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天下唯卿》》 · 凌波 · 2026-07-26
白韶卿失笑:“是你自己好奇要闻的。”一边说一边扶他起来,二人面对面地坐好,月重锦定晴看了她一眼,忽然惊慌起来,大叫:“李富,小富子……你快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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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从无脂胭色\风华偏是秀眉长
034 偷吻
小富子就等在桥那边,听他大叫,顿时飞似地跑了过去,眼光在白韶卿脸上一停,脸色也立刻变了,硬生生地将她的肩膀板过来,使她背对着九曲桥的方向,两只眼睛乌黑滚,圆地几乎快贴到她了,又是嗅又是看的,弄的白韶卿一头雾水“你在作什么?”
“主子,你的易容化了。”李富轻声道出真,相。
白韶卿完全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李富在她脸边嗅了不算还朝四周又扇了扇鼻翼:“油精?哪来的?”
月重锦把手上的瓶子一递“这不是油精,青青说这是香精。是一个漂亮姑娘送给青青的。”
李富接过来拔,出塞子一闻便明白了:“果然是油精,是配这香精必备的,唉,没想到这么巧,我不是跟你说过易容不怕水只怕油吗?”
白韶卿道:“那现在是怎样?全化了吗?”李富道:“也不是全化,可也不成了,这张不能用了。”说罢小心翼翼地从她脸上慢慢掀下一层半透明地东西来。刚刚被香精溅到的几个地方,果然露出了几块大洞。白韶卿急道:“怎么在这里就给我掀了。”
李富道:“要不然怎么办?这样是没法子出去的。让人看到就穿帮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另一张在我寝宫里呢。”
“我去拿来,很快的。”李富道。
也只能这样了,白韶卿详细说了位置,李富一再交待不能转身,这才走了。
好在这个八角亭是在湖侧一角磊起的假山旁,亭边左边是假山,右侧则是一株老愧,枝繁叶茂,如伞状撑开来,倒是一层屏障。只是背对着九曲桥坐着,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白韶卿有些心急。
自李富走后一直站在她身边朝着九曲桥望风地月重锦这时就在她对面蹲下来,笑笑地看着她,白韶卿道:“你帮我盯着后面,让人看见我们就完蛋了。”
月重锦依旧笑笑地:“没有人来,放心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道:“几时你才能不弄那个,就这样让小锦看呢?”
“你还说呢,你快点回忆起以前的事吧,这面具我都带怕了,最近脸上时常会痒呢。”正说到这里,便觉额前一凉,月重锦修长地指尖轻轻抚了上来“是这里么?有些红。”
“是吧?李富早说了这个用久了不好,过些日子要是长出一脸红疹子来就好笑了。”白韶卿随口说着,脑里却想着云妃送香的事,因这事怀疑她不太恰当,可这也太巧了,总让她心里不安。
她正想着,却觉脸颊两边都是同时一冰,回神过来,月重锦竟是用双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手刚刚特意在一边的冰块上抹了抹,难怪这么冰凉,他的眼中满是关怀:“现在呢?还痒么?”
带着冰感地手抚在脸上,顿时将白韶卿的烦乱思绪平抚了下来,暑气燥热都平息了不少,何况是极微地那点痒的感觉,只是与此同时,白韶卿脸上却也红了。
他离的太近了。
此时她是背靠九曲桥坐在石凳上的,而月重锦则是蹲在她面前,因双手抚在她脸上而靠的更近,几乎连呼吸都察觉到一般。他的眼睛深邃,辨不出是喜悦还是忧伤地定定注视着她,更让她感到不安。伸手拉下他的手,她有些局促地说:“好多了。现在不痒了。”
月重锦也不动弹,依旧蹲着,直视她,那神情好似有话在说,又或者,是有什么要从他眼中出来一样,白韶卿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即期盼又有些害怕的,眼前这个月重锦,真的,没有恢复吗?
她这里正在凝神思索,他身躯却忽然颤抖了一下:“那边有人来了。”
白韶卿大惊,不由得也慌乱起来:“是谁?”
“太监带着什么人往这边走来了,我不认得那人。”
这下真的慌了,她眼神乱动,总不能一头跳到水里去吧,李富还没有来,这下要怎么办好?怎么才能让他们不敢上前,忽然发怒吗?可那样还是会招来一堆太监宫女呀,她眼神瞟到一边的点心盘子,正在暗自打算,眼前忽然一黑,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清淡地气息扑面而来,继而嘴唇上传来柔润地触感,这是……
她整个人都木了,眼睛瞪地大大的,僵直地动弹不得。紧紧贴近她的这张脸上,一双眼睛也是紧张地来不及闭合,她甚至能看到他的瞳孔中印出自己惊慌失措地眼眸。他嘴唇颤抖着,极轻极轻地说:“手,抱过来呀。”
白韶卿如中魔障般伸手出去,将他环抱住,他的眼中透出一丝欣喜,眼神一瞟,又紧张起来:“他们快过来了。”说着,他的长睫毛一闪,闭上了眼睛,白韶卿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地彼端轻轻拂过她的眼睛。
他的手不知何时也环上她的腰,他本来是蹲着的,这时干脆半跪下了,微微地仰着头贴近她,发鬃上的垂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走到不远处时,终于赫然停止,在原地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她依旧直直地睁着眼睛,嘴唇上传来触感地震惊已经被她的紧张替代,她用全身心去听那两个靠近又停住的脚步声,这二人居然停了下来。是了,不论是谁,也不敢在皇帝和妃嫔亲热时上来打扰,可是他们也没离开。白韶卿有些烦躁起来,怎么还不走呢。她想着,却觉腰上的手微微一紧,继而一只手开始缓缓上移轻抚她的背脊,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所以正在安抚她么?
而她的情绪,也与此同时,忽然地,就这样被安抚了。
紧张慌乱一闪而逝,唇瓣地触觉又变的清晰起来,如同受到魔力地蛊惑,她的眼睛也慢慢垂下,轻轻闭合。他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安宁,他的唇开始发烫,带着有些许地颤抖,他轻启唇瓣,吮上了她的唇。他的舌尖轻轻滑过她嘴唇地轮廓,如同一阵电流般,使得她战栗,她立刻想往后退,离开他的纠缠,却被他环在腰上的双臂箍紧,无法动弹,他的舌再次探入,如同一条灵蛇般在她的唇齿之间颤动不停,她只觉胸口愈发沉闷,呼吸也变以急促起来,一颗心便像要跳出胸腔般,不由自主地双唇微张,想要汲取空气,而他也随之双臂一紧,奉上深深地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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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我在有的词中间加了豆号,是因为,,,(滚,圆)(真,相)(拔,出)这三个居然是违禁词,太强大了吧。。那我后面的轻H文要加多少豆号呀,乃们会不会看不懂呀。。。。。内牛满面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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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思潮
天色晕黄的时分,白韶卿遣散随从,独自在宫中游荡。
白天的事,终因李富及时赶到而收场。跟在太监身后进宫觐见地的是田青。白韶卿任了他铁军督司之职,从一个小执事一跃而起连升数级,他自然是格外勤勉外加十二分地细致小心,又因白韶卿决定重振铁军,加强京都守卫,所以这些日子,他都在忙着此事,一有进展都会进宫禀报。
铁军内底层将士们对他的升迁欢呼支持,高层官员虽然略有微词,也都只是因为一时放不下他贱奴的身份,不过当年慧后让他做执事,已经开了录用贱籍的先河,所以今日月王又许他高职,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皇室的态度使大家持着观望态度,没有锐利地反对弹核,而私底下,白韶卿暗访得知,田青地口碑向来是不错的。他此次进宫,是为了铁军中的一些事宜,要亲自向皇帝禀报,却没想到遇到如此香艳的一幕,自然不改造次,停留了片刻,也就匆匆告退了。
而云妃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据白韶卿派去的人回禀,这个云妃确实是喜欢做香的,她的院子里总是芬芳四溢,奇香迷漫,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方轩兴之女,名门闺秀,自小在家里爱养花弄香。她送香过来,自然是一番讨好取悦之意,更何况白韶卿脸上的精油是月重锦不小心泼上去的,与她毫无干系,何况事后她也没再出现。
因此这一切都在说明,此事,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呢。
尤其是那个吻,一想到这里,她的脸就涨起红潮,他那温柔地缠绵之意,好像还在唇齿间徘徊不去,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样贴近时,她的身体所产生地战栗,忽冷忽热,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那种酥麻却始终没有完全褪净。即使她现在独行良久,身边却像是依旧环绕着他的味道。
这感觉让她不安却又并不陌生,就像是当初在秦国,与秦嘲风两情相悦时,当他注目她,眼神中流露出眷恋微笑,喜不自禁地神色一样,她也会有这种浑身酥麻,情难自禁地感觉。只是,她与秦嘲风也始终只限于拥抱,何况还有更大的分别,就是那时的她对秦嘲风怀有依恋。
她依恋他地信任,依恋他欣赏爱慕地眼神,依恋着他宽厚地能令她忘记过去地温暖胸膛,那时的她,甚至相信承诺。她的心会因此而柔软,变的能够触摸,可以怜悯。即使是现在,她甚至有时还会想起他来,只是这其中如今渗杂了父辈的恩怨,不再是曾经地情怀罢了。
但她能分清这情绪,和她对月重锦的应该不同。对月重锦,她始终感到内疚,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现,他身上的悲剧不会演变在这个地步,不会有这么深的身体和精神地双重伤害。她竭尽所能在扮演他,甚至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她想补偿,更是发自内心地想保护他,这种感觉也许起缘于他的病与失忆,却是因她由此卸下防备,和他自然相处之后更为坚持,她想保护他,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可是今日的那一吻,使得这层自信中的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回想起他的眼神,他娴熟地挑动舌尖轻吻她地生涩时,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所熟悉地有着单纯眼眸地月重锦忽然晃荡起来,让她失措,令她心悸。她感到害怕,又有些自嘲,自己所认识地是病中的他,难道她竟不知觉地天真地以为这是他的本来面貌么?
