问:“阿姨还好吗?还一个人在老家?你就没考虑过离家近一点的工作吗?反正国企的工资水平到哪里也差不多。”

孟妮可端起硕大啤酒杯灌了一口,才说:“我妈?我一年见她一次,见面第一句话说我‘胖了。’,说我‘胖了’之后即大骂我爸,一直骂到我离开。说我不孝我也认了,偶尔回家住几天可以,天天住一起,我迟早会发疯的。”

对于别人的家事,岳青莲实在是没有调解能力,何况孟妮可的家事又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她只有开玩笑活跃气氛:“原来你还是迅哥儿,老家有没有个闰土在等着你啊。”

“有啊。”孟妮可神采飞扬地说,“前男友嘛,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我一抓一把呢。不过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事我是不干的,再说了,我现在对家庭啊,男人啊,爱情啊,责任啊……这些东西是完完全全不相信了,爱谁谁吧。”

岳青莲不禁默然,其实她和孟妮可比起来,除了一张光鲜亮丽的白领外皮,也没有什么不同。

“妮可,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她戳着盘子里的酸菜,慢慢地说。

孟妮可吊起眼角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有男人要介绍给我吧?”

“去!我自己还没有呢,介绍给你!”岳青莲咳嗽了一声,很认真地说,“你也宅了好几年,现在是该做出些变动的时候了,我建议你换个工作,从头开始,你好歹也有一张化学硕士的文凭,找个薪水高的工作没问题。至少会比你现在强。”

孟妮可一手端着杯子,淡淡一笑:“我妈已经退休了,我爸也已经退休了,他还有老婆和小儿子要养,我现在的工资扣除五险一金是两千一百六十三块八毛,除了给老妈每月八百,刚够自己生活,你信不信如果我找到一份五千块月薪的工作,他能立刻上门来要赡养费?”

“我……我觉得你也不必这么悲观,也许不至于的吧。”

孟妮可神色不变,举起啤酒杯:“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是我的人生准则,干杯。”

“如果,我有生财之道,可以介绍给你呢?”岳青莲斟酌字句说,孟妮可眼神变了,遗憾地说:“青莲,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要不要连传销那么脑残的玩意儿也相信啊?”

“谁说传销了!”岳青莲恼火地叫了一声,然后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掏出卸妆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脸上的粉妆,露出一张素淡的清水脸。

孟妮可眼神变了,炯炯有神,腰肢一挺,丰满的上围呼地一声随之颤动,领口露出的一抹白耀人二目:“什么牌子?什么手法?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

“呃,你稍安勿躁,别人都看直了眼了。”岳青莲满面通红地说,举起酒杯借以掩饰对话,“我是有一个商机,但你知道,我很忙,没工夫做这个,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我有兴趣。”孟妮可斩钉截铁地说,“还很有时间,实验室设备也是现成的,我们五五分账,月结。你同意的话我这就打电话找律师拟合同。不过,我要先试用产品。”

“哇塞,你的行动力会不会太迅速了点?”岳青莲叹服,原来以为孟妮可已经是一只慢吞吞的蜗牛,没想到稍微一碰就变成了能飞的天牛,变形金刚也没有这么快啊!

“开玩笑!赚钱的事,还是非体制内的,我一想到就心潮澎湃。”孟妮可迫不及待地吞咽着盘子里的煎白肠,“还等什么,咱们找个地方拟合同去吧!”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说得清楚,不如这样吧,你明天回去吗?不回去的话在我那里待一晚,我再约上丹宁,从头到尾地跟你们说一遍。”岳青莲想起自己当初对修真的抗拒,实在没有勇气分两次面对朋友们可能会有的质疑。

“行,我本来就打算周一再回去的。”孟妮可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是吧?”

“嗯嗯,我们来个睡衣大PARTY,恐怖片之夜,回忆一下美好的学生时代嘛。”岳青莲笑眯眯地说。

为了这个怀旧之夜,岳青莲以一顿哈根达斯吃到饱的条件诱使小麒麟进白玉印里去藏起来。

小家伙不太高兴,因为掌上机带不进去,磨磨蹭蹭地说:“宗主,其实钟点工来的时候,吾也不曾被发现异常之处,如果你担心甚么户口之类的话,吾也可以,也可以变成……那个甚么甚么来着。”

“麒麟,这真的不是人或者狗的问题。”岳青莲看小麒麟因为‘狗’这个字有龇牙的倾向,急忙恐吓他,“今天来的是两个怪阿姨,你能想象她们扯着你的脸往两边用力,再往中间挤,然后发出‘呀!好可爱的!’这种尖叫吗?”

她模仿得十分逼真,小麒麟脸色顿时变了,动作迅捷地向她胸口一扑,消失不见。

打发掉小麒麟,岳青莲开始收拾房间,力求恢复学生时代简单的娱乐休闲:准备好碟片和扑克牌,7-11买了一锅关东煮,用电磁炉放在茶几上热着,冰箱里一打啤酒一打可乐,大桶爆米花,小麒麟的储备粮哈根达斯……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摊牌的那一刻。

孟妮可到得早一点,拎着简单的随身行李,和满满三个快餐盒的烤鸡翅,据说是本市相当有名的风味小吃,在她换睡衣的时候,徐丹宁也准点到达,提着一大盒巴黎贝甜的甜甜圈,进门看到不施脂粉的岳青莲,特地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我没走错吧?你是青莲的妹妹对吧?嗳,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得啦,这是有了男朋友都会说甜言蜜语了。”岳青莲接过大盒甜甜圈,“今天不用约会?答应得很爽快嘛。”

“哎呀,也不能天天约会,再说,那只是例行公事,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徐丹宁口是心非地说。

这时候孟妮可出来了,她和徐丹宁只是算“认识”的程度,并没有到闺蜜的境界,但女孩子之间总是有共同话题的,不一会儿就谈论得眉飞色舞。

三个姑娘都穿着睡衣,赤着脚,肆无忌惮地在客厅里或趴或坐,一边吃喝一边谈论“女性向话题”,孟妮可倒并不急于逼岳青莲立刻进入正题,抓着爆米花看碟片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首先放的是1983年版的《蜀山》,徐丹宁啃着鸡翅大发感慨:“林青霞真的是美人!绝色!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就只出了她这一个亦男亦女的中性丽人呢?佳人难再得啊!”

“啊,你也喜欢林青霞?我也是,我从她演琼瑶片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孟妮可顿时和徐丹宁意气相投,大力握手。

第二张碟放的是《新蜀山剑侠传》,两人在评论“张柏芝也是难得的美女,但和林青霞一比就如何如何……”的同时,不忘用古怪的目光看一眼岳青莲。

“干嘛?”岳青莲被她们看得有些发毛,放下手里的串丸仔问。

“我记得以前我们打工的时候,为了放松,都是恐怖片之夜的吧?”徐丹宁首先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中国的神话片感兴趣了。”

“这不是神话,得算仙侠,蜀山是还珠楼主的作品,开创了仙侠的一代潮流,对啊,青莲,我也记得我们那时候,看的是异形四部连播,你不记得啦,有个男同学,看到最后,流着口水说‘异形看起来好像螃蟹啊……’,这么几年下来,你改口味啦?”

岳青莲在地板上正襟危坐,用很严肃的语调说:“丹宁,妮可,大家都是受过教育的人了,你们要知道,论语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实际上并不是说圣人认为这些不存在,而是本着‘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的原则,不去妄加评价一些人类认知以外的事。”

徐丹宁嘴里还叼着半根鸡翅,含糊地嗯了一声。

“所以,对于一些,暂时以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也不要存着一棍子打死的心理,首先,要接受,然后,再提高到理解层面上来,众所周知,现在科技发展迅猛,但毕竟还在有限的范围内,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成功地挑战了牛顿的三大定律,而目前,欧洲原子能研究所的粒子对撞实验,也很可能把爱因斯坦的理论推翻,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吧?”

“真的是学生时代啊,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坐在课堂上。”孟妮可喃喃地说,徐丹宁点头同意。

岳青莲气馁:“我就是说:科学也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东西,但以中国传统的理念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

孟妮可放下爆米花,擦着手:“当科学费尽辛苦爬到山顶的时候,却发现神学已经在那里等它了……青莲,弗萝拉,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挑战我们的理解能力了。”

“就是。”徐丹宁附和,“我觉得你在谈判收购的时候挺伶牙俐齿所向披靡的,为什么今天说出来的话都四六不着?”

岳青莲点点头:四六不着是吧,那今天就给你们看一个着的!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一把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呼地一声灌进屋里,淡绿色的窗帘飞舞起来,徐丹宁叫着好冷好冷缩起了光裸的小腿,孟妮可比较镇静,问:“你要向我们阐述一下温室效应?”

岳青莲扭头一笑,一步跨上窗台,跳了下去!

