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剩女修真记》》 · 林果果 · 2026-07-26
《剩女修真记》
作者:林果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楔子
2009年十一月一日,岳青莲三十周岁生日。
虽然连专家都说剩女已经成为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而绝非洪水猛兽,但就算在这个现代化大都市里,超过三十岁未嫁的女性还是会引来众人侧目。
她身家清白,能力出众,聪敏过人,容貌秀丽,每天清早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大厦的时候,在电梯的镜子里看到的永远是一个完美的OL形象,一切无可挑剔。
可就因为她年近三十还没有谈婚论嫁,就生生地为公司上下多事的八婆们提供了无数八卦素材。
“你呀,你就是太要强。”一毕业就结婚嫁人当贤妻良母,现在每天主要任务就是接送孩子上下学兼每周三次芭蕾兴趣班的同宿舍老三姚如欣每每痛心疾首地说,“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是不完美的!青莲,你是女人,你拖不过三十岁的!”
对此言论,岳青莲总是嗯嗯哼哼,不在意地敷衍过去,三十岁又怎样?难不成三十岁找不到男人结婚就会死?她腹诽。
话虽如此说,但真到了这一天,看着办公桌上红红绿绿略显俗气的礼仪花束——公司福利,每个过生日的女职员都会得到公关部安排的一束鲜花,她的鼻子忽然作痒起来,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招呼PA琦琦来把花拿走。
真碍眼!
手机打开,短信跳出来,客套的‘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只有闺蜜徐丹宁发来的分外触目惊心‘今晚必胜客见,恭喜你即将脱离‘必剩客’的境界,明年今日跨入‘斗战剩佛’的层次。’
岳青莲虽然不很明白,但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立刻回了一条:
‘妹子……你只比我小三个月。’
斗战胜佛,那不是孙悟空吗?难道是笑话我瘦得象个猴?她随手拉开抽屉,打开化妆镜看了一眼。
唔,最近因为那件头痛的投资案,好像是憔悴了一点,眼角居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鱼尾纹,真是触目惊心。好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也许过几天该休个短假,父母在老家的坟墓已经两年没拜祭过了,过年前回去一次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手机又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放回化妆镜的时候匆忙了一点,手指被不知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咝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是徐丹宁发过来的‘姐姐,虽然我是受过文明教育的现代职业女性,但如果有人搞错了29岁和30岁之间的区别,我照样会跟她拼命,不说了,晚上请你吃饭。’
岳青莲很想回她一个‘你就这么确定我没男人约?抱歉哦,姐姐我今天桃花运来了。’,但是又一想这种无聊的斗嘴发生在两个三十岁的女人之间,实在浪费时间。
哦,对,徐丹宁说了,她只有二十九。
手指上的刺疼让她皱起了眉头,读短信的这会儿工夫,白皙的指尖已经积聚起一滴饱满殷红的鲜血,正颤巍巍地经受着地心引力向下坠落,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拿到纸巾的时候,就悄然滴了下去。
“呀。”岳青莲懊恼地扯过纸巾,一把按住,那滴血珠好死不死正滴在她放在抽屉里的一方私章上,小小白玉印只有半个尾指大,水润透剔,还是她十八岁的时候父亲送的号称‘传家之宝’,顶端雕着一只刀法朴拙的不知名动物,昂头甩尾,现在她的这滴血就滴在昂起的兽头上,迅速地染红了大半个身体。
正心疼地想拿起印章来擦擦,琦琦探头进来:“主管,老大紧急呼叫,会议。”
话说她们老大,风险投资部部长秦明川,乃是公司里除了曹BOSS之外说一不二的铁面狠角色,就算是岳青莲,听到紧急二字也不敢丝毫怠慢,推上抽屉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冲了出去,琦琦抱着笔记本紧紧跟在后面汇入走廊上的小队人马中,虽然只有十几人,但人人面色严肃,一往无前的气势堪比大军团冲锋陷阵。
此刻,岳青莲满脑子都是数字和货币单位,至于印章上落了一滴血这样的小事,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从没有关严的抽屉缝里,隐隐地透出一道红光,闪烁着,由弱到强,然后又逐渐减弱……
2、生日晚餐和突如其来的访客
“今年的天气还真是反常啊。”吃中饭的时候,琦琦感叹了一声,望着窗外。
三个小时,开个会的时间而已,当精英们从数字报表中回到现实世界中之后,惊讶地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由一早的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转成了阴雨连绵,天空变成了铅灰色,街对面的中银大厦玻璃外墙被水洗得闪闪发光。
“下雨嘛,有什么可反常的,又不是下雪。”岳青莲如往常一样捧着一盘不加色拉酱的水果沙拉当午餐,没办法,现在已经过了那种猛吃一顿运动个几天就能回复身材的年龄了,唉,岁月不饶人啊。
半小时后,午餐结束,琦琦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岳青莲,敬仰地说:“Manager,您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吧?”
窗外,赫然已经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沫子,公司一干年轻职员围着窗户大呼小叫,有的已经飞奔取来了照相机,喀嚓喀嚓地拍着今年第一场雪。
“什么乌鸦嘴,我可是无神论者,下雪也不奇怪,十一月了,该下雪了。”岳青莲心不在焉地说。
在城市里生活的白领,尤其象她这样,出门是车,进门是中央空调,对四季的变化真没有多少深刻的认识,说完之后自己还想了一下:十一月下雪,是没有什么问题吧……又不是窦娥六月飞霜。
雪沫在午后三点的时候变成了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地面上,从十八层楼望下去,附近的屋顶都被染得一片雪白,马路上的车流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爬行着,岳青莲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整个城市就象一个巨型生物,而人类不过是这个生物里的细胞……哦,也许交通工具就是细胞壁?
她猛地按住了额头,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胡思乱想这些四六不着的东西,难道真是到了三十岁,心境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这也太神奇了吧?
深呼吸了两下,彻底抛开私心杂念,岳青莲又回复到那个精明干练的项目组主管经理,坐回办公桌前,埋头工作的时候模模糊糊地一闪念:咦,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
想了三秒钟,想不起来,于是干脆不再想。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没有发现,今早被她的血弄脏的白玉印现在却干干净净,一如从前的润洁光滑,透着晶莹的白色光晕,淡到肉眼几乎无法觉察……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切都开始悄然变化。
晚餐地点当然不会在那个被岳青莲唾弃的‘必剩客’,徐丹宁身为闺蜜,也没可能在生日这天触她的霉头,最后敲定了去Ferguson Lane吃法国菜。
刚下过雪的道路湿滑无比,车流拥堵,岳青莲开车开得小心翼翼,到了相熟的那家餐厅的时候,徐丹宁已经等待多时了,面前还放着一瓶红酒。
“哎呀,这样让你破费,我会不好意思的。”岳青莲眉开眼笑地说。
侍者拉开椅子请她坐下,礼貌地送上菜单。
徐丹宁懒懒地往椅子上一靠:“切,我哪会这么大方请你喝红酒,刚才有个不认识的老外非要请客。唉,搭讪什么的,最讨厌了。”
“少口是心非。”岳青莲嗤之以鼻,根本不看菜单,直接望向一边用花俏的圆体字写在小黑板上的当日主厨推荐,“心里都乐开了花吧?自信心爆棚了吧?”
“喂,别说得象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好吗?”徐丹宁鼻尖一翘,“当年我在法国的时候,单身出去吃饭喝酒从来没自己付过帐,到处都有男人抢着上前,一瓶红酒,太小意思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怎么不说你十六岁的时候,腰围才只有一尺九哩。”
“我现在腰围也不过一尺九而已!喂,寿星,嘴巴这么恶毒是会嫁不出去的喔。”徐丹宁半真半假地说,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哪,礼物,特地从香港带给你的。”
“你再提一个嫁字我就剥了你的皮……唷,香奈儿经典款珍珠耳环!”岳青莲拆开,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到底是闺蜜,你最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说完她已经动手把耳朵上的钻石耳钉摘下来,换上新收到的礼物,两粒圆润的珍珠在白皙的脸庞边轻轻摇动,配着上面银质雕花镶水钻的传统香奈儿双C图案,衬得她笑靥如花,典雅秀丽。
“别太感动了,有折扣我才买的,我本来想买今秋最新款的翡翠系列,可是感觉不太衬你的OL气质。”
“瞎说,我最有古典气质了。”岳青莲反驳。
“拜托,姐姐,你除了名字比较古典,还有哪一点古典……好了好了,点菜吧,今天寿星最大……有没有胆子试试这里的生牛肉?听说大补喔。”徐丹宁挤眉弄眼地说。
“采阴补阳——啊不,采阳补阴啊?有什么不敢的。”岳青莲豪气地说,“别说生牛肉了,生蚝我也照吞不误!”
“想得美,你晓得进口澳洲生蚝要好多钱哇?等我哪天傍上大款再说吧。”
“年年都听你说傍大款,从你工作的地方往楼下扔张纸巾,就能砸到八个房地产老板十个包工头,也没见你傍一个半个的……餐前包,不要黄油。”
“现在大款十个有九个都结婚成家,我可没兴趣当小三……别点主厨色拉,还不如我做的呢。”
“那还剩下一个呢?……我要个烤蛋白,生日嘛,生日我最大。”
“笨呐,剩下一个肯定是GAY……我要个巧克力慕司。”
“哇塞,你这个月不打算吃晚饭了?敢点巧克力慕司。”
“今天你做寿,我舍命陪君子了。”
“好!那我也要一份。”
欢欢乐乐地吃完晚餐,中间岳青莲接了三个电话数条短信,徐丹宁取笑她:“业务相当繁忙嘛,小姐?”岳青莲头都不抬地说,“所以我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你约会,是不是感动极了?”
“呸呸呸,是我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你约会好不好?不然你今晚还不知道在哪儿吃相亲饭呢,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能比对着我有胃口?他见了你吞生牛肉的样子会不会晕过去?”
岳青莲收起手机,笑眯眯地说:“我早就在公司里放出风声,说我留学的时候有一段刻骨铭心但没有结局的感情,因为陷得太深难以自拔所以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现在她们关注的已经是我那段感情到底如何狗血,男主是白血病还是车祸了。”
“不是吧,姐姐,你在那一年要下五个月大雪的国家,出名难毕业无底洞进去就出不来的学校,在和教授论文大自然搏斗的同时,还有力气谈恋爱呢?”
“唔。”岳青莲侧头沉思,过了一会,严肃地说:“可是,男人比电热毯好啊。”
“拉倒吧,人人都告诉我,电热毯比男人可靠。”
结帐之后两人走出餐厅小楼,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被冷空气一激,喝下去的酒泛上脸来,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微醺的感觉。
“你还能开车吗?打车回家吧。”徐丹宁建议,“或者在附近找个店喝杯咖啡,等酒醒了再走。”
“半瓶红酒,不至于。”岳青莲摇头拒绝,“不然明天还得跑到这里来拿车,多麻烦。”
“嗳,我觉得,作为一个良好市民,不能因为怕麻烦就给自己还有别人制造交通危险……还说半瓶红酒,我怎么觉得我已经醉了?”徐丹宁揉揉眼,疑惑地看着道路上站在岳青莲车边的一个人影。
“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半瓶红酒都能让你醉倒——”岳青莲的话嘎然而止,目瞪口呆地和徐丹宁看向一个方向。
大概足足过了一分钟,徐丹宁才把眼睛转了回来,落回岳青莲脸上,嘴里喃喃地说:“我是出现幻觉了吧?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到了两个你?”
岳青莲没回答她,事实上她也没法回答:眼前离她不到五米远,站在隔离墩旁边的那个人是如此熟悉:黑发盘成低髻,白皙秀丽的脸庞,咖啡色薄呢外套,山茶花图案真丝围巾,白色小尖领衬衫,米色西裤……除了耳朵上是一对碎钻耳钉,这分明就是自己!照镜子都没有这么逼真过!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摸摸自己刚换上的珍珠耳环,徐丹宁也发现了,好像给自己壮胆一样开口确定:“对,你才是岳青莲!刚才和我一起吃饭,我还送了你一对耳环,就是你现在戴的这副……那她是谁?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其实是双胞胎?!”
“我也不知道。”岳青莲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个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我确定自己没喝醉,至于幻觉什么的根本不可能,这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就跟海市蜃楼一样,通过光线的折射或者什么的……”
“你以为我是物理白痴吗?!”徐丹宁冒火地嚷了一句,这声音惊动了一直站在那里的‘另一个岳青莲’,她抬起眼睛,看了过来。
在眼神接触的一霎那,岳青莲脑子一昏,好像成千上万的图像碎片通过这一眼犹如雪崩一般涌进了自己的大脑,万花筒一般灿烂喧闹,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疼,她无力抵抗,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只能咬牙承受。
所幸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几秒钟,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面对着自己的是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眸,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是一个会让人感到不安全的距离!
这次换徐丹宁呆呆地站着,不动,不说话,眼珠也不转一下,仿佛成了一尊塑像。
“丹宁!”岳青莲又惊又怒地叫她,试图伸手去推她好让她清醒,却被陌生的自己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拦住,仅仅是一根手指碰到自己,她忽然也不能动弹分毫了。
“她没事,只是我不想让她听见下面我说的话。”陌生的‘另一个自己’轻启朱唇开口了,声音也和自己毫无分别:“岳青莲,我知道我要说的你可能不太相信,但这都是真的,我叫岳朝歌,是你的祖姑奶奶。”
“X!我是你大爷!”岳青莲冲口而出。
3、不得不修真
岳青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在三十岁之前。
三十岁生日这天的晚上,她遇见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也一模一样的人,然后这个人很肯定地告诉她自己是岳家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位祖先,姓岳名朝歌,因为机缘巧合,踏入修真之途,飞升之前,尘缘未了,把自己的一个法宝当作信物留给岳家,但时间太长了,后人只当这是一个祖传之物并不晓得其中奥妙,两三千年下来,这件法宝就落在岳青莲的手上,今天她滴了血在法宝上面,激发了法宝本身的灵血契界,里面残存的一缕岳朝歌的神识就出来找到了这位‘有缘子孙’。
你信吗?
反正岳青莲不信。
这一定有一个科学的解释,是的,尽管她暂时想不出来。
就算面前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也一模一样的岳朝歌——哦,她解释说是因为存在法宝里面的只是一缕神识,没有形体,所以就借着岳青莲的一滴血幻化成了她的样子出现。
就算这样,岳青莲还是不信。
就算岳朝歌没用钥匙,一弹指就使车门自动开启,她还是不信。
就算她说得兴起,一招手,明明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枚小小白玉印就突然出现在她手心里,岳青莲还是不信。
“你可能来自未来,或者是平行空间,这个我懂,时光倒流嘛。”岳青莲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严肃而谨慎地推断着,“这些都在我的接受范畴之内,但是修真,法宝……对不起,我理解不了。”
岳朝歌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以为就算是传说,这也应该是尽人皆知的。”
“对于我来说,尽人皆知的是欧洲原子能中心一直在进行粒子对撞以期能复原宇宙大爆炸之后的情景,这使时光机器成为可能,从未来回到现在也不是幻想。但我不知道什么修真,什么神仙。”
岳青莲说着激动了起来,挥舞着手:“好吧!我知道!电视上有演嘛!但是我不信,那只是后人牵强附会,所谓的炼丹也只是和西方炼金术一样,除了制造一些奇怪的化合物或者混合物之外,根本不能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更不用说做神仙,你说,连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可以做到,这怎么可能!”
岳朝歌同情地看着她:“痴儿,你见识太浅。”
在谈判中要冷静,要理智,要有良好的自控能力……岳青莲提醒着自己,连连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很干脆地摊开手:“OK,我们可以暂时抛开这个问题,转到下一步,你突然出现,并且变成我的样子,是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我飞升之前就有道友提醒,尘缘未了,恐有后劫。想起来,也许是我一直放不下血缘亲情,道心不纯,所以直到现在修练仍无进展,不能达到踏破虚空的境地,如今你的出现正好给了我一个度劫的时机,只有让我最后一点执念得以实现,才能在修行上另有突破。”
不是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吗?为什么这个自称修道人的还这么牵牵扯扯,留好大一个麻烦,咦,不对,岳青莲猛然醒觉自己这么想岂不是跟着对方的思路走,相信对方是什么什么‘修真’了?
她咳嗽一声,坐直身体,干脆地问:“那你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如果是说要化缘或者向自己推销什么修真秘籍之类的,就一脚踢她下车,然后打110报警!这年头的骗子越来越高级了。
“我要你继承我的修真心诀,开宗建派。”岳朝歌手心里托着那枚小小白玉印,“这枚印章里封着我遗留下的洞府,你练就第一重心诀就可以打开,随着道行的提高,里面的禁制也将一一破解,到时候……”
岳青莲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另一个自己用只有在接下一个新项目时才有的执着热烈的神情说着四六不着的昏话真让她忍无可忍:“祖宗,你不会不知道,传播邪教是犯法的吧?”
岳朝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修炼的乃是名门正宗心法,岂是那种迷惑无知妇孺借以敛财的一贯道五斗米之流能相比的,再说,世间凡人也不是都有慧根可以修炼,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神仙,此前我在这个城市上空扫视了一遍,大多灵窍未开,偶有几个也都是蒙昧混浊,你将来收徒可要分清优劣,别自毁名声。”
“停!停!咱们打个商量吧。”岳青莲举手投降,“我不管你是名门正宗,是蜀山还是仙剑,总之这事我是不想掺和的,你何必要找什么人来继承啦又是开宗啦,这些事你自己去做不就好了吗?我是很介意你顶着和我一样的脸去招摇撞骗,不过好在现在是法制社会,只要我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也不能抓我去顶罪。”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岳朝歌手心里托着的白玉印:“那个虽然是我祖传的,但我现在也没结婚,估计传不下去了,你要就拿走吧。”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既然给了岳家,自然是你的,我为什么要拿回来。”岳朝歌说着,把白玉印递给她:“对了,岳家,还有什么人吗?”
在她手心里把玩了半天的白玉印落到岳青莲手中的时候,却没有带着人的体温,而依旧清凉沁骨,和之前不同的事,似乎多了一股……活力?岳青莲不能解释自己的这种感受,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个印章,而是一个活物,虽然没有心跳呼吸,但她就知道那是活的,带着明显可觉的勃勃生机。
“我父母六年前过世了,爷爷奶奶是战乱时候离开老家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亲戚。”岳青莲不禁有点后悔,如果爷爷没有离乡背井,现在象传统的中国大家庭一样,有好大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村一个乡的人都姓岳,那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挑中自己了?
“哦。”岳朝歌伸出手掐指一算,沉吟了一下,“你的先天灵质万中无一,我本来以为岳家后代中还能挑选几人和你一起修道,现在就太可惜了。”
“这一点我是一定要跟你说清楚的,不管你怎么说,我不打算修什么真。”岳青莲强调地说。
岳朝歌愕然:“修真可以得成大道,窥破生死,天地无拘,有什么不好?”
“这种事情就跟学外语一样,都要从小孩子开始才好吧?你看我都三十了,怎么可能再去修什么真,不然我给你看身份证,今天就是我三十岁生日。”
“得道不在老幼,你难道不知姜子牙?”
“姜子牙我当然知道,可是……姜子牙!?是不是那个七八十岁才下山钓鱼的老大爷?”岳青莲差点嚎叫起来:“我今年才三十岁!你要我把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修道上,直到八十岁?”
“年龄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岳朝歌不以为然地说,“凡人能活百岁,你轻易能活五百岁,区区五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五十年。”岳青莲声音放慢了,伸手摸摸自己新戴上的耳环,“这幅耳环都成古董了……”
她忽然勃然大怒,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不想打击你,你眼光有误,选人选错了!我对什么修真啊大道啊一点都不感兴趣,对于长生不老同样没兴趣,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平平凡凡,爱慕虚荣,贪图享受的女人,你说什么活得长啊,身体好啊,那对我没用,我喜欢的是美食,漂亮的衣服,珠宝,年终发四个月的奖金,更大一点的房子,升职加薪,开上宝马车新款……这些修真能给我吗?不能!修真只会要求一个人淡泊名利,吃素,摈弃身外之物,早上敲钟晚上念经,这种日子我过一天都会发疯的,更别说过五百年!”
“谁跟你说修真就是淡泊名利,吃素,摈弃身外之物,敲钟念经……了?”岳朝歌惊讶地看着她,“修真有成,得享四时之气,御清风,瞬间千里,名山大川,钟毓灵秀,遨游天地,凡人的生活怎么能相比。”
“那就是说可以省下飞机票钱了?”岳青莲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又更加坚定地摇头:“我才不要呢!我坐飞机也有公司给报销!”
说完,她又思索着看了一眼岳朝歌:“如果我拒绝,你会采取什么行动?”
“我身已在异界,留在此处的不过是一缕神识,这个身体是从你的滴血幻化而来,也保持不过四个对时。”岳朝歌诚恳地说,“好在我还可以附在先天五行之物上,继续劝说。”
“什么叫先天五行之物?”
“就是金木水火土,及其衍生。”
“哦……”岳青莲想了一想,忽然脸色大变:“难道说我明天早上在办公室喝杯咖啡,你都能从咖啡杯里冒出来?!”
岳朝歌一笑,那狡黠的笑容也是岳青莲再熟悉不过的,自己每每要策划什么时候的笑:“此曰水镜,入门法诀而已,轻而易举。”
“嗷!”