本来面貌?她骤然停步,呼吸都为之一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恢复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自己的推断,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已经恢复了。甚至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清醒。是她自己的糊涂,一直在扮演这出闹剧的独角戏而已。
她觉得全身发冷,夜风吹在身上竟令她开始发抖。她暗暗握紧拳头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些日子的连续变故令她专注于朝政上的纷乱,那么此时此刻,确是分辨此事的真假的时候了!她不会去埋怨他的隐瞒,可是一旦查实,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暗下决心,将慌乱地思索整理了一番,才抬眼四望,打算回宫,哪知这一看之下,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密林中,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四周没有亮光,更不闻人声,脚下也看不到小径。原来她一路随步而行地想事情,竟然迷路了。
她极少有这闲情在宫中漫步,平时进进出出也都是太监宫女一大堆,自然不识得宫里曲折分散地道路,她叹了口气,四下打量片刻,便朝着右侧树影略为稀少一些地方向走去。
脚下是绵绵青草,落足无声,隐约可见的黑暗中,只有夜风轻轻拂动树梢的细碎声响,林中的空气十分清新,倒让她原本不安地心绪得以平复。
这样走了一会,眼前的林子果然愈发稀疏了,透着树杈,似乎前方是一座高墙,黑漆漆地看不到门户,白韶卿走近墙边打量片刻,只得顺着墙面朝南走去,转过弯时,才见到了正门。
门前倒是有一条石径,弯弯曲曲地通向另一片林中。她朝着那方向看了一眼,本想顺着这小径走,可身后高墙内似有亮光,也不知是什么宫殿,不过找到太监宫女或哪怕是火把也是好的,省得在黑暗里摸索了,皇帝在自己家里迷路,说起来总是笑话,于是她折转方向,朝那正门走去。
门是虚掩地,一推就开,借着殿前两个青铜鹤灯顶着的红灯笼地照耀下,眼前一目了然。正门内是一个小院,左侧种有一株紫愧,右侧则是几张石凳,地面上打扫地一尘不染,对着正门的中间,数十步地青石路面过去,里面就是一个小巧地殿堂,堂前长幔低垂,檀香漫漫,似是祭殿。
门外的灯即亮着,里面便应该有人,白韶卿顺着青石路走进,目光四下打量,并没瞧见一个人影,可随即转至殿中地位置时,不但是她的目光,就连脚步,也触电般地立刻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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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入禁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祭桌后面,有一块极大的空地。长长地拖着黑色流苏垂落至地画满奇怪文符地垂幔、玄铁而成地硕大的八卦图形,就连殿内忽然变地阴冷地气氛都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地了。
这是盘旋着她的噩梦,是在秦国,以为一切美好开端都朝自己绽放时,当头而下的一记闷击。没想到月国竟然也有这样的禁坛。白韶卿站在殿内呆呆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心力疲惫,这究竟是什么?跟随着她一路走来,影响着她每一步地路程,引至她个人家族乃至所到的国度都发生不幸地跟源,这究竟是什么?
她一直辗转腾挪,逃避跟这离奇命理之说有关的一切,她不去碰不去想更不深究,就连家仇似海,可是一旦明白了原来那其中还有多年前的那一段插曲时,她也骤然停手。她不愿意去接触这个,不愿意遵循着它的轨迹前行,只要和它和玄慎子有关的一切隐秘,她碰都不想碰,她要躲开。可为什么它偏偏追着她不放呢?即使她远赴月国,它竟又这样静静地承显在她面前了。
瞪着眼睛看着八卦阵,她思潮起伏,那上面已经有了厚厚地一层积尘,足有寸许,不知多少年从来没有人踏入过才能积得这么厚地尘土。是了,这是禁地,哪个不要命的敢跑来送死。不过,细看之下,这个八卦阵和秦国的那个有所不同。
八卦阵的外围打扫地一尘不染,和图心地尘积形成鲜明对比,阵眼地位置也没有什么藏着“奇石”地铁盒,甚至因为尘土积地太厚,图型正中根本已经看不清图像,只是隐约可见两个一红一黑地回旋图案头尾相接,又各有一枚圆状色块嵌在对应位置,是最平常不过的八卦图型。奇怪的,是那积尘,好像被什么吸引似地,越往中间越厚,边缘则薄,像雪粒般朝四边散开的样子,殿外的微风,白韶卿带入地风势,都使得周边垂幔缓缓飘动,可图型中的尘积丝毫不动,就像是长在那里一般。
白韶卿充满厌恶地看了一会,正想转身离开,却见八卦图的中心位置透过积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地发起光来,像是晶石或是镶嵌地宝石,光芒不大,却在尘土间显地分外触目。
白韶卿狐疑地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在暗沉地殿堂正中,忽然有一束亮光从屋脊笔直而下,照射的位置正是八卦图的正中心,宛若群魔乱舞般地,那束只有二指来宽地光束里,清晰可见无数尘土飞扬起来。
顺着光束向上,原来竟是一片透明地屋脊,极小巧地园状地透明位置,使得升至中天地月光透过那薄片照射下来。月亮,屋脊地薄片,八卦图中心,三点一线,连就了一条光束。被这光束照到的地方,八卦图中心的尘土慢慢朝四边散开,露出正中的一个小点,果然是有东西嵌在其中,因而才会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束月光本来是透明的,此时被图中央地闪亮一照,忽然渐渐变出颜色来,极微地蓝,像烟雾一般慢慢氲氤起来,从低端往上涌,蓝光渐渐将光束中地尘土化为无形,变地越来越浓,由若隐若现地浅蓝渐变以清晰地明蓝再慢慢转深,升至与白韶卿的眼睛差不多高地位置时,已显紫光。
白韶卿皱眉打量着这诡异地变化,虽然身体很想一走了之,心里却又身不由已地想看下去,那束光在超过她的个头之后,上升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一路由蓝变紫,又转为纯红,再到慢慢变作黑色时,光柱已达屋脊。
白韶卿目光随之而上,仰头看去,光柱在接受屋脊的一刹那,忽然大发光明,折射出数道光亮,如同一把大伞地形状,朝屋里铺盖下来,自然也扫到了白韶卿身上,不过是淡淡一映,她也没感到有任何不适,那道光便过去了,随即光芒开始下滑,又由黑变红,再由紫回蓝,直至无色。
与此同时,屋脊上的薄片不再发亮,八卦图中心地亮点也暗了下去,那周围地尘土竟又像被回吸般地覆盖回去,一切如常,便像片刻前的事从未发生一样,白韶卿偏了头看看屋脊,原来屋外的月亮已经稍稍西移,看来每日夜时这个时分,月亮照射在固定位置时,就能引起这一连串的变化,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白韶卿冷眼瞧了一会,见殿内再无变化,便转身离开。此地这样安排,又无人看守,八成和秦国那处一样,是个禁忌之地了。她心里的郁结未解,一边走一边四周张望,很不厚道地想,若是此时有人见到她这个“月王”跑到禁地来,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发生在秦国那样的事情,不能离开禁地么?这个法子对月重锦好像不错。
想到月重锦,她的心情顿时为之一黯,随即打消这些乱七八糟地干扰,当前之事,自然是以弄清月重锦是真病假病为第一重要了。她在院里走了一遍,也没看见多余地灯笼,便将殿堂门两边青铜灯上的拿了一只下来,提在手上,朝着正门外的小路走去。
顺着小路走了片刻,又穿过一片树林,耳边渐渐听到喧闹之声,不一会儿,灯光四起,有不少脚步声急匆匆地跑来跑去,远远看到了她手上的灯笼,有人喝道:“前面是哪个宫里的?”
白韶卿没好气地一哼“乾宁宫的。”
那人一愣,立刻迎上来:“见着皇上没?那边有吗?”