“哇!”孟妮可和徐丹宁双双发出一声尖叫,动作一致地扑到窗前,惊惶地探头向下看,徐丹宁甚至还不忍心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出乎她们的意料,从24层顶楼看下去,楼底下被路灯照得明亮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几辆汽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别说她们以为的跳楼惨烈现场,连只路过的猫都没有。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徐丹宁颤抖着声音问:“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孟妮可认真地想了一下,反问:“你是说她,还是说咱俩?”

“嗨!”从头顶传来一声神清气爽的招呼。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满脸惊讶地看着漂浮在她们头顶的岳青莲,白色碎花的睡裙迎风飘舞,露出两条笔直光滑的小腿,白皙的脚就在她们头顶悠闲地晃啊晃,双臂伸开,像划水一样在身边徐徐摆动……可是这不是在水里!这是在空气里!空气的浮力是完全不足以浮起一个大活人的!

岳青莲看着两个朋友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非凡,为了一步到位给她们解释什么叫修真,她可是在小麒麟的帮助下练习了很久‘空中悬浮’,小麒麟还抱怨‘宗主你要好好修行的话飞剑法宝什么的随手拈来相助何必这么辛苦’,虽然这么从二十四层跳出来是有些冒险,不过,能震慑住她们,不让她们质疑的话有机会出口,这还是值得的。

徐丹宁完全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孟妮可相对而言比较镇定,最初的惊愕过去之后,指出关键的一点:“青莲,内裤都看见了!”

“嗷!”岳青莲没想到她说出的竟然是这句话,大惊之下伸手去捂睡裙,身体却失去了平衡,经脉里正在缓慢流淌的金色灵力经她心神一乱也纷纷四溢,再也不能维持悬浮的状态,她身子一歪,直直地掉了下去!

“抓住!”幸亏徐丹宁和孟妮可反应快,分两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吊在半空,用脚抵着墙,费了老大劲才把她从窗口拽了进来。

三个人一齐趴在窗口附近的地板上喘气,孟妮可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去关窗:“青莲,别闹了!你背后的钢丝都断了。”

“我背后才没有什么钢丝,这是我修炼所成!”岳青莲恼火地坐直了身体,打开一罐啤酒咕嘟嘟灌下去,半天才说得出话:“我现在是个修真者,看我的皮肤,和我刚才能飞,那就是佐证。”

徐丹宁凑近去看她的皮肤,还用手摸了摸,然后不相信地掏出镜子看着自己的对比了一下,呻吟一声倒在地上:“青莲,你有什么保养秘方就直接说,不要弄这些有的没的吓唬人。”

孟妮可相信的成分多于怀疑:“这就是你昨天要跟我说的?”

“是。”岳青莲十分诚恳地说,“我祖上是修真者,传给我一个……呃,一个法宝,里面有可以增强细胞活性因子的灵水,还有一套口诀,我遵循着练习多日,目前,金丹已成。”

徐丹宁看了她一眼,开始疯狂地捶打地板:“拜托你说实话好吗?我绝对不刺探你的保养品来源的秘密,哪怕是往皮肤里注射冰毒我也不会去报警的!”

“说什么呢!甲基苯丙胺才不会有美容作用。”身为化学生的孟妮可义正言辞地指责她的荒谬观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科学之所以是科学就因为过程可以无限制次数复制,所以——拿样品来给我试试!”

岳青莲点点头,去开了冰箱,取出一小瓶经过稀释之后的护肤水:“脸伸过来。”

“我还是从手开始吧。”孟妮可伸出左手,岳青莲用化妆棉蘸了一点,小心地在她手上拍打着。

随着拍打,孟妮可的手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污垢,灰白色的,徐丹宁点点头:“没错,是要先去除角质层。”

“不,这是一步到位的。”岳青莲盖上盖子,嘱咐孟妮可,“去卫生间洗掉。”

三分钟之后,卫生间传来孟妮可的尖叫,随即举着手满脸激动地冲了出来:“看!看!果然有效果!”

徐丹宁一把拉过她的双手,没错,虽然孟妮可的右手也是白白嫩嫩,但比起来,左手简直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皮肤细腻,指甲粉红,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手掌上毫无岁月留下的任何使用痕迹。

她们一起看向微笑不语的岳青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岳青莲举起瓶子晃晃:“这对于修真者来说,就是洗髓伐筋,使身体去除后天产生的杂质,和先天产生的不纯部分的过程,当然,经过我兑水之后,对美容尤其有作用。”

“兑水?!”徐丹宁痛心疾首地问。

孟妮可没说话,只是用眼刀刷刷地对着岳青莲乱飞。

“我不是兑的自来水,是康师傅桶装纯净水。”岳青莲为自己辩解。

“桶装!还纯净水?还康师傅?”孟妮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小飞刀,“青莲,我以一个前化学生现质检员的身份,强烈地鄙视你!”

“呃……好吧,我明天就去屈臣氏搬两箱蒸馏水来……”

孟妮可恨不能上来抢走她手里的瓶子:“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什么蒸馏水!屈臣氏卖的那能叫蒸馏水吗?!想我当年在大学实验室里,水龙头一开,流出来的才叫蒸馏水,分析纯的!”

“哎呀,说这些是不是太琐碎了一点,青莲,你这个水还有多少,快,看在老朋友份上,先给我洗个澡。”徐丹宁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急不可耐地说。

岳青莲摆出莫测高深的姿态,严肃地说:“此物乃属我青莲宗所有,二位道友,可愿入我青莲宗门下?”

“YES,I DO!”徐丹宁说完才如梦初醒,“什么青莲宗?道友是什么意思?”

“一般常识下道友是指霹雳布袋戏的粉丝,不过显然,青莲说的是别的意思。”孟妮可翻来覆去比较着自己的双手,头都不抬地说:“青莲,你最好想清楚,传播邪教是犯法的。”

“别胡说!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新一代!二十八岁之前还是团员呢!”

徐丹宁帮腔,“青莲,我们多年老朋友了,你也好意思让我拜你为师?我能不能当一个类似名誉顾问之类的,你每年给我点美容水就好了,我保证不干涉你门派的内政。”

“话先说回来,贵派到底有多少弟子啊?”

岳青莲心虚地举起一根手指头。

两人一起惊叹:“一千人?!你是不是把整个金融街的姑娘都发展进来了?!”

“势头很猛烈啊!你确定不会被公安局请去喝茶?”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当然,还有一只小麒麟,这个暂时不要说了。

孟妮可向后倒在地板上,呻吟了一句:“孤家寡人哪。”

“少废话!修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要考究弟子的心志,资质,悟性的!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修真!我又不想开山立派占地盘,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打群架啊?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岳青莲有点恼羞成怒地说,“这是看在我们老朋友的份上,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我修了!”孟妮可一骨碌坐起来,目光坚定地说,“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岳青莲咳嗽一声:“修真,贵在坚持,吾待会传你一篇法诀,可依照此心诀运行大小周天,运转灵力,嗯……尽量做到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打坐就对了。”

徐丹宁怀疑地看看她:“工作呢?”

岳青莲无辜地举起易拉罐啤酒:“修真者,心无旁骛,还在乎什么工作。”

“那可不行!”徐丹宁立刻打退堂鼓,“我还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扬名立万呢!你晓得的,我最近做的那个餐厅装修设计大获好评,明年老板答应让我独立负责那个五星级大酒店的全部装修工程,大项目啊!这是我人生事业的重要关头!一分钟都不能浪费,你还是把那个美容水给我就好了。”

“怎么能这么没理想呢?”岳青莲浑然忘记了自己当年是多么不情愿,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修真是好事,一旦修真有成,可轻身翱翔四宇,来去如风。”

“你看我像是买不起飞机票的人吗?”徐丹宁反问。

“还可以长生不老,无病无痛。”岳青莲循循善诱。

徐丹宁点点头:“姜子牙八十三岁封神,我就打个折扣,五十三再来修真吧,反正得道不分先后嘛,那个,我就先要点美容水,看在朋友的面上,这个你总不会不给吧。”

岳青莲终于可以体会到小麒麟当时的无奈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帅哥忘不了。”

徐丹宁大怒:“周林森算哪门子帅哥啊!?”

那边孟妮可已经极其认真地试着盘膝打坐,岳青莲过去帮她调整姿势:“要五心向天,单盘不行,要双盘,脚心都要朝天,对,是这样。”

孟妮可双腿的骨节被她掰出了声音,脸色都变了,好半天才勉强坐稳身体,岳青莲安慰她:“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要进入忘我的境界,不要光想着腿很疼,慢慢就习惯了。”

徐丹宁看得眉头直跳:“每天要这样几个小时啊?”