4
4、初窥门径
十一月二日,岳青莲请了进公司六年以来第一个病假。
当然其实她没有生病,而是穿着睡衣光着脚坐在自己的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称是不知多少年前修真飞升的——祖姑奶奶岳朝歌。
真是个活祖宗啊,她在心里哀叹,全勤奖啊,她拿了整整五年的全勤奖啊……今年算泡汤了。
“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岳朝歌和蔼地问。
岳青莲非常想说没记住,但是身为金融从业者,她虽然不能象本部门老大那样可以对三年之内的报表如数家珍,但是记住那几百字的简单口诀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我传给你的只是入门第一层的心诀,本门心法不比其他,你只要多加用功修习,到了该突破之时,自然会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同时,因为悟道不同,由此衍生而出的修行法则也不相同。Qī.shū.ωǎng.你将来传授弟子,不可不知。”
“是是是,我明白了,将来一定把祖师您的画像挂起来,让弟子们一天一炷香,晨昏三定省。您在异界也必然感受到弟子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岳朝歌不悦地摇头:“这种世俗的勾当就少用些心,我说过,你先天灵质是万中无一,将来收弟子也要带眼识人。”
妈呀,你祸害了我,还想让我去祸害其他人吗?岳青莲暗暗发誓,等这尊神走了之后,就算也许她会按口诀修炼什么气,什么丹,但收徒弟……啊呸,她还真想被抓起来判一个宣传迷信思想啊?
万一她过上二十年又回来,就说没收到徒弟。
“这枚玉印乃是我当年一件得意的法宝,威力仅在本命宝莲之下,我离开之时,将长居的洞府和一些零碎之物都封印在里面,现在正好归你所有。但所能开启的部分和你的修行相关,你突破第一层之时,才能进入更多的部分,现在你试着用神识探入。”
岳青莲麻木地看着她:“什么叫神识?”
“就是意识,你不要多想,就看着它,然后想着自己的意识能进入其中。”岳朝歌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
带着一脸不相信的神气,岳青莲随意地看了那枚悬浮在空中,正散发着淡淡白色光晕的印章一眼,人的意识怎么可能进入嘛……
‘嗖’地一声,她眼前一亮,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公寓的床上,而是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看起来象是一个山洞,四周是光滑的青石,没有出口,没有窗户,却也没有憋闷的感觉,似乎空气还是流通的,地下丢着一个蒲团,是用金黄色的草杆编的,初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也许坐上去能催眠?
洞的角落里有一弯异常的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盛满了透明清澈的水,看起来大约有三百毫升那么多,无风自动,碗口大的水面漾起轻微的粼纹。
岳青莲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尝,甘甜清凉,比她喝过的任何矿泉水都要爽口。
不!等等,明明只是她的意识进入了这个空间,为什么她居然还能蘸到这里面的水,还能尝到味道?
一惊之下,她眼前一黑,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岳朝歌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过几次了,要全神贯注。”
这种违背常理加世界观的事,说过一次哪记得住啊。岳青莲翻了个白眼,重新凝聚心神,再次进入了那个小空间,这次她逗留的时间比较长,还在蒲团上试着坐了坐,不得不说,也许真的是有所谓的仙家灵气什么的,她一坐上去,刚刚熟记的口诀就在心里自然浮现,眼睛半开半闭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当然不是解剖的那种,而是很奇怪的,红红黑黑的人形,还有白色的经络在浮动,一缕金色的气息从顶门开始,一路顺畅地沿着经络飞奔,在全身打了个转儿,然后猛地一头扎进腹部大约丹田的位置,化成一个芝麻大的金色光点,停止下来,还像活物一样,缓慢地呼吸,一涨一缩的。
她再次回到现实世界里的时候,看了一眼钟,岳朝歌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告诉她:“在仙府之中的时间比尘世要过得慢,仙府一年,尘世一月,正合修行之用。”
“说反了吧,不都是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
“以讹传讹。”
岳青莲怀疑地看着她,后者惋惜的神情不象是假装的:“原来真的跟过去不一样了。”
“对对对,的确跟过去不一样了,祖奶奶,你看,在现在这个社会里,根本没人会对修真啊什么的感兴趣,你要我做的实在是有点勉强。”
岳朝歌反而笑了起来:“没有半点执着坚韧之心,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更勿论修仙。”
这点岳青莲倒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自认是个非常执着坚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三十岁之前就坐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但是,修真这么虚无缥缈的事……
“对了,我当年尚有一只护山神兽封印在洞府中,你现在法力粗浅,正该放他出来,助你一起开宗建派。”
“别!”岳青莲失控地尖叫起来,她留学的时候有个爱看动物惊悚片的合租同学,现在一提到什么神兽,她本能地就想起哥斯拉,恐龙,大怪兽,金刚之类的东西,要是给她放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往城市中间一站,别说护山了,她恐怕后半生都得以危害公众安全罪在监狱里度过。
“为何不要?这可是我费尽心血才降伏的一只上古神兽,只不过不久之后我就飞升而去,没有他用武之地,现在有他陪在你身边岂不是正有用处?”岳朝歌手指一弹,在岳青莲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止动作的时候,从小小白玉印上突然漾起一圈强光,瞬间暴涨,岳青莲本能地闭上眼睛,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她的爱屋!她的还欠银行五十万房贷的宝贝小公寓啊~~~这下完了!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震天咆哮,也没有感到地动山摇房屋倒塌,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然后是另一只。
地上站着一只……小黄狗?
揉了揉眼睛,地上的确站着一只小黄狗,大头,肥圆,皮毛流光水滑,拧成一个一个细小的螺旋纹儿,正矜持地翘着小尾巴,拿鼻子在岳朝歌裤脚上闻来闻去,然后又疑惑地调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岳青莲。
“这……这是啥?”岳青莲颤抖地伸手指着问。
岳朝歌弯腰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此子乃是我收的上古神兽,麒麟。”
“麒麟怎么会这么小?”
“他尚在年幼,长长就大了。”
“麒麟怎么没有角?”
“他尚在年幼,长长就有了。”
“麒麟身上不是有铜钱的鳞片吗?”
“他尚在年幼,长长就硬了。”
“他既然这么年幼你给我干啥?是他护我还是我护他?再说办狗证要好多钱的你晓得伐?!”
小黄狗不满地哼哧了一声,大模大样地转过身,一下跳到了床上,呲出一口小白牙:“吾乃神兽麒麟,才不是狗!”
岳青莲挥手做驱赶状:“下去下去!我才换的床单!他会说话……会说话狗也不能上床!”
“放肆!吾不是狗!”依旧是小男孩嫩声嫩气的声音,但从一只狗嘴里发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诡异。
岳青莲想自己受的刺激太大了,是不是干脆昏过去还好一点?
“其余事物我不再交待,若是你勤加修炼,定会自己领悟,若实在无缘,也不必强求,对了,本门灵力乃从浑沌未开时天地间三十六样至宝之一青莲子而来,你叫岳青莲,正合本门修炼心法,也也算是天意注定,不可再生退意。”
“我叫岳青莲是因为我爸爸曾经是个文学男青年,特别迷恋李白。”岳青莲有气无力地辩解说,虽然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指望能让岳朝歌相信什么,来摆脱自己半是荒谬半是无望的修真前途了。
岳朝歌没说话,站到窗前,静静凝视着日光普照的城市,岳青莲买房子的时候选的顶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附近的街景一览无余。
小黄狗还在和岳青莲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忽然听见岳朝歌叹了一口气:“时间到了。”
“你要走了吗?”岳青莲敏感地抬头,口气不是不欢乐的,这个不速之客到目前为止已经给她平静如水的生活惹了不少麻烦,何况看着一张和自己照镜子一样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无论如何都不是好感受,她又不自恋!
“不是走,是消失,我的灵力只能维持到现在了。”岳朝歌转过脸来看着她,目光中尽是怜悯与无奈:“这个世界并不如你所想,仅这几个对时,我也看出四处戾气弥漫,还有妖气纵横,你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殊为不易。”
这句话正好说到岳青莲的心坎上,差点鼻子都酸了,谁容易啊,她一个区区小海龟,上无父母庇荫,下无三亲六戚,那点遗产都在处理父母的后事中用得差不多了,跟她一样文凭的海龟街上一抓一大把,从进公司开始埋头苦干几年下来都不知周末为何物,更别说准时下班是什么概念,到现在她独坐一间办公室神采飞扬挥斥方遒,其中多少甘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岳朝歌深深地凝望着她,阳光从南向的玻璃窗外直直地射进来,照得她全身笼罩在金黄的光环中,就象看CG特效一样,整个身体慢慢地从边缘开始模糊,一点一点,象颜色在水里氲开,渐渐消失不见。
岳青莲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看着。
就在即将消失的一瞬间,岳朝歌开口了:“你父母……”
只有三个字,然后一片金色光粒四散而逸,沙子一般散落在地板上,转眼消失。
小黄狗从床上跳下去,颠颠地奔到金沙消失的地方,凑过去闻了闻,还用爪子扒了扒,结果一无所获,它不甘心地回头问:“朝歌道友去哪里了?”
岳青莲朝它瞪眼:“这是神仙的事,我哪里知道。”
“哼,真是无用。”小黄狗大摇大摆地走回床前,“汝且安心修炼,本神兽会保护你的。”
“还安心修炼!你晓得做一个现代职业女性,时间代表着什么?时间代表着好多马内!”岳青莲唠叨着伸手抓起被迫关掉的手机,刚开机不到三分钟,短信就噼里啪啦地进来,还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徐丹宁。
惦记着昨晚岳朝歌一挥手就凭空消失不见的徐丹宁现在是不是跑到另一个时空当上贵妃娘娘了,岳青莲心惊胆颤地拨通了她的电话:“喂,丹宁?你还好吧?”
徐丹宁那头似乎是在忙,还听得见她的咆哮:“这份资料你下午三点之前不给我总结好就给我回人事那领一个月薪水走路吧!这是谁的图?!透视线都歪了,你闭着眼睛画的吗?”然后就是不耐烦的声音:“当然好,半瓶红酒而已,早上你怎么没回我短信,真醉啦?”
“啊,是有点……可能喝酒之后受了寒,有点头痛,我担心你所以来问一声……你昨晚怎么回去的?”
“你傻啦?打车啊,你自己都打车走的还能送我吗?喂,到底什么事,没事我挂了,忙。”
“没事没事,你忙吧。”岳青莲立刻挂上电话,徐丹宁也是聪明人,自己要再唧唧歪歪下去她立刻就会起疑心的,到时候万一岳朝歌的记忆清洗手段不怎么高明漏了一点半点的,自己怎么跟她解释这荒谬的一切。
伸手从空中抓下那枚仍然静静悬浮的白玉印,抽屉里翻出根红绳拴好挂在胸前,长叹了一声:“悲剧啊!为啥偏偏就是我呢?”
这个时候,小黄狗已经把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单身公寓给视察了一遍,摇着尾巴走回来,不客气地指责:“俗物太多,全然不是修行人的做派,汝怎么连个蒲团都没有?”
“哦,对了,还得先带你去打疫苗,办狗证。”岳青莲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与其等到带出去的时候被打狗队拦住,还不如现在去办一个。
“大胆!吾不是狗!”小黄狗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转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就算你是宗主也不能信口开河。”
“我算那门子宗主哦?我当主管当得好好的,才没兴趣跳槽,我说,你既然会说话,那一定是具有人类的智商,那我跟你正式沟通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是动物,而动物在城市里活动是要有身份证的,不然就会发生一系列很可怕的事给我添很多麻烦,刚才那位大姐姐不是说了吗,你以后要保护我,那么你既然要跟随我在城市里行动,就必须有一个身份证明,而你的身份特殊,这世界上是不给麒麟发证的,所以你只能去办一个狗证,明白了吗?”
岳青莲的口齿伶俐不是自吹的,小黄狗的眼睛闪了两下,似乎不那么抗拒了,看到它的反应,岳青莲放下了心,推开浴室的门进去洗漱化妆准备出门:“不要那么紧张,就拍张照,顺便带你出去跑一圈认认地方,我每天要上班没时间遛你,你认得家的话就可以自己出去玩了。如果是神兽的话这点智商总该有吧……”
她用了五分钟时间把自己洗漱干净,又用了五分钟时间化了一个简单的淡妆,顺便惊讶了一下昨天看到的眼角那条小皱纹已经消失不见,心情顿时大好,吹着口哨走出门来:“来,我换完衣服我们就能出去了……”
小黄狗不见了,地板上坐着一个两三岁大,粉嘟嘟,嫩生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都能让人萌得尖叫着扑上去的小娃娃,只是这小可爱娃娃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象极了刚才对她龇牙的小黄狗。
红菱角一般的小嘴里,声音倒是熟悉的:“那变成人就没有问题了吧?”
“你……你是小麒麟……”
“正是吾!”
从昨晚到现在积聚的所有惊慌,恐惧,愤怒,不甘……等等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爆发了,岳青莲几乎是捏紧拳头嚎叫了起来:“吾你妹!你晓得私生子办个户口有多难哇~~~~~”
5
5、麒麟闹翻天
无论家里忽然多了一条狗还是多了一个人,要买的东西都是很多的,岳青莲黑着脸出门直奔超市,童装买几套,牛奶买几盒,新鲜水果也要来点,自己可以大把吞维生素,三岁孩子恐怕不行,就在她最终伸手去拿拼图游戏的时候,禁不住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抽了一下自己:那是个所谓的神兽麒麟!他用得着玩这个吗?
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一路上从保安到门卫包括出来散步的主妇们都投以惊奇的目光,纷纷招呼她:“岳小姐没得上班啊?”“岳小姐今天这么有空?”“岳小姐,现在市口是不太好喔。”……
岳青莲不住地冷笑:她请了一天假就得到这待遇,如果真的是金融风暴她被炒了,那这些人还不知道要在背后八卦成什么样子呢。
回到家里,那位小神兽正无聊地在地板上翻滚,看见她回来,理直气壮地说:“宗主,你要抓紧时间修行,不要为俗物干扰了心神。”
“那还真不好意思了,我就爱俗物。”岳青莲彬彬有礼地回答,揪他过来给一件件套上衣服:“还有,这是在城市里,五个月以上的公民禁止裸奔,即使是麒麟也不例外。”
麒麟皱起小眉头,忍耐着她忽然给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什么时候开始修行?”
“吃完饭的吧,我是俗人啊,比不得你们神兽餐风饮露。”岳青莲打开一盒水果沙拉,顺便洗了个苹果给他,小麒麟抓过来啃了一口,一脸嫌恶地丢开:“没有朱果好吃。”
“忍耐!现在是白手起家的艰苦创业时代,我们曹BOSS组建公司的时候,连PA还没有呢,咖啡都得自己泡。”岳青莲打开许久没动过的电视,看新闻。
“也对,现在你的法力还不足以开启洞府,将来就有了,吾要吃好多好多……这个盒子是何物,明明没有丝毫灵气,却为何能暗藏乾坤。”
“哦,这个啊,这个叫做等离子液晶彩电,俗物而已。”岳青莲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赢得小麒麟敬佩的眼神,“吾还以为是一面无光之镜,原来里面别有天地。”
岳青莲看的都是财经新闻,小麒麟跟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乏味,打着哈欠在地上踢着那个啃过的苹果玩,肉乎乎的小光脚丫肥嫩雪白,跑过来跑过去,弄得一地狼藉。
“不讲卫生!”岳青莲看完一段才发现他干的好事,尖叫一声,一把拎起他放在沙发上,气急败坏地去卫生间拿来拖把打扫战场,“你不是神兽吗?做点符合自己身份的事好不好?”
“吾可以和你一起修炼。”小麒麟自信满满地说,“能吞吐天地灵气,令汝修炼事半功倍。”
“哦,很好啊,那你就先修炼吧。”岳青莲心不在焉地说。
小娃娃纵身蹦上了大床,在岳青莲还没来得及出声喝止的时候就像模像样地盘起了双腿,双手握拳,伸出短短肥肥的食指和拇指在心口处搭出一个三角形的手印,垂下睫毛,安静地打起坐来。
岳青莲吁了一口气,可算让这个小祖宗找到事做了,她不想因为‘擅自上她的床’这点小事再把他拎起来理论,就这样吧。
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的门,岳青莲把笔记本带到厅里,坐下来开始继续手头的工作,昨天紧急开会是B组搞砸了一个收购案,今年的目标虽然已经完成,不会在年末的汇报中很难看,但想要搏个头彩是不可能了,老大的脸色很不好看,包括她在内的这些中层主管也自觉与有耻焉。
她工作的时候向来是全身心投入的,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夜色低垂,她借着笔记本的光线还在埋头苦干,直到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衣角才恍然惊醒:“怎么?什么事……”
回头就看见小麒麟板着脸站在她身后,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这是上古神兽,情不自禁地用对待小孩的语气问:“是饿了吗?我给你去热牛奶。”
“宗主,你该修行了。”小麒麟认真地说。
“哦,好啊,等会,美国那边马上就开市了,我要跟一下走势。”岳青莲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开了厅里的吊灯,顺便从冰箱里取出果汁和一包苏打饼干:“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对了麒麟都是吃什么的,除了朱果之外?”
“吾等餐风饮露,不吃也可以,不过要吃的话就是仙草仙果才入口。”小麒麟盯着她,“宗主,修行之人,首要是辟谷,这些后天杂质,你吃得越多,越影响道行。”
“我都说了我是个俗人,就爱吃吃喝喝,锦衣华服,珠宝首饰……修道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一个凡夫俗子,见过什么。”小麒麟不高兴了,把鼻子翘了起来,“以前朝歌道友带着吾游历的时候,见过无数仙岛仙府,吃过的都是你想都想不出来有多美味的果子,见过的都是云衣霞帔的仙姑,比你现在这种日子,快活不知道多少倍。”
“小鬼,所谓虚荣心呢,是要有比较才有的,你觉得说出几个五千年前很‘潮’的事物来,跟我现在有可比性吗?我拜托你,以后在除了我之外的人面前,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然被人嘲笑可不要回来哭。”
难得的,小麒麟没有对她这句话作出什么反应,而是嗖一声跳上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街景,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派严肃。
岳青莲继续就着果汁往嘴里塞苏打饼干:“小心点别掉下去,不过你反正是神兽,掉下去也不怕。”
“有妖气!”小麒麟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什么妖气啊,你不会把汽车看成妖怪了吧。”岳青莲压根没理会他。
“真的有妖气!你看!那边有一道黑光!”小麒麟用手指着西边,岳青莲敷衍地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唔,哪里?不会是什么厂又在排放废气了吧,这种事我们都习惯了,你也早点习惯吧。”
说着她就坐回椅子上,打算继续工作,却被小麒麟一只胖嘟嘟的小脚丫一下踩在笔记本键盘上,满屏蹦出无数不明意义的数字,抬眼望去,对上小家伙包含怒气的双眼:“亏你还是一代宗主,降妖除魔乃是修道人的本分,你居然畏首畏尾!”
岳青莲冷静地看着他,慢慢地伸出三个手指:“第一,把你的脚从我的笔记本上拿开,不然我揍得你妈都不认识,第二,我不是畏首畏尾,我是觉得这种事很无稽又无聊,第三,就算是真的而我也愿意去除魔卫道,你觉得凭我一个今天才修炼了一天的人加上你这个还在吃奶的神兽,我们能打得过谁?”
小麒麟眨着大眼睛,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而岳青莲已经不耐烦了,抬手拎起他就放到了地板上:“下去下去!什么家教啊这是!”
“可是降妖除魔乃是……”
“你要是成年了,那我二话不说同意你去,现在你还是个娃娃,你是能放火球啊还是能放风刃啊?连个兵器都没有,还学人家见义勇为呢。”岳青莲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得了,想当英雄的话过个几年吧,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此股妖气凶险异常,如果稍有不慎,必有大祸。”
岳青莲停下手里的工作,稍稍考虑了一下,然后摇头:“在过去几千年里,你和我都不存在的时间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别瞎操心啦,有警车和110呢,不然我们纳税养着他们干什么的。”
小麒麟脸涨的通红,握紧小拳头,断喝一声:“不行!吾身为神兽,怎可见妖不降!”说着,向地上和身一滚,又变回早上那条肥滚滚的小黄狗,冲到门边,抬爪扒开门锁,嗖地一声不见了。
“喂!你给我回来!”岳青莲惊觉地回头喝止,但小麒麟已经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她咬了咬牙,看着屏幕上不停起伏的红绿曲线,终究还是抓起衣架上的大衣穿上鞋就赶了出去:“站住!”
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昨日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路上车流比平时少了一半,岳青莲开车冲出小区的时候,刚好能看见小麒麟的尾巴尖儿在拐角处消失。
“XXXXX。”她不顾仪态地骂出一句粗话,一转方向盘追了过去,虽然私心里是很想啥都不管的,她的确是个处变不惊的人,但这‘变’绝不包括半夜里从家里跑出来开车去追一条狗。
好吧,不是狗,是麒麟。
追出去几个街口,好容易在一条岔道上截住了正在迷惑地东张西望的小麒麟,岳青莲已经来不及考虑附近有没有电子眼,吱地一声紧急刹车,单手推开车门,焦急地叫:“上来!”
“哼!”小麒麟昂起大头,不睬她。
“上来!”岳青莲杏眼圆瞪,怒喝一声,小麒麟被这魔音穿耳吓了一跳,灰溜溜地蹦上了副驾驶,兽脸上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吾要去看个究竟,宗主你若是怕死,这就回去!”