白韶卿不理不睬,走到近前,那人傍着亮,依稀看到一袭明黄袍子,顿时便吓的软了,抖成一团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连话也说不出来。白韶卿路过他身边,径自往前走,他这才手脚麻利地跑起来跟着,前面又遇到不少太监,见皇帝亲自拿着灯笼,都是吓的魂不守舍,好在看他样子,面色虽沉,却也没有发火的意思,也就在后头跟着,一路送皇上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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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行刺
这些日子真是忙的。自从她“回宫”以来,因她身有“弱疾”,所以每日只是向征性地上上朝,坐上一会,听大臣们议事,奏折收上来,堆成一堆,也都是柱国公代为打理,大不了就是问他个意见,也都是十问九摇头的。
那时的她在装病,更因为对月国不了解,要用更多的时候去看去听,病倒成了最好的掩饰,除去上朝的时间,最多的就是休息,往日皇帝的行程也都因病更改,反正由着她随心就是了。
可是她“恢复”之后,一切形式就很快回复到了原来的位置。从前的月重锦也是严谨极了的人,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份上递地折子,还不时会看到下午看到晚膳过后也没个休息。如今她也是尝到了这个滋味wrshǚ.сōm,真正是累呀。月林柳承源处心积虑死活不顾地想当皇帝,其实又有什么好争好盼的呢,难道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此时此刻地白韶卿完全腾不出时间去研究这么深奥地问题,更别提前几天还心事重重很有点积怨性质地想要弄个什么圈套让月重锦自暴真相呢。她现在只能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两摞高高地拦在面前的奏折,并且指望在三更前可以回宫睡觉。
因为对月国的一切只是初步了解,很多官名地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往往一份奏折打开来,还得回去翻几天甚至几个月前的奏折,看提出这个建议的这位官员官品怎样,对事态地轻重是否明晰,分辨事理是否客观公正,又或者,要去找半年乃至一年前的卷宗,寻找当地是否有发生同类事端地过往……
唉,总之是一笔极大的糊涂帐,她手边的茶盅已经换了三次,眼睛也愈渐酸涩,龙案上的奏折减少的速度却没有加快,反而趋像平缓。再加上她不停让人拿出来备用查询地卷宗,整个龙案上几乎摊了一片。
夜已深了,她刚刚才问过,才打了二更,身边的太监宫女也让她呼喝下去不少,老是围着人,哪怕他们都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要他们瞪着眼睛陪自己熬夜,这让她心烦的厉害。在她数次驱逐甚至“龙颜大怒”之下,殿上的人这才终于少了,除了两个给她奉茶地小太监,其余不是站在殿外就是真的退下了。
万阑寂静。
两个太监像墙柱一样站着,简直就和背景融为一色,不说话更不动弹,除了眼睛会转向龙案边的“皇帝”,几乎没有活的气息,整个大殿里,只有灯芯偶尔地吡吡声响,静到了极致,也令白韶卿更加专注。
面前的奏折说的是月国西北漠昭的开垦情况,月国不像秦国临海,可以靠填充海洋来扩充领土,月国靠西,西南以北以漠昭为最北边,虽是北边,和北边的纪国却还相隔甚远,因为这里长年寒冷,雪山连绵,当地的官员一直以开垦荒山为任,这一次,也是相同的问题,似是当地在此项上遇到难处。白韶卿凝神看着奏折,聚精会神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地闷哼。
这声音虽轻却像针一般刺激着她的感观,使她一下子就抬起头来,眼前空荡荡地大殿上,原先站着两个太监的位置,此时已经是两个倒下的身影。白韶卿却没有办法上前探看他们是否还活着,因为就在她面前的大殿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笔直地站立的黑衣人。
一样地黑色劲装,一般地冰冷眼眸。二人都是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着龙案后的她,白韶卿也是坐正直视,烛光照在她的朝服上,明明暗暗。大殿中一股凝重尤然而生,谁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他们没有说来的目地,而她也没有去问,因为他们的黑衣,让彼此明白。一个字,也是废话。
一阵风顺着敞开地殿门贯了进来,两侧五顶铜台上的烛光同时摇曳的一瞬间,殿上二人忽然如箭离弦,和他们手上的剑合而为一,并作两股精光朝着白韶卿疾刺而来。
龙案后的人双手使力在案上一拍,数十本奏折长了翅膀似地飞蹿出去,与此同时,她身体倾斜,已从案侧滑开,右手轻弹,将腰间地软剑抽,出。就是在两天前,李富才把这柄软剑弄在她的朝袍上,当时她还说他太过小心,李富却是坚持,哪怕是当做腰带也罢,定要她带在身边。
长剑在手,气势顿时不同,她身未着地,已经反弹开来,一剑屏之,将身后尾随而来的剑气挡开。那两个黑衣人一击不中,便停在龙案边,二人一边一个站在两侧,正好和白韶卿换了个位置。
“你不是月重锦。他不会武功,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人沉声道。
白韶卿心中一怔,冷然道:“我竟不知道现在的刺客如此明目张胆,敢对一国之君实施暗杀。”
“暗杀?”还是刚刚说话那人,听了她的话竟似微微一晒“我们不是要杀他,只是要经他找个人罢了……或者……这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白韶卿心中一紧,只觉眼前一花,二人竟同时没了踪影,而两侧随即风声急动,刮面如刀,她挺剑含胸,右足点地,一手持剑横隔,一手向后虚张,整个人俯身下去几乎是半蹲地姿态,借左足踢出之力朝后平移数尺,堪堪避过。
一击卜过,一击又至,她人未停稳,右侧的黑衣人已经剑光斜劈,阻了她的退路,她左侧虽有空隙,可另一个黑衣人此次没有一起动作,那边定是陷阱。白韶卿暗暗咬牙,依旧是半蹲地姿式,这一次却是双腰弯曲,身体朝后平展开来,明黄地朝服整个铺在地上,尤如一张块毯被人甩出,擦着地面,竟在险象环生地剑锋下直直地避了出去,一离险境,她即刻翻身站起,刚刚一招死里逃生,左侧那人的剑尖离她的头不过半寸距离,委实令她花容失色。
黑衣人也似颇为惊讶,哼了一声:“有两下子。”
另一人也在此时开口,声音较哑:“看来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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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抽,出)违禁也。。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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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共难
“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先前那人微微一笑。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将手中的长剑一收,负在背上,竟是十指成爪双双朝她飞身扑来,他们狂妄地轻蔑,令白韶卿咬牙切齿,她也不再躲闪,迎面冲上去掠剑横扫,一心要削下他们十个手指头来。
这二人弃剑用掌,对她的剑光却是不畏不闪,眼看剑光霍霍,一人竟顾自伸手切她握剑地右腕,另一人则从另一侧合掌收缩成锥状,直点她的肘关,配合地无比默契,竟像是千百次这样作过似的。
见二人招式诡异,白韶卿扭腕回挑,以剑锋逼开右侧截向她腕部的手刀,左手挥拳,却是直直地朝着右边那人猛砸过去,二人见她取巧脱力,摆脱了他们的控制,也是全不急躁,反而身随掌带,随着她的扭转互换位置,一边一个,依旧是刚刚一模一样的招式再度向她袭来。
电光火时间,三人已经拆了十余招,白韶卿以一敌二,尽管对方没有用剑,可她还是抵多攻少,全凭她绝妙地轻功这才屡屡避过险情,但是究竟输在体力,又是落单,即使那二人只想拿她并无真正伤她之意,时间稍长,也还是险象环生了。
白韶卿几度被逼退,此时她离殿门不过数步,殿门开着,唯今之计就是出去求救,就算门外的太监侍卫在这两个黑衣人进来时都已被他们杀了,只要出殿去,用不了多久便定能引起御林护卫地注意,到时就算克制不了这二人,逃生应该不难。
她脑中转动,脚步自然朝着门边跃开,可是她才只是肩摆一动,那两人便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掠到门边,双掌如风,朝她面门扑面而来,眼前肉掌翻飞,白韶卿进不得,只得后退,边打边退,很快又回到了龙案边。
经过这些时候地奋力抵抗,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和对方的悬殊之处,若不趁他们此时还只是想徒手将她抓住并没有全力以付的机会逃脱,等到再久一些,当自己的身体感觉疲惫,后力不继时,她就再无机会了。
心念一动,她提剑挥舞开一片剑花,身子猛地后掠数尺,在龙案后面,有一间耳房,那里右侧出去,便是殿后的长廊,两边房舍较多,道路曲折,若是能走进那边,或许尚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她这一掠用尽气力,几乎直达殿顶,身在半空的同时,她用眼角寻找落角位置,眼睛则是全神注视那二人,瞬息之间,她的脑中已经想到对方不论追踩在哪个落地上,她都要及时做出的对应之策。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那二人看她跃起,竟是同时停下脚步,并没有追赶过来,白韶卿满腹狐疑,顺着左则那人的眼光一带,却正好看见右侧的黑衣人作了一个收回手的动作,他的手上空无一物,可她看的分明,他刚刚分明是一个掷出物事后收手地样子。
白韶卿心念电闪,目光立即转向自己落脚的位置,烛光印照下果然见到地上似有东西微微闪动,那光亮透着诡异,却看不出地面有什么尖锐不平,由此猜测,对方是在地面撒了药末,而非暗器。
见对方使了这个暗手,倒正中她的下怀,她有双镯护身,百毒不侵,不过这么一来,也许就可以趁着假装中毒借机逃走。白韶卿心下冷笑,装作无法躲避地样子,惊呼着朝那位置不避不闪地落了下去。
眼看就要踩到那片莹光时,龙案后的耳房里,竟然忽有一个身影飞般地蹿了出来,他的来势十分准确快捷,白韶卿正身在瞬息间地落势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映,只觉身子一顿,已经落在了一个怀抱中。
抱住她的人冲出的极时,手脚却是慌乱,接了她自己也没站稳,两人眼看着都要朝一边倒去,白韶卿身子一落实地,便反映过来,伸手一扯这人的衣袖,二人这才借力站住,还没等她说话,那人竟放开她,一步上前,将她拦在了身后,怒气冲冲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两个黑衣人都是冷笑连连,白韶卿低头看看,自己和他都是一踩在了这片莹光粉上,只得叹气道:“你们拿解药出来吧。要杀要拿,只管冲我来就是了。”说话间,她伸手将拦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闯入者往身后一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朝他甩了个白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月重锦此时脸上呆滞地表情早已经没了,刚刚厉声喝问也用的是正常人的语气,这时也只当没看见她瞪自己,依旧朝那二人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月国皇宫行刺?”
那两个黑衣人将他上下打量,笑道:“你又是什么人?”
这些日子白韶卿天天批奏折到极晚,月重锦其实就这样暗暗地陪了她好几日子。夜探正殿,自然也要以“青夫人”的身体做掩饰,因而他的打扮还是女子模样,刚刚地厉声厉色,与这一身装扮确实极为不附,他却也不再掩饰,说道:“我才是月重锦,有什么事只管对着我来。”
两个黑衣人将他上下打量,一个笑道:“原来你喜欢玩这种戏法,真是有趣的紧。”
另一个则冷着张脸道:“滚一边去,管你是谁。那个丫头,不是要解药吗?过来吧。”
月重锦一把拉住要往前走的白韶卿:“你中毒了?”
白韶卿无奈地冲他翻白眼,放轻声音道:“这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你真以为地上那些是面粉不成?你仔细感觉一下,身上有没有哪不舒服?”
月重锦一愣,垂头看了看:“那这下……”说着话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两晃。白韶卿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拉他的同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身子也跟着一软,竟比他还快速地晕厥了过去。月重锦吓地拼命拉着她,可身上的困乏无力感也是越来越重,他再也支持不住,两人相互靠着,就这样一起滑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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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实在是没时间码字,乱哄哄地,也静不下心来,本来想在年前完本的愿望要落空了,只能争取在三月前完本了,对不起大家。。。抹泪!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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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困境
他们二人几乎同时晕厥,可事实自然是一真一假。白韶卿屏息倒在地上,便听殿前那两个黑衣人走过来,其中一人道:“这莫明其妙的皇帝怎么办?”