“几个小时?要几天几夜都这么打坐才行。”岳青莲考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白玉印洞府的事。

“妮可,我对你抱有无限的同情。”

孟妮可冷哼一声:“哼,等以后我修真有成,什么金钱啊,帅哥啊,房产啊,还不都是小菜一碟。天将降姿色于美女子者,必先饿其体肤饿其体肤饿其体肤饿其体肤……”

徐丹宁赞赏地点头:“我觉得孟同学的心志坚定,已经到了我所不能及的境界了,不愧是什么什么……青莲宗开山大弟子。”

岳青莲汗颜:“这个……我哪能让她拜我为师,她一开口叫师傅,我半夜都会做噩梦的,这样吧,嗯,妮可,如果,真的有什么外事活动的话,我就对人介绍说你是我们青莲宗的长老大人。”

“那我呢!那我呢!”徐丹宁迫不及待地问。

“既然你又不肯修真,那就介绍你是客卿吧,类似名誉顾问的一个职位。”

于是大家都很满意,彼此以‘宗主’‘长老’‘客卿’相称一气,叫得好不快活。

幸亏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大家闹到最后,徐丹宁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孟妮可为了验证自己的心志坚定,坚持以双盘的姿势一直打坐到早上,起初真是熬得十分艰苦,额头脖颈都汗涔涔的,慢慢的,依照岳青莲说的调节呼吸的方法,才慢慢平静下来,表情也不至于那么痛苦了,低眉垂目,双手平摊在膝盖上,有那么一点点宝相庄严的意思。

快到天亮的时候,岳青莲打断了她的静坐,孟妮可颇费力气地把双腿伸直,一时竟站不起来,坐在原地揉搓着小腿肚。

“怎么样?能坚持吗?以后打坐可是经年累月的事。”岳青莲压低声音,免得吵醒徐丹宁。

孟妮可笑了笑,晨光微露,她的波浪卷发乱糟糟地拢在脑后,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惫,到底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这么熬夜一次,脸上就带出痕迹来。

“你说的,我需要一个改变。”她低声说,“修真,想都不敢想的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也许错过了很多,但这次,我一定要抓住。”

她抬眼看着岳青莲,很镇定地说:“我不比她,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放不下,舍不得了。”

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岳青莲点了点头,盘膝坐下,神识一晃,已经进入白玉印。

小麒麟不在山洞里,大约在外面玩耍,岳青莲用杯子舀了半杯灵泉,闪神出来。

孟妮可看见她手中凭空出现一个杯子,挑起眼角:“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摄物?”

“第一,没有那种东西,第二,就算有,也不许用来做什么违反乱纪的事。”岳青莲说着,郑重地双手捧着杯子送到她面前:“妮可,你想清楚,这个喝下去,你就是修真一脉的人了,从此之后,也许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人和事,会遇到很多凶险,也许你的努力最后毫无结果,甚至会有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之虞,你想要的东西未必可以得到,你不想要的东西却会接踵而来……是机遇,同样也是陷阱,这些你都考虑清楚了吗?”

孟妮可盯着她手中的杯子,普通的白色马克杯,灵泉在内粼粼闪光。

良久,她郑重地举双手接住杯子:“我明白。”

说完,她一仰头,把半杯灵泉一饮而尽。

岳青莲站起来,打开卫生间的门,态度亲切地问:“你一般上厕所的时候,喜欢什么读物?”

50、海鲜晚餐

周日晚上,岳青莲再度约会夏英杰。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岳青莲的一种自虐,既然有心结,那逃避绝不是出路,一定要逼着自己跨过去,再难也得挺住,跨过去了,从此海阔天空,心性的修炼又上了一个新的境界。

她先对着镜子笑了三分钟,才以轻松愉快的语气打电话:“嗨,杰森,上次临时有事,这次正式请你吃饭好了……海鲜是吧?海鲜就海鲜,哪怕去未名轩吃我也请得起一顿。”

夏英杰在电话那头很忸怩地笑:“不用不用,哪能到那么贵的地方,我觉得蟹王馆就不错了。”

这个猥琐男,还真敢开口呐!蟹王馆的人均消费也是在五百以上的,还不算鲍鱼鱼翅之类。

虽然心里这么想,岳青莲表面上依旧爽朗地大笑:“没关系,你定地方,都是朋友嘛何必这么客气,再说我可能马上要外派欧洲了,搞不好这是一顿告别饭呢。”

夏英杰沉默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地说:“啧啧,赚欧元去了,恭喜恭喜,那是要吃一顿大户的,这样吧,我说个地址,你记下来。”

岳青莲拿着地址,挂断电话之后上网一搜地图,已经快出了城八区,在遥远的西边,夹在本市最大的景观湖紫玉湖和内河之间,相当偏僻。

她开车四点就从家出发,五点到达所说的街道,沿着这条拥挤不堪的马路来回开了两遍,都没有看到所谓‘宁家海鲜馆’的招牌,GPS此刻也失灵了,不得不再给夏英杰打电话,依照指示又兜了一个大圈,才在一家招待所的小楼旁边看见被空调遮住的招牌。

小巷很窄,车是进不去的,她把车停在招待所院里,付过停车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薄薄的积雪,从小巷口往里走。

根据夏英杰的指示:“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她路过了杂货店,小卖部,大杂院,手机一站式服务维修部,住家小院……随着天色变黑,墙上的路灯还时亮时不亮,她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夏英杰的一个恶作剧圈套。

沿着小巷几乎走到头,都可以听到小河流水的声音了,才看见一个大门口挑着两个灯笼,写着‘宁’字,夏英杰就站在灯笼下,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看到她的时候松了口气,龇着牙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没人付账吓得都不敢进去。”

“我是差点迷路!”岳青莲没好气地说,“找的什么鬼地方,藏在这么紧里头。”

低头跺跺脚,看着新靴子沾满雪泥,不免心疼,两双靴子都祸害在夏英杰手里了,今年的支出啊!

“虽然地方难找,但味道是一等一的好,我向你保证!”夏英杰笑嘻嘻地说,“我和老板认识,能打折哩。”

就知道是这样!岳青莲腹诽了一句,跟着他走进了小院,里面布置得不像外面那么破败,还是蛮讲究的,服务生似乎真的认识夏英杰,都不用开口就领着他们往后面走,穿过院子,上了几层台阶再走过散座大厅,,后面是包房的地方,底下一溜的房间都已经占满,二楼还是散座,只是地方狭长近似走廊,只有零散的三四桌,大扇的玻璃长窗可以清楚地看清楚湖面景色,如果在夏天的话,吹吹风,啃啃螃蟹,看看湖光山色,一定是绝佳选择。

可惜现在是夏天,湖面上也没有观光船,远远地望去,只是一片黑黝黝的水面,岸边人家的灯光星星点点,倒也很有意境。

拿过边角都卷起来的菜单,夏英杰热忱地向她推荐着:“雪菜大黄鱼是一定要点的,还有生牡蛎,哎呀我一想起来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银鱼炮蛋就马虎一点,白鱼清蒸吧,随便吃吃也可以了,醉虾醉虾!膏蟹也要一份,大拷乌贼,哎,别把我们当外行,给挑两条有乌贼蛋的啊!凉菜再来个泥螺吧,不要海蜇,那东西有什么吃头。”

岳青莲按照他的指点一一点完菜,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杰森,我发现只要不是你自己消费的时候,你的消费水平就突飞猛进嘛。”

“嘿嘿,朋友之间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啦。”他猛敲桌子,破锣嗓子喊着:“服务员!上茶水!来一壶铁观音!”

凉菜上来得很快,夏英杰象征性地虚让了一下,然后抓起切得平整的膏蟹,嗖地一声嗦溜掉最上层的蟹膏,开始吧嗒吧嗒啃着下面的蟹肉,表情满足无比,偶尔抬眼看向岳青莲,露齿一笑,明明还是那么猥琐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却透着食肉动物的凶悍。

看着那大玻璃碗里还在活蹦乱跳的醉虾,再看看生鲜蟹块切面上果冻一般似会流动、红艳艳的膏,岳青莲实在没有勇气下筷子,只拈了几颗泥螺尝尝。

“那个,可能过年之后,我就要去欧洲了。”岳青莲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夏英杰啃完了半只膏蟹,又伸手去抓剩下的半只,含糊地说:“好差事啊,秦老大就是向着你。回来该升职了吧?”

“欧元区现在金融一塌糊涂,冰岛破产,希腊负债,我都不知道去了之后要面对怎样的局面。和你三年前去美国可不一样。”

夏英杰用手里残余的蟹脚爪点了点她,用力咽下嘴里的蟹肉,才腾出口来说话:“这正是老秦栽培你的地方,去了,就是一种逆境中求生存发展的体验,别看欧洲现在是个烂摊子,能收拾烂摊子也是做领导的必备能力,你此去要是能混开了,肯定大彻大悟,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

岳青莲不禁笑了,摇头说:“倒是很少看见你这么正经地跟我说话。”

“嗳,这种谣言不能瞎说啊,我一向很正经的。”夏英杰丢开蟹壳,毫不客气地掀开玻璃碗上的罩,抓起一只脚爪还在弹动的醉虾,娴熟地用牙齿撕扯开虾壳,嚼着透明晶莹的肉,很客气地让她:“怎么不吃啊,这个很新鲜的,来,尝尝。”

“那你的意思,也是赞成我去?”岳青莲反问。

夏英杰忽然扭捏起来,发狠地嚼了两只虾,才笑着说:“嘿嘿嘿,我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岳青莲相当平静地说,“再说,我从来都没有对你的职业素养有所怀疑,包括你三年前害我股票亏了那一次,我也认为是大环境使然。”

“不会吧!”夏英杰怪叫了起来,“我替你买的那几只股票,赔了?!”