“放心,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而已。”岳青莲重新发动了车,“你说吧,往哪里开?”
小麒麟个头实在太小了,又缩在车里,附近远近都是城市的高楼大厦,他努力地趴在车窗上,拼命转动着脑袋,还是辨识不清,不死心地问:“你看不见吗?你真的看不见吗?好明显的黑气!”
岳青莲叹了一口气:“按你们的说法,我真气只运行了一周天而已,你觉得我的法力已经到了可以看清楚妖气的地步吗?”
小麒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同时也别忘记我的修真之途才开始不到24小时,你们又没有速成班。”
冷不防,小麒麟胖乎乎毛茸茸的身体扑到她怀里,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她脸上一阵乱舔,岳青莲尖叫了起来,车子都扭起了S形,差点一巴掌把他打飞出去:“要死啦!”
惊魂未定地重新把住方向盘,岳青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原来以为你只是长得象狗,原来脾气也这么象!”
小麒麟根本不在乎她话里的嘲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见了吗?啊,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毛……”岳青莲没好气地正要回答他,忽然眼神一凛,接下来的话冲口而出:“那是什么?!”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城市夜景大部分还是和刚才一样,深红的霓虹光亮映红了半个天空,上面是模糊不清的星空,但是突兀地在某些地方,升起一些完全不同的色彩,七彩交映,尤以东北方一道粗大的黑气分外触目惊心。
“O~M~G~”她的嘴张成了个O型,差点闯了红灯,压线的十分之一秒踩下了刹车,惊恐地扭头看看小麒麟:“那是什么?!”
小麒麟则高兴起来,愉快地摇了摇尾巴:“果然,我的口水可以让你暂时看清楚这些东西。”
“口水,恶~~~”岳青莲立刻抽出纸巾,用力擦着脸,“再敢有下一次,我杀了你!”
“哼,不识货,麒麟的口水,眼泪,都是上好的炼丹材料,以前我身上掉一根毛,都有人小心翼翼地拿玉匣盛起来呢。”小麒麟不屑地说,用前蹄子搭在窗口:“现在你看见了,快过去!过去!”
岳青莲无语问苍天,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在小麒麟的抱怨“这个法器没有以前的‘九天十地神魔梭’快”声中,岳青莲把车开到了距离黑色气柱最近的路边,停了下来。
这并不象岳青莲一开始想像的,所谓充满妖气的地方总归是坟墓,荒废的古宅等等,在城市里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那势必也应该是医院,学校等等常发生怪谈的地方,但她全错了,她现在身处的是金融商圈的中心,相当繁华的一条街尾,再开过去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她供职的泰平金融大厦和街对面的中银大厦,在方圆五公里的地带里,可以说汇聚了本城的大部分金融精英和高价写字楼。
而她面前的这栋大楼比起周围的高层建筑来丝毫不遑多让,射灯绚烂地打出楼体上几个镏金大字:金鑫大厦。
“四个金,还真是俗气的暴发户品味。”岳青莲下了车,小麒麟也跟着跳了下来,站在她脚边,仰起大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的怪物。
双手抱胸,岳青莲和小麒麟姿势一样地仰起头看着,此刻离得近了,那股黑气更加浓厚,看得非常清楚,犹如有实体的柱子一般,高高探入天空,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柱体中黑气缭绕翻滚,象是未经处理的污水,涌动着,凝聚不散。
可是下面就是高耸的三十六层金鑫大厦,楼体干净体面,玻璃幕墙闪闪发光,顶上的巨幅霓虹广告正从中国移动翻到诺基亚再翻到索尼,也许是有人加班,大楼里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写字楼特有的白色节能灯把窗户照得敞亮透彻,窗帘都没拉,一切都毫无异常。
关于这栋大厦,她知道得不多,但是有琦琦这个PA在,八卦总是自己会溜到耳朵边上来的,琦琦才跟了她三年,这栋大厦的烂尾历史都超过了五年,这块地本来就是地王的价,巴掌大的地当时在金融区拍出了一个亿的顶峰,拿下地的中和地产起初是构想着盖一栋星级酒店,才打了个地基,中和地产就出了财务危机,当时岳青莲才进公司,亲眼看着风险投资部老大很有魄力地提笔否决了看起来很美好的注资计划,果然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中和地产很快就破产了,这块地转卖给了香港一家公司,闲置半年之后,盖起了一栋四层购物商城,可就怪了,金融圈这片儿寸土寸金,开个一平方米的奶茶店都能赚得盘满钵满,就是商场开不下去,赔得底儿掉,后来……似乎又开过一个银行,说来也邪门,四周的银行都是日进斗金,就这家银行天天冷冷清清,从门口走过的时候都看不见里面顾客排队,最后的最后,三年前电路故障,干脆一把火给烧了,从此拆拆停停,两年了经过的时候都是个烂尾楼大工地,和周围欣欣向荣的景象一点都不搭配。
“唔,是东南亚的一家金控公司后来接手的。”岳青莲想起来了,就在一年前,突然杀出了一匹黑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买下了这块地并且大兴土木,半年之后高楼拔地而起,同时也挂上四个金的喜气名字,堂而皇之地开张了,富洋金控入主大厦的时候,自己正在香港为一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不然也有份来参观一番。
不过,这妖气到底是从前就有的呢,还是大楼盖起来才有的呢?要说这地儿邪的话,那除了一场火灾之外,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灵异的事。
她低头看着全神贯注的小麒麟:“我说英雄,现在怎么办?”
“此妖甚怪,吾竟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小麒麟黑漆漆的大眼睛透出疑惑,“照理来说,如此浓厚的妖气,这里早就白骨遍地,冤魂呼啸了,为何如此平静?”
岳青莲弯下腰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过来:“我跟你说过了,现在这个世界和你待的地方不一样了,这是法制社会,哪有妖怪能从容地吃了一个又一个人还不被发现的?”
小麒麟奋力地试图从她的手里往外夺自己的耳朵,不服气地尖叫:“可是你也看见了!你看的!”
“我看见什么了?我本来什么都没看见,是你舔了我眼睛一口,搞不好这是幻觉或者障眼法什么的。”岳青莲再抬头看了大楼一样,忽然咦了一声,揉了揉眼:“效果过了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麒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用小毛蹄子揉了揉眼,傻在了当地:“真的没有了……”
刚才大楼顶端那黑气凝聚成的柱子就在她们刚一转眼的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头上依旧是城市带着深红霓虹色的夜空,和几颗暗淡的星子,和别的建筑没有丝毫不同。
一人一麒麟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直到岳青莲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麒!麟!现在我教你人世生存第一课,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在谋杀!”
“啊~~嗷~~”
6
6、永恒的生日礼物
平时岳青莲上班之前,习惯在离家近的一家茶餐厅解决早饭问题,但是被昨夜的奇异现象一搅,她今天特地绕了点路,来到金鑫大厦附近的木林森,要了一份早餐定食,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观察金鑫大厦有无异样。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简直可笑,金鑫大厦和任何一栋写字楼一样,先是保安来开启大门,然后清洁工在打扫,偶尔有早到的上班族进入,也和普通白领没有任何区别,穿西装,打领带,手提公事包或者电脑包,并没有头上忽然多出两只耳朵或者身后多出一条尾巴。
不过就算长了,自己也看不见吧。
昨夜回到家之后,在小麒麟的强烈要求之下,她只好放弃了睡觉的打算,重新进到白玉印里的山洞中去,坐在蒲团上,打起精神运行心诀,推动着那丝金色真气在全身经脉里转动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芝麻般大的金色光点也稍微稍微地长大了一丁点儿,抑或是她的心理作用?
总之她昨夜根本就没睡觉,但是又不想再请一天假,于是今天早上洗了把脸,还是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
还好,这莫名其妙的心诀暂时看不出别的大用处来,提神醒脑倒是很管用的,她现在精神饱满,神清气爽,并不比睡了一个好觉来得差,足可以支撑今天的工作。
吃完早餐之后,她开车去公司,走入大楼的时候门卫跟她招呼:“岳小姐早,今天气色很好啊。”
“你早。”岳青莲有些诧异平素老实忠厚的门卫今天怎么突然对自己说起恭维话来了,对着电梯的镜子看见自己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原来他说的是真的,镜子里的人一张脸白里透红,容光焕发,透着水灵灵的嫩,简直象回到了大学刚毕业的时候。
“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地惊呼了一句,“还有这功能呢……以后保养品岂不都省下了。”
于是她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上午的头两个小时都笑眯眯的,就算听到窃窃私语也毫不生气:“岳主管是交男朋友了吧?”“肯定是,都说孤阴不长,看她现在的脸色绝对是阴阳和谐了。”“也没见到她换车换包换表什么的啊……难道是包了小白脸?”“别瞎说,大概是换了保养品。”“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真有这样神奇的保养品,行政的密斯高早就去买了,她每年砸在保养上的钱比你薪水还多呢。”……
真奇怪啊,现在早就是互联网时代了,她们传八卦还非要用嘴吗?如果在MSN上说,那自己不是什么也听不到了……唔,不过,自己的听力是不是也变得灵敏了,按理说在茶水间的私房话,以前是绝对听不到的啊。
“弗萝拉,老大要我拿这个给你。”琦琦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完了又不走,试探着问:“要咖啡吗?”
“得了,你不就想看里面是什么吗?不用拆我都可以告诉你,派克笔。”岳青莲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从我进公司第一次生日到现在,六年了,他送的每年都没变过,派克笔,派克笔,派克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吃了厂家的回扣了。”
说着她动手撕开彩纸,里面果然是一只派克金笔,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哦……”琦琦有点不好意思,磨蹭着说:“我还以为老大这次会有什么新意。”
“能有什么新意啊,他又没……”岳青莲忽然警醒,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临时改了一句:“他又没升BOSS。”
一般来说,在公司里,男上司和女下属之间,总会若有若无产生一些桃色的暧昧花絮,和PA是如此,和一手栽培的业务骨干亦是如此,岳青莲跟了他六年,天天对着如此优秀的男人,要说她心里没有点异样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但她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原因无他:他结婚了,据说家庭很幸福。
老大也一直表现得象个好上司,仅此而已,记住下属的生日也不过是预约上多加一笔,礼物是必送的,但就算是自己最得意的心腹干将,礼物也并无特殊,限于一支派克笔。
琦琦多事地压低声音:“那……老大要是升BOSS了,他会送你什么?”
岳青莲斜睨了她一眼,拉长声音说:“估计……还是派克笔,你以为他是保监的迪奥王啊?”
琦琦噗地一声笑了起来,保监部门的部长姓王,和老大一样是已婚男人,非常自命风流,一直YY公司里每个女职员都暗恋着他,他当然也不介意发展一段没有结果但是很‘美好’的感情。衣服大多是迪奥,很符合自恋的特点,所以有个外号叫‘迪奥王’,问题是他根本穿不出那股气质来,身高虽然有一七八,但体重也有一七八,每每看见他,再回头看看杂志上的迪奥男装广告,总让人恨不能自插双目。
“那……主管,迪奥王这次送你什么礼物?”
岳青莲操纵鼠标翻着电脑上的报表,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没收。”
“没收就更不要紧啦,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的小小好奇心。”琦琦实在忍不住,八卦的热血沸腾起来,央求道,“以后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岳青莲本来不想多事,但是一个念头忽然浮出来,于是改了主意,耸耸肩说:“爱马仕铂金包。”
“哇!”琦琦羡慕得口水直流。
“有什么好‘哇’的?我当时就跟他说,王部长,我是过三十岁生日,不是三十五岁,这么贵重的包你不觉得不太衬我吗?”岳青莲打了个哆嗦,想起迪奥王的那句肉麻至死的回答‘怎么会呢,弗萝拉,我担心这个包配不起你是真的。’
“那后来呢?”琦琦追根究底地问。
“后来我就没收啊。”
“王老大没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这个包蛮衬他太太的,如果他硬要我收下,我就转送给他太太去。”岳青莲说得轻描淡写,琦琦却握紧了拳头:“太浪费了,主管!送到店里去卖二手也很赚啊!”
“有些人啊,永远不知道品味两个字怎么写,他前年还送过我一个古奇包呢。”
“就是我进公司那年喔?”
“是啊,那时候我刚当上C组主管,他大概忽然发掘了我的潜在优质吧,古奇,哼。”岳青莲不屑地说,“他以为我是刚进公司的小白领呢,眼睛光盯着名牌,省吃俭用就为了买个古奇包,然后一用就是五年八年的。”
琦琦泪流满面:“弗萝拉,我省吃俭用也没有舍得买古奇包啊~~~”
“如果你表现得好,明年生日我送你一个也无妨啊,只要不是什么限量版的。”
这句话引得琦琦激动得握住她的一只手连连摇晃:“尊的?”
“不过呢,今天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当牛做马!当牛做马!”
岳青莲冲她招了招手,低声问:“你们PA俱乐部今天中午有活动吗?”
“这个……如果大家都没约的话,会在一起吃饭,每天都这样啊。”
“唔,你去找下B组的蜜雪儿。”
做了她三年的PA,琦琦不说是蕙质兰心也是心随意动,闻言一惊:“主管,他们那个案子被截胡,难道还有内幕?还是你想力挽狂澜?”
“我只是想知己知彼,下次说不定和富洋金控交手的就是我们C组了,你跟蜜雪儿侧面了解一下,尤其是那边的要害人物,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琦琦领命而去。
琦琦做事果然干净利落,午休时间一点半截止,一点钟不到她已经眉飞色舞地回到岳青莲办公室汇报自己打听到的一切,不过听她说了十分钟之后,岳青莲不得不举起手打断她的话:“琦琦,如果你下面还是要继续吹嘘对方那位首席风险官的话,那就不必再说了。”
“嗳,话都是蜜雪儿说的,我只是转述而已。”琦琦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随即又兴奋起来,“主管,你知道吗?顾景行二十二岁就拿到哈佛商学院的硕士学位了!听说他爷爷当年就是花旗银行的高管……”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她用手势示意琦琦闭嘴,然后才接了起来:“喂,风险投资部C组岳青莲……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她扬起眉毛:“老大叫我过去一趟,你慢慢YY吧,拜拜。”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向远在走廊那一头的风险投资部部长办公室,坐在门口格子间里的秘书薇薇安急忙站起来替她敲门通报,得到回答后殷勤地拉开门,岳青莲回以一笑,径直走了进去:“老大,你找我?”
风险投资部老大秦明川,今年三十六岁,剑桥金融硕士,跟着公司现任BOSS一起十年前登陆本市,白手起家打造下大好家业,在行内赫赫有名,风闻等BOSS直升集团董事之后,他就将风光接任。
私生活方面非常检点,从来没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已婚,无名指上素白的婚戒从进公司开始就戴着,生生踏碎楼上楼下左邻右舍无数白领丽人的芳心。
“嗯,坐,薇薇安,茶。”他简短地说,把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等秘书送茶出去之后,沉稳地开了口:“我知道永丰证券的收购案失败,杰瑞会不甘心,但我没想到,你也会感同身受。”
岳青莲镇定地喝了一口茶:“老大,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茶是好茶,龙井,碧绿的小叶片在热水里徐徐地散开,带来一股清香,秦明川没别的嗜好,就爱喝茶,坚持这个习惯长达十年,和一公司的咖啡党红茶党势不两立。
秦明川笑笑,看向她的目光就象看向六年前那个刚进公司毫无经验懵懵懂懂的小海龟:“下次跟你的PA说,在餐厅说八卦的时候,声音不要那么大。”
原来是从琦琦那里犯的案,岳青莲嘀咕了一句,然后绽开微笑:“老大,你晓得,小女孩嘛,好奇心会强烈一点,但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我只是提醒你一句,顾景行很不好惹。”
岳青莲哑然,半晌才说:“老大,商场如战场,明知不敌也该奋勇向前,难道你这是暗示我不战而逃吗?”
“他就留给我来对付好了。”秦明川这句话让岳青莲大吃一惊,脑子飞快地转动,询问了一句:“最近?”
“看新闻了吗?迪拜世界出现债务危机了。我们欧洲的分公司在里面赔进了五十亿,如果我们今年交的成绩单漂亮一点,董事会就会考虑BOSS的升迁提前到明年了。”
岳青莲咂了一下嘴,笑了起来:“那要大手笔啊。”
秦明川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们截了我们的胡,我就去截他们的胡,很公平。”
他挥手示意岳青莲可以出去了,就在岳青莲走到门口的时候,带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平淡地响起来:“忘记说了,你今天很漂亮。”
尽管不断约束自己心如止水,这句纯粹的客套话还是让她心跳乱了一拍,吸了口气,岳青莲回头象小女生一样装可爱地把手掌在脸颊两侧打开:“尊的?好高兴喔!”
秦明川诧异地抬头,看见她调皮的笑脸才反应过来,再度挥手:“去去去,都多大了还爱玩。”
岳青莲笑着开门出去,脚步轻快。
7
7、洗髓伐筋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她回家进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小麒麟正全神贯注趴在窗户前盯着昨天黑气冒起的方向,听到她进门都没有动一动。
“咦,怎么不开灯,麒麟是夜行动物?”她把皮包和车钥匙丢在门柜上,甩掉高跟鞋,走到小麒麟身边,顺手摸了一把他头上柔软的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吾在监视妖气。”小麒麟义正言辞地说,同时抗议,“宗主,你天天为俗物凡尘羁縻,也不见你打坐吐纳,这样对修炼不利。”
“我都说了我是个凡夫俗子,不是修真的料,是我的好祖宗和你的前任‘狗修金萨马’非要降大任给我的,再说,不上班我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这房子还有五十万贷款没还呢……”岳青莲对着小麒麟的大眼睛泄了气,“得,我跟你一只麒麟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懂。”
做职业女性累,做金融界职业女性就更累,岳青莲都说不清过去的六年里自己有几天是十点后才到家的,进门松懈下来的最先反应就是腰酸背痛,一年比一年厉害,她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走进浴室去放热水,累死了,赶紧洗澡上床是正理。
舒服地埋进温热的水里,不忘滴两三毫升薰衣草精油,岳青莲简直快活地要呻吟起来,果然热水澡和阿司匹林是白领女性必备的利器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热水的慰籍下舒散开来,一天下来积累的疲劳慢慢地消失不见。
“麒麟啊,你每天这样也很无聊吧,小孩子老这么板着脸不好啦,不如你可以在家看看动画片什么的,哪天有空我带你去游乐场玩玩。”她放大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其实天知道她哪天才能‘有空’。
“游乐场是什么?有仙女姐姐摘果子给吾吃吗?”
“哦,那倒没有,只卖一些棉花糖什么的吧,我也很久没去了。对了麒麟啊,你每天都吃什么?我看冰箱里的东西你都没有动过。”
“吾是神兽,除了仙丹仙果,俗世的食物不屑沾染。”
“啧,真是不可爱。”岳青莲小声抱怨了一句,既然他说不饿,那就别吃了,她上哪儿给她找仙丹仙果去,自己还没得吃呢。
冲干净身体,换上睡衣,拿毛巾擦着湿头发走出浴室,第一眼就看见一个惊悚的场面,麒麟从桌子上跳下来,大模大样地走到墙角,拉开裤子……就放起水来!
岳青莲的吼叫让房间震了三震:“死麒麟!你敢!你敢!你敢!”
她的实木地板哇!她每周要让钟点工擦一次每半年就要打蜡上光保养的实木地板哇!居然有人敢给她在上面尿尿!
小麒麟歪着头,迷惑不解地看着她,可没有停止放水的动作,岳青莲尖叫着,简直想一把按翻他,狠狠地在小屁股上抽几下,抽到他哇哇大哭,虽然她不赞成体罚,但是这孩子也太气人了!
“有什么嘛。”小麒麟终于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水枪’,看着岳青莲狂怒地把拖把拿出来拼命擦着水迹,“吾可是神兽,在山上都不轻易溺尿的,沾吾一点仙气,便可地生灵芝。”
“呸!还灵芝呢!狗尿苔吧!一下雨顺着墙角出来一大片那种!”岳青莲怒气冲冲地拎起麒麟的脖子就进了卫生间,亲自给他示范马桶的用法:“要在这里尿!听见没有?完了要用水冲,按这个按钮,知道吗?”
小麒麟翻着大眼睛看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宗主,为何在意这种小事。”
“我要是不在意明天这就成狗窝了。”
“吾是神兽,才不是狗!”
“现在连狗都不会随地大小便!”
岳青莲把地板擦了又擦,刚洗完澡又出了一身大汗,恨恨地看着悠然自得又坐回桌子上去看窗外的麒麟,放弃了继续教育的想法,准备去睡大觉。
刚爬到床上,舒服地把被子拉到下巴上,闭眼之前余光看到床边小麒麟的大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看什么?想睡就去沙发睡!想继续看风景就去看!”岳青莲的口气难说是温和的。
“宗主,你又想偷懒不修炼。”小麒麟以护山神兽的身份严肃地指出。
岳青莲实在懒得跟他多嘴,敷衍地坐了起来,摸出挂在胸口的白玉印,意识一晃,已经进入其中,坐在蒲团上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修真就是常年累月地呆在这么一个小空间里,每天睁开眼睛就看见这老三样:蒲团,墙壁,天花板。那她真的打死都不要修什么真。
心猿意马地闭上眼睛,运行心诀,推动着一点金色光芒从灵台开始周游全身经脉,汇入丹田处的小小光粒之中,她当然知道聚沙成塔的道理,自己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行根本可以略等于无,不过,谁叫外面还有个小祖宗在监视自己呢。
运行周天几次,她收回意识,一睁眼,又吓了一跳,小麒麟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出言指责:“宗主,你不专心!”