“一起带走。”另一人道。
随即便有风声一晃,白韶卿顿时感觉有东西蒙头蒙脑地盖了下来,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眼前一片漆黑,原来是一只黑布袋子,正将她整个人包在其中。不一会便听见袋口收紧,她被倒提了起来,随即一阵天翻地覆,那黑衣人将她甩上了背,头朝下扛在背上。
这一番折腾,弄的白韶卿气血上涌,胃里一阵阵发酸,她张大嘴巴,又不敢太大声,轻轻吸了几口气进去,听到身边另一个黑衣人地脚步声,想来月重锦也如法炮制地被那人负在了背上,她不由得一阵气苦。
他忽然跳出来,虽然她的计划没变,可是如今是两个人都落在别人手里,是生是死全无把握,这家伙没有武功,又中了毒,情形实在是很不乐观,更何况他一直身体虚弱,这一次受创,指不定还得雪上加霜。
她被人倒背着,为了装晕,尽量让头自然垂贴在那人背部,那人每一个纵跃,她的头都不可避免地重重敲上一回,几次下来就震地她头晕眼花。而身下那人似乎对这皇宫很是熟悉,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犹豫,一路上几乎全是飞掠过一重又一重地宫墙,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已经身在宫外。
因为那人脚步慢了下来,也不再跳跃,而是一路奔跑,左转右折地走了片刻,这才停下,随即白韶卿便觉身体一晃,紧跟着背部一痛,像是落在实处,身下大概是木板,她的身体砸下时,发出了一点颠动振荡,兴许是马车。亏的她紧紧咬牙,才没被这一扔甩出声音来,后背还是火辣辣地疼痛,跟着身边“砰”地一声,月重锦也落了下来。
“怎么是两个?”一个声音忽然问。
“一个皇帝一个妃子,可装扮却正好相反,这皇帝好笑的很,没半点本事还跳出来救美。”
另一人则答“主上交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摞来,若是把那皇帝留下,就露了痕迹,所以就一起带来了。若是你觉得不妥,大不了一刀杀了。”说罢就听见长剑出鞘地声音,白韶卿心下一紧,还好那人道:“算了,交由主上处理吧。”
然后三人不再说话,随即便觉身体开始移动,果然是在马车上,白韶卿直挺挺地躺着,开始思绪此事的来龙去脉。
照这几人的行事打扮,和当初她们三人在楚国边界遇到的那两个黑衣杀手好像是一伙,这般人千里追踪,目地也很明确,是冲她而来。至于他们是受谁指使,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月国侨装,她思来想去却都不得要领,这其中唯一有可能就是当初楚夙所说的齐如春,可不论事实怎样,白韶卿一想到这个便忍不住打断这条线索,不,她无法相信此事,甚至连想都不愿去想。
纠结烦恼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将这烦乱的思索放下,耳旁只听车轮滚滚,车身颠跛,她置身在黑袋里看不到天色,只感觉车行许久也没停下来,大概计算一下,出皇宫时应该还未到三更,走了这么久,也许天早亮了,马车车速从未减慢,只能证明这车子没有走在正常地街道市集,而是往偏远无人所疾奔。
她这里正在想着,却觉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随即有人说话:“去给他们解了毒,真毒死了可耽搁事情。”置头地黑袋应声而开,白韶卿闭着眼睛,装作软弱无力呼吸缓慢,感觉有人将她身上的黑袋整个拉开,又有东西塞入她的嘴里,她知这是解药,也就由它含在舌下,就在这时,后颈忽然一麻,她呼吸顿时为之一滞,真正失去了知觉。
自迷迷糊糊中醒来时,身体移动的感觉已经消失,她只觉浑身酸楚,颈后更是又疼又麻,伸手轻轻抚摸后颈,意示到自己是被人点了穴道地同时,忽然意识到身体可以动弹地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黑暗潮湿地土墙,墙上布满青苔与灰土地裂痕,斑痕交错,还沾着无数深褐色地印迹。墙壁接近顶部地位置开着一个极小的窗子,说是窗子也只是一人头大小的气眼而已,只是起着勉强透入光线以及引入新鲜气息地作用。说到气息,这小窗很明显无力承担这繁重地任务,室内的空气十分浑浊,腥臭与腐烂地怪味相交,还有各种中人欲呕地可怕气味充溢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牢房。
白韶卿转头四望,见这间牢只是一个独间,三面是墙,右侧的一面则是比她手臂还粗地铁栅栏,栅栏外地墙上一灯如豆,一条盘旋朝上的石阶隐没在石门之后,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见别的东西。
而在她的左手边,就躺着依旧昏迷不醒地月重锦,白韶卿伸指搭到他的脉上,感觉他气息虽弱,不过是点穴后还未苏醒而已,也就放下心来,盘膝闭目,运起丹田之气在体内回转几圈,让精力加快恢复速度。
过了好一会,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月重锦担忧地脸孔:“你没事吧?”他问。
白韶卿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叹气道:“你怎么会在大殿里?”
“只是刚好想去看看你,”月重锦一眨不眨看着她,神色淡定而清明。
“你是几时恢复的?”
“入月国境内的时候……我并非有心瞒你,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他地声音低哑,带着惆怅和黯然“重回月国,虽然知道那是我必须承担地责任,我却想……还不如就这样下去算了,躲一躲吧,哪怕一时也好。”
躲一躲么?白韶卿微微苦笑,她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无处可躲罢了。二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她道:“既然你已经恢复,这场戏是时候到头了。可惜我们现在落到了这里,没法子立刻将月王的位置将还给你了,不过他们好像针对的是我,若是有机会,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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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无力
月重锦闻言却觉心中一紧:“我不在乎……我只是……”话到嘴边,可看着她的眼神却又立时凝哽,呢喃片刻,只道:“实在是愧疚的很……我骗你在先,现在又连累了你。”
白韶卿沉吟不语,许久,才轻轻说道:“其实你发生这些事,也是因我才会入了人家的圈套。你装病骗我,我又何尝不是害了你呢……”说着她似笑非笑,转头朝他看去“我倒是觉得扯平了,你觉得怎样?”她的神色仿似正在说着一个笑话,眼底的光芒却是极为黯淡。
月重锦却觉自己无法与她从容对视,借故打量四周,转开了头去,隔了一会,才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你还记得在楚国边界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吗?或许是一伙的吧。”白韶卿一边回答一边伸手解下龙袍放到一边,这件衣服,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脱下。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月重锦注视着她的动作,又问。
“想来,是我有非死不可的理由。”白韶卿瞳孔微缩,语调虽淡,心绪却是难平。
她之所以当初从楚国死里逃生,后来又自秦国装死逃离,皆因不甘心不认命,却没曾想到了月国,等待她的还是这样的宿命。死亡与她,就像一场无边无际的倾盆大雨,就算她拼尽一切夺命狂奔,可是前面依旧在下雨,跑的快跑的慢,竟似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停滞在土墙上的那盏灯上,思绪翻飞,将前程过往细细回想,虽然此时身在困境,可她明白自己没有时间感叹脆弱,誓必要在更大的危险来临之前理出一个头绪才行。
因她的专注,牢里回复寂静,月重锦忍不住又回望她的侧脸,千言万语如哽在喉,却偏偏不知要从何说起。
回到月国的这三个月,他装疯卖傻,任由她作主将自己换作女装藏身宫里,匪夷所思地侨装,他却安然之极。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真面目,知道她是谁。
当初在向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成为能令他只为了一个垂死刺客身上的短笺,短短数字,便着急地舍身相救的人。那次他以为自己真能助她一臂之力,她在向山随秦离去,过后秦国却传圣女病逝,他无法相信她就这样死了,可那消息是切切实实地,由不得他不信。
但那次出城狩猎,却从刺客身上看到了她的信,他认得那是她的字,她原来没死,而是逃出了秦国,虽然原因不明,他满眼满心所见的,只有那“危急”二字。他不及回宫布属,便赶赴相救,结果落入圈套。那设计其实漏洞百出,只是因为他的心受了局限,因而不能识破,当时那四个黑衣人将他的随从全部杀尽,却独留下了他,他最后一丝记忆,是被强行灌入了微微发甜地药汁。
其后的事模模糊糊,他时好时坏,有些记得,有些却是无从想起,他只知道那一晚,在楚国边界的山洞里,暖融融地篝火照耀下,眼前那个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人赫然点燃了他的记忆,居然是她!
自己是为寻她而去,最终果然找到了她么?只是这狂喜还不及回味,他便已认清形势。身在楚国边界,虽不知自己因何落到这个地步,却明白她正要带自己离开。她看自己的眼神,怜悯中透着一丝帐然,关切地微笑,温言软语,这美好的梦境般地一切却是建立在他的失忆呆滞上,他明白,若他清醒,她必然离开。
他决定留下她,即使为之付出代价,他要留住她。
但他毕竟是月王,重回月国后,无从闪躲地责任感日渐加重,更何况听闻“月王”赏灯,他不得不偷偷离开客栈,想一探究竟。却没想再遇黑衣人袭击,不过同时又有另一个黑衣人相救,他得以逃回客栈,身上仅中小伤。这样的情势下,他后退无路,在她与母后留下的责任中苦苦决择,当他终于决定孤注一掷和她摊牌的时候,她却已经早一步做出了决定。
这个女人,有着坚毅之极地心性,将荒诞地剧情主导上演,她扮作他,进入陌生地月宫,旋而也将他带入,他知道她的用意是要保护他而并非野心,是形势所迫。更何况,他很愿意看到那样的她,特别是当她白天一幅痴呆,每晚却在殿里掌灯苦读卷宗奏折时;看到她临危不惧,应对如流,巨变面前依旧能冷静地思忖对策时;甚至,这个女子还解开了即使是他自己,也没十足把握地死局。
那一日,他穿着太监服侍躲在一旁,看她淡然应对城外的数万兵马,看她含笑引弓,看她朗声安抚,那一刻,她那万丈光芒,灼伤了他的眼睛,夺去了他的魂魄。那时那景,他竟然忽生噫念——若她要,这江山,他愿拱手相让!