岳青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开始是赔了,我割肉了两只,然后被罗杰劝住了,半年之后,剩下的几只还行吧,你叫我买的时候可没说是做长线的。”

夏英杰看样子定下心来,继续大嚼醉虾,这时候服务生抬着一根柱子上来了,半米高的柱子上密密麻麻附着黑乎乎的牡蛎,夏英杰一看如获至宝,搓着手还不忘跟岳青莲献宝:“这个!本市独一家!活牡蛎!鲜的,刚出水!撬开壳,蘸点酱油,那味道绝了!哦,你是不是不习惯吃这种?那就按你们小资的吃法,上芥末吧。”

服务生答应着,不一会儿送上两盘调料,夏英杰抓住柱子,一手拿着刀一割一撬,牡蛎壳乖乖地张开,他挑出肥嫩的牡蛎肉,刚要往自己盘子里放,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干笑着送到岳青莲面前,殷勤地劝说:“尝尝,好吃呐!”

真想说一句难得难得,饿虎让食是多么奇迹的事,但岳青莲还是忍住了,用筷子夹起滑腻的牡蛎肉,稍沾了沾芥末,送进嘴里,果然肥腴鲜美,嗖地一下就滑进喉咙里去了,舌尖上缠绵着鲜美的余味。

“好吃吧?”夏英杰说着,又撬开一个递到她盘子里,“这个这个,大补!壮阳的!”

岳青莲刚进嘴的牡蛎顿时吞不得吐不得,好容易咽下去,冷笑着说:“壮阳?你很需要壮阳?”

“唉,弗萝拉你怎么说话这么直接,我会不好意思的。”夏英杰手下不停,继续给她撬着,“多吃点,去了国外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海鲜了,美国也是,一个螃蟹有盘子大,肉粗又腥,和咱们这的大闸蟹叫一个没法比。”

岳青莲看着他专注的眼神,胡子拉碴的侧面,有些奇怪为什么人还是那个人,现在看起来就顺眼了很多,也不觉得猥琐了呢?

“外派按惯例,都是三年,三年之后,我就三十三了。”岳青莲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你也三十九了。

“那不正好,正是干得动又有经验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夏英杰头都不抬地说,“到时候你就成为要害部门女性高管,风投部老大,多神气!”

岳青莲气笑了:“别说得跟你能当秦老大一半家那么肯定,外派三年,很多变数,到时候我要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你负责给安置啊?”

夏英杰黑瞋瞋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嬉皮笑脸地说:“哪能呢!我对你有充足的信心,除非你半路在欧洲看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嫁了,从此做全职太太。”

“哪有那么容易啊。”岳青莲耸耸肩,“六年前姑娘二十一朵花的时候,都没嫁出去,何况现在。”

真的是朋友的感觉哦,自己居然在一个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这种剩女话题,还毫不在乎地带着一股怨妇口气,看来夏英杰说得没错,我们的确已经是朋友了。

“嗳,你现在照样是一朵花,还开得更大气了呐!才貌双全,有里子也有面子,老外最吃这一套了,保证你追求者可以从伦敦排到巴黎去。”夏英杰嘴里恭维她,手下把柱子换了个面,继续撬牡蛎。

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争取一下?

岳青莲忽然感到鼻子有些发涩,她吸吸鼻子,转头去看窗外的湖景夜色,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面春风:“说的对!我这就去欧洲寻找春天去……哎呀,吃海鲜怎么可以没有酒呢,多扫兴,服务员!服务员!拿酒水单来!”

夏英杰跟着起劲:“服务员!把你们老板珍藏的茅台拿来!”

岳青莲拿菜单抽他:“闭嘴!闭嘴!你别想把我当凯子!”

最后给夏英杰上了口杯,岳青莲回去还要开车,就点了一壶黄酒,厨房细心地加热过,里面还泡了一颗梅子,喝到嘴里酸酸甜甜,刚吃了生牡蛎的胃暖暖的,十分舒服。

接下来吃了什么,岳青莲事后想起来,都不太记得了,脑子里只模模糊糊记得乌黑汤汁浸泡着雪白肉块的鲜美食物,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夏英杰放弃了筷子,直接用手撕着往嘴里送,她也不甘落后下了手,雪白的肉丝到了嘴里,有点像鸡肉,却更加鲜嫩,筋道嚼头,她撕着吃着,忽然一抬头,看见夏英杰嘴边都是黑黑的汤汁,甚至鼻尖脸上还飞溅了一些,不禁哈哈大笑,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笑什么?”夏英杰莫名其妙地问,岳青莲笑得更厉害了,简直前仰后合。

“哎。”夏英杰小声嘀咕着,站起身来,无可奈何地用餐巾帮她擦脸,“自己吃得一脸花,还有心情笑话别人。”

“要你管!”岳青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被他的手隔着餐巾碰到脸颊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从心底涌起,让她笑得更加畅快。

最后结账的时候,不知道是大厨还是老板亲自上来,给夏英杰敬烟,称呼为‘夏哥’,然后又对岳青莲点头,称呼为‘嫂子’,岳青莲正打开包找卡结账,闻言笑得东倒西歪,举起杯子一口把剩下的黄酒给干了,来人一脸囧色地说:“嫂子酒风够豪放的啊?!得,就冲这,今儿给打五折!”

夜风吹来,她脑子清醒了一点,发现自己和夏英杰正走在河边的青石板小径上,不远处波光粼粼,正是紫玉湖。

“酒醒了?”夏英杰毫无仪态地把烟卷夹在耳朵上,嬉皮笑脸地对她说,“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一壶黄酒就能放倒,刚才我就是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岳青莲皱着眉头,掩嘴,打了个嗝儿:“怎么到这来了?”

“你都醉得东倒西歪了,不散步醒醒酒,我哪敢让你开车,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夏英杰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转了一个方向:“现在行了?回去吧。”

原来刚才的院子后门出来就是河边,一直通往紫玉湖,他们差不多已经快走到湖畔了,回头还可以望见远处的宁字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不已。

看她不出声,夏英杰试探着问:“没醒的话,再走走?这里夏天可是著名的景点,热闹着呢,冬天……冬天也挺好,起码没蚊子。”

岳青莲点了点头,突然问他:“这么熟,你跟谁来过?”

“哎呀,人可多啦,沃伦啊,彼得啊,约翰啊,乔治啊,马克啊……”夏英杰眉飞色舞地说着,岳青莲忍俊不禁地用手包去抽打他:“他们是不是还姓巴菲特,索罗斯,林奇……啊?!你这个王八蛋,嘴里有一句实话没有?!”

“哎哎哎,别动手啊,朋友之间,开个玩笑都不行?”夏英杰动作敏捷地逃开几米远,叉着腰看着她笑。

岳青莲住了手,半晌,点了点头:“是啊,朋友嘛。”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贝壳型香水瓶子,里面装着大约十五毫升液体,对着光一照,熠熠生辉,往夏英杰的方向递去:“哪,礼物。”

“这么客气……”夏英杰大喜过望地搓着手迎上来,伸手要接的时候又缩了回去,“这个……我不太用香水的,最多用用六神花露水,你送我这个,不太当用啊。”

岳青莲冷笑:“装!进口大麻袋,你就给我装!”

“这是啥话哩,我是真不用嘛。”夏英杰低声下气地说。

“那天在楼里,你给我吃的东西是什么,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但一定十分珍贵,这就算是回礼吧。”岳青莲硬抓过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塞了进去,“我是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但你一定知道。”

夏英杰的手腕被她紧紧抓住,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的话就去问卫总啊。”岳青莲白了他一眼,“只要别说是我给的,你怎么瞎编都行。”

“我是真用不着。”夏英杰摊开手,看着那个玲珑的小香水瓶子,“弗萝拉,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我是个普通人,一般人,完全不是你那样的。”

岳青莲并不知道怎样探看别的修真者的修为,但小麒麟和夏英杰也接触过几次了,从来没提起过夏英杰也是修真者的事,搞不好这个家伙这次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起码可以帮助你洗髓伐筋,就是不那个的话,身体也会变得健康一点。”岳青莲低声说。

“嗨,我身体好得很呐!再说,生老病死,才是正常的吧,何必强求什么呢。”夏英杰挠了挠头,“我是个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人,不指望有什么奇遇,艳遇倒是可以来几次。”

“真来了艳遇你就阳痿了。”岳青莲讽刺地说。

夏英杰嘿嘿地笑着,把香水瓶子又递还给她:“你留着呗。”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岳青莲没接,近乎挑衅地看着他,“有本事,你就当我面扔湖里去。”

夏英杰干笑了两声,猛然转身抬手作势欲扔——岳青莲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已经恨得把他放倒在地来回踩了一千遍。

就在瓶子出手的一霎那,夏英杰停止了动作,慢慢地把手收回来,瓶子好好地揣进西服内袋里,还珍惜地在胸前拍了拍:“你给的东西,我哪有不收下之理,谢啦。”

岳青莲紧握的双拳这才慢慢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要是这混蛋真的敢把瓶子扔了,自己一定会把他照方抓药地也扔进湖里,再砸上十七八块石头!