“谁说的,我渴,出来喝口水。”岳青莲随便找了个借口。
小麒麟丝毫不受哄骗:“洞府之中有灵泉渗出,那个不但可以解渴,还对修行大有助益,你为何舍近求远?”
岳青莲想了一想才记起山洞角落里的那一个碗口大的凹陷,上次尝过一点,是挺甜的,原来是什么灵泉,还能喝。
“那不是很珍贵吗?我喝光了怎么办?”
“灵泉虽然贵重,集天地之灵气,一个对时也可以渗出一滴,你但喝无妨。”
岳青莲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一天是12个对时,就是12滴,岳朝歌说过,里面一年,外面一月,那就是再乘以12,一天下来能积累144滴,一般来说,十滴为一毫升……乖乖,还是很珍贵嘛。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拿了根吸管重新进洞,凑过去小抿了一口,的确清凉甘甜,沁人心脾,如果能大批量生产的话,不晓得这个商机会不会把市面上所有的矿泉水牌子都给PK下去?
她喝了两三口,再没什么理由了,只能重新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行心诀。
还没等运行完整的一个周天,她肚子里忽然绞痛起来,那感觉象极了以前饮食不正常老犯的肠胃痉挛,岳青莲努力约束着经脉里的金色光点,她再没常识也知道这时候破功是要‘走火入魔’的,偏偏那点灵气不跟她对付,歪歪扭扭地在经脉里走得缓慢无比,这边肚子里已经闹翻了天,一阵一阵肠鸣叽哩咕噜地响着,都不用看她就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扭曲了。
好容易把那点金色光芒收入丹田,她窜起来一下就冲出去,把无聊地趴在床边数手指头的小麒麟吓了一跳。
岳青莲面目狰狞地指着他,就说了一个‘你’字,再也忍不住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坐上马桶的一霎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觉得过去三十年里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生死窘困的关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就象长在马桶上一样,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就跟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刮搅似的,泻下的全是稀水,汗水浸湿了睡衣,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什么灵泉啊!岳青莲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怎么居然就听信了那只幼齿麒麟的话,就算那真的是灵泉,一碗水放在山洞里过了成千上万年,早就成毒药了吧,自己还傻乎乎地喝了几口,真是蠢到无药可救了。这次要是大难不死,一定要去庙里拜菩萨。
“哎呀,吾忘记了,宗主,你是凡体,没有经过洗髓伐筋吧?”
“吾你妹的繁体啊,老娘是简体!”岳青莲头一次放下修养气质什么的,破口大骂,“混蛋麒麟,你等着,我出来再收拾你!”
“你浸淫尘世多年,摄入后天杂质太多,这样不利于修行,有灵泉为你洗涤形体,这是好事啊,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死麒麟……你再跟我提什么修行,我就杀了你。”岳青莲有气无力地威胁着。
等到实在连稀水都拉没有了,岳青莲才哎哎叫着扶着墙站起来,卫生间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她把抽风机开到最大,在冒着晕倒的危险洗澡还是就这么脏着去睡觉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洁癖还是占据了上风。
这次的汗出得实在太奇怪了,简直到了中医说的‘汗出如浆’的地步,浑身都油腻腻粘嗒嗒的,手指一捻都是黑泥,她用沐浴丝瓜球狠狠地来回搓了三四遍才觉得清爽了点。
跨出卫生间,小麒麟蹲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她,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惊喜:“宗主,你的资质本就罕见,如今经过洗伐,果然是纯厚至极。”
岳青莲举起一根手指,咬牙切齿了半天迸出一句:“我现在没力气收拾你……明天还要上班。”
天可以塌下来,班不能不上。
她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这次小麒麟倒没有罗嗦着跑来要她‘修行’,也幸亏是如此,不然岳青莲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在激怒之下做出冲进厨房拿把菜刀砍翻麒麟的暴行。
8
8、回到十八岁
她沉睡了六个小时,被闹钟叫醒,很久没象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睡一个觉了,安稳无比甚至连梦都没做。
“也许我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了。”岳青莲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神思恍惚地自语,“象昨天那个拉法,我没有虚脱真是医学奇迹啊。”
她闭着眼睛晃进卫生间,机械地挤出牙膏在牙刷上,上刷刷,下刷刷,横刷刷,竖刷刷……
继续闭着眼睛,漱口,冲掉满嘴的泡沫,拿洗脸毛巾……
温水毛巾捂上脸的时候,她才清醒了一点,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洗面奶。
自己难道变近视眼了?为什么从镜子里看起来,脸这么好看呢?
岳青莲突然一下彻底清醒过来,不敢置信地把脸凑近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时间的流逝是女人想尽了办法花尽了钱用尽所有的保养品也阻挡不住的,她虽然才三十岁但已经很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在不久之前脸上出现第一道皱纹的时候也没有哭天喊地,即使那道细小的皱纹第二天就消失了。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白嫩的脸蛋似乎回到了十八岁,象刚刚剥壳还冒着热气的白煮蛋,别说皱纹了,毛孔都细腻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眉是眉,眼是眼,连一个三十岁终年劳心伤神OL特有的浸在骨子里的疲惫之色都一扫而空,镜子里明明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眼神清澈皮肤细嫩纯天然的少女!
“O~~M~~~G~~~~”她抚摸着自己的脸,清楚地感觉到指腹传来的细腻光滑,同样的,镜子里她的手白皙秀美,手指修长,没有涂甲油的指甲泛着粉红色健康的光泽,一切都那么美好。
不不不,就算她在十八岁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健康美好过。
是昨天喝的那口灵泉?当时小麒麟说什么洗髓伐筋,洗涤形体,清理后天杂质,原来是这个意思?!
岳青莲顿时觉得昨夜拉肚子拉得死去活来的事很有意义!很值得!
一阵风地卷出了卫生间,她搂住在沙发上睡得小肚子一鼓一鼓的麒麟就没头没脑地亲了下去:“麒麟!我真是爱死你了~~哈哈哈哈~~来让姐姐亲亲!”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麒麟嫌恶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脸,眨了眨眼看清楚是她,老道地评判道:“宗主,汝现在才有了个修道之人的样子。”
“那还用你说,祖姑奶奶都说我是天赋异禀哩,哦活活活~~~”岳青莲得意忘形地发出嚣张的笑声。
“那宗主以后更要勤于修炼,不负朝歌道友的一片期许。”
“没问题没问题,不就是开宗建派嘛,都包在我身上,只要我放出风去,愿意入我门者,每人给喝一口灵泉,可以返老还童,你瞧着吧,不到一天,光金融区的美女们就能把大门给踏破。”
迎着小麒麟不悦的眼光,岳青莲才回过神来,耸耸肩:“我开玩笑的,当然当然,选徒弟要资质好,人品好,有恒心,能吃苦……什么的,放心吧,我们公司的HR简直就是照妖镜,用他们的办法去选拔,怎么也是万无一失的。”
拿手机来了个自拍,越看越满意,顺手发给徐丹宁,岳青莲吹着口哨安排小麒麟:“无聊的话就看看电视,哦,下班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买个手机,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知道你不吃不喝,不过要是馋了,冰箱里有东西可以磨牙。”
徐丹宁的短信很快就回来了:“真狡猾,拍照也玩PS!”
“没有!绝对真人实拍!”
“你骗谁呢,姐姐,我们前天还一起吃过饭,你就一下返老还童了?”
岳青莲简单地回了个笑脸,然后皱起眉毛,没错,自己如果就这样去公司的话,一定会被大家围观的,毕竟这个变化太惊人了。
想了想,还是无奈地拿起粉盒,在脸上多扑了一层粉,借以盖住细腻光洁的皮肤,一边扑一边叹气:唉,想开点吧,反正化妆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让自己更混同与大众一点。
就算她今天特地把粉涂厚了一层,但是发生的变化还是让人惊讶的,琦琦送咖啡进来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看了足有一分钟,直到岳青莲抬头:“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没有,弗萝拉,你今天很漂亮啊。”
岳青莲奇怪地看着她:“就这句?”
琦琦脸红了,悄声说:“她们托我来问你换的是哪个牌子的保养品。”
“呃,这个嘛……不太适合你们小姑娘用的,等你到了三十岁再来问我吧。”岳青莲含糊地说。
琦琦明白了,不甘心地点了点头:“一定很贵吧?”
岳青莲一笑:“我承担得起。”
哇哈哈,纯天然自渗灵泉,当然承担得起,又不是用来洗澡,每天喝一口或许是太奢侈了点,一星期喝一口不知道会不会起更好的效果。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谣言流传的速度和广度,午休时分,琦琦下去餐厅吃饭了,她啃个苹果算一餐,正在翻着桌上的文件,门被推开了,行政总监高彤走了进来:“HI,弗萝拉,吃得这么简单啊?”
“呃。”一口苹果卡在了岳青莲的嗓子眼,差点呛咳出来:高彤,公司目前唯一的女性高管,夏天刚过完四十岁大寿,精明强干,铁面无私,执行起公司的规章来毫不手软,暗地里人皆称为密斯高,貌似尊敬,其实是多少有些讽刺她的单身大龄剩女身份,但从心底里岳青莲是佩服她的,管什么嫁人不嫁人呢,她作为同事来说,工作能力非常优秀,井井有条,从无差错。
好容易把这口苹果咽下去,她绽开完美的礼貌微笑:“格瑞丝,难得啊,请坐。”
“我趁午休来巡视一下办公设备的情况。”高彤嘴里说着明显的谎话,神态自若地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岳青莲的脸,半天才说:“换保养品了?什么牌子的?”
“是……是啊,都说现在的产品里面添加剂太多,名牌呢稍微好一点又用不太起,所以换了一种纯天然的手工制品,朋友介绍的。”岳青莲也张嘴就流畅地说出一串谎话,心里稍定。
高彤点点头:“好用吗?”
“还可以吧,我用了一个月了,效果蛮好的。”岳青莲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昨天晚上才喝的,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哪家店买的?下班一起去?知道你们都是大忙人,这样吧,我请你吃晚饭。”高彤开门见山地说,倒让岳青莲连婉拒的话都说不出口,再说,行政总监,货真价实的高管,虽然不是她的直接上司,但关系搞僵了肯定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如果真的把灵泉给她喝了,那也太儿戏了吧?拉肚子拉成那样,会不会找自己索赔啊……
“这个是我朋友的朋友家里自制的,外面没有卖。”她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说,看见高彤的脸色未变,眼睛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口风飞快一转,“既然格瑞丝你想试试的话,我改天找她拿个小样来,涂涂手也好。”
高彤笑得如春风般和煦:“麻烦你了,谢谢。”
又闲聊了几句办公室闲话,高总监起身,款款退场,岳青莲头痛地捂着太阳穴:她还真找个瓶子装几毫升灵泉给高彤不成?且不说这东西这么珍贵,出人命了可咋办。
如果只是外用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吧……不像内服的,但还是要稀释了才行,不过稀释多少倍呢?十倍?一百倍?
9
9、铜钱草的实验效果
晚上她到家的时候,小麒麟照例蹲在窗前的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外面的城市夜空,岳青莲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好主人,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换过衣服之后,她进入山洞里用小碗舀出半碗灵泉,出来端到他面前:“哪,这虽然不是什么仙丹仙果,但也是好东西,喝一点吧。”
小麒麟倒没有拿乔,接过碗来咕嘟嘟喝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唔,还是吾熟悉的味道。”
“麒麟,这灵泉除了作用在人身上,就是什么洗髓伐筋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啊?”
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愚不可及,小麒麟傲慢的大眼睛看都不看她:“用处可多了,炼丹啊,炼器啊,炼法宝啊,用来调配写符时候的墨水啊……这也就是朝歌道友的仙府里有这么一个所在,换到别的宗派,只有核心弟子或者立了大功的,每年才能蒙宗主赏几滴灵泉哩。”
“那也不是人家东西少,是咱们人少而已,就你我两个。你以后想喝的话就跟我说吧,供得起你。”岳青莲抬手摸摸小麒麟头上柔软的黑毛。
“吾是神兽,这东西多喝无用,宗主你也莫暴殄天物,将之如凡尘俗水一样只顾乱喝,五日一滴即可,多了也没好处,平白浪费。”
“说的是,我不是正在发掘它的其他用途嘛,对了,能外用不?”
“外用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殊为神奇。”
明白了!这就是现在科学所说的,增强细胞因子活性啦,延缓衰老啦之类的功效吧,岳青莲又问:“那如果把灵泉稀释了,这个效果还在吗?”
“何谓稀释?”
“就是往里兑水。”
这个问题把小麒麟也难住了,眨巴了半天眼睛,才说:“为何要兑水?效果……当然不显。”
“有效果就行,管它显不显呢。”岳青莲想到就做,顺手拿过小麒麟刚喝过的碗,看看碗底还有一两滴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蒸馏水,哗啦啦倒了大半碗,对着灯光仔细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异样。
作为一个热爱生活健康向上有情趣有品味的女白领,岳青莲还是附庸风雅地在家里有一两盆好养活的花草的,虽然因为经常没有时间照顾而频繁换掉死的,再买活的,狠狠照顾了小区门口花店的生意。此刻在厨房窗台上就放着一盆仙人掌,一盆铜钱草,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
岳青莲揪了几片圆圆的铜钱草叶子,分别摊开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片上滴下稀释过的灵泉,然后又拿了个碗,再次稀释之后滴在第二片上,随后是第三片,第四片……
“宗主,这有何用?”
“嘘,别捣乱,你宗主我正忙着赚钱。”
小麒麟看起来很不以为然:“朝歌道友的仙府中有无数奇花异草,瑶石琪木,你只要勤加修炼,洞府依次开启,迟早都是你的,不知比这种凡草好出几千几万倍,为何你全不在意。”
“麒麟,你不晓得,人世很险恶的,为人还是要低调一点,你想啊,凡尘也有很多修真的门派,家族,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陡然手里多了一大笔又是仙丹啊又是仙草啊,他们起了歹意怎么办,所以还是先开发别的思路的好。行了,我洗澡去了,你帮我看着点儿。”
岳青莲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小麒麟几句,拿起浴巾走进卫生间,把一天下来脸上身上的浮尘粉底都洗掉之后,再度对着自己变得光洁嫩白的皮肤啧啧称奇,爱不释手:“真讨厌,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水仙自恋狂了。”
她洗完澡重新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吓了一大跳,小餐桌上铺着一片硕大到可以当桌布的绿色铜钱草叶片,绿如新芽,鲜嫩欲滴,剩余几片叶子有大有小,一样是神完气足,精神饱满。
“看,起效果了吧。”小麒麟站在一边看,很平淡地说,“宗主你真是浪费,如果拿这碗水去浇灵芝,就会立刻长到荷叶那么大,炼丹之效卓著。这些凡草,就算你现在吃下去,也不过长几天的修行,或者你拿去给畜生吃,倒是可以化去他们喉中横骨,也有几分修道的根基了。”
“别逗了,这是城市,衣冠禽兽很多,畜生才少呢。”岳青莲记下勾兑比例,然后继续进行自己的下一次试验。
这种枯燥而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技术性工作真是让她叫苦连天,忽然想起当年和自己同机去德国的另外一个姑娘孟妮可,攻读制药化学的,要是她来就好了,这种实验室的活儿必定驾轻就熟,可惜她中途弃学之后,就龟缩在本市六环外一家日化厂当质检员,一年到头连城九区都不踏入一步。
忙碌到最后,终于,她测定了一个差不多的配方,,正好达到需要的效果,小小叶片外形大小没有改变,而叶片本身水润润的,透着一股春天的新绿感觉,络脉清晰可见,整个叶片生机勃勃,就算已经脱离了母体,依然充分显露出生命的活力。
“就是它了。”岳青莲拿出被自己倒空的蒸馏水瓶子,一瓶一瓶地装起来,最后剩下一点,找了个没用过的随身型喷雾瓶装满,大约也就七八毫升的样子,准备明天带给高彤。
“搞不好我可以考虑从事一下化妆品行业,反正融资什么的就找老大好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玩意儿怎么找工商局下批文呢,万一他们拿去检验出什么奇怪结果,那我恐怕下半辈子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宗主,你今日还没有修行。”小麒麟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这哪是护山神兽哇,简直是太子太傅。岳青莲在心里抱怨着,但看见小麒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不好意思偷懒,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她趁机抓起手机钻进了卧室。
“喂,老三啊。”她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扑,调侃道:“真难得,这个点儿没有搂着老公钻被窝,还有闲情打电话来找我聊天?”
“想你噻,不行吗?”宿舍老三是她下铺,姚如欣,一个长得甜甜的四川妹子,从大一就被本校大四的某学长锁定,本来毕业是异地情侣分手的一个高峰期,学长留校之后,天天能见面,也就没这个问题了,等岳青莲她们这一届毕业的时候,七月份拿毕业证,八月份两人就神速地领证结婚,成就了一段校园爱情佳话。
说起来她真的是同宿舍六个人当中过得最幸福的一个,起码表面上是,公婆远在老家,不来同住,却帮忙出了首付在学校附近内部价买下了教职工福利房,老公是大学教师,工作体面又不劳累,她自毕业就在家当全职太太,夫妻俩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结婚一年就生了个女儿,一切都顺利得令人羡慕。
“我本来想白天给你打电话的,后来一想,你们这些大忙人,还是不要在上班时间打扰吧。”
“唷,谢啦,考虑得这么周到,上班的时候你就是打给我也说不了几句,现在敞开来聊呗?曼曼挺好的吧?”
“她挺好的,就是学芭蕾的新鲜劲儿又过了,那天给我装肚子疼想逃课,被我教育了还哭着说腿疼,我也挺心疼的,老师说她跳得是不错,希望能坚持,还要加强课程,你不知道,那课程多苦多累啊,我看几个老师的脚上都是老茧子,那练出来得多疼哈,我们家又不指望她成个芭蕾明星什么的,要我说,当个兴趣学学就算了,李睿非不干,说不能让孩子养成遇到困难就逃避的习惯,将来做什么都会半途而废的……”提到女儿当妈的永远有说不完的妈妈经,岳青莲早习惯了,只嗯嗯啊啊地听着她的唠叨,偶尔发出简短的回应‘他怎么这样啊’‘好像有道理’‘我也觉得……’
姚如欣说了十几分钟才忽然醒悟过来:“哎呀,光顾着跟你聊天,把正事忘了。”
“那就可见不急。”
“急的急的,我想约你吃个午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哦?不会是相亲饭吧,老三,你现在也玩起拐弯抹角这一套来了?”
姚如欣啐了她一口:“别惊弓之鸟,我要是给你介绍男人还用得着拐弯抹角,直接把你拉到现场,不去以后就别做朋友。是我小姑子啊,她明年就大学毕业,现在一家基金公司当实习生,想一起吃顿饭,请你指点一下。”
“拜托,你家里明明有一位年轻的刚刚提升的经济系副教授,当年也是才华横溢指点江山,用得着我指点吗?故意来气我的吧?”岳青莲忽然觉得不对,又问了一句,“李睿有妹妹?那时候没听你说啊。”
“你等下。”姚如欣拿着手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压低声音说,“是他爸爸离婚之后跟后妈生的妹妹。”
“哦,我还以为计划生育政策又放宽了呢,那当哥哥的更加应该尽心尽力了,不然不怕回家难做?”
“哎呀,以后再跟你详细说,主要呢,李睿是纸上谈兵,比不得你是实打实的职场经验,还有,现在的小姑娘心气儿都高,她才看不上她哥哥那点迂腐呢,你就不一样啊,你留学,是海龟,现在做到项目组经理,又在懋华这样的大机构工作,说出来多有面子,要指点她还不是绰绰有余。”
“老三,真是时代变了,你都会恭维我了。”
“啐,我说的是真的嘛,再说她又不是进去做业务的,只是个文员而已,你就跟我们吃顿饭,讲一点比如办公室潜规则啊,如何预防性骚扰啊,职场十大禁区啊……这样这样的,唬唬她就完事。”
“那是什么呀?我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好?你是媳妇你就会婆媳过招七十回吗?”岳青莲说的是她们临毕业那时候,姚如欣患了严重的婚姻恐惧症,总觉得李睿家有个厉害的恶婆婆随时准备挑自己这个小媳妇的错,并且要往死里打压,天天在宿舍看什么婆媳过招,野蛮婆婆之类的家庭剧,闹得她们都快喊救命了,结果后来发现完全是虚惊一场,婆婆丝毫也没提过来的事儿,偶尔来短住一次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指手画脚,姚如欣白提心吊胆了几个月。
“别揭我疮疤啊,服了你了,一点小事你能记三十年,好了,到底给不给面子吗?快点,我老公叫睡觉了。”
“果然是重色轻友,好吧,等我翻下行事历……唔,那就后天吧,周五,那天我中午没约。”
姚如欣在电话里响亮地亲了一下:“啵儿,爱你!说定了,后天中午十二点见,对了,地方你挑,李娜工作的地方就在你们公司附近,叫金鑫大厦。”
岳青莲脑里警铃大作,立刻想起那道从金鑫大厦顶部直贯夜空的黑色气柱,这难道说是个机会?