看着她,总会让他想起母后,那个坚韧地支撑整个月国复兴地非凡女子,能够令人依赖甘心依仗的女人,虽然身为她的儿子,在继位之后,他却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在传承上的缺乏。她所有的,他没能继承,只是因为无路可退,不得不勉力为之。这份责任无可推卸,像母后那样的人,别说是女子便连男人也不可得。
可是,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她。
他一心要留下她,哪怕只能在一旁静静端详,亦是知足的。可是便连这一点要求,命运也不成全。刺客的出现,使他几乎没时间考虑便挺身而出。要来的终究要来,用她的话说,戏落幕了,没错,他又成为了月重锦,有担当,惯隐忍的,月王。
牢外的那盏孤灯终于燃到了尽头,极暗地挣扎地微亮,摇晃着发出几声嘶嘶细响,终于化作一灰烟,消于沉寂。牢房里只有那个高处的小气孔透入一束微光,因油灯地熄灭,反而变地明亮起来。光束之中,纷纷扬扬地飞舞着无数细小地尘埃,她望着灯,而他静静注视着她,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静了一会,牢门外的石阶由远而近传来了脚步声,白韶卿早就听到了,却是动也不动,月重锦则全神戒备地掉转目光朝向石阶,不一会便见一个蒙面黑衣人走了进来,一面走近一面朝牢里注视,他的目光只在月重锦身上轻轻一滑便定定地落在了白韶卿身上,见他朝前迈步,月重锦已站起身来挡住他的视线:“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嘴角一扯,像是在笑,可声音却极为深冷“没人告诉你,你这模样十分可笑么?一直听说月国的国君宽厚爱民推行仁政,却原来是一个喜欢和女人对调身份,弄这些风月玄虚的无聊昏君么?”
“这与你无关!”月重锦冷哼一声,盯着他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用意?绑架挟持么?要什么尽管开出条件来就是。”
黑衣人一双冷目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笑道:“这可要让堂堂月王失望了,我们要什么与你全无干系,你只需闭上嘴巴安静呆着便是。”说着话,他身上石阶跟下一个人来,也是黑衣黑裤黑布蒙面,一声不吭地垂头上前,却是将牢门的大琐打了开来。
先前那黑衣人将牢门推开一线,下巴一甩,眼光却是盯着白韶卿:“你出来。”
白韶卿倒无意外表情,神色淡然地应声站起,正与月重锦擦身而过时,他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臂,她回过头来,目光相对,白韶卿轻微点头,抽出手来,一步便跨出了牢门,身后牢门依旧锁了,那黑衣人打量着她一眼,当先走出,白韶卿也不停留,自后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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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停更了这么久。这三个字已经不够表达我歉意的万分之一。这段时间生活中发生太多的事,有些心力交瘁之感,可是最大的不安恐慌仍是来源于此,无法更新,码不下去,无形的压力让我望而怯步。可是说这些好像也是娇情,在给自己找原谅的理由,所以千言万语,若是自责,不如就不要说了,但愿能将这些话溶入到书里,能够更快地补偿大家,不论放弃于否,我都心怀感激,谢谢你们曾经陪伴过我。我会努力更新,使更新量上走回正轨,开始时也许会慢,但不会放任不管的。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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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陌生
三人一路无话,走出铁门后,面前是一条长长的俑道,两壁头顶皆可见突起的岩石锋绫,看来是在山腹中挖出的密道。石壁上镶有油灯,十步一盏,整条俑道中充溢着油灯烧灼地味道,加上浓稠地湿气和牢里带出的腐味,气息闷重而浑浊。
那两个黑衣人始终一前一后,保持着将白韶卿挟在中间的走式,她也似混不在意,一面走一面四下打量。这俑道极长,又是一段一弯,走了片刻便离地牢已远,看来此时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在深山的山壁中。初时岩石上清晰可见渗着密密地晶亮地水珠,越往前走,岩壁开始变地干燥起来,就连空气都觉着轻爽,想必前方不远便是出口。
再转两道弯,眼前果然又见铁门,走到近前,那铁门无声自开,铜痕斑斓的厚重大门朝里缓缓扇开,倒让白韶卿略为诧异。前面的黑衣人并未停顿,便顺着洞开的大门进去,白韶卿跟着走出,便见自己置身在了一个极大的山洞之中。
说是山洞,其实更像是一处大殿,空旷之极地大殿正中央,环立八柱,洞顶四周皆是岩石,地面却打磨地光滑如镜,大片的黑向四下里伸展蔓延,直至岩洞深处。前面地黑衣人依旧不徐不疾地走着,白韶卿四下张望,回头时赫然见到自己刚刚走出的位置一壁相连,竟有七八个同样的暗黑铁门,此时回望,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刚刚是从哪扇门里走出。她这边频频回望,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已经将身拦在她面前,脸上无甚表情,只道:“请!”白韶卿只得回过头来,这才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纵长梯下。
顺着山壁盘旋而上地木梯,将她渐渐带至山洞顶端,若大的洞墙渐成一个黝黑地深洞,被三人踩在脚下,长梯尽头又见铁门,只是这一回,门边有两个黑衣人侍立,看他们过来,其中一人不知在何处一掀,大门缓缓洞开,随之而入的,竟是日光。
明亮地日光在他们身前地位置投下一个长长地光影,忽然而至的光亮使得白韶卿眼前打晃,那二人也不催促,三人皆站立片刻,这才举步向前。白韶卿跟随着迈出门去,只见眼前霍然一宽。
此时已近六月,空气里是满满地阳光味道,本应是开始炎热地时候,在这里却只觉温和舒软,像四月的春天。白韶卿此时所站的位置,正好鸟瞰眼前的整个山谷,四面环山,青山围绕之中掩着重重阁楼,错落有致,树荫间隐约可见连接宅院的许多桥阁,东西两侧皆有泉声,群山绿水,白墙青瓦,一派和谐景致。
三人顺着眼前的长坡朝山谷走去,坡路弯延,绕了好一会,才走进谷内,又在花荫楼阁与围墙之间辗转了许久,一直带路的两个黑衣人终于在一扇精致地圆洞门停步,并回望她,示意她单独进入。
白韶卿也不迟疑,顺着青石小径朝里,转过一道围廊,便见眼前是一个硕大的荷花池,这季节池中无花,只泛着蔓蔓绿萍。一条九曲石桥横跨池上,延伸地尽头却是一方八角竹亭,亭子四周飘飞着轻纱,影影僮僮间,似有人影。
白韶卿缓缓行进,随着她的临近,透过时而遮挡视线地纱幔,终于,走至亭前时,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个女子。
这一路上所见尽是体格健壮地黑衣男子,黑布蒙面,冷目寒光,手掌粗大,指节凸起,周身散发唳气,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女人。
她此时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黑底地裙摆长长地散将下来,在榻边围出一个半圆,裙上缀着大朵地芙蓉花样,黑中的红,格外醒目。她一手支着头一手垂在身侧,宽大的黑袍掩着,只露出纤纤玉指。身形娇小,五官精致,一头黑发没有半分修饰地直直垂落,隐在衣间,整个人看起来便像一座妖娆地黑色塑像,纹丝不动外还透着冷咧,就连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白韶卿,眼神也是凝冷至极。
“白小姐大驾光临,真是令鄙处蓬荜生辉!”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却是极为温软,与她的外表实在差之千里,分明看着让人生出畏惧地寒意,开口说话,却是个闺中女儿般地语气。
“阶下囚也算待客之道?”白韶卿淡淡打量着她。
她闻言一笑“请你不来,就不许人用些手段?坐吧。”说罢纤手一扬,朝边上的藤椅一指。
白韶卿却不动弹“掳人至此,不知有何见教?别的也还罢了,月重锦是一国之主,你这山庄还在月国境内,何必去招惹他?”虽然运送到此的途中她曾昏晕不省人事,不过当日马车出宫时一路无阻,是走在甚少行人地道路,而月国与秦交恶,北面是与秦交往甚密地纪,月纪商贸不通,因而自然较清静,何况月国南北纵宽,白韶卿也由此分辨此地应该未出月境。
黑衣女人嘴唇一抿,似笑非笑,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若说你有情吧?抛下秦嘲风你倒是当断则断毫不犹豫。若说你无情吧?对月重锦又这么上心处处顾盼,真不知要说你什么好!”
白韶卿眼神一凛,道:“既然尊驾知我如此之深,不如我们撇开不相干的人与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何?我白韶卿一无家业二无权势,费心费力地掳我来此,你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那黑衣女子笑了起来“一个女人掳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用意?不过是听闻白小姐倾城倾国之貌,想要见一见真人而已。怎么样?说什么撇开不相干的人与事,你不就是想让我放了月重锦吗?这个容易,便是他生的再好,在我眼里也只有喘气断气之分。”她微微支起身来,伸手一扬,亭那边不知从哪走上一个黑衣人,瞧着身行,像是女子。
黑衣女道:“对着你这张人皮面具,我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真要救他,你还是去更衣沐浴后,我们再谈吧。”
站在白韶卿眼前的那个黑衣人,微微侧身,示意她跟来,白韶卿再看那榻上的人一眼,也不多话,便跟着那人去了。
走出亭子后,来到一间侧堂里,这里热气蒸腾,大木桶里已倒满热水,一旁还整齐叠放着衣衫裙袜,带路的黑衣人便守在房外。白韶卿自然也没有夺路而逃的打算,不说月重锦还在对方手上,就算只她独自一人,片刻前与那黑衣女子的短暂对话,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个女子看来是此地的首领,对她的情形却又是这么明了,一路走来,那些总是阴魂不散地黑衣人是否是她指派,或许能从中得出几分结果。
这山谷看似温馨,实则却是危机四伏,白韶卿进谷时便已察觉,此地虽然看似冷清,可却到处藏匿着黑衣人,就像刚刚指引她来沐浴地黑衣人,像是忽如其来,其实一早就藏身暗处,这个明亮地宅院中,处处都有眼睛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所以她也明白,想从这里逃脱根本不可能,即来之则安之,对常人而言,最大的危险莫过于性命之忧,可是白韶卿对此倒是看的明白,倒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在牢里时,她回想过往,已经明白,她的性命似乎比她自己所知的要重要一些。正因她始终在一个困缚之中,虽然处处制约,让她不顺,可也因此明白了,有人布局,在没有将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时,自然,也是不会让她轻易死去的。
她靠在桶边,热气蒸地她面颊晕红,眼波悠长,那张人皮面具已经掀了下来,放在一边,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转头去看团卷在身周地水蒸气,脑海中忽然印出月重锦的面容来,这面孔让她有片刻的失神,呆怔片刻,她忽然挺身站起,弄地水珠四溅,伸手拉过长巾擦拭身体,她已经一步跨出水桶,她得救他,半刻也不想耽搁。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01 价值
沐浴出来,黑衣人依旧带着白韶卿回到九曲桥去,此时那亭子里的女子已经站起,正背对她面向池那一边出神,听到脚步声响,她回过头来,一双冷目疾电般将白韶卿上下看了个遍,眼瞳忽然为之一缩。
此时的白韶卿穿着一身淡青色绞花长裙,长发未干,只随意挽了个斜髻,额前耳边的碎发倒是干了,迎面微展,时不时地拂过她的脸颊。
黑衣女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轻哼一声道:“不过尔尔。”她语气虽淡,可眼中的妒恨难以掩示。白韶卿懒地理会,说道:“我已经依你所说做了,你几时放月重锦?”