“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家。”她平静地说,甚至还笑了笑。

“哎!”夏英杰很爽快地答应了,乐颠颠地走在前面,“那就不好意思啦蹭你的车。”

岳青莲刚要跟上,又疑惑地回头扫视了一眼周围,为什么刚才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幻觉?

可是周围不是河就是湖,或者一览无余的枯草地,要有人的话,早该发现了啊。

“弗萝拉?走了走了,再晚有女流氓劫我咋办。”夏英杰在前面吆喝,岳青莲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答应着跟了上去。

51

51、湖边带回的纪念品

明明目的也达到了,也吃了一顿很美味的大餐,回来的路上两人也谈笑风生,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但为什么岳青莲在踏入家门的时候,就是提不起精神来,懒洋洋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看见麒麟又在抱着新华词典发短信,过去摸摸头:“又和小狐狸说什么?”

“此乃秘密。”小麒麟严肃地说。

岳青莲点点头:“是是是,兽族百年大计,我这个小小人族就不掺和了,嗳……洗澡去。”

“宗主沐浴之后,勿忘修行。”小麒麟行使着护山神兽的职责,嘱咐了一句,又埋头翻字典。

岳青莲无声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哗哗放了半浴缸的水,在架子上选了半天,拿了一瓶玫瑰精油滴了点,舒舒服服地脱掉衣服,额头盖着毛巾,全身都浸入水中,温暖带着玫瑰芳香的热水淹没全身,抚慰着每一寸肌肤,说不出的舒服,她满意地叹息了一声:唉,人生还是有很多美好之处的。

“How~~wonderful life is~~~ now you are in the world~~~~~”她拖长声音地唱着荒腔走板的歌,双手在水底下慵懒地划着水,充分地放松自己。

好像什么东西从身侧一滑而过……沐浴球掉水里了?她睁开一只眼看,黄色沐浴球好好地挂在置物架上。

小肥皂?小肥皂也在盒子里放得好好的。

她安心地闭上眼:幻觉,都是幻觉。

但是紧接着,什么东西再度从她双腿中间嗖地穿过,触碰到了她大腿内侧娇嫩敏感的肌肤!这感觉真而又真,完全不可能是幻觉!

“啊!”岳青莲完全是本能地一跃而起,带着一身水哗啦啦地跳出了浴缸,还险些在瓷砖上摔了一跤,她瞪大眼睛,盯着不停荡漾的水面,想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

卫生间的门就在此时被小麒麟一脚踹开,豆丁点大的小家伙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奶声奶气高喊:“宗主休慌!吾来也!”

“呀~~~~”这下岳青莲的尖叫声简直震耳欲聋,她一手慌忙扯下浴巾遮掩自己,一边拼命挥着另一只手:“死麒麟!转过去!转过去!”

小麒麟却压根没注意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缸水,嫩声喝道:“何方妖怪!还不显形?!”

他话音未落,从水中嗖地窜出一道小小红影,在缸沿上一弹,借力跃起老高,噌地就从小麒麟头顶飞了出去,小麒麟怒吼一声:“好大胆!想逃!”转身就追。

岳青莲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抓起浴袍穿上,这是什么东西?!玫瑰精油成精了?!

她探头往外看,客厅里正乒乒乓乓热闹非凡,那道小小红影敏捷无比,借力在四周家具摆设上窜来跳去,闪电一般闪展腾挪,小麒麟跳起来抓了好几次都被从手指缝里溜走了,但是小麒麟身为仙兽,也不是吃素的,瞅准一个机会,趁红影在地板上蹦跳得正欢的时候,合身扑上,在地板上一路滑行,两手齐出,左右开弓,终于一把盖了个严实!

“我抓住它了!我抓住它了!”小麒麟欢叫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把两只小胖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从地板上拿起来,稍微打开一条缝,好奇地凑近一只眼去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噗!噗噗!”从短短肥肥的手指缝隙间,猛地射出两道水箭,精准地射在小麒麟眼睛上,这一下子猝不及防,小麒麟哎呀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眼睛,掌心的红影趁势跳了起来,一鼓作气,在小麒麟脸上灵活地噼噼啪啪抽打了几下,咻地一声又落回地板企图逃脱。

红影刚刚落回地面,就被一条从天而降的毛巾给盖了个严实,岳青莲一边束着浴袍的带子一边紧张地问:“麒麟,你没事吧?”

“唔……好狡猾的妖怪!”小麒麟揉着一只眼说,岳青莲扳过他的脸看看,眼睛只是被他自己揉得红了一点,看不出有受伤或者中毒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被毛巾盖住的不知名红影还在地板上左冲右突,撑起一个小小帐篷试图带着毛巾逃窜,岳青莲气不打一处来,吩咐:“麒麟,到你除妖降魔的时候了,收拾了它!”

“是,宗主。”小麒麟蹲□来,一脚踩住毛巾的边缘,里面的东西立刻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试探着鼓起一个小包往边缘部分蠕动,被小麒麟找了个玻璃杯,一下扣住。

抽掉毛巾之后,里面的红影就毫无遮掩了,小麒麟蹲在地上,很新奇地说:“原来是条小鲤鱼啊……宗主,这不是妖,是精怪。难怪你进门的时候,吾没感觉到有妖气呢。”

小鲤鱼?岳青莲也凑过来,果然,在杯子里被扣着的是一条只有尾指长的小小鲤鱼,金色身体,红色鱼鳞,带有一圈金边的黑溜溜圆眼睛,非常好看,此刻正四鳍巴着杯壁看着外面,圆圆的嘴张成一个O型。

为什么……似乎有欺负弱小的感觉呢?

岳青莲站起身来:“你们能沟通吗?问它是不是迷路了,家在哪儿,我明天拿个盆送它回去。”

闻言,小金鲤在杯子里蹦跶了两下,状似友好,小麒麟想了想,小胖手按住杯子,严厉警告它:“那吾放你出来,你不许跑,不然吾就拿你去给小狐狸下泡面吃。”

小金鲤又蹦了两下,小麒麟这才掀开了杯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一本正经地询问:“汝修行不易,是何来历?为何出现在吾青莲宗的地盘?”

小金鲤蹦蹦嗒嗒地在地板上用尾巴蘸着水跳出一串鸡爪样的符号,小麒麟皱着眉头辨认了半天,回头翻译道:“宗主,它说它是修行了五百年的一条鲤鱼精。”

“五百年?那不成鲤鱼王了,怎么才这么一丁点大?”岳青莲擦着头发问。

小金鲤啪嗒啪嗒地在地板上跳字,小麒麟跟着翻译:“巨灵神虽然蠢大如山不过是个夯货,浓缩的才是精华。”

岳青莲停下了梳头的手:“这两句话是一个文化背景的么?!”

小金鲤继续蹦跶,小麒麟继续翻译:“它说,它身为一条有理想有抱负的鲤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前五百年后五百年都没有像它这么智慧的一条鱼。”

“那请问智慧鱼,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的浴缸里?难道是从自来水管道溜进来的?!”

这次小金鲤跳的字比较多些,小麒麟趴着看了半天才犹豫着翻译:“它说,它素来在紫玉湖底潜心修炼,今日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有贵人下降,于是升到湖面,见一仙子,风姿绰约,云鬓霞鬟,欣欣然有修仙之相,心甚……慕之,故追随而来,愿在门下修行,效……玄龟听经之例,岂不美谈?”

岳青莲点点头:“于是就说我有王八之气,稍一散发,四方英雄纳头便拜,是吧?过时啦这套奉承话!”

她走过去两指尖拎起小金鲤的背鳍,凑到眼前,小金鲤用双鳍捧着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做无辜状。

“你是刚才在湖边盯着我的那个吧?”岳青莲语气轻柔地说,“你是感觉到了我手里有灵泉吧?所以你就跟着来想偷一点,对吧?”