“行,那我电话你。”
“好,到时候见。”
10、办公室的琐事
上班之前岳青莲问麒麟:“你能不能进到这个印里面?今天钟点工会过来,要么你变成狗吧?”
麒麟看上去很愤怒:“说过数次了,吾才不是狗!”
“到底行不行?”岳青莲上去把他拎到自己面前,口气很认真,“你不晓得,现代社会是户口制,很严格的!再说,我家里忽然多出你这么个小孩,明天全小区就都知道了,你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吧?”
“哼。”麒麟悻悻然地从她手里溜下了地,打个了滚儿就变成那条肥滚滚的小黄狗,重新跳回沙发上去,闭着眼说,“宗主,你现在修行太浅,我是进不去洞府的。”
岳青莲自觉内疚,于是保证:“从今晚起我一定努力修行,真的。”
这句信誓旦旦的话等她一到公司就忘在了脑后,也许是秦明川亲自出手的缘故,风险投资部整一层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职员餐厅找到高彤,端着餐盘过去坐到她身边,把小喷雾瓶放到桌上:“哪,格瑞丝,这是试用的小样,初次抹不要用太多。”
高彤心领神会地微笑:“谢谢,最近你们部门很忙啊。”
“快到年底了,大家都忙吧,不光我们。”
“光吃水果色拉,能撑得住吗?”其实高彤餐盘里也只有一份清炒时蔬,和一小碗汤。
岳青莲无所谓地耸耸肩:“习惯了,吃别的也没胃口。”
“我那儿有两瓶美国辉瑞的营养素,有空过来拿,我吃着蛮好的。”
“是吗?真谢谢了,我正想挑个好牌子的营养素吃吃看呢。”
“或者白兰氏鸡精也不错,我有认识的店可以直接从泰国拿货。”
“那一定要介绍给我,正好过年了,送礼最合适。”
“没问题,哪天一起吃晚饭,我顺路捎你去。”
也许办公室OL的友谊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你来我去,一餐午饭下来,岳青莲感觉高彤对她的态度亲近了不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琦琦捧个星巴克的纸杯在喝咖啡,然后对她一眨眼睛:“Manager,您今日和密斯高谈得格外投机嘛。”
“你担心我也变密斯岳啊?”
“哪能呢,您总不会用男PA吧。”
岳青莲扶住额头:“琦琦,适当八卦可以,不要太流俗。”
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男上司配女PA,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女上司配男PA,那就会流传出无数版本,还每个都带着暧昧的桃色泡泡。
琦琦吐吐舌头:“哦,对了,我们组要做民裕银行的服务评估,你看派谁去?”
民裕银行,一家港资银行,经济危机之后有意吸股重组,这个项目顺利的话C组明年上半年的目标就成功完成了。
岳青莲猛然想起来民裕银行最近的一个业务点就是在金鑫大厦,她脑子急转,脱口而出:“我去吧。”
琦琦愕然:“主管,要你亲自出马了?”
“嗯,偶尔也该亲民一下。”
岳青莲特地坐电梯下到低几层,在大厦物业的洗手间里把脸洗干净,发髻拆散,梳成马尾,换上放在公司里准备替换用的一身休闲服,走出大厦的时候,保安竟然都没认出她来。
为了掩饰,她没有开车,而是沿着街道就这么走过去,冬日的暖阳照得人懒洋洋的,来回经过的都是行色匆匆的年轻白领,穿西装拎公文包,倒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路上顺便买了一个手机和卡准备回家教麒麟怎么用,省的她一边上班一边担心这小子在家又惹什么祸了。
出了店门,她举起手机,眯着眼对准前方高耸的金鑫大厦拍了几张,阳光下大厦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真是不像闹什么妖魔鬼怪的地方。
服务评估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假扮成客户,到银行去,打听一下有什么业务,在询问的过程中观察服务水准,简直是任何一个接受过培训的公司新职员都可以完成的事,岳青莲做起来自然驾轻就熟,当然,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做评估而来。
从踏入金鑫大厦的第一步开始,她就有一种隐隐的不适,虽然从大堂到电梯,从走廊到办公室……所有的一切和她去过的写字楼没有太大的差异,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心理作用?
结束了评估之后,她没有马上离开,装作漫不经心地在走廊上游荡,一不小心肩膀碰到了一个低着头抱着文件匆匆赶路的年轻男人,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对不起’,但就在眼光交汇的霎那,两人也几乎同时脸色大变。
岳青莲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为什么刚才一晃之间,她竟然好像看到……对方的西装裤后面……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用力眨眨眼,又什么都看不见了,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打黑色制式领带,带黑框眼镜,五官毫不突出,发型呆板,这样的基层人员写字楼里一抓一大把,从身边经过也不会引起她的注意——除了吓得脸色煞白不停地咽口水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呢?岳青莲都怀疑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不是变成一头老虎了。
“咯——咯咯。”在她的注视下,年轻男人的牙关开始上下打颤,惊恐得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长得那么有威慑力呢?岳青莲想着,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背后听到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很可疑,现在岳青莲有点后悔没有勤加修行,不然如果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她肯定慧眼如炬——不过如炬了又怎么样呢,她又抓不住妖怪,搞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唉,真是头痛啊,过去的修道之人只要找个山门拜进去,然后就可以衣食住行全不愁了,为什么现在的修真还要和俗世之人一样考虑生活,房贷,工作……呢?没听说过神仙也要还房贷的呀。
为了把下午浪费的时间补回来,她一直加班到十点钟,外面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连格子间的大灯都关掉了。
她正在全神贯注伏案工作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起初以为是哪位加班的同事要走了,但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谁啊?”鬼使神差的,她冒出这么一句,随即开始后悔,如果来的是歹徒,那她岂不是自己就暴露了目标。
还好,并不是歹徒,门开了,秦明川站在那里,微笑着问:“还没走?”
岳青莲看见是他,放下了心,重新低头看文件,含糊了一声:“就剩一点了,想看完。”
“你要看完就得到十二点了。”秦明川并没有被她敷衍过去,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黑色办公桌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好看。
岳青莲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她掩饰地抬手把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笑着说:“没那么晚。”
“慢慢来,不急于一时,你也是做项目主管的人了,不知道老绷着会受不了吗?走吧,我送你回去。”
岳青莲想了想,抬起头,略带调皮地一笑:“老大,我记得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教导我的。”
“那也没把你教成一个机器人吧?何况就算是机器人也需要加油的。”
见无法推托,岳青莲收起文件锁好,然后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双臂:“好吧,那今天就听老大的,偷懒一次,不过不必送我回家了,明天早上从我家那边过来基本打不到车。”
她其实有点想开个玩笑问秦明川‘或者明天早上老大也负责来接我上班呢?’,这样的玩笑在办公室同事之间倒没什么特殊,但问题是,秦明川是她顶头上司,已婚男人。
好吧,更要命的是,她始终有那么一滴滴一滴滴的贼心不死。
可惜,事实证明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这句话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秦明川倒很磊落地笑:“是啊,不是你刚进公司那会,大家晚上加班超过十二点,我就开着公司配的那辆小破车挨个送你们回家的时候了,呵呵。”
“那时候我倒真巴不得变成机器人呢,就干脆连睡觉都省掉,直接坐在桌前,背后插根电源线充电好了。”岳青莲想起那段简直可以拿去拍‘新职员血泪备忘录’的岁月,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当初和她一起进公司的四十七个新职员,一年中走掉了三十三个,一部分是发现外企金控公司不像他们起初想象的那么美好而断然离职的,另一部分是达不到要求而黯然被离职的。
“别有怨言啊。”秦明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绅士地替她拉开门,“现在全公司谁不说我带出来的人都有我的风格。”
在她背后关上门,他补了一句:“包括你。”
这一句没有任何暧昧意味的话忽然让岳青莲脸上不自觉地泛红,幸亏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壁灯,秦明川应该不会注意到。
她挺起肩膀,微笑着回答:“老大,你这算是夸奖吗?”
“你还需要我夸奖吗?”秦明川反问。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响得让岳青莲有些发慌,她想随便找个话题跟秦明川说话,打破这让她不安的环境,却忽然变哑巴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合适又得体的话。
秦明川也没有开口,两人一直走到电梯口,他按下电梯的时候,岳青莲不自觉地侧头避开,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她才明白自己的实际心情:她是下意识地在回避看见秦明川左手上的结婚戒指。
真是……太不应该了。她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句。
正在这时候,她眼角余光看到十几米外通向楼梯的安全门处,忽然有黑影一闪。
她眨眼再看,没有了,整个走廊空荡荡的,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两侧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秦明川问。
“哦,没什么,我看还有没有人留下来加班,等会跟保安说一声。”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她当然不会冒险去深夜的写字楼楼梯间里追一个完全可能是眼花导致的黑影,现在有秦明川在,那她就更不可能去了,无论如何,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才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别的什么见义勇为,降妖除魔……抱歉,她一个小小女子,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亮白的灯光反射在四面光滑的墙壁上,岳青莲忽然又感到一阵不舒服,为了打破寂静,她选了一个事后想起来很愚蠢的话题:“老大,听说写字楼里都有鬼故事,你知道吗?”
“鬼故事?”秦明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漫不经心,“那都是吓唬小姑娘的吧,你在公司那么多年了,加班也不止一次,遇到过什么吗?”
“真遇到什么了,我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啦。”岳青莲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想附身的话,选我是绝对错了,一上班就能被成堆的数字报表给砸得原形毕露。”
秦明川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是有点不像从前了。”
这句话成功地让岳青莲的笑僵在了脸上,心怀鬼胎地想:不会是修行的副作用出来了吧?比如额头上多了一颗印记,头上长了一只角什么的……
“妆化得比以前浓了。”
吁了一口气,岳青莲抱怨道:“老大,吓人呐。”
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底层,走出去的时候岳青莲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年纪大了嘛,要遮皱纹了。”
底楼值班的保安看见他们出来,上前招呼,岳青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在安全门看到黑影的事,也许真是自己眼花了吧。
两人在停车场互相告别,秦明川绅士地让她开小丰田车先行,岳青莲一路顺利地回到家里,小麒麟这次倒没有在当监视塔,还维持一条小黄狗那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麒麟,不错呀,会自己开电视换台了。”岳青莲夸奖。
“今天来的那个人开过一次了,吾就学会了。”麒麟伸出小毛蹄子按下按钮换台,“原来里面还有诸多把戏,不是只有你看的那些乏味之物。”
“那些乏味之物是我安生立命的根本,你当我愿意看啊。”
岳青莲走近沙发,小麒麟忽然敏感地抬起头,然后后腿着地站了起来,前腿趴在她身上东闻西闻,过了半天严肃地说:“有妖气!”
往沙发里一摊,岳青莲动都不想动,懒洋洋地说:“你土包子了,这是兰蔻香水,不是什么妖气。”
“不对!”小麒麟把一张小脸凑到她面前,目光炯炯,“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以前你每次回来都没有这种味道。”
岳青莲也紧张了起来:“很浓吗?”
“那倒没有,只有很微弱的一点点。”
心里很纠结——如果说了今天在金鑫大厦看到的那个一晃眼的尾巴男,或者是搭电梯时的那个疑似眼花的黑影,那以小麒麟不屈不挠的劲头,肯定会拖着她出去查个究竟,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十二点之前也别想回家了。
主意打定,岳青莲诚恳一笑:“真没有,你也晓得的,城里人这么多,难免会混着个把妖怪,也许是我在街上走路的时候碰到了一下吧。”
“那你平时都不在街上走路吗?”
“是啊,今天我特地出去给你买了个手机,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互相联系了。”岳青莲从包里拿出新买的手机,电池装上,手把手地教小麒麟:“这个是通话,这个是挂机,我的号码是这个,你可以储存成快捷方式……”
现代科学技术的熏陶足足进行了半个小时,才把小麒麟教得差不多,懵懵懂懂的小家伙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还抱怨:“宗主,传音符比这个好用得多,就是你修行不用功,现在还不会画。”
“有现代文明的产物干吗不利用,非要食古不化?我洗澡去了,洗完就修行,好了吧?”岳青莲头疼地走进浴室,“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只幼-齿麒麟教训……今天连秦明川都夸奖我了!”
11、老友重逢
周五岳青莲出门的时候,小麒麟站在门口叮嘱她:“宗主,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再遇上妖怪,就打这个这个……手机法宝叫吾。”
“知道啦。”岳青莲背对他换高跟鞋,暗地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修行尚浅,灵气稀薄,十有八九和妖怪擦身而过也认不出来。不如……”
岳青莲如临大敌转过身向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差点绊倒:“不!不必了!”
上次她能看到金鑫大厦上面的黑气,是麒麟用口水给她洗了眼睛——哇!越想越恶心了。
小麒麟很不悦:“你现在好歹也有些根基,不要光想着借助外力。”
他抬手指指岳青莲的眼睛:“宗主,你可以将在经脉内循环不息的灵力,聚集大半到目之四周丝络处,这样便有暂时之效。”
“哦?真的?”岳青莲试着调动一下在经脉里静静流淌的金色灵力集中到眼睛四周,太阳穴忽然一阵刺痛,哎呀叫了起来。
小麒麟看得直摇头,拉住她的衣服下摆让她弯下腰来,短短肉肉的小手指按在她眼睛周围:“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照着他指点的方位,岳青莲慢慢地把金色灵力压缩进眼周几条细如发丝的经脉里,很小心地推动着,视野在瞬间明亮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只是看小麒麟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小家伙头顶散发出一阵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色光芒,这难道就是小麒麟的特征?
“看见了吗?”
“看见了,你头顶红光,脚踩祥云。”
小麒麟惊讶地抬起白白胖胖的小脚丫看了一眼,疑惑地看着她:“骗人。”
岳青莲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我走了,好好看家。”
关上门的时候还可以听得见小麒麟的怒吼:“吾不是狗!”
要不是行事历提醒,岳青莲差点都忘记了今天中午的午餐约会,她打开美食地图挑了一家比较实惠的家常菜馆子,忙着打电话过去给姚如欣敲定,一到午休时间立刻拎包走人。
上次见姚如欣还是在宿舍大姐的婚礼上,也有一年多了,她本来是个甜美的川妹子,在家做主妇惯了,舒心得有点丰润,白嫩的圆脸上一笑两个小酒窝,岳青莲一进门她就举手招呼:“老六,这边!”
“抱歉抱歉,来晚了。”岳青莲忙不迭地说,姚如欣伸手拉她坐下,抢白道:“别把职场那客套话用在我身上哈,你哪儿到晚了,是我来早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提前来了噻。”
说着还不忘捏捏她的腮帮子:“行啊,老六,难怪都说事业才能使女人焕发青春,你现在春风得意,瞧着真水嫩,回学校骗人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哈。”
“什么春风得意啊,一个累死累活的项目主管罢了。”岳青莲拿起茶壶给她倒茶,又招呼服务员上菜单,姚如欣接过菜单就递到她手里:“今天我请客,你仅管点。”
“我中午也吃不下多少,点一两个素菜就行了,还是你来吧。”
姚如欣倒不推辞,拿过菜单,很利落地点了五六个菜,还要继续点的时候被岳青莲拦住了,哭笑不得地问:“姐姐,你当我是猪啊?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给你打包嘛。”姚如欣理所当然地说,却听见身后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埋怨地说:“嫂子,岳姐姐和我等会都要上班的,难道拎着方便餐盒回公司?”
姚如欣顿感尴尬,急忙站起来介绍:“青莲,这就是李睿的妹妹,李娜,娜娜,这是我同学岳青莲。”
岳青莲眉毛稍微动了一下,坐着没动,只是伸出手去,无论以她的职位还是年龄,在这种场合要她站起来迎接李娜就太荒谬了。
李娜一看就是那种刚从学校出来的娇娇女,眉梢眼角还带着青涩的校园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往职业女性打扮,从头到脚都恨不得披挂上名牌,也不管适合不适合……无论是A货还是正品,一个刚刚进入公司做文员的小姑娘手拎LV包,都够让旁观者皱眉头的了。
“岳姐姐。”所幸小姑娘对岳青莲不敢有丝毫怠慢,非常热情地两只手握了上来,还开心地摇了摇,“早听我哥我嫂子提过你,你是我的榜样。”
“呃……不敢当。”岳青莲看了姚如欣一眼,那意思是:你们都灌输这孩子什么了?
姚如欣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把菜单推给李娜:“娜娜,你看还要加点什么不?”
“嫂子~~~真是的,你该让岳姐姐点啊。”这次小姑子的埋怨之色简直溢于言表了,岳青莲忙打圆场:“我刚点过了,再说我和老三之间不计较这些的。”
等着上菜的时候,姚如欣和岳青莲还是聊着一些闲话,李娜有些坐立不安,最后干脆插嘴问:“岳姐姐,其实我一开始很想进懋华做实习生的,毕业之后就留下来,但是贵公司好像没有招实习生的习惯?”
“这个……我不是做人事的不太清楚,不过,你有这个意向很好啊,欢迎你毕业之后来投简历。”岳青莲笑着问,“你现在待哪家基金公司?”
李娜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博纳基金,岳姐姐一定听说过吧?”
岳青莲一口茶水噗地喷出了一半,呛咳了起来,姚如欣急忙拿餐巾给她,一边关心地拍着背:“怎么了,老六……没事吧?”
“没事……咳咳,没事……”岳青莲挥挥手,象是要把这个名字带来的不好记忆从她脑中挥走,在金融业,博纳基金是一家财力雄厚,富有口碑的公司没错,但是,一提到博纳,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阴险,毒辣,流氓,无耻……的猥琐男!
吸了一口气,勉强停止咳嗽,她尴尬地笑笑:“一上午没喝什么,忽然喝了口水,有点不习惯。”
李娜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崇敬,姚如欣则心疼地给她续茶:“这么辛苦啊,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来慢慢喝,这次别呛到了。”
“嫂子,岳姐姐和你这样的家庭妇女不一样,当然辛苦了,我哥不也一样辛苦吗?上课上得咽炎都犯了,你还老给他做辣的吃。”
姚如欣不作声了,幸亏这时候凉菜已经上来,她笑了笑,举起筷子招呼:“来,吃吧。”
翠亭是一家江浙菜馆,比较合岳青莲的口味,水晶肴肉和蒜汁黄瓜皮两道凉菜做得可圈可点,兼具开胃的效果,她本来中午吃一份色拉就能填饱肚子的,这次难得多夹了几筷子,还意犹未尽。
难道修真之后,胃口也开了?这可不太妙。
热菜是苏浙系典型的几样:鸡火干丝,清炒河虾仁,清蒸鱼,姚如欣口味嗜辣,倒没吃多少,李娜大约是饿了,吃的很香,还不忘点评:“这个虾仁太小了,怎么弄的,姐,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我老家吃海鲜,我们那儿的虾,都那么大个儿。”想了想又说,“嫂子,你也带曼曼一起来。
岳青莲笑了,感觉这小姑娘虽然年轻气盛,心地倒不坏:“河虾是不能跟海里的虾比大的,这样已经不错了,又很新鲜。”
姚如欣也表示赞同:“弄得很干净,一点沙线都没有,来,老六,多吃点,补充营养。”
“好啦,你以为我是你家曼曼啊,我自己会吃。”
岳青莲真的有好几年胃口没这么好过了,不但菜吃得七七八八,等甜点南瓜银耳羹上来的时候,她也毫不勉强地喝完了整整一碗。
吃饱了之后,心情自然很好,看李娜的眼光也多了几分亲切,但是同时也委婉地告诉她:进懋华工作需要过五关斩六将,并不比进花旗中金什么的容易,而且自己也在里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娜明显的失望之情掩都掩饰不住,但还是很礼貌地坐在原地,不时提出一些自认为很难解决的新人遇到的办公室问题,在岳青莲看来其实都只是幼儿园水平,但她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透,毕竟对面坐的是姚如欣的小姑子,又不是自己的小姑子……就算是自己的小姑子,那轮得到自己教育吗?
所幸,李娜只是有点娇,还远谈不上狂妄傲慢,而且也算是个机灵的姑娘,岳青莲每一句话她都好像听进去了,虚心地点头,姚如欣看见她这样子,不由笑道:“我和你哥反复说的还不就是这几句,你就听她的。”
“那不一样嘛,你和我哥,在象牙塔里待久了,我怎么知道管用不管用,还是岳姐姐这样有过实战经验的,才能叫我心服口服啊。”
岳青莲微笑着,继续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正说到‘在办公室最重要的是学会控制自己,遇事要冷静,不要太冲动’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嗓门很大,毫无顾忌:“服务员!给我来份蛋炒饭!”
翠亭的确只是家中档菜馆,不是什么高级的地方,但象这么大呼小叫的客人实属罕见,尤其他点菜的内容又是如此的……CHEAP。
一时众人侧目,李娜睁大了眼睛,有点局促不安,姚如欣反应慢了半拍,刚刚转头去看,服务员小跑着过去下单,该客人挠着头皮,卷起舌头咋了一声:“蛋炒饭有附送的汤没有?……什么,没有?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我去别家店都会送汤……那好吧,免费茶水总有的吧……给来一壶……没有?那边桌上的是什么?嗳不要因为是免费的就偷工减料拿茶叶末糊弄我啊。”
从听见他说出的第一个字,岳青莲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头,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激得她眼角都开始发红,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吃个饭也会遇上他?他不是回美国总部去了吗?