“扯下面具便要回报,你当你是什么?”黑衣女语气不忿。
“只是有几分自视而已,想来你还有别的什么事要我去做,你不说出来,如何能知道我的利用价值有多少?”
黑衣女眉心一动,一直在白韶卿身上游走地目光再度聚焦到她脸上,她倒是淡然“难道不是吗?看来我是有些用处,要不然你也不会从楚国开始就盯着我,甚至干冒夜闯月宫的危险将我掳来,只不过思来想去,我白韶卿一无身家,二无权势,要你如此费心费力,还真是无以为报,或许,只有一个理由还说过去,你是要我做什么么?”她环视一周“你这地方明暗之中,高手如云,有什么是连他们都做不到却要我来的事呢?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黑衣女死死盯着她好一会,猛然转身过去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只是看她双肩微有起伏,像是气的不轻,十指相扣,却又竭力压抑着自己。白韶卿看着她的背影,也不再开口。如此静了一会,那黑衣女也不转身,只道:“白小姐这话对错参半。不过在我这里还敢大放阙词地,放眼天下,哼,也就只有你了。”她的语气虽淡,却依旧透着一股恨意,只是不知为何竟似在苦苦压抑。
这是她的地盘,如今白韶卿人在其中,完全可说是由她的喜恶处置,却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气个半死,却仍要强自按捺,实在是让人费解。不过白韶卿的想法也因此得到证实,到此地步,原来自己尚有用处,她目光流转,不知这一切跟玄慎子是否有关呢?不过这个疑问,她自然不会轻易开口,自从隐约想明白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事件,使得她对一件事愈发地深信不疑,她的道路,一直由人铺就,而这人,十有八九便是玄慎子。只是他的能力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她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才是。
“对了,也好让你知道,你在楚国被人跟踪,与我可无关系。”黑衣女总算转回头来,嘴边竟有一丝笑意“在楚国追着你一路出界的是一个人,楚月边界要杀你的又是另一个人,说实话,你难道不好奇么?你让这么多人算计着,就凭你那点微梢末节的本事还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是你自视过高,还是你根本是个……”她微微一顿,嘴边的笑颜化为讥讽“后之后觉地蠢货呢?”
白韶卿眼神一凛,黑衣女摇摆着细腰坐回榻上,又是斜靠下来,支着肘看她,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说起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在楚国边界若不是我派去的人,你哪里还有时间山洞养伤,哪里还能平安过界。”她看白韶卿闻言全身一震,更是得意,笑道:“知恩需图报,这点要求不过份吗?”
看白韶卿一言不发,她又道:“我也不要你涌泉相报,只是想让你明白,之所以你没有死,还能在这里胡言乱语,并非是你有多大能耐,而是如你所说,你还有一分利用价值而已,一旦有朝一日,你失去了这点儿用处,便是求我杀你,我还嫌你份量不够呢。”
白韶卿定定看她,忽然轻轻一笑“这样就好,既然还有利用价值,那也就是说我可万万不能失了先机。”说着自动自觉得在一边藤椅坐下,又伸手将挽着的发髻散开来,让风力吹干湿发,她也不是正襟危坐,而是姿态随意,倒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黑衣女盯着她,胸膛又开始隐约起伏,眼前这个女人,这张面孔,这种姿态,都有让她立刻有扑上前去将其生撕活吞地冲动,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她唯有死死握紧榻边的扶手,指力到处,扶石上渐渐现出裂痕。
白韶卿耳听得那细微地暴裂声,只作不知,伸手拂了拂长发,道:“要我做什么?何时启程?”
黑衣女冷哼一声:“你倒自在!”说着又看看她的神色,不忿地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不远万里地追杀你?”
“没死就是没事了,知道那么多作甚!”白韶卿面无异色“我还真是想什么也不知道的好呢,随手就能走人,管那些做什么!”
“你果真是没心没肺!”黑衣女忍不住又是冷嘲热讽。明明知道根本无须和这女人废话,可她就是看不惯这人的模样,光看长相已经暗气叠生,何况她还这么讨人嫌。
白韶卿却是歪头看看天色,淡然道:“你不打算天黑前打发我走么?难道要留下我住上一宿?”
黑衣女气极反笑,一挥手间,软榻前的小几个一个物事平平扬起,朝着白韶卿飞来,她伸手接住,触手便知是一封羊皮卷轴。打开来看,却是一张地图,位置是在月纪交界线上,在一连山脉中像是随手落出一点,却无详细地名方位,整张地图上纵横不断,除了边界标明月纪二字,其它地方却是一字也无。
看白韶卿皱着眉头,黑衣女得意地笑道:“别找我要地名,我也是不知,只知这是边界所在,总是那个红点附近便是。”
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方圆可达百里,白韶卿明知她为难,却也没有开口详问,只是淡淡将卷轴卷起:“是我去作什么?”
“找一个宝物!”黑衣女语气更加畅快。
“这么说来,叫什么长什么样,你也不知喽?”白韶卿看她一眼,这女人分明是一方首领,可是和她面对,却总有随性之感,也许是因为这女人本身就是随性,欢喜厌恶,全摆在脸上,此时她的眉眼满是笑意,作弄别人的快感流露无疑。
“不错,我即不知那宝物叫什么也没见过,自然不知它的长相,这一切还得靠你自己。此去月界,来回需要二十日,在那附近查找,我给你十日,今日正巧月园,下月月园之时,我依旧在这亭里煮酒相迎。”黑衣女笑脸盈盈,一双媚眼流转不止,简直像溢了水一般。
白韶卿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却道:“我要带上月重锦。”
黑衣女脸色一变,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白韶卿神色不变“如此便送我回地牢罢,或者干脆一刀杀了我,也是干净。”说着弹了弹衣摆。
黑衣女气的浑身发抖,再也躺不住了,站起身来怒道:“就算我不杀你,给你点零星苦头吃,也是轻而易举。”
白韶卿一动不动,摆明了一切随她的架式,黑衣女大怒之下,一步上前,十指成抓,力贯掌背,兜着一阵疾飞朝她面门扑来,竟似要将她五官抓个稀烂,偏偏白韶卿如同瞎了一般,疾风迎面,竟是不闪不避,不知是甘心受死,还是根本没有反映过来。
眼看着尖尖十指就要戳上她的肌肤,半空中忽然有物一闪,只听“叮”地一声细响,有东西撞过她的指尖,落下地来,在地上溜溜直转,竟然是一枚耳针。随即一个声音笑呤呤地随风而至:“怎么好好地又气上了。”这声音含着七分娇嗔,三分媚气,一时间,竟然难辨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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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约束
黑衣女刚才狂怒之下,一时不及多想,出指时却已惊觉,出气事小,当真毁了这该死女人,她也算是活到头了。因此在被这耳针一挡的同时,她其实也已同时收力,只是毕竟离的太近,去势又猛,纵使收力,指尖地风芒还是在白韶卿右颊划出一道轻痕,白晰地肌肤上微微一白,顿时出现了一条极细地血痕,白韶卿也不伸手擦拭,只是转眼看着她,黑衣女冷哼一声,坐回榻上。
那边九曲桥脚步漫漫,一人缓缓走来,看着这人由远至近,白韶卿却依旧无法分辨这人是男是女。
他也是一身黑装,可却改成了立领四开襟地样式,黑袍随风而动,减了七分的唳气,还凭添了几分风流。他的脸形尖尖,一双丹凤眼斜飞,鼻子也是尖尖地,淡粉色地薄唇半抿着,似是含笑一般,生就一副祸水相。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上下。
他的长发束在脑后,发尾垂在肩膀,这时便见他信手捏了发梢,眼睛盯着白韶卿,越走越近,眼神中一时惊艳妒忌纷纷乱闪,目光一错,已经转向黑衣女,轻笑着迎上去:“不是才刚修了指甲吗?紫风花了那么多神气,难道是让你修尖了刮人脸的么?亏得我还给你新备了花汁呢。”
黑衣女看到他来,倒是微笑起来,他更是伸手将她的手托在掌心,在榻边半跪下来,一边轻轻抚摸一边柔声道:“还好没刮坏了,呆会儿紫风给你染上花汁,是新鲜地芙蓉呢,比上次艳丽多了。”
黑衣女点头笑笑,抬头看向白韶卿,却道:“紫风,你今日可是开了眼界了,这位可是才貌天下无双的向山圣女呢。”结尾几个字咬地极紧,银牙都有些格格作响。
那紫风掩嘴一笑,抬起凤眼朝白韶卿一瞟,便道:“不过是清秀而已,哪里极得上主子您一分二分的。”
黑衣女闻言喜上眉梢,含嗔带笑地瞟他一眼,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轻叹道:“可有人却不是这么说,”那个叫紫风的,脸孔朝前迎着她,微敛双目,一脸地享受,嘴角露出半丝笑意:“紫风的话可全是真心。”
黑衣女得意地斜瞟向白韶卿,道:“月重锦若是出了这里,立刻便回月宫去了,到时闹地鸡飞狗跳的,扰我清静。”
白韶卿道:“我会和他一同前往,他是月王,对月界了如指掌,有他同行,也许能如时找到你要的东西,要不然,我白跑一趟倒是无防,只怕你不好交待。”