小金鲤刷地举起一边的鱼鳍做发誓状,连连摇头。

“怎么说你也修炼了五百年,如果就这么炖了,是太可惜了。”岳青莲自言自语地说,“不如拿点酒糟起来,可以吃到过年。”

小金鲤的嘴扁了起来,双鳍挡住眼睛,细小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直掉。

小麒麟在下面拉岳青莲的浴袍:“宗主,吾观此鱼其气清奇,不像是杀生害命之徒,倒也是修行中鱼,还望宗主网开一面,饶它一命。”

“麒麟,你最近很宅心仁厚嘛。”岳青莲惊讶地说。

“吾上次蒙宗主教诲悟道,近日也常静心思索,花鸟鱼虫,均为天地产物,天地大道,无分贵贱,得道不论出身,小狐狸如是,小鲤鱼也当如是。”小麒麟拧着小眉毛,郑重其事地说,“何况近代天地之气混杂浊乱,人心尚且不向大道,更勿论鳞介羽虫之流,作怪的为多,它能沉心修为五百年,殊为不易。”

“我明白,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岳青莲把小金鲤放回到地板上,“看在你虔心修行的份上,那就原谅你这一次。”

小金鲤在地板上又蘸着水蹦跶开了,小麒麟跟着翻译:“它说,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行啦!”岳青莲受不了地神识一晃,进入白玉印,转眼拿了盛着一口量灵泉的杯子出来:“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喝了就赶紧回家吧。”

小金鲤浑身的鳞片都开心地耸了起来,嗖地一声,尾巴在地板上一弹,跳起来老高,中途在麒麟的头顶借了次力,四鳍张开,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圆弧,咚地一声跃入岳青莲手中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灵泉来。

不一会儿它就喝得个肚儿圆,还不甘心地撅着小圆嘴在杯壁上来回嗦嗦,岳青莲有心想给它个脑崩儿,又怕真把它弹飞出去,只能敲敲杯子:“好了没有?好了就走吧。”

小金鲤呼地一声跳出来,在地板上继续蹦蹦跳跳,小麒麟看了一会,抬起头说:“宗主,它要拜在青莲宗门下,随宗主修行,以期大道。”

青莲宗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有半吊子宗主,不修真光想美容的客卿,想修真又想开淘宝店赚钱的长老,叼奶嘴的护山神兽,修行五百年只有手指长的鲤鱼精……为什么就没一个拿得出手充门面的呢?!

“那好吧,吾宗也正在用人之际,那就留下吧。”岳青莲不顾小金鲤欢快地蹦跳,咳嗽一声说:“不过,青莲宗不养闲人,公会活动要按时出席,我要算DKP分数的。”

小麒麟完全听不懂,小金鲤却很激动地蘸着水蹦字:“宗主,它说没问题,它是MT。”

“看得出来,蛮能拉仇恨的。”岳青莲也不想再去洗一遍澡了,马马虎虎地擦干头发,嘱咐了两句,然后回到卧室,盘膝往床上一坐,神识沉入白玉印洞府,修行去也。

不过……好像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是什么呢?

她沉思着拿过蒲团摆摆好,坐上去的时候还在想: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三分钟后,从白玉印里传来一声穿耳魔音,震得岳青莲在外面打坐的肉身都抖了一抖:“我的实木地板呀~~~~~~~~~~”

52

52、暗潮汹涌

周一上班的时候,琦琦盯着岳青莲瞧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问:“弗萝拉,你的新耳环蛮好看的……不过为什么只戴一边?”

岳青莲笑颜如花:“新潮,新潮嘛!”

她上班的时候可不敢把小金鲤留在家里,万一它和小麒麟高兴起来要探讨一下精怪修仙心得,那自己的宝贝地板还不得泡汤。好在小金鲤到底也是五百年修行的底子,善会变化,闻言立刻摇身一变,化成一条不到三公分长的小小纯金点赤的鲤鱼坠子,岳青莲从首饰盒里找出一只闲置的耳环,取下珍珠,小鲤鱼就咬着吊环,在她耳边打着秋千,上班来也。

“很精巧啊。”琦琦看了又看,恨不能伸手去摸一摸,“还是多截式会活动的呢。”

岳青莲笑着,迅速溜进自己办公室,嘱咐琦琦一声:“老大开会结束之后通知我一声。”

“哦!”琦琦去端了杯咖啡进来给她,出门做事。

岳青莲很快就沉入工作之中,聚精会神一边对着电脑一边核对文件,过了几分钟,伸手去拿咖啡杯,凑到嘴边刚要喝的时候,眼角一扫——好像有点异样!

她定睛一看,差点把杯子摔了:小金鲤不知什么时候舒舒服服地泡在了咖啡杯里,只露出个鱼头,惬意地闭着眼睛,双鳍枕在脑后,圆圆的O型嘴不慌不忙地吐着泡泡。

“小鱼!你给我出来!”岳青莲压低声音怒骂,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捞,却被咖啡给烫了一下,不由得惊叹这远远高于三十六度的水温,一个活的生命体是如何能在里面安之若素的?

小金鲤懒洋洋地睁眼看她,不太情愿地尾巴一甩跳出了咖啡杯,啪啪嗒嗒跳到了桌面上,岳青莲的电脑屏幕,键盘,文件……上,星星点点溅满了咖啡污渍!

“小鱼!信不信吃了你?!”岳青莲扯出纸巾忙不迭地擦拭,“你要是闲得没事的话,外面走廊上还有你的同类,去那玩!只要别被人看到,看到你就死定了!”

琦琦敲门进来,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愣了一下,急忙过来帮忙:“怎么了,咖啡洒了吗?是不是我泡得太烫了。”

“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什么事?”岳青莲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门口红影一闪不见了,幸亏琦琦背对着门,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琦琦有点吞吞吐吐,“前台有送你的东西。”

又是顾景行,岳青莲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拿过来好了,另外再给我泡杯咖啡。”

她才不要喝小金鲤的洗澡水!

“哦。”琦琦没有刺探到预想中的八卦情报,端着杯子有些小失望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背后跟着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盆:“弗萝拉,这个放哪里?”

真的是一个盆!绝不夸张!比脸盆略小一点,粗陶本色,外表朴素古拙,里面一汪清水上漂浮着几片圆翠荷叶,中间捧出两只茶盅般大小的莲花,一朵含苞待放,一朵已然盛开,亭亭玉立,花瓣底部粉白,色彩向上逐渐加深,尖端处染上一抹深紫红色的晕彩,中间鹅黄色花蕊半遮半掩嫩绿莲蓬,着实好看。

岳青莲都傻了,坐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琦琦伶俐,张罗着把外面的一张放报纸杂物的小几给端了进来,放在办公桌一侧:“就放这里吧,看,多合适。”

这就是他认为的‘大众喜闻乐见的普通花卉’吗?!有钱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过想归想,她做不出把这种还生长得好好的植物一把揪起来乱拍乱打的缺德事,只有叹了一口气,望着眼睛晶晶亮还在观察她反应的小助理说:“我的咖啡呢?”

“嗯……老大开会回来了,我刚要报你知道!”琦琦立刻转开话题。

岳青莲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向门口:“那等我回来的吧。”

迈步走到秦明川办公室门口,薇薇安熟稔地站起来替她敲门通报,问一句:“弗萝拉,喝什么?”

“不用麻烦了,几句话的事儿。”岳青莲走了进去,秦明川坐在办公桌后,头都不抬地说:“小岳,坐,什么事?”

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洒入,整个房间温暖又明亮,他坐在那里,稳健,成熟,浑身散发着男性魅力……

岳青莲不禁微笑起来:就这样吧,仰慕他,接近他,想什么都做到最好,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努力,认可自己的存在……这就是自己对于秦明川全部的野心吧……

和情爱无关,也挺好。

“老大,我考虑过了,愿意去欧洲分部工作。”她平静地开口。

秦明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春节之后差不多就可以过去了,你抓紧时间,把年假休了,也回老家看看。”

“这么快?”岳青莲本来以为起码要到三个月之后的,有些意外地说,“我手上的收购案进行的差不多了,本来想结束了再走的。”

“本来是可以,但民裕银行郑总那个老狐狸,你这段时间恐怕搞不定他。”秦明川交握双手,平静地说,“所以你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

“是,我明白。”

两人又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岳青莲起身离开,秦明川这才把一直放在文件上的注意力收了回来,皱着眉头,向后靠在椅背上,计算着时间。

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中间再安排她休半个月年假,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完成了人生职业规划上的一件大事,岳青莲的心情好了很多,步履轻松地回到办公室,啜饮着仔细检查过的确不加小鱼配料的热咖啡,连小几上的碗莲,看着都顺眼了很多。

一道红影蹦蹦跳跳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嗖地一声跳起,大头冲下,空中转体N周半,兴冲冲地奔进了陶盆里,溅起数点水花,围着两朵莲花,摇头摆尾游得很欢。

唔,看它这么欢快的样子,这水啊花啊,应该不会有毒。

@奇@考虑了一下,基于礼貌是不是该给顾景行回个电话?