“不好意思,我该走了。”她小声说,抬手叫服务员:“结帐。”
姚如欣急忙把她的手拉下来:“说好了我请客的,你忙就先走吧,回头电话联络。”
岳青莲胡乱地点点头,一心只想快点离开,和那种男人待在一个屋顶下简直让她开始窒息,偏偏李娜凑过来低声说:“那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基金管理人,很了不起的,岳姐姐,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岳青莲飞快地否认。
她站起身来,刚转身还没走两步,那个懒洋洋的沙哑嗓音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哟,弗萝拉.岳,真巧啊。”
本来象癞皮狗一样窝在座位里的高大男人动作神速地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向她伸出手:“幸会幸会,我回国之后还没顾上打电话找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岳青莲冷冷一笑,看都没看他伸过来的手:“不必了,我们又不是很熟。”
那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身影已经压迫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打给你吧?女人就是太小气了,这一点也要斤斤计较。”
岳青莲回报一个嘲讽的笑:“您哪位呀?”
“我夏英杰啊,你不记得了?”夏英杰的厚脸皮一点没有被打击到,反而作出伤心的样子,本来还算浓眉大眼的端正五官都委屈地皱在了一起,“女人真是善变啊,我们不是还有过一段交往吗?”
象看见脏东西一样嫌恶地后退了半步,岳青莲斩钉截铁地说:“先生,您认错人了。”
说完她连跑带走地几乎是逃出了餐厅,还听见夏英杰在背后喊:“嘿!别这么冷淡呀,也许明天我就跳槽到你们懋华去了呢。”
恶!岳青莲恶心地在门口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今天真倒霉!
12、部分过去
琦琦在岳青莲进门的时候就欢喜地跳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盒子,口水差点流下来,岳青莲最看不得小助理这样,连盒带袋往她怀里一塞:“思莱士的巧克力蛋糕和芝士蛋糕,拿出去大家分分当下午茶吧。”
“哇!”琦琦一声欢呼,打开看了一下,“这么多!这家价格蛮辣手的,我都是发工资了才舍得去吃……主管你今天不是和老同学吃饭吗?这样打包,不好意思吧……”
“别想歪了,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岳青莲边脱大衣边更正,琦琦疑惑地问:“为什么?今天什么日子?”
“破财免灾。”四个字被岳青莲说得咬牙切齿,一甩门就进了办公室。
她坐下,烦躁地翻开报表文件,数字在眼前乱跳,二十分钟过去了,一页都没翻过去,索性站了起来,到窗口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运气想使心浮气躁的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不奏效,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疼。
正拉开抽屉找阿司匹林的时候,琦琦敲了敲门,通报:“高总监来了。”
“请进。”岳青莲撕开包装,把泡腾片丢进杯子里,倒了一杯凉水,一转头就看见高彤端着盛了一小角巧克力蛋糕的纸碟,手拿小叉,笑容满面地说:“外面在分蛋糕,正好让我赶上了,你们组福利不错嘛。”
“格瑞丝,请坐。”岳青莲笑着站了起来招呼她坐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高彤容光焕发,薄施脂粉,脸上原有的几道皱纹明显地变细变浅了,格外年轻,她叉起一小块蛋糕,边吃边说:“上次那个试用装,我用得很好,今天周末,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你朋友店里买吗?”
“她没有开店,只是家里自己手工做做的,你要是想买的话,我替你问个价钱好了。”岳青莲当然不会把这个机会放弃掉,眼都不眨地说谎话,“她给我的是成本价,十五毫升三百五十块,我想给你也不会太离谱的。”
高彤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五百以下我都觉得很公道,买只眼霜才十毫升都要三五百,还不太管用,嗳,你这位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有这样的配方干嘛不推广?我觉得市场会很好。”
“哦,她老家在乡下,叔叔是种……种蘑菇的,有时也种点灵芝,也许这配方里面有灵芝吧。”岳青莲灵机一动地说。
“灵芝是好东西啊,那,如果方便的话,灵芝粉我也想买一点,那个内服还蛮有效的,你也可以试试,对睡眠很好。”
岳青莲干笑了一声,端起气泡冒得差不多的泡腾水喝了一大口,酸得皱眉,高彤感同身受地摇摇头:“阿司匹林还是少吃,我把胃都吃坏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还是自己身体最重要。”
放在一周前,有人跟岳青莲说,行政总监雷厉风行的密斯高能坐在她对面,娓娓而谈保健养生之道,她一定会放声大笑以为荒谬,而现在阳光融融,对面的女高管出乎意料地眉眼温柔,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巧克力味道,她心里那股狂躁的郁气渐渐消失了,化作一声长叹:“中午去和老同学吃了一顿饭,有点小郁闷,突然就头疼了,唉。”
高彤误解了她的意思,了然地一笑:“看见人家贤妻良母,后悔了?别这样,路都是要向前走的,也许缘分就在前面,你还这么年轻,机会很多。”
岳青莲当然不会傻到对着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性非直系上司大叹‘我已经不年轻了。’,再说她的郁闷也完全和贤妻良母无关,但高彤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于是摆出虚心的姿态来不断点头称是。
好在高彤也是工作狂,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岳青莲松了一口气,开始头痛该用什么瓶子给她装水,唔,要挑个典雅大方的,不然不够衬得起身价。
门又开了,她惊讶地抬头一看,风险投资部A组主管罗杰.周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手上也端着一个纸碟,里面的蛋糕比刚才高彤拿的足足大出五倍。
“嗨,听说这里有蛋糕分,我闻风而至。”
岳青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罗杰,我记得从前你就最爱一边高喊‘女孩子要注意身材才好’一边抢你PA的蛋糕。”
“哎呀,弗萝拉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也太好了。”周浩随手关上门,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从外表看他不太象个金融从业人士,倒象是个餐饮从业人士,圆脸,个子不高,有些五短,四十不到就有很明显的游泳圈,成天笑得象个弥勒佛一样,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可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甚至不在秦明川之下,就是略显保守,没有十成把握绝不出手,但只要出手就志在必得,从业以来尚无败绩。
“小妹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哥给你排解一下。”周浩举了举手里的纸碟,“算是对得起你请的蛋糕。”
岳青莲露齿一笑:“说出来给你开心一下才对吧?”
“怎么会!我刚从杰瑞陈那里过来,好好地安慰了一下他受创的男儿心,我告诉他,失败是男子汉脸上的疤痕,虽然有点丑,不过却很酷。”周浩一本正经地说。
岳青莲本来想翻个白眼的,忽然想起了什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吗,博纳基金的那个夏英杰回来了。”
“知道啊,回来三四天了,哎呀,经济危机嘛,华尔街不好混了,还是咱们这里机会多,假老外当然拼命往回赶。”周浩吞下一口蛋糕,慢条斯理地说,“反正金融圈就这么大,来来回回的都是熟人。”
岳青莲不放心地问:“他不会跳槽到咱们这儿来吧?”
“哪儿可能啊,他现在是博纳基金的拿摩温,来咱们这儿,难道要老大让贤?那他也未必看得上。”
岳青莲静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万事皆有可能。”
周浩已经把一块巧克力蛋糕全吃完了,掏出手绢擦嘴,笑嘻嘻地安慰她:“放心吧,再怎么人事变动,你是老大的嫡系,改不到你头上。谢谢蛋糕招待啊,下次再分什么提前通知我。”
永远不要低估办公室八卦的力量,岳青莲准备下班的时候接到秦明川的内线电话,她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紧急情况,让琦琦先走,自己快步赶了过去。
秦明川示意她坐,亲自端来一杯茶,和蔼可亲地问:“最近有心事,是听到什么流言了吗?”
流言?岳青莲疑惑地看着他,摇摇头:“没有啊。”
“别这么紧张嘛,我听说你下午请客吃蛋糕了,所以高总监和周浩都去你那儿了对不对?”秦明川说话的口气温和得就象个大哥哥,但岳青莲还是从其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她呼地一声站起来,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控制在平稳的程度上:“格瑞丝找我是别的事,罗杰那个狗鼻子他是自己闻着味儿来的。”
“好了好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秦明川失笑,挥手让她坐下,“及时地消除下属的不安心理,也是上司的职责嘛,每年快到年底的时候,都是流言满天飞,你何必相信那些而不相信我。”
不相信上司这个帽子可太大了,岳青莲没打算往头上扣,立刻和盘托出:“不是的,老大,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博纳基金的夏英杰,所以有点……心浮气躁。”
秦明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看见猎物目标时的敏锐,随即恢复了常态,笑了:“是他,从美国回来了啊……”
他微侧过头看着岳青莲:“我记得三年前,你和他曾经交往过吧?”
“不!不!不!”岳青莲情绪激动地一连说了三个不,用猛烈的手势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们只是相亲认识的,仅此而已,绝没有交往过,什么形式的交往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秦明川低下头,勉强忍住了然的微笑,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正经:“我明白,女孩子的名誉很重要的,我道歉,不是交往,只是相亲认识而已。”
岳青莲余怒未消地坐了回去:“那个土匪,流氓,傻面贼心,内藏奸诈,谁不知道他是个股票疯子,每天不想别的,就想怎么拉底,托市,然后一翻手的工夫,就把散户的血汗钱挣个精光!”
“你买的股票在他手上套牢了,这么大火气?”秦明川失笑,“那也是他的工作,何必说得这么不堪。你就为这事跟他分手了?”
看见岳青莲又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秦明川举手投降:“不不,我明白,不是分手,不是分手。我的意思是,就为他的工作,你才拒绝了他?”
这句话勾起岳青莲惨痛的回忆,她黑着脸说:“那就是个猥琐男!连女人的便宜都占,看中我什么东西说都不一声就拿走,出门舍不得花一毛钱,吃饭还要我掏腰包结帐,完了给我买瓶一块钱的康师傅矿泉水说是这就算AA了!一天到晚死皮赖脸的一句实话都没有,从来不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响一声就挂掉,等着我打过去,最过分的是,他说他的收入要交给父母,支援家乡建设,所以存款为零,然后居然主动提出来结婚之后就住我的房子,还要在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
秦明川干咳了一声,趁她停下的时候急忙予以肯定了:“好了好了,你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我能理解你……咳,这样的男人的确是不应该结婚,就活该他一个人单过。”
岳青莲冷笑一声:“人家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总觉得金融区有成百的白领丽人憋着要非他不嫁呢。”
这句话让秦明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岳,不要这么孩子气。”
岳青莲也觉得自己这顿火气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她叹了一口气,合掌道歉:“对不起,老大,我不应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更不该拿来麻烦你。”
“我相信你肯定会处理好个人的感情问题,还有,不要让不重要的人影响到你。”秦明川诚恳地说,“就算我不是你的上司,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一个男人失去控制。”
“老大你说得对。”岳青莲振作起精神,“他算哪根葱,我就当没认识过他算了。”
秦明川又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毕竟这是个小圈子,以后说不定还有交手的机会,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和理智。”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今天中午自己还以职场前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教导过李娜,没想到这么快又听到了,岳青莲忽然有点沮丧:她本来就不该在秦明川面前提起自己的感情相关的,还是这么没营养的抱怨。
“那我走了,老大,周一见。”
“一起吧,我也下班了。”秦明川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完全是处于本能,岳青莲随口撒了个谎:“我还有点事,等会再走,老大,再见。”
秦明川诧异地回头看着她:明明她连大衣都穿得好好的,一副要下班的打扮。
岳青莲当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疑问,胡乱地笑了一下:“刚才忽然想起来的……”
平时和秦明川一起下班其实也不是多么‘人言可畏’的事,但是刚刚体验过办公室流言传播速度之快的岳青莲,可不想周一上班就听到茶水间里传来‘据说某精英将被挖角代替高升的秦主管,所以岳主管紧急和秦部长密谈,两人下班时一起走出公司,八成达成了什么协议……”云云。
想着她又在心里啐了一口,夏英杰算哪门子的精英!
“不要忙太晚了。”秦明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她一句。
本想约闺蜜出来吃一顿饭,顺便吐吐苦水,聊男人这种事,始终还是和女人在一起比较容易开口,谁知徐丹宁正为一个装修设计案忙得昏天暗地,一口回绝了她。
“拜托,你现在也是名气在外了,区区一间酒店内部餐厅的装修,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岳青莲不明白地问。
“这是小CASE没错,但是如果搞好了,对方答应明年竣工的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内外部装修全签给我们公司,老板一听脑门都发亮了,我能不鞠躬尽瘁嘛。”徐丹宁在电话里啵了她一口,“对不起,亲爱的,这次我不能尽到闺蜜的本分,等我完了这个装修案,元旦陪你香江六天五夜游,我包全程云吞面。”
“包周大福还行,云吞面就算了,拜拜,加油。”
“你把我卖给周大福吧,拜拜。”
岳青莲挂掉电话,琢磨着明天周六,自己是来公司加班呢,还是在家研究一下本周的金融形势呢,或者看有没有什么公务约……正想着,忽然想起家里那只小麒麟,肩膀立刻垮了下去,忘记那个小祖宗了!明天要在家里的话,那估计除了修行什么都不必做了。
唉,为什么都三十岁了,却恍然忽然回到了十八岁高考前的备战状态呢?
灰溜溜地回到了家,小麒麟满怀兴奋地上来迎接:“宗主,今日可有收获?”
“什么收获?”岳青莲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着。
“有没有看到妖怪?”
岳青莲咬牙切齿:“看到了!好大一只!我知道了!就因为有他在,金鑫大厦才会黑云压顶,妖气弥漫!”
她愤怒地冲进了卧室,小麒麟站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唔,如此强横的妖怪,宗主明知不敌,必定退缩了,难怪没有招呼吾,看样子,吾也要勤加修练才是。”
13、周末难得不加班
周末的夜晚岳青莲循规蹈矩地在白玉印洞府里修行青莲心诀一直到早上,感觉肚子饿了才闪身出来,顺手扭开电视看财经新闻,一边去厨房给自己弄早餐,小麒麟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一手揉着眼睛:“宗主,修行可有长进?”
“有~~~我觉得丹田里的米粒稍微大了一点,从芝麻变成小米了,估计再几天,大米就指日可待。”岳青莲熟练地榨果汁,煎鸡蛋,烤土司片,端着来到茶几前,一拍他的小屁股:“去,刷牙洗脸去,身为麒麟也不能不讲卫生。”
“哦。”小麒麟跳下沙发往卫生间走去,岳青莲偷着笑了一下,小家伙还是很好骗的。
“唉,麒麟,我们派是不是特别穷啊,我看那些小说里,主角有好运的话,一开头就给无数仙丹灵药,瞬间就可以培养成什么什么……筑基期,然后就金丹,就元婴。”
“宗主,你这才修行几日,只在炼气初期而已。”
岳青莲耸耸肩,把煎得一面金黄一面嫩白的荷包蛋叉起来,狠狠咬了一口,管它呢,修行目前能保证自己肤嫩条靓,这就行了,前天称了称体重,从二十五岁起多长的怎么也消不下去的两公斤忽然神奇地不见了,腰围重回一尺九,皮肤活似十八岁,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麒麟脸上还挂着水珠跑回来,站在她旁边,不错眼珠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断皱眉:“宗主,虽然说你现在身体已经经过洗伐,但这些食物中含有后天杂质太多,还是少吃为妙。”
“去!不吃美食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以前好歹有‘连体重都控制不了的人还能控制别的什么?’这样的激昂论调支持着我减肥,但现在又不会肥了,我干嘛不吃。”岳青莲满足地嚼着,“麒麟,等会我要出去买个瓶子,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修行之人也要入世嘛。”
小麒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半天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保护宗主亦是吾的职责。”
“就是嘛,你想啊,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看出谁是妖怪,也没有办法收服它对不对?所以你还是跟着我比较保险一点。”
“那平日宗主去上班,为何不带吾去?”
“上班的地方能有什么妖怪啊,提防人就够了。”
小麒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宗主,朝歌道友待你不薄,那白玉印本身就是无上至宝,妙用无穷,莫说法宝威力,单里面藏了一座仙山,重若千钧,你只要驱动它击中妖怪,压也能把妖怪压死了。”
岳青莲摸了摸胸口贴身挂着的小白玉印,嘀咕着,里面有个山洞那么大的空间是有可能的,毕竟空间裂缝啊什么的小说里都有提及,可是里面藏着一座山,这也太扯了吧。
“那怎样才能驱动它啊?”岳青莲把白玉印托在手心,完全就是半个拇指大小的精巧玲珑的小印章,亏她之前还一直拿来当做私章,盖东盖西,完全没出现什么情况啊。
“当然是要注入灵力了,只可惜起码要到筑基期你才有足够精纯的灵力驱使之。”小麒麟算了一下,“以你目前的进度,约要五到十年吧。”
“那也不是很久嘛,希望这十年里遇不到妖怪。”
小麒麟严厉地看着她:“宗主!这都是你不专心!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专心练习心诀,那样以宗主你的资质,一年到两年就可成事。”
岳青莲冷哼了一声:“两年……麒麟,你知道这城市里有多少女人三十了还不敢要孩子,就是怕休过四个月产假回来,自己的位子被人顶了,你说得轻巧,两年!两年等我回来,我怕我的办公桌已经搬到地下室走廊上去了。”
她转头看看自己的小小公寓:“房子还有五十万的贷款,车还有五万,我哪有存款去修行两年!唉,麒麟,现代人生活的艰难,你这个禽兽啊不,神兽怎么能够理解,别的不说吧,这房子产权只是七十年的,要是我不幸修道有成,能活个千儿八百岁的,光买房的钱就能愁死我。”
“原来这么回事啊。”小麒麟似懂非懂地说,“那为何不找个清净的山头,结草为庐,心无旁骛。”
岳青莲闭目想了一想:不上班,很好,住草屋,很不好!没有工作压力,很好,没有抽水马桶,很不好!不用起早贪黑,很好,不能血拼,很不好!
“现在山头什么的,都给俗世的僧啊道啊划分光了,中国哪还有人去不了的地方,你说的根本不可行,还是继续在城市里混吧,俗语说,大隐隐于市么。”岳青莲站起来一挥手,“走!血拼去!”
周日上午九点,各大商场的人还不是很多,岳青莲平时忙得很,买东西也不像琦琦她们那样货比三家,为买一双鞋能把半个城都走下来,她一般就把目标集中在嘉华广场附近的几家店里,一次性解决掉。
商场禁止宠物入内,所以小麒麟这次得以小孩的形态被她抱在手里,瞪着好奇的大眼睛进了商场大门,指着大堂中间上上下下的全透明玻璃观光电梯欢叫了起来:“宗主!那是什么?”
“嘘!说了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叫我姨。”岳青莲拉下他的小肉手,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了一下,“你乖,我等会带你去吃哈根达斯。”
小麒麟歪着脑袋:“哈根达斯是甚么?”
“一种充满了后天杂质的食物。”
“那吾不要吃。”
店里的SA还是那么热情周到,一上来就寒暄,夸奖小朋友多么可爱有趣,领她到沙发上坐下,把新款商品目录捧过来给她过目的同时还拿来干毛巾蹲下来帮她擦了擦大衣:“小朋友就是调皮爱动,米色最不经脏,岳小姐要不要试试我们新款的冬装?”
岳青莲以前没带过孩子,进门时候就看样学样地把小麒麟随手一抱,此刻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家伙的两脚乱动,已经在自己的大衣上蹭上了脚印,被SA擦了还有痕迹。
“哦,那也好啊。”她翻了翻目录,眼睛差点鼓了出来:一件大衣一万八!她们怎么不用抢的!
一想到这可是自己半个月工资,顿觉肉疼,手下唰唰两下把这页翻了过去,房贷车贷两层大山在身,家里还多了那么一个虽然不吃不喝但是却严重妨碍自己日常工作的麒麟,还是节省一点好了,用不太着的东西少买。
“嗯,还是老样子,两件白衬衫,尖领的,,一条铅笔裤,黑白条的这条就可以,两条西裤,就这个色和浅咖啡色的吧……我的号码改一下,腰围小了两寸。”
SA请她站到一边去量尺寸,边调出电脑里的顾客资料修改边羡慕地说:“岳小姐身材保持得真好,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传授的?”
岳青莲正严密注意着在店里探头探脑到处走的小麒麟生怕他闯祸,心不在焉地说:“锻炼,节食,就这样了,哪有什么诀窍啊。”
唉,真是言不由衷,天知道她现在天天盘坐着一动不动地修行,算不算锻炼啊,而且自从发现自己多食一点体重也没有什么变化的时候,她最近正开始悄悄打算放开胃口。
上午这个时间客人还不是很多,SA很快就把她要的衣服包装好了,微笑着拿她的卡去刷,然后双手拿着递回来,客气地说:“圣诞节的时候店里会打折,到时候请一定来看看。”
“会的会的。”岳青莲敷衍着,打折,唉,能打到几折,就是一万她也嫌贵。
拎起袋子,一手抓起小麒麟,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挂在橱窗里那件杏黄色的短款大衣一眼,咬咬牙,还是走了。
然后去隔壁的TOD'S买了两双鞋,COACH正在推出新款,顺手买了一个包,一边感叹:按说买得起COACH包的人不该计较商品是否耐用,可是在她眼里,还真就看中了这个牌子够结实,按杰瑞陈的话来说,是‘经打又经踹,经拉又经拽。’
想当年她进公司第一个包就是COACH的,多少次砖头厚的文件往包里一划拉就拎着走人,她固然累得肩周炎都犯了好几次,那个包也在一年之后寿终正寝,当时她还跳脚大骂说洋牌子就是光好看不结实,然后才发现,其实是她的期望太高了。
不过,第一个包……为什么是COACH呢……
想起来了,好像,秦明川当时也用的这个牌子。
岳青莲以手扶额,要命,怎么又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步子走了,再这样下去,无私也变有私。
“走!麒麟!”她一手拎着大包小袋,一手豪迈地向前指,“我请你去吃哈根达斯!双球!”