“这话可是好笑,我零秋水做事还需要向谁交待不成?”黑衣女柳眉一竖。
白韶卿微微一笑“需不需交待都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方才零秋水扑面而来,分明狂怒难止,杀气蒸腾,可那劲风刮到眼前时却已收敛了七成,白韶卿自然知道是她极时收力,来势凶凶,却分明不敢下手,因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零秋水怒瞪她一眼,还没开口,却听身边紫风却懒洋洋地道:“那个什么月重锦,主子便让他去了吧。”
零秋水一愣,紫风媚笑着迎上去“紫风听灵风他们说了,方才亲眼去瞧了瞧,哼,那一幅勾魂的模样,主子留他,紫风从今日起便要愁肠百结痛不欲生了。”他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眸,凤眼中好似蒙着一层水光般,一脸柔媚娇艳欲滴。
零秋水笑道:“我哪是为了这个。那什么月重锦便是再好,也不及紫风你,更别提……”她说着眼神一动,悠悠然地朝亭外瞟去,叹了口气,看向白韶卿道:“这人在我手上是没用处,只是我就不想如了你的愿,更何况他若是回去月宫搬救兵,还多了麻烦。”
白韶卿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道:“和你说了这会子话,别的不知,白韶卿倒是有些敬重你的真性情,当恨便恨,当狠则狠。你我皆受人约束,可白韶卿自问,却不如你真。你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如此,我也不需多想,顾及太多,反而受制更多,不如就此放任,做自己爱作的事罢了。”说着她站起身来,转身朝着九曲桥走出几步,又道:“我愿回地牢与月重锦同死,这条命,也是生在囚牢,飞也飞不得,不如放手,倒落了自在。”说罢迈步走出,脚步全无犹豫。
亭内二人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时,她早走出了九曲桥,零秋水面如寒霜,咬牙道:“偏生是这样的冤家!怎么就挑了个她呢。”说罢猛然跳起身来,也不顺桥走,竟直接从亭中掠了出去。
紫风注视着二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动,眼中波光不定,极轻极轻地自语般说道:“果然是她呢。”一时,他的脸上竟流露出又喜又悲地神色来。
此事自然以零秋水允许他们二人共行作了结,只是她不但让月重锦以月国起誓,此行不回月宫不传信给任何人,更给了一枚丹药要他服食,双重约束,月重锦竟全部坦然接受。零秋水也没再废话,也没给白韶卿任何丹药,二人经此交集,虽不明言,彼此却都有些相同的猜度,就算不问出口,也多少了然几分了。
零秋水面色微青地站在门口,看白韶卿旁若无人的给月重锦搭脉查探他服食那枚药丹后体内的异常情形,不由得地冷笑道:“刚刚不是说了吗?一月之期,过时不候,这期间若发作起来,白白坏了我的名声,你这会儿查个什么劲。”这女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明知不能将她怎样,可总也忍不住对她冷言冷语。
白韶卿看她一眼,放下月重锦地手,道:“你给的那张地图手脚作的那么干净,我自然也要担心这丹药上有没有作了什么手脚。”零秋水气地打颤,纤指一伸,正要开骂,转念间神色忽然变了,反而笑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顶要紧的事。”她的眼睛极亮,透着晶光般地紧紧盯着她“说了半天,你还不知我这一干人等是做什么的吧?我们可有个好听的名字呢。”
白韶卿盯着她的双唇,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紧,像是已经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一般,果然这张红唇轻轻开启,笑地更是极甜:“此时园月当空,月光下看来,一切可不都是特别的美么?我们的名儿便是由这月亮上来,”她特意顿了顿,白韶卿脸上变色,看得她好不欢喜。忍不住笑出声来:“月影!便是我们的名儿,怎么?白小姐脸色不善,这名字可是熟悉的很?”
白韶卿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嬉笑,只觉心在这刻猛然一沉,胸膛间竟忽然涌上一阵剧痛,自从看到这些黑衣人开始,她便隐有猜测,可是事实出现时,她还是难以控制,便像被人迎头一棒,打的头晕目眩。她略定一定神,目光顿时开始游离,在零秋水身后一字排开的黑衣人身上流连。
零秋水笑道:“看来你倒没忘记,你和咱们的缘份可深的很呢。只是有个故人这一次你是无缘相见了,不过不防,下个月园之夜,我便携他同迎你的归来,不过你可要保佑,果然让你寻到那宝物才好,要不然,月影即是影儿,消失了个把也无人察觉。”说罢再不多话,转身大笑着走了开去。
白韶卿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双腿竟尤如灌了铅般沉重起来,月重锦看她面色不对,上前相扶,她又回头却看那一排黑衣人,身后却有人在她肩颈处一触,她全身剧震,顿时晕了过去。二人再度被人点了睡穴,放回马车,一路颠簸,也不知走了多久,方始停下,赶车的黑衣人翻身下马,四下张望片刻,便即闪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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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远寻
白韶卿醒转时,只觉阳光刺眼,勉强睁开眼睛,便见一道日光穿过挑起的车帘正照在她身上,她伸手挡了挡,忍着浑身酸痛,勉强坐起,看月重锦歪在身边,他不会武功,自然醒的比她迟。她掀帘跳出车厢,见马车是停在大道一侧,这里四下寂静,别说人声,就连鸟叫也听不见一声。
她将那羊皮卷轴拿出,摊在地上细细看了起来,除了知道此大道是向着西北方向外,其余无一所获。她叹了口气,坐上车架,四下打量,好在这马还算精壮,车厢里有一个小包,里面备了干粮和水,作到这样,以零秋水的脾气已算是周详了。
想到这个人,她顿觉头痛之极,临行前听到的事再度回响,果然是月影啊。她长声叹息,当初穆遥随那月影而去,一别十四年,音讯全无,听那零秋水的语气,竟似知晓来龙去脉,也对,如今看来,包括当时楚京地极刑,一切皆在玄慎子计划之中,这个人……她紧紧咬牙,目光盯着大道出神良久,终于还是一甩头挥起马鞭,打将下去,那马吃痛,长嘶一声,顿时四蹄如飞奔了起来。
能再相见吗?能活着,相见吗?穆遥,当初你将那金子四人交付与我,我却没能守住承诺,如今不但失去了他们的消息,自身亦是难保。想来我果然自私呀,总是想着放弃,想到去死,竟然心怀坦然,可是明明还有这么多的亏欠没有偿还,怎能对得起当初替我涉险的你?更何况轻言死亡?穆遥,若是怪我,便当面责怪我吧,我会拼尽一切寻得他们要的东西,你也要,等我见你一面,才好!
大道尽头,一轮红彤彤地太阳正在缓缓爬上树梢,灼热地光,刺地她眼前一片斑斓,她迎着亮,只觉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伸袖子狠狠擦拭,手中的鞭子落地更响,那马吃痛,一路长嘶,竟奔地跟飞进来一般,她尤自不觉,仿佛要将浑身地力气拼完一般,扬起手来,正要再度重重落下,身后忽然有人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一个声音说道:“你再这样打,这马就要死在路上了。”
白韶卿这才惊觉,忙放下手来,只见月重锦从车厢里爬出来坐到她身边,又伸手过去将鞭子拿了过去,白韶卿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赶马车?”
“总比由着你打死他强。到时没有马,这马车难道要我来扛?”月重锦抿嘴一笑,目光看着前方,安宁地神色却着实令她为之清醒。
“呃,” 她有些帐然,方才沉浸在无力地悲愤中,若不是他此时阻挡,说不准还真要这马给活活抽死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月重锦,他在出发时已经换了装束,此时身着一件半旧地宝石蓝长衫,长发束在脑后,随意之极地寻常打扮,却依旧掩不住他华贵地气质。虽然把鞭子拿了过去,也只是提在手上,嘴角尚带着一丝淡淡地微笑,一眼也没向她瞧来。
白韶卿这才想到自己方才迎风落泪,这时指不定成了个什么模样呢,这时也顾不得,只得再伸袖子擦了擦脸,吸吸鼻子,还是将鞭子抢了回来“还是我来吧,马鞭在你手上,怕是我们一个月也到不了那地方。”
月重锦也由得她,只是坐着不动,二人都是静静看着前方,好一会,只听他轻轻道:“大道通天,只管走就是了。月影那里,有我的解药,对你,他们亦有所求,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回去的。”
白韶卿一动不动,许久,才微微点了点头,仰头朝前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你确定你识得方向?”
“这个自然。”月重锦朝后一靠,十指交叠着放在身前,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怎么说我也是月王,虽说有些大材小物,不过有圣女为我赶马车,也就罢了。”
白韶卿微微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却听他道:“瞧什么瞧,要撞上山路吗?”