@书@于是她拿起内线电话接总机:“你好,我风投部岳青莲,请帮我查一下富洋金控顾景行先生的电话,谢谢。”

总机小姐以空前的热情直接给她接通了外线,听着电话那段和缓的音乐等候音,岳青莲还能保持平和的心境,但等到电话那头真的传来顾景行清越的声音时,她又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岳小姐,你好。”

“顾先生,您送的花我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你喜欢就好。”顾景行的声音明朗,和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岳青莲不得不捂住一颗老鹿乱撞的芳心继续客套,“您费心了,送这么别致的东西。”

“我一向喜欢园艺,昨天到一家花店里,正好看见老板新培育的碗莲开花,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顾景行停了一下,又说,“知道这个品种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我对花……没有研究。”

他低沉地笑了,笑声仿佛有魔力,一直穿透到岳青莲的心里,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像一只小手,痒痒地挠着她的耳朵:“我问过老板,这个品种的碗莲叫……”

他有意地做了一个停顿,才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青莲姑娘。”

热热的感觉从岳青莲的耳朵慢慢向脸颊蔓延,她费力地咳了一声,才说得出话:“谢谢。”

“不客气,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好吗?”

“呃,很抱歉,我最近比较忙。”岳青莲的手胡乱地拿了只笔在把玩,“工作原因马上要外派了,手头的事比较多。”

顾景行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工作调动是很正常的事,平常心去对待就好,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句话倒说得蛮中听的,岳青莲嘀咕,笑着说:“是,但真的是很忙,所以,你的晚餐邀请,只能抱歉了。”

“那好吧,我能理解,弗萝拉,希望我能有机会,在你动身之前,和你说一句一路顺风。”

“会的会的,谢谢。”

放下电话,岳青莲拍了拍胸口,心理素质还是不过关啊!修道之人,理应淡泊,无欲无求,哪能看到帅哥什么的就乱了方寸呐!

据岳青莲对琦琦她们八卦俱乐部——PA俱乐部活动的观察,一般午餐时间是最活跃的时候,上司不是赴商务午餐约会就是和几个下属一起边吃边谈工作,女孩子们乐得聚集在一张桌子边,叽叽喳喳交流八卦新闻。

她本来预料今天午餐活动时间,琦琦会成为焦点,做好了看小妮子鬼鬼祟祟跟人传自己的“绯闻”的准备,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走到餐厅的时候,却发现众PA的重心竟然不是琦琦,而是不动声色分散几张桌子呈包围之势困住了坐在角落里的韩骏。

在公司里,韩骏不是仅有的男PA,但却是仅有的“女上司的男PA”,大学毕业之后跟随高彤已经五年之久,可以说是心腹助手,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里,而且他也确实精明强干滴水不漏,蝉联四年公司十佳助理大奖,所以纵然也有一些小小的粉红色流言蜚语,也早已淹没在八卦洪潮当中。

今天,又是犯了什么事?

岳青莲随便挑了两样水果和一碗蔬菜汤,端着坐到离她们并不算近的位置上,竖着耳朵听八卦。

“艾顿!”为首的乃是财务总监的PA温迪,相当泼辣的小妮子,此刻柳眉倒竖,手持一把雪亮汤勺,直逼韩骏:“说!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非常有气势的开头被这句台词一搅合,顿时变了味道,周围的姑娘发出嘘声,她本人不觉气馁下来。

韩骏不慌不忙地嚼着糖醋小排,完全咽下去之后拿起餐巾抹抹嘴,才从容地回答:“温迪,我想我没有这个荣幸吧。”

“嗛!”还是风投部的员工有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的气魄,蜜雪儿立刻施以援手,操起一把雪亮餐叉,对准了韩骏:“是问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成好姐妹!”

韩骏叹口气,木然地看着离自己鼻子只有一公分远的餐叉,无奈地说:“有活动的时候我不参加都会交份子钱,只要不违背原则的事我哪一次没替你们干过……小姐啊,我已经跟组织上汇报过了,我们老大的确在年会上和保监部老大跳过一只舞,但那是因为我们老大喝高了,证据就是她跳完舞之后硬说毕业答辩就在明天,要我送她回学校去拿论文做PPT……现在可以让我吃饭了吧?”

“组织上才不是为了打听迪奥王那点事来找你的呢!”一向务实的薇薇安远程火力支持:“我们就想知道,密斯高最近用的护肤品的牌子!”

韩骏怔了怔:“你们难道想让我去老大面前问这个?!你们自己去问!”

“我们问得出来还要你做啥!”温迪迫不及待地说,“密斯高的手腕我们应付不了,只有靠你出马了,当我们是姐妹的话,你就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或者你悄悄观察一下她用的什么牌子也行。”蜜雪儿帮腔。

韩骏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这个太难了,我一个大男人,去打听用什么护肤品……你们还是另外找人吧。”

薇薇安眯起了眼睛,几乎所有的PA姑娘都有样学样地蔑视着韩骏,后者被她们盯得浑身发毛,在‘被老大认为是娘娘腔’和‘得罪全公司的PA’之间权衡再三,还是苦着脸说:“我觉得我无法胜任这项工作啊。”

“不行也得行。”PA俱乐部的会长,曹向南大BOSS的PA艾玛,在悠然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意面之后,一锤定音,端起餐盘款款走开,完全不给韩骏任何的回绝余地。

岳青莲在一边啃着水果憋笑到肚子疼,自己是不是该催催孟妮可,早点把淘宝店开起来,只要到时候高彤一个口风漏出去,那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吃完午餐之后回办公室,看看午休时间还没结束,打了个电话给高彤。

高彤今天没去餐厅,听声音也不在外面,接到她的电话时候笑声朗朗:“弗萝拉,什么事?”

“哦,格瑞丝,没什么,我只想跟你说一声,我朋友那个灵芝水,她马上准备开网店了,到时候请多多捧场。”

“是吗?成规模制作了?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给好评,地址是?”

“她还没有做好,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等过两天,网址出来了,我再给你。”岳青莲说着笑了起来,“刚才在餐厅,你没看到,PA们围着你家助理,非让他去打探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护肤品不可。”

她本意只不过想暗示高彤一下:首先可以在公司PA里小范围推广,但高彤却意外地沉默了。

岳青莲纳闷地等了一会儿,出声呼唤:“格瑞丝?”

“啊,没什么,我刚接到一封邮件正在点开。”高彤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是嘛?那帮小丫头们,艾顿不会答应了吧?这么尴尬的事,我想他是没胆子来问我的。”

“那我就不知道啰,你的人,你最清楚。”岳青莲笑着打太极推过去这个问题。

“呵呵,我倒要看看小猴子能使出什么招数来。”高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那说定了,弗萝拉,过几天你就把网址给我,我去拍。”

“好!”

挂上电话,高彤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看着挂在一侧衣架上的拎包,里面装着她随身的喷雾小瓶,正是‘灵芝美容换肤水’

她沉思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用一根手指微微拉下百叶窗,明媚的眼睛向外看去,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韩骏格子间的一角,他吃完午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忙碌着,时而移动鼠标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从背影看去,年轻男子的健康身体把银灰色衬衫绷得紧紧的,清爽利落的短发,露出一截蜜色肌肤的后颈,一切都和公司里任何一个男性员工没有什么区别。

高彤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手指一松,百叶窗弹回原地。

她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说是今天才被PA们逼得走投无路,那为什么年会那天晚上,你就翻我的化妆包呢?”

53

53、迷失在城市

胡小凡今天的点儿挺背,星期一本来事情就多,总务科还印错了两盒名片,他送去的时候人家业务员正急等着拿了名片好去赶场子拉保险,看见印错了名字,大发雷霆,他站在原地白挨了一顿教训,回到科室的时候又被支使去修复印机,连午餐都没有吃上。

正摸着肚子感叹好饿,内线电话响了:“胡小凡,外面有人找你。”

怎么会有人找我?这个城市里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

他低声下气向上司请了十分钟的假,大约看在他放弃午休时间抢修复印机的份上,上司脸色虽然很难看但还是点了头,胡小凡一秒钟都不敢浪费地冲出了公司,嫌等电梯太慢,直接跑了下去。

金鑫大厦大门敞亮气派,里外扫了一眼,也没有他认识的人啊。

保安看见他东张西望的,问了一句:“你就是胡小凡?外面有个娃娃找你。”

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胡小凡推开玻璃转门就奔了出去,果然,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黄色羽绒服,牛仔背带裤,撑得圆鼓鼓的像个球,一手拿着一个蛋筒,正在吧嗒吧嗒地舔着,看他出来,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狐狸!”

“仙兽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胡小凡提心吊胆地看了看四周,疾步下了台阶,蹲在小麒麟面前问,“岳姑娘呢?”

“宗主上班去了嘛,都是些俗事。”小麒麟把左手的蛋筒递给他:“哪,请你吃。”

胡小凡无可奈何地接过蛋筒: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在室外吃雪糕,这是什么样的体验啊。

为了避免人围观,他引着小麒麟走到大门一侧的花坛边坐下,再次问:“仙兽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嗯,吾打你手机打不通,就来找你了。”小麒麟在花坛边上坐坐好,小脚晃啊晃的,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不吃哩?你不喜欢吗?”