“那种充满后天杂质的东西,吾才不要!”
“在宗主面前你只要乖乖听从就是。”岳青莲一手拉着他,来到哈根达斯店里,给他要了一份香草芒果双球,自己要了抹茶巧克力双球。
吃了第一口,小麒麟就有些动容:“宗主,这个凉凉的甜甜的滑滑的东西叫甚么名字?哈什么斯?”
“叫我姨!”
“姨……”小麒麟不情愿地改口。
心满意足的岳青莲带着他到人比较少的四层男装部,在长椅上坐下休息,然后对他进行人间烟火的启蒙教育:“这个呢,叫做冰淇淋。”
“冰麒麟?我也是麒麟嗳。”
“不是你的那个麒麟,是冰淇淋……”岳青莲念了两遍发现自己也分不太清,于是恼羞成怒,“你们神兽出山都不考核普通话的嘛?总之呢,和你们麒麟啊,神兽啊,修真啊,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一种甜点,有很多家在做,你现在吃的这个牌子呢,叫哈根达斯,算不得最好的,不过也可以吃吃。”
“唔,俗物果然能满足口腹之欲,怪不得宗主你如此迷恋尘世,这也是修道之人的心魔吧。”
岳青莲烦恼地别过头去:“有吃的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
小麒麟不作声了,从善如流地吃得吧嗒吧嗒响。
岳青莲趁这个工夫掏出手机来查看,回了几个短信,此时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了,她正考虑等会带麒麟去吃点什么,从右边回廊尽头的迪奥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霎时让她眼前一亮!
要是徐丹宁在,肯定会吹口哨:正点啊!
要是琦琦在,一定会流口水:美男啊!
岳青莲大学的时候,也曾经看过几本装小资的时尚杂志,上面很装13地说:迪奥男装,揉合英伦古典风情与法式高贵优雅,让人在低调的忧郁中,又透出一丝精致的浪漫,穿迪奥的男人,就是永远不曾成长的叛逆男孩……
这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现在看起来就是骗稿费的,尤其在岳青莲这种满脑子都是数字的人眼里,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一窍不通,最起码,眼前这位男士就完美地诠释了所谓‘迪奥男装的设计理念’——好吧,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和背后大幅海报上的男模特儿气质如此接近,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就是迪奥今年新请的亚洲地区代言人了。
个子很高,大约在一米八五,脸色稍嫌苍白,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握着手机在耳边,眉头稍微皱起。
瘦,高,长腿,完全的模特儿身材,薄唇,唇角好像随时都挂着一缕嘲笑,眼神却如杂志上所胡扯的:忧郁,低调,带着一丝隐忍和坚韧。
不不不,他低调个毛啊!岳青莲几乎想放声嚎叫:他就是在换种方式勾人!没看见背后店里的好几个女SA挤在橱窗后面,正用眼神不停地追逐他的细腰窄臀嘛!
岳青莲在心里冷笑一声:看什么看,这种男人,不是GAY,就是自恋狂,面对女人鼻孔翘得比天都高,以为自己是上帝派来拯救女人的天使。
她正在腹诽,迪奥帅哥已经走过她面前,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状况?岳青莲骇然,难道自己碰见一个不巧是修炼‘他心通’的修真?!
迪奥帅哥把手机放回西服内袋,然后抽出一样白色的物品递了过来。
岳青莲下意识地去接,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感到就算对方手里是个炸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伸手的。
漆黑的眸子,里面好像沉溺着夜空里天上最亮的星星,熠熠生辉。
迷迷瞪瞪地把东西接到手里,柔软的触感让她低头看了一眼:一方纸巾,纯白,无花纹,无LOGO,无香味。
这又是什么状况?
迪奥帅哥唇角牵起,若有若无地微笑了一下:“小朋友很可爱。”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岳青莲也不自主地盯着他的背影长达十秒钟,才回过神来看向坐在身边的小麒麟,赫然发现这小子连啃带咬,已经吃得满脸都是冰淇淋,活像一只小花猫。
“麒麟!”她低声怒叱,扯过小家伙,拿着纸巾没头没脑地给他擦着脸,“神兽就是你这幅吃相?你在帅哥面前丢了我的脸,晓得不晓得?!”
“唔?”小麒麟不明白地抬头,舔舔嘴唇,“姨,这个叫什么达斯的东西很好吃,吾还要。”
岳青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哦!世道真是变了,天天教育我不要为俗物尘世羁縻的麒麟,居然喜欢那种充满后天杂质的食物!你知道不,就算在现代社会,那个东西也被称为‘垃圾食品’喔!。”
不知道麒麟是真听不懂她的嘲讽还是装听不懂,大眼睛固执地看着她,一再地要求:“姨,吾还要。”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小孩子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岳青莲开始头痛,万一小麒麟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哭闹,自己该怎么应付?
“吾要嘛!”
“乖,那个东西不可以多吃,我带你去吃别的好东西。”岳青莲三口两口把自己的抹茶双球吃完,拎起包袋,一手去牵他,小麒麟沉思着,却摇头:“不!俗世与之类似迷恋人心妨碍修炼的东西甚多,吾不可太过沉迷,一种足矣。”
“你既然在食物的种类上这么能自控,为什么就不能在食物的份量上也自控一点呢?”岳青莲看着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是投降了:“好,再吃个单球,不能多吃了!不然回去肚子疼。”
先下楼到地下停车场把大包小包都扔进后座,岳青莲牵着小麒麟坐回电梯去买他念念不忘的冰淇淋,这次她换成了底层的DQ,小麒麟倒没有吃出其中的差别来,舔着哈密瓜单球眉开眼笑。
“哪,说好啦,你不可沉迷俗物,等会我吃小火锅的时候你就看着好了。”她一边威胁一边拉着小麒麟的小胖手往商场外走,小麒麟丝毫不理会,一蹦一跳地走在她身边。
此时正是下午一点左右,今天是冬天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充足,无风,广场上聚着一群群围在促销花车周围的人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一声闷响从前方传来,猝然打破这份祥和,岳青莲还茫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有人跳楼了!’
14、麒麟首战得胜
随后哗地一下,前面的人惊叫着四处逃窜,后面的人却激动地向前面涌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哪儿呢!哪儿呢!”
小麒麟被挤得差点跌倒,急忙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岳青莲的腿,愤怒地抗议着‘放肆!’,而岳青莲面前的人群散去之后,正好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跳楼的人。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被吓傻了,那看起来是个商场的工作人员,穿深色西装式制服,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左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右腿后面别过来,从头部涌出一大摊深红色的液体,迅速地在带花纹的地砖上蔓延。
“恶!”岳青莲惨白了脸,急忙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干呕出来,她不敢再看下去,弯腰抱起小麒麟,用手挡住了他的眼,命令:“别看,别看!我们走!”
她奋力挤开后面涌来的人群,艰难地向停车场的入口走去,真难以理解,这么恐怖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他们还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冲到前面又能怎样,无非也是哇地叫着好恐怖然后转头就跑。
商场的保安已经冲了出来,有人拿着布单盖上死者,有的在遣散人群,岳青莲眼前一阵阵发黑,被空气里逐渐弥散开的血腥气激得连路都走得摇摇晃晃,好容易来到停车场入口,吸了一口里面的带着汽油味的空气,脸色倒好了很多。
她放下小麒麟,后者转动着小脑袋问:“宗主,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一个人自杀了,现在社会生活节奏快,成本高,压力大,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岳青莲机械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小麒麟还是在开解自己。
她来得早,车停在靠里面电梯口附近的G区,走过去的时候岳青莲觉得有些冷,情不自禁地竖起大衣领子来,手指放在口袋里冰凉冰凉的,打开包掏车钥匙的时候怎么也不听使唤,差点把钥匙掉在地上。
“呼,呼,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她索性不急了,站在车边,做了几次深呼吸,象这样的状态开车出去对她自己对别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小麒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突然耳朵一竖,眼睛警惕地睁得溜圆,凝神静气地向四周扫去。
岳青莲好容易平静了一点,忽然听见脚边站着的小麒麟大喝一声:“有妖气!”随即和身一滚,变回小黄狗的样子,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麒麟!回来!给我回来!”她急得直跺脚,却也没办法地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小麒麟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身子又小又灵活,岳青莲只来得及看见他撞开标着‘顾客止步’的门就不见了踪影,她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四周,一咬牙,也跟着推开门冲了进去。
外面光鲜亮丽的商场内部竟然还有这么曲里拐弯,水泥地面,四周的墙连刷都没刷过的地方,空气充满终日不见阳光不通风的霉味,墙上的节能灯闪着鬼火一样的光芒,还有几个一亮一暗的,她根本看不清前面,只是凭着隐约传来的小麒麟的脚步声在后面追着。
“麒麟!麒麟~!别追了,快回来!”她小声叫着,一面怕惊动别人,一面又希望小家伙能听从她的话。可是小麒麟好容易来到尘世之后见到第一只妖怪,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压根不理,自顾自地在前面尽力奔跑。
‘麒麟!你再不回来我回去就把你炖成狗肉锅!“岳青莲发狠地说,她虽然穿的是平底鞋,但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跑了这么一会,已经是呼哧带喘,何况看着周围的环境,她简直有自己在拍恐怖片的感觉。
终于前面小麒麟欢呼一声:“抓到你了!”然后就听到人体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小麒麟得意的威吓声:“臭妖怪!见到吾还敢跑!看吾踩死你,踩死你!”
本来已经停下来喘气的岳青莲大惊失色,急忙往前奔去,开玩笑,不管对方是人是妖,真被小麒麟踩死了,尸体怎么处理!难道她还要学会如何弃尸!
“麒麟!你给我住手!”她不假思索地高喊,几步冲过了拐角。
节能灯在头顶噼噼啪啪地响着,昏暗的灯光足以让她看清楚这里的情形:一个人蜷缩着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都不动,小麒麟站在他身上,竖着耳朵,凶狠地呲着一口小奶牙,四蹄不停地用力踩踏着,听见她的命令才停住了,悻悻然地跳下来,还在龇牙咧嘴:“妖怪!这是吾家宗主,还不乖乖受死!”
这孩子都是跟谁学的啊!岳青莲本来还以为他能逮到个大耗子什么的……呃。但没想到他居然袭击了一个人!一个人嗳!这是目击者啊!怎么跟他解释这条会说话的狗?难道自己能很酷地杀人灭口?
她一边想,一边蹲□,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对不起,先生,你还好吧?”
蜷缩成团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在岳青莲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嚎啕出声:“上仙~~上仙饶命啊~~~小狐虽是妖身,但一向谨慎小心,从未敢犯杀戒,就是连只鸡也没杀过……唔哇……更没有害过人啊……”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岳青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会吧!还真给小麒麟逮到一只妖怪?!
扭头看看身边的小家伙,得意得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上仙明察啊……上仙~~”妖怪从手肘之间稍微看了一眼外面,又放声大哭起来,“小狐今日只是才发了薪水,前去肯德基解馋,没有想到外面有人跳楼,小狐平生最惧血气,故而慌不择路逃窜的时候惊了上仙大驾……小狐有罪,万望上仙饶恕则个……唔哇……”
岳青莲咳嗽了一声,试图跟他沟通:“那个,先生,你……”
自称小狐的妖怪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边哭泣一边诉说自己虽然身出狐门,但本性纯善,灵性缺乏,为人愚笨,连修炼采补之术的资格都没有,完全是凭着真才实学和人类青年一样参加高考,上完大学,在城里找了份工作,踏踏实实地每日起早贪黑,挣着千儿八百的微薄薪水,从来没起过害人的念头,手上更没沾过血腥……
在听了十八声‘上仙饶命’之后,岳青莲不耐烦了,一手拎过小麒麟:“喂,麒麟,他说他是好妖怪,没有害过人的,我看,就放他一马吧。”
小麒麟低下头,在那个人身上闻了闻,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杀戮血腥之气,唔,不过,宗主,妖怪就是妖怪,还是该斩草除根才是。”
一听他这话,‘小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结结巴巴地哀求:“小狐……小狐不但功力不深,炼不得丹入不得药……连——连一身皮毛都生的杂色斑驳……实在不值得一杀……上仙……上仙……呜呜……”
说着,他还很乖顺地在地上一滚,变出一只和小麒麟差不多个头的狐狸,果然皮毛颜色斑驳,跟三花猫一个毛色,跟旁边油光水滑的小麒麟比起来,毛发薄而凌乱,大尾巴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一看就是没好吃没好喝的可怜虫,一对乌黑的小豆眼被泪水湿润得楚楚可怜,哀恳地看着她,小爪子伏在地上,尽量地把头伏低,一副哀哀求告的样子。
的确,这样的狐狸,杀了做围脖都嫌太丑。
岳青莲蹲在地上,单手托着下巴:“麒麟,身为神兽,降妖除魔是本分,但滥杀无辜绝不可取,我看既然他是个无辜的妖怪,那就算了吧。”
“唔……此言倒也有理,也罢,本神兽今日心情甚好,便绕过你,日后须当恪守戒律,若起歹心,定回来踩死你!”
“是是是,小狐知道了……多谢大仙不杀之恩,多谢神兽大人成全……”小狐狸趴在地上,畏惧地看着两人,一个劲地举爪叩拜。
岳青莲无聊地站起身来:“古装剧就不要给我演了,我说狐狸,起来,走吧。”
小狐狸愣了一下,向后瑟缩着身体:“自然是……自然是大仙先请……”
“你怕什么啊,自古只听说妖怪吃人,没听说人吃妖怪的,你不是要去肯德基吗?那一起去啊。”
“啊?啊!”小狐狸恍然大悟,“是是是,小狐该做东请二位大仙的。”
小麒麟歪着头问:“肯德基是什么?”
“是一种充满了后天杂质的食物。”岳青莲抢先回答。
15、肯德基的聚餐
商场里没有肯德基,他们不得不穿过广场到另一边去,走出停车场的时候,岳青莲才发现,这个‘小狐’变回人身竟然是她在金鑫大厦里撞到的那个眼镜普通男。
“你是不是在金鑫大厦里上班?”她问。
“回上仙的话,正是,小狐在友联保险公司总务科打杂。”
岳青莲皱起眉头:“你不觉得这样说话太怪了吗?”
“上仙在前,小狐不敢放肆。”
“你要再这么说,我就叫麒麟踩死你。”岳青莲威胁,看到对方露出惊惧的眼神,无奈地一笑:“我们都已经入世了,干嘛还扯老一套?会不会太怪了点。”
“这……这样的话,那我就……就放肆了。”他咳嗽了两声才敢开口:“我叫胡小凡,今年二百三十四岁,工作半年了,租住在东湾区文华街红星小区33号楼……”
此刻警车已经飞速赶到,在广场上拉起了阻隔人群的黄色警戒线,他们三个人很有默契地尽量远离那个地方,绕了一个很大的半圆才走到肯德基门口。
岳青莲打断了胡小凡的自我掏家底式介绍,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他:“我们先去找位置,你去买吧,我就要杯红茶,你喜欢什么自己点,这家伙。”她伸手指指小麒麟,“自称不吃。”
“啊,这怎么好意思要上……要您破费。”胡小凡大为紧张,不敢来接。
“不是你要来吃吗?我也不常吃,都不知道点什么,拿去吧,都买了,没准有人等会又改主意。”岳青莲把钱硬塞进他手里,牵着小麒麟上了楼,“我们在楼上等你。”
什么时候肯德基都是满满的人,好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桌子,岳青莲不说话,牵着小麒麟往旁边一站,把那对吃完了还腻来腻去不离开的情侣活生生地给用眼神吓跑了。
招呼服务员来拿走托盘,岳青莲脱下大衣舒舒服服地坐好,小麒麟则被周围的食物香气弄得有些心猿意马,一个劲地往楼梯的方向看。
“麒麟,你不是说,不要为俗物所迷的吗?”
小麒麟愤怒地瞪她一眼,抗议:“是你故意用这些俗物来考验吾的心神!”
“是哦,修道怎么可以没有考验呢。”岳青莲逗着他。
小家伙气呼呼地板起脸,把头转向玻璃窗外,小眉头皱了下,‘咦’地一声。
岳青莲敏感地抬头:“怎么,又有妖气?”
“这次倒不是,应该是同为修道中人,但离得太远了,气息淡薄,吾分辨不清。”小麒麟盯着他们刚出来的商场方向,岳青莲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又看见了跳楼现场,一阵恶心,急忙坐回原地,挥挥手说:“也许人家是路过的,或者去买东西的,修真也得买东西啊。”
小麒麟撇撇嘴,小声地说了一句:“又是俗物。”
胡小凡满头大汗地端着托盘回来,上面差不多肯德基所有的品种都齐了,小麒麟看得眼睛发亮,不用招呼,很自觉地伸手去抓草莓圣代,岳青莲咳嗽了一声,他完全置之不理。
她喝了一口红茶就放下,看着对面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两只手捧着一只鸡翅用牙尖斯文地啃,开口安慰,“你别这么拘束。”
“惭…惭愧,我……我生来胆小……今日得见上仙……”胡小凡又开始语无伦次,岳青莲眼明手快地把一个汉堡推到他那边,“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必再加说明。”
小麒麟吃了两口圣代,好奇地看着鸡米花:“此物可美味?”
岳青莲耸耸肩:“问他,我很久没吃过。”
“喂,妖怪,这个好吃吗?”
在周围人还没来得及侧目的时候,岳青莲已经一个爆栗凿上了他的头,轻声呵斥:“没礼貌!问人是这么问的吗?”
小麒麟委屈地双手抱着头,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教育小孩子真是麻烦啊,岳青莲这么想着,摆出一副和蔼施教的脸庞说,“你应该这么说:狐哥哥,请问这个好吃吗?”
小麒麟呸了一声,胡小凡则紧张地站了起来,连连说:“不敢,不敢。”
“给我坐下!”岳青莲命令道,“我在教育他,和你无关。”
胡小凡被她的气势所遏,小心地斜坐在圆凳上,好像随时准备逃跑一样,小麒麟嘟着嘴,和岳青莲对视了半天,妥协了一半:“请问,这个好吃吗?”
胡小凡受宠若惊,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连忙双手把鸡米花纸包捧到小麒麟面前:“好吃的,请用。”
小麒麟用肥肥短短的小手指抓了一颗鸡米花往嘴里扔,然后疑惑地侧头:“咦!荤腥气!”
“你不会是吃素的吧?”岳青莲煞有其事地点头,“也对,麒麟是吃草的嘛。”
“上……这位小姐也请用一些。”胡小凡战战兢兢地说。
岳青莲咳了一声,提醒他:“小心点,免得引起群众围观,你们吃吧,我要保持身材。”
小麒麟已经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尝试着人间烟火,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头也就不难了。
“麒麟啊,你回到仙界一定会悲哀的,下凡第一次开荤,居然是吃肯德基,唉,早知道带你去吃涮羊肉了。”
胡小凡从汉堡后面露出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怯生生地说:“您见多识广,自是看不上这种烟火食。”
“小狐狸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还爱吃肯德基?我觉得你们族里应该有很多烹调鸡的食谱吧?”
胡小凡连忙放下汉堡,恭恭敬敬地说:“我才二百……按人类算法是23岁,族里当年是为了避祸才远居山林的,平时谨慎自守,唯恐多造杀孽,全族常年吃素,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宰杀一些牲畜。”
小麒麟把汉堡里的鸡腿肉拿出来咬,面包丢在一边。
“真的啊?”岳青莲深刻地表示同情,诚然她不是吃不起大鱼大肉的人,唯因此对‘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这样的事越发感同身受。
“那你怎么一个人到城市里来了?”
小麒麟貌似对薯条感起兴趣来,正抽了一根往嘴里塞。
“我天资鲁钝,虽然日夜用功,也没有什么效果,眼看就要成年分窝另过,但现在山林里余地甚少,与其留我这无用之身,倒不如把资源让给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我就在附近上了十几年学,然后考大学,进了城。”胡小凡说着,黯然地低下头去,“我没有什么本事,以前我们族里有一个堂妹,年纪轻轻就修得媚术,早几年入世,每年都花钱买很多灵石灵药送回族里帮助族人修行,我……唉……我只能维持自己生活,都不能为族里分忧解难。”
小麒麟开始啃炸鸡。
“是啊,环境的破坏的确是一个很令人头大的问题,人类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岳青莲叹了口气,指指托盘,“你快吃吧,不然这小子什么都不会给你剩下了。”
“不不不,我自是不敢……”
岳青莲不理他,把小麒麟揪回位子上坐好,指挥他:“东西要吃完,不能剩!面包和生菜都要吃下去!不能光啃肉!”