胡小凡尴尬地笑笑:“谢谢。”

于是他也开始舔着蛋筒,过了一会,小麒麟才腾出嘴说话:“小狐狸,宗主跟吾说,可能吾们要去欧洲了。”

“哦……”

“欧洲是什么地方啊,远吗?宗主说很远。”

“是很远,要坐十个小时的飞机呢。”

“飞机是何物?”

“就是遨游四海的法宝。”

小麒麟认真地想了想,再联系以前自己有过的经验,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是很远了。”

“仙兽大人,你和岳姑娘要去很久吗?”

“唔,似乎也不是太久,宗主说去了之后,哈根达斯就会很便宜,但手机费就会很贵,所以不让吾打电话给你了。”

胡小凡咬了咬嘴唇:“是,岳姑娘说的对。”

“那样吾多无聊啊,小狐狸,你不能跟吾们一起去欧洲吗?”

“这个,仙兽大人,小狐有工作在身,是不能去的。”

小麒麟咔嚓咔嚓咬着蛋筒,锁起小眉头说:“工作,又是俗事,你们为何天天都为俗事操心呐?”

胡小凡不自然地笑了笑:“仙兽大人,四处游历,开阔眼界,也是一件好事,你到了欧洲,就会遇见别的人做朋友的。”

“欧洲也有狐狸吗?”小麒麟问,随即又摇头,“那不一样,别的狐狸又不是你。”

“那……自然是的,小狐天资差劲,禀赋不高,连皮毛都生得斑驳。”胡小凡声音低了下去,“自然……不能和别狐相比的。”

“吾倒不是说这个,容貌美丑,只是皮相,又何须在乎皮毛?”小麒麟转过头来看他,“吾在从前,也认识很多仙童精怪,但宗主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和吾做朋友的,是吧?”

胡小凡脸色发白,急忙摇手:“这话可折杀小狐,仙兽大人是何等身份,怎么能和小狐扯上朋友二字。”

“可是宗主生得如此好看体面,资质又是一等一的好,还是朝歌道友一脉相承,她就和那个笑起来很丑的,胡子拉碴的坏人是朋友哩。”

“那位凡人虽然不是修道一脉,但侠肝义胆,妖魔作祟之时奋不顾身保护岳姑娘,已经很难得了。”

小麒麟点点头,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就是了,小狐狸你也去救宗主了啊,你也很侠肝义胆,奋不顾身,当然可以和吾做朋友的。”

他低头在胸口的哈姆太郎小包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帕扎好的小包袱:“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从山上摘来的,吾问过宗主了,她说可以送给你无妨。”

“这……小狐实在是用不着这些上好的仙草,岂不暴殄天物。”胡小凡呐呐地说,不敢伸手去接。

小麒麟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口气坚定地威胁:“拿着,不然吾就捉你去给宗主炼丹!”

胡小凡脸都绿了,只好伸手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袱,隔着手帕都可以感觉到里面充沛的灵气,他不敢细看,匆忙地揣进了口袋里。

小麒麟这才满意了,跳下花坛边缘,仰头看着他:“小狐狸,你要勤加修炼,不许偷懒!有朝一日,吾要见你修成正果,位列仙班……唔,这个好像不太可能。”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不耐烦地一挥小胖手:“总之你用功就是了!这三年,不要被人捉去炼丹喔!”

胡小凡吸吸鼻子,郑重地说:“仙兽大人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吾走了。”小麒麟迈着小短腿趾高气扬地转身,却不小心差点被松掉的鞋带给绊一跤。

胡小凡蹲□,仔仔细细地帮他系好鞋带,然后不放心地问:“仙兽大人,你认识回去的路吗?不然你等我一会,我拿钱给你打车回去。”

“放肆!吾可是仙兽哩!洪荒巨野都来去自如,怎么会不识得回家的路。”小麒麟打开哈姆太郎小包给他看,“再说,宗主有给吾零花钱。”

看着那几张粉红大钞,胡小凡暗自担心:有钱是没错的,但你知道怎么打车吗?

小麒麟余威犹在,他没敢开口问,站在原地看着小豆丁麒麟一摇一摆地向远处走去。

冬天的夜晚,来得总是很早,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身边行人匆匆,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生计奔忙着。

一直昂首挺胸大步向前的小麒麟终于在又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双手拍打着脸颊:“哎呀……似乎是迷路了。”

宗主修炼未成,住处没有什么灵光罩顶的标识,至于说到黑气,自从那天之后,那栋大楼顶部就再也没有黑气出现了,在他看来,所有的大楼都一样,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要不要打电话给宗主呢?”小麒麟低头考虑着,末了决然地一跺脚,“太丢脸了,不要!”

从他的海拔,目测了一下城市的大小,小麒麟自信满满:“哼,其实也不是怎么大嘛!就不信吾找不到!”

正待举步向前,从他右手边的街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小小的抽泣声,小麒麟转头去看,昏黑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身影,双手盖在头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泣。

小麒麟眯起眼睛,努力地去看,果然没看错,从小身影的帽子底下,隐隐飘出一丝白光。

“呔!”他断喝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儿走了过去,稍微踮起一点脚,努力平视着对方,“汝是何方修道人士?在此停留作甚?”

帽子底下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不停地掉着泪珠,直愣愣地看着他。

小麒麟嗖地向后跳了一步,如临大敌地摆出迎战的姿势:“原来是只狐妖!”

随着对方抬头的动作,他看清了帽子下面露出的两只毛茸茸大耳朵,正害怕得一抖一抖。

“我……我不是狐妖……”说话了才知道对方是个男孩,不大的样子,哭得一抽一抽,“我是青丘涂山氏九尾狐……”

小麒麟围着他转了一圈儿,仔细闻闻:“倒是并无血腥戾气,却是一尾好狐狸,汝来此何干?”

“我……我和奶奶失散了……我……我迷路了……我……我……”小九尾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抽紧了。

小麒麟鄙视地看:“迷路?!汝真给狐狸一脉丢人!”

他看看天色:“城市人心险恶,群妖竟出,汝速速退去,免遭横祸!”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路……”小九尾狐抽抽搭搭地说,“奶奶带我来找一个亲戚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小麒麟皱着眉头:“可有地址?就是所谓门牌号甚么的。”

“有……”小九尾狐眼泪汪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小麒麟接过来正着反着看了半天,末了一拍胸脯:“不要怕,吾带你去!”

“真……真的?”小九尾狐惊喜地看着他,嗫嚅着说,“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

“呔!吾乃仙兽,才不稀罕你的报答呐!”小麒麟骄傲地一抬鼻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嗳,跟上!”

小九尾狐在袖子上蹭蹭眼泪,捂着头站了起来,从外形看不过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薄呢短夹克,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和街上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皱着眉看了他半天,小麒麟才发现还是有一点地方不同的:“你捂着头作甚,放下来,吾的手给你牵。”

小九尾狐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手……手不能放下来……手——手要捂耳朵……”

“啐!真乃麻烦!”小麒麟想了半天,解下自己裤子的一条背带,在他腰带上拴了个结,防止这个爱哭的小九尾狐再跟自己走丢,然后就拉扯着一路勇往直前。

街上行人很多,不少人看着这一对奇怪的组合都驻足一观,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在游戏,小麒麟不管不顾,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走了三条街,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小九尾狐胆战心惊地抬头看着大楼上的字,他显然是认得的:“中国银行?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吾当然知道!” 小麒麟拖着他跌跌撞撞地上了台阶,走到气派的大门一侧,那里一边有一尊高达两三米的石像,威严地蹲在石头底座上,目视前方。

“这是……狮子?”小九尾狐抬头看着石像的脸,不确定地问。

“寡闻。”小麒麟白了他一眼,蹬着小胖腿往底座上爬,小九尾狐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也下意识地帮了他一把。

小麒麟勾着底座,小肉手拍打着石像的前爪,奶声奶气地喊:“貔貅!貔貅!”

他喊的声音很大,小九尾狐吓得张皇四顾,幸亏办公大楼都已经下班了,周围没有人经过,远远有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孩子在玩耍吧。

“呼”地一声,从石像上空飘起一团金黄色的烟雾,在空中凝聚了半天,探出一个超大的兽头,逼视着面前胆敢骚扰自己的两个小不点,瓮声瓮气地问:“来者何人?”

“吾乃朝歌山青莲宗的小麒麟,特来问路。”小麒麟掏出纸条,展开给它看。

硕大的兽头凑过来,用一只比篮球还要大的眼睛看了半天:“然,此处倒不甚远,汝可会换乘公车?”

小麒麟回头看看小九尾狐,后者老老实实地摇头。

“他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去,耳朵露出来了。”小麒麟给自己找着理由。

“那地铁等物此刻更是高峰时期,亦不能乘坐,汝等可自此向南前行,千余步之后,可见一十字路口,曰白河路,曰文华路,再向东,沿文华路前行五百余步,可见又一十字路口,曰解放路,再沿解放路向北行不数步,可见一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