胡小凡吃得很小心,但也看得出来吃得十分香甜,岳青莲无语向天: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只有掌门和护山灵兽的派就够穷的了,没想到现代的狐狸精也混得这么惨,连肯德基都吃不起。
看他吃了两个汉堡三只鸡翅两块鸡排之后,动作从容一些了,岳青莲才开口问:“你在公司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胡小凡疑惑地抬头:“异常的情况?不知小姐所知……”
“呃,就比如说一些强大的妖怪什么的。”岳青莲当然没有说小麒麟看到金鑫大厦顶部有浓厚的妖气,含糊地问。
胡小凡脸色倒紧张起来,急忙摇头:“我从未发现过……也许是小狐法力粗浅,资质不够。”
“说的也是。”如果象这样的小狐狸都能在都市里生活工作,那法力强大的妖怪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自然,他们会有更好的掩藏方式,不会象这只笨狐狸一样,自己都能一晃眼之间看到他的尾巴。
默默地把经脉中流转的金色灵力压迫到眼周的细密丝络里去,岳青莲眼前的情景顿时一变:胡小凡坐在那里,头上两只大耳朵时隐时现,椅子上垂下一条大尾巴,还在紧张地哆嗦着,竖直了带有一缕红毛的尾巴尖儿。
“噗嗤。”她忍不住一笑,然后又问:“那有没有什么类似办公室鬼故事的传闻,讲给我听听。”
胡小凡这下就更诧异了:“这个……倒没有,我们公司是新大楼,还没满周年,一般都只有旧楼才会闹鬼吧。”
“嗯,好吧,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岳青莲掏出自己的手机,“要是有什么灵异事件,你就打给我。”
胡小凡慌忙掏出一个看起来挺旧的手机,居然还不是彩屏的,以一种几乎是虔诚的态度记下了她说的号码,末了还敬佩地说:“小姐是为了降妖除魔才离山到都市来的?”
岳青莲哑然,天知道她多恨降妖除魔这四个字,小麒麟倒是看他们互换电话号码,来了劲,也从胸前的哈姆太郎小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嚷着:“把你的号码也给吾,哼!虽然你目前还不是太坏,但是万一将来你变坏了,吾必将亲手将你铲除。”
“不敢,不敢。”嘴上这么说着,胡小凡还是战战兢兢地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岳青莲拉起小麒麟:“我们去洗个手就走了,你把这些都吃了吧,别浪费了。”
胡小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挠着头:“这……怎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连吃带糟蹋也有一半了。”岳青莲大方地说,“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全家桶。”
她还没站起来,顺着楼梯上来一个男人,端着托盘,正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地找座位,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大声地叫了起来:“哦呀~~弗萝拉,真巧!”
岳青莲恨不能跳起来掀桌子:怎么又是他!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这个衰神!
夏英杰横冲直撞地穿过人群挤了过来,硬是不顾岳青莲一脸的铁青一屁股坐在四人座剩下的那个空位上,满面是无赖的笑容,搓了搓手:“和朋友聚餐啊,来来来,人多了热闹,一起吃吧。”
说着他看向被岳青莲拎在手里的小麒麟,挤眉弄眼地问:“唷,弗萝拉,怪不得不肯认老朋友了,原来是瓜田李下要避嫌啊,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啧啧,你居然带他来吃肯德基呢?当时你不是说肯德基是没营养的垃圾食品,还没气氛没情调那啥那啥的吗?”
岳青莲的愤怒达到了一个顶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夏英杰,你不要太过分,现在你马上给我离开。”
“别呀别呀,大庭广众的怕什么,这么多人呢,你老公怎么可能误会你……这位小青年是谁啊,你小叔子?”他看向胡小凡,后者被他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跳起来慌里慌张地说了句:“再见!”,拔腿就跑。
“我有那么可怕吗,啊?”夏英杰无趣地转过头,摆出一副自以为很慈祥的脸去看小麒麟:“小家伙,你好,来,叫声夏叔叔,我就给你买个甜筒。”
在岳青莲的怒气还没有来得及发泄出来的时候,小麒麟已经凭着动物的本能‘阿呜’一口咬上了夏英杰伸过来企图抚摸他头顶的手,热闹异常的餐厅里忽然响起男人的嗷嗷惨叫,不少人都站起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疼!疼疼!你个小兔崽子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呢!”夏英杰拼命把自己的手从小麒麟的嘴里给夺回来,看着上面深深的两排牙印,不停地挥着手试图减轻疼痛,“岳青莲!你管不管你家孩子啊!”
岳青莲极其轻蔑地一笑,拉起还在跃跃欲试的小麒麟:“跟我漱口去,那人的手你也敢咬,比病毒还脏!”
“哎哎哎,你说什么你……”夏英杰在后面底气不足地叫嚷着,岳青莲压根不理他,自顾自下楼走了,他大感无趣地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还剩下不少的东西,满意地搓搓手:“真好,又蹭到一顿饭,嘿嘿,打包打包!”
16、剑拔弩张
周一上午是上班族最痛恨的时候,也是最紧张的时候,今天尤其显得异常,岳青莲还没把十点钟那杯咖啡喝完,敏锐的听力就感觉到外间大办公室里的气氛异常,凭空多了一些窃窃私语和走动的声音。
她走到一边,用手指拉下百叶窗向外面看去,大办公室的格子间里空了一个角落,F组和K组两个项目组的人都不在位子上,这是什么状况?
正想着,桌上的外线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她走过去一把拎起:“喂?我是岳青莲。”
“小岳,看今天的股票走势了没有?港股,盛华投行连续三天走高!”
岳青莲的脑子立刻反应过来,盛华投行是懋华金控的子公司,前年被F组纳入旗下的,本来只是个中等规模的投行,但这两年发展势头很好,隐隐有坐大的趋势,但是在没有绝对利好消息的情况下,一只投行的股票能持续三天走高,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打电话来的是富立勤管理公司投资部的刘军晖,岳青莲的校友,李睿那届的学生会长,在李睿和姚如欣的婚礼上两人认识了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帮岳青莲一点小忙,却没有任何一点更亲近的举动,仿佛真是一个关爱后辈的学长。前年他结婚,岳青莲也送了一份很恰当的礼,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依然保持如此,没有丝毫变化。
“有人在拉升?”岳青莲对股票的研究并没有那么精进,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还是一眼就能辨明的。
“估计是。”
“学长怎么认为?一只股票的跌涨,好像还不足以影响到懋华吧?”岳青莲心知有异,却试探着把口气放的得很轻松,想从刘军晖那里套出更多的小道消息来。
电话那边的刘军晖笑了笑:“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如果盛华这次被吃掉了,那大家都过不好年了。”
岳青莲知道他并非在故意夸大,看看大办公室里弥漫的紧张气氛就知道了,想了想,她放低了声音:“谢谢你打这个电话,学长。”
“呵呵,不客气。”
“有空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咳,太客气了,有事再联络吧。”
岳青莲还没来得及把话筒放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拿起来是秦明川简洁明了的声音:“小岳,调用一下你组里的小吴,让他到部门会议室来。”
“是。”岳青莲没多费一个字的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在下午各项目经理开了一个短会之后,从秦明川嘴里得到了较为明晰的解释:的确有一支突如其来的力量在拉升盛华投行的股票,因为正逢周末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今天早上开市之后继续迅猛攀升才被惊觉,目前来意不明,但可以确定绝非好事。
按规定,懋华金控作为盛华投行的上级公司,是不能直接插手营运的,秦明川把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F组给集合开会,也是想看看盛华里有没有漏洞可以被人抓的,与此同时联系同为子公司的嘉业基金半路拦截阻击,另外从各组抽调了四个股票精通的分析员临时帮忙。
“你说对方什么来路?”开过会后,周浩和岳青莲都到茶水间去倒咖啡,岳青莲知道周浩在证券圈很有一些熟人,于是开口问。
“我要能猜出来,早就跟老大报备领功去了。”周浩笑容可掬地说,“弗萝拉,不如你说说,嘉业基金能不能阻住这一拨?”
“那项目又不是我做的,我哪知道嘉业基金的底牌。”
其实岳青莲和周浩都清楚,这次来者不善,恐怕嘉业基金和盛华投行两家都扛不住,但大敌当前,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当面说的。
“啧啧,艾瑞克就可怜了。”周浩说的是K组的主管,“他不是请婚假了吗?”
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当年负责收购盛华的F组主管何烨在休进公司八年来第一个探亲假,而负责嘉业基金重组的K组主管李子文的婚宴则安排在……明天。
“我怎么觉得你幸灾乐祸的。”岳青莲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我很担心的。”周浩立刻很严肃地说,“你想,这关系我们的年终奖啊。我跟你这种单身贵族不一样,要养家糊口的。”
岳青莲正想还以讥嘲,走廊上K组主管李子文急奔而来,大概是从婚纱照现场赶来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身上还穿着相当正式的西装礼服,纽扣眼里插着一朵花,皮鞋锃亮,看上去好不英俊潇洒的新郎。
“艾瑞克,辛苦了。”周浩抢先打招呼,岳青莲也挤出一个微笑。
他根本来不及寒暄,一把抢过岳青莲手里的纸杯,不顾烫嘴狠灌了两口咖啡,撂下一句:“谢了。”就急匆匆奔向部门会议室。
两人对看了一眼,周浩耸耸肩:“现在你觉得嘉业基金能拦得住吗?”
周一这一整天都过得剑拔弩张,晚上九点钟,岳青莲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会议室还亮着灯,PA们进进出出地送咖啡,印文件,收集情报,电话此起彼伏,从偶尔开启的门望进去,里面一室的紧张,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灼。
她正走向电梯,秦明川拎着西装外套也走了出来,看见她的时候不假思索地说:“正好,小岳,我要去博纳基金一趟,你一起来。”
岳青莲出于本能的迟疑没有立刻答应,而秦明川也立刻反应过来,轻拍一下额头:“对不起我忘了,你回家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反而让岳青莲下定了决心,轻松地一笑:“有拍老大马屁的机会,我哪能不去,再说还可以趁机学两招。”
秦明川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是跟他们的执行总裁直接对话,应该没有那个你讨厌的家伙在内。”
“没关系的,他在也没关系,难道就因为他,我还不在金融区里走路了吗,上街随时也可能遇到啊。”岳青莲若无其事地说,“放心吧,老大,我修炼有成,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在工作中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这是你教我的,我是个好学生吧?”
秦明川微笑着点点头:“一直都是。”然后按下了下降的按钮。
17、夜访金鑫大厦
其实金鑫大厦和别的大厦真的一点都没有不同之处,但也许是岳青莲的心理因素,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在进入大厦之前,她还往楼顶上看了一眼,月明星稀,笼罩着被霓虹染色的薄雾,没有什么黑气。
博纳基金在大厦的十三到十五层,出了十五层电梯,白色冷光均匀地洒在门厅里,大理石的地面闪着滑润的光泽,岳青莲和徐丹宁混得久了,对装修也略知一二,在心里赞叹了一句:不愧是财大气粗,瞧这大理石的花纹,那一抹酡红的色泽,多正点,必定是意大利货,啧啧。
“小岳,这边。”走在前面的秦明川推开门招呼她。
“来了。”岳青莲急忙跟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清脆的声音。
秦明川此来是寻求和博纳基金的合作,看来下午她和周浩的判断没有错,势力未明的那股资金注入股市,显然来头不小,而盛华投行又远在香港,虽然在懋华内部划分为大中华区辖内,但实际操作起来当然会有相当的难度,而单凭嘉业基金一家目前来看对该资金的阻截显然不力,此时总部虽然在美国,但香港分部同样下属大中华区的博纳基金显然是个非常理想的合作对象。
博纳基金大中华区的执行总裁比起四十五岁的真实年龄来显得相当年轻亲和,作风西化活泼,不忘先赞美岳青莲几句才开始进入正题,他的秘书也没下班,在一边安静地帮着倒咖啡,放PPT,间或提醒一两句,细心周到得简直不象个男人,倒是岳青莲反而无事可做,只有全神贯注在两人的对话上。
“那么,到现在还没查出来这股资金的来源?”博纳CEO沉吟着问。
秦明川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很难有结果。”
“就是说,对手的来路,底细,牌面,我们统统不清楚?有没有可能是过路的热钱,捞一笔就走呢?”
“那样要等明天看开市,如果是过路的热钱,拉升一般不会超过三天,而周一本来是抛货的好时机,何必要等到周二,还有,热钱的话不会捞得这么贪心。”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更多的还是你那个著名传说的‘野兽的直觉’吧?”博纳CEO说着笑了。
秦明川也跟着笑:“好吧,我相信我的直觉。”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终于达成了初步协议:博纳CEO答应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博纳基金会出手拦截那股不明资金,大约可以动用三亿港币,死死地把盛华的股票给压在一个相对平衡的价位。
岳青莲的眉毛挑了挑,她身为项目组主管,几千万的数字从手里过完全不算稀罕事,几百万的资金流动不用上报秦明川自己就可以拍板,但这次秦明川要投进去的资金已经达到六七亿之多,还不算他手里的后备。
可以想像,博纳绝不是秦明川手里最后一张牌。
“还有,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明天我让杰森帮着查一下这条过江龙的由来。”博纳CEO谈笑着说,“这小子人头熟,还有些歪门邪道,没准能给他摸出什么来…………怎么了?”
秦明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岳青莲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青白,但她很快恢复了自控,微笑着说:“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协议达成,宾主双方握手相送,博纳CEO又说了几句诸如‘岳小姐这么好人材,不知道有没有考虑个人问题,我公司里小伙子很多,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之类的俏皮话,岳青莲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咬牙,‘哪里哪里’‘一定一定’地应答着。
他们走出门的时候,岳青莲看了一下腕表,十一点十一分,看样子要抓紧的话,自己还能在十二点前到家。
“怎么,有约会?”秦明川问。
“艾瑞克明天就结婚现在还在公司里加班呢,我哪敢有约会。”岳青莲进了电梯,向后靠着电梯的壁站着,看着银色铁门在面前徐徐关闭,忽然在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那速度,那高度,都不像是人类的。
她闭了闭眼睛,默念:视觉残像,残像而已。
“这真是不太凑巧,他的婚礼都改过一次日期了,明天说什么也要把他踢去结婚,不然我怕新娘子改主意。”秦明川这才发现她闭着眼睛,关切地问:“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岳青莲摇摇头,站直了身体,刚才她本能地把经脉中流转的金色灵力压到了眼周的络脉中,刚做完就后悔了:万一等会她真的看到点什么,那岂不是……
“我和老大你又不顺路,等把我送到家,你再回家,得几点了?艾瑞克的新娘子可以改主意,你别以为嫂子上了贼船就不会改了。”
自从认识以来,她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当面提起秦明川的妻子,似乎是有些不得体?不然为什么她说出口之后,秦明川就沉默了呢?
压抑的气氛弥漫在电梯里,时间分外难熬,岳青莲死盯着慢慢悠悠平稳下降的电梯,恨不能一步到底楼然后赶快跟秦明川道声再见,两人开车分道扬镳才好。
‘喀’的一声,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电梯竟然在半路上停住了,六层和七层的灯都在狂闪,但电梯一动都不动。
“怎么回事,新大楼的电梯就出故障了?”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岳青莲越发心浮气躁,她真的不愿意和秦明川再多待一秒钟,这和面对夏英杰那种厌恶嫌弃截然不同,是那种想亲近却又怕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矛盾心情,为了不让自己犯错,她只有竭力避开这种会让自己想入非非的气氛,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该死的电梯,停了!
她拼命地按着下降的按钮,恼恨得差点想往电梯门上狠踢几脚。
秦明川安抚地轻推开她,伸手拿过维修电话,拨通了紧急呼叫号码,凑到耳边听了半天,皱起眉头:“没有人。”
“不可能,刚才上来的时候一楼大厅明明有保安的。”岳青莲咬着牙说,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油然升起。
“嘘……小岳,镇定点,电梯故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大楼里上班经常会遇到。”秦明川安慰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救援,不要心浮气躁。”
他说的这些岳青莲都明白,要放在平时这种小事她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的,虽然是突发事件又不是没遇见过,但此时她的心绪分外焦燥,抓心挠肝地难受。
这是怎么了,她深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自己从来没有幽闭恐惧症啊。
电梯还牢牢地卡在两层之间,维修电话里依然是无人接听,秦明川蹙起眉头,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随后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也许他们要在十二点交接班前做一次巡视,所以不在位子上。”
岳青莲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为了不让自己不自觉地盯着秦明川英俊的侧脸看,低下头去,正好看见从电梯的角落里爬出一只半个拇指大小的灰白色蜘蛛,她恶心地轻叫了一声,伸脚就要去踩。
猛然秦明川拉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拽,岳青莲差点失去了平衡栽倒在他身上,摇晃了一下才站稳身体,转头吃惊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却发现秦明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老大?”她不解地问。
“呃,没什么。”秦明川放开了她的手臂,“安全手册上不是说过,电梯被卡住的时候,不要做剧烈的跺脚跳跃等动作,会影响平衡,造成事故。”
岳青莲无语:他把自己当成无敌女金刚还是女超人?踩死一只蜘蛛的动作够得上‘剧烈运动’吗?
“我还以为今天是老大的斋戒日,不能杀生呢,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信佛了。”她勉强地说了句俏皮话。
秦明川摇摇头:“我不信佛,但也不主张这种无谓的杀生,你看,一只蜘蛛而已,对你不会有什么伤害,你踩死它,也没有任何好处,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今晚的老大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岳青莲想着,用夸张的语调吟诵起台词:“人们看到路上的蛇就会砸死它,是因为恐惧吗?不,是因为厌恶!”
话虽然这么说,她当然不会拗着秦明川的意思非要追着踩死那只倒霉蜘蛛,斜眼看着它飞快地溜到一边,钻进了不知道什么缝隙里消失了。
“这个大厦的物业管理也真成问题,电梯出故障,保安脱岗,楼里还有蜘蛛。”她发着牢骚,抬头用力地瞪了一眼电梯角落的摄像头:“监视系统肯定也没有人在值班。”
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完全不是单纯的气温下降,明明大楼内是中央空调恒定的22度,但此刻的岳青莲感觉就象是身处冰天雪地中,从心底里涌出无尽的冰冷,逼得她连手指都僵硬到不能动一动。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岳。”秦明川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坦诚地看着她,若无其事,但岳青莲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牙关冻得格格做响,冷汗却从手心里大量地渗出来,秦明川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瘦削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通过手掌传递到她已经僵直的身体中。
岳青莲此刻反而镇定下来,眯了眯眼睛,狠狠一咬牙,全身经脉里缓缓流淌的金色灵气突然疯狂地奔涌起来,丹田内的那颗小米粒也以比平常高出十几倍的速率飞快地转动起来,灵力带着金色的光芒瞬间流遍了十二经络,开闸放水一般向着更小更细的丝脉冲去。
与此同时,一直贴身挂在她胸前的那颗小白玉印似乎是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散发出和她呼吸同频的温暖气息,周转全身,几乎是在一动念的功夫,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象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岳青莲可以自主行动了,她紧握的拳头松开,人也吐出一口长气,秦明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你刚才脸色不太好,大概是累了。”
岳青莲笑了笑:“OL通病,减肥综合症。”
“减什么肥,别把自己身体弄垮了。”秦明川说话的时候,一直稳固不动的电梯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七层的灯灭了,电梯继续平稳地下行,六楼,五楼,四楼……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正常开启。
两人都没有所谓刚离大祸,仓惶逃命的慌乱,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疾不徐地走出了电梯,拐个弯到了大堂,两个保安一个在大门口张望,另一个在岗位上操作仪器,根本没有脱岗。
看到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异常表现。
岳青莲在坐着的那个保安前面停下脚步:“电梯刚才卡住了。”
“是吗,小姐?真对不起,是哪一座,我去停了,明天叫工人检修。”保安立刻站起来,态度很好地问,随即又迷惑,“卡的时间长吗,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们?”
岳青莲想了想,微笑着说:“不,就卡了一下,我只是提醒你们一声。”
对于她的这个说辞,秦明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等两人走出大楼上车离开,一直到在自家公司的停车场分别,两人仿佛心照不宣一样,都没有再提过电梯事件一个字。
18、出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盛华投行的股票成为港股振荡最厉害的一只股票,几股资金在大盘中奋力搏杀,大家的心也跟着股价上上下下,象坐过山车一样。
如果在局外人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外来的资金拼命要拉升盛华的股价,这不是好事吗?可盛华投行和盟友却拼命地在拉低自己家的股价,难道是无间道?卧底?
可是岳青莲心里清楚,如果任由对方把盛华股价拉高,然后一个反手抛售,那下降的速度不会比火箭慢多少,到时候可不是散户损失这么简单了,盛华自身也将元气大伤,平白让对方赚得满满地全身而退。
李子文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虽然他留在新房的时间加起来只有四个小时。F组主管何烨的探亲假再一次泡了汤,熬了好几个通宵,全靠烟顶着,琦琦信誓旦旦地说何烨咳嗽起来的动静足有五百马力,赶得上摩托车了。
相对而言岳青莲算是清闲的了,人一闲下来就爱多想,她捧着咖啡,眼睛还盯着文件,脑子里却在想:那天在金鑫大厦,是人为的呢,还是单纯的野生妖魔邪祟?
人为?那目的是什么呢?杀了自己和秦明川,阻止博纳基金出手相助?这也太扯了吧,那样的话去干掉博纳基金的CEO是不是还比较快一点,再说,自己这边也是全身而退了,没有任何损失。
意外?完全是由于大厦的风水不好,所以纵生妖孽,黑气冲天?这个理由好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警告?可是警告的话也应该做得明显一点,象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瞎想的算什么警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