白韶卿慌忙拉起缰绳,吁喝了一声,待马走的稳健了,又想回头去看,却听他徐徐道:“我九岁便被立为太子,整日陪伴的不过是宗卷书籍,那些年母后征战不休,国土每扩展一分,她都会让我在地图上标识出来,然后便对着那个位置微笑出神,可是我在烛光下瞪着她憔悴地面容,却觉心如刀割。小小孩儿无计可施,只有去恨那疆土,若非这个死物,母后的身体不会极转直下……可是,也正因此,这些记忆根深蒂固,几乎与我血脉相连,虽然自我登基后便再没看过那地图一眼,可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图上的山脉城池总会一寸一寸地在脑海中展现。”
他轻叹一口,却是微微笑了起来“因此月国,最熟悉疆域地并非地志使,而是我这个月王。所以你放心吧,刚醒时我已经看过羊皮卷轴,那位置应该是在绫山一带,这条大道走到尽头后,我们再向北转,时间绰绰有余。”
白韶卿点了点头,看他靠在身边闭上眼睛,似在休息,他那微狭地眼尾向上挑起,浓密地睫毛轻微颤抖,神情却是宁静。
方才听他说的那一段话,虽似平静地徐徐道来,可听者却觉心酸,身为王子,自小肩负重任,这担子不能放下,可又是他一切孤苦地起源。白韶卿回过头来不再看他,眼望前面大道,眼前却不知怎地忽然泛现出一个孩子趴在一张极大地地图上,皱着眉咬着牙,在地图上画了许多大叉叉……
她慌忙摇摇头,将这荒唐地思绪收回来,真是荒唐。身边的月重锦呼吸声又轻又稳,竟似又睡过去了,想来他几日内连被点了两次睡穴,昏睡太久,其实很是伤身,何况他本来就文文弱弱,更别说自从中计离月,无论是当时在楚,还是后来回到月国,也是一路担惊受怕,没有几日安生日子,真是着实让这个月王吃尽苦头。
白韶卿放轻声音,不再吁喝,只是轻轻执鞭拍打,大道上始终空无一人,一路行进,皆是在山林中穿梭,如此走到日上三杆,她才不得不停下来,让马饮水吃草,又叫醒月重锦,两人将就着吃了些干粮,稍歇片刻,再度起程。
到天黑才见大道变窄,且往西北分叉出去,月重锦选了朝北的小路,又行了片刻,眼见天色已晚,只得将马车停在路边歇了。如此日行夜宿,脚下的小路,开始时还较为平坦,往里走了三日后,渐渐变成碎石路,高低不平,再行两日,根本连路也看不清了,长草丛生,荆棘遍野,他们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进入深山之内。
二人只能弃马步行,将马缰拿掉,放任它自己寻草去吃,或许能走出山路,让人牵走,总不至饿死。
在深山中道路已经无法分辨,全靠月重锦看准方向,不论爬山还是涉水,二人执手相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始终朝着目标前进。如此又看那太阳落了两回,身边的景物忽然变地萧条起来。
其实打从入山以来,便是一日冷似一日,山外分明是艳阳高照地六月,可进到山里,却如同两个截然不同地世界,绿叶眼见着逐渐变色,至他们进山第六日,甚至已能见到山顶地积雪。
月重锦一边解释月国靠近纪国这里有蜿蜒千里地绵绵雪山,一边忍不住牙齿打战,进到雪山,白韶卿以往在向山的生活经历便显现出来,她身上来时带有一柄短剑,此时便将树枝砍下来,削尖了成束负在背上,又用从前天设陷阱捕到一只野猪身上抽出地筋来作了一把便捷精致地小弓。他们要赶路,实在是不够时间作陷阱更别提还得花时间等待。
一路向前,有时倒也能遇见出来觅食的兔子或者雪狸,皮毛没办法硝制,只是简单处理后便围在身上,不过这么一来,他们身上散发出了混杂地野兽气味,这味道倒也能将一些小型的野兽吓走,让他们在树梢上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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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猎户
虽然能打到些猎物,可是雪山严寒,他们即没时间挖陷阱等大的猎物,又是每日换地方,能吃到的食物只是些小型野兔类,根本不够饱,只是勉强支撑而已,眼看着第十三天的太阳缓缓升起,白韶卿已经不得不开始为此行的目地担忧。
据月重锦判断,他们此时已经将站在了地图上那枚红点的位置上,纵有差距,也不过十里,可是,方圆十里呀!那得多大的一个圈!漫漫雪山,要怎样才能找到。何况他们根本连要找什么也无从知晓,那宝物是方是园?是死物还是活的?若是死物,也许深埋在雪山之下,挖地千尺,不是不行,可月重锦身上有毒,如何等得?若是活的,那这寻找的位置便立刻扩大到十倍甚至千百倍,成功地机会更加渺茫。
她仰头朝着山脉上那轮升起地淡淡红日张望,心念百转。在这里这么多天,竟是没有遇到一处人家,哪怕是猎户地破草房也见不着半间,雪山深处渺无人烟,向北再过百里,已是纪国边界,远寻至此,却连目标都还不知在哪里!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任人把玩的陀螺,月重锦身中剧毒,穆遥身陷月影,根本全在别人掌控之中。这荒谬之极地远程,她甚至开始愤愤地想,玄慎子把她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什么宝物一说,完全是在耍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费这么大的力气将她从月宫里带出来,逼她走到此地,怎么可能是耍耍而已,连月影的首脑都对她忍让三分,看来自己的利用价值还有待发掘。她不由得微微苦笑,伸手在树梢上一按,飞身跃下。
这些天他们都是睡在树上,在树桠上用兽皮蒙出了小块位置,垫成一个小草窝。临睡前在树下面挖一个陷坑,里面横七竖八的戳着尖尖的木椎,打着草结套。月重锦不会轻功,需她扶力才能上去,此时天色才现亮,他还没醒。白韶卿就想趁着现在,在左近看看,可有猎物。
她持弓箭在手,慢慢朝南侧地山林走去,进山以来没遇过一场雪,可这雪山上的积雪却是终年不化,厚达尺余,有的地方更深,前天月重锦一脚踩空,差点就让雪给活埋了。她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小心地往前遁进,先踏出一脚试试,才敢往下踩,因而速度极为缓慢,走了好一会,却见眼前山势渐高,再往前就得攀爬,没看到猎物,又挂着月重锦,她只能原路返回。回来就快的多了,顺着方才留下的足印飞奔。那边厢正在举目远眺地月重锦隐隐看得她的身影,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那边有炊烟。”说着话他朝北一指。
白韶卿顿觉精神为之一振,飞快地上树扶了他下来,两人都是面露狂喜,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炊烟,能寻得人家,多少总能找出一点儿端倪。
二人携了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在山间跌跌爬爬,行出里许,果然闻到一股淡淡地炊烟味,加紧步伐再走几步,便见不远处的几棵白桦之间隐着一座小小的瓦屋,屋顶白雪覆盖,露出极短地半截烟囱,袅袅吐着薄烟。整座屋子都陷在白雪之中,又几乎与它身后地雪山连为一体,若非这炊烟,还真是无法辨认。
二人走到近前,便见那屋前两边堆着齐屋高地细柴,劈地大小长短相差无几,整齐地一溜堆叠,柴上没有积雪,看来是长驻地猎户,朝路这边的墙上看不到窗眼,不知屋里的情形怎样。
白韶卿止了脚步,便想上前,月重锦拉住她,清了清嗓子道:“有人在么?我们是过路的路人,可否行个方便?”话音落下,二人都盯着那扇门看,好一会,才见那木门微微一动,探出一个带着裘皮毡帽的脑袋来。
三双眼睛对望,白韶卿和月重锦不约而同地一愣,那毡帽下闪着一双闪扑扑地大眼睛,骨溜园地,满是新奇地正将他们二人上下打量,肉肉地小鼻子下,一张小嘴嘟着,看了好一会,才道:“进来吧。”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
二人见他这么说,自然便跟进了门去,那男孩待他们都进去了,才关上屋门,顾自走到一角的炉灶边上,往里添柴,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白韶卿四下打量,这屋子外头看着不磊,里面倒是不小,朝南的那边果然有一扇小窗,挂着厚皮毡子挡风,此时掀起了一半,引了日光进来,倒也明亮。屋子左侧是一张大床,堆着翻成一团地被褥,墙上挂着兽皮兽骨还有弓箭短弩。右边则是一个大灶台,灶上大锅热气滚滚,阵阵肉香扑鼻。白韶卿二人带了火折子,这些日子虽然都吃熟肉,可是久不知盐味,此时闻到这气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那男孩子一边顾着灶里的火,一边打量他们,看着他们神色,忽然道:“你们从哪来?”语气像个十足的大人。
月重锦忙答:“从月国来,在深山里迷了路。”
“哦。”那男孩睫毛长长地一闪,又看看白韶卿,忽然抓狭地一笑:“是私奔的吧?”
二人皆是一怔,没想这话会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白韶卿又是好笑又是好笑,正要说话,身边月重锦轻轻一咳,却先开了口,语气竟不似平常地他:“你懂什么是私奔嘛你!”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居然伸手去掀锅盖,盖子一开,香气更是浓郁,一大锅地肉汤里翻滚着几块大骨,白生生地还连着成片地肉。
那孩子见他掀锅盖,也不生气,只是一脸高深地“别看我年岁小,我见过的事可多了。”
“哦?你都见过什么?”月重锦微笑着看他“光见过私奔的了?是不是还要吹牛说,还见过寻宝的?”
白韶卿一怔,嘴角倒露出一丝浅笑来,也不打岔,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那孩子大眼睛一顿,有些茫然:“寻宝的?我没见过,没听说这地方有宝贝。”二人闻言皆觉心中一沉,月重锦道:“说不定因为你是个孩子,人家瞒着你呢。”看孩子眉头顿时一紧,他再道:“你家大人呢?出去打猎了么?”
那孩子却因为刚才的话生气了,不搭理他,气哼哼地从他手上抢回锅盖盖回去,闷声加柴。看他这样,月重锦也不知说什么才好,白韶卿让他坐下休息,自己则走上去在一边帮着加柴,灶里火烘地他小脸红红地,大眼睛忽闪忽闪。
“你多大了?”白韶卿柔声问他,男孩儿一愣,侧过头来看了看她,却不答她的话:“你们吃点东西走吧,这里向西南,不出十日便能出山了。”
“我又没说要走。”白韶卿微微笑着,感觉那男孩诧异地看自己“这地方不错,远离尘世纷争,就是冷点,也勉强算得是个世外桃源。”
“你也说这是世外桃源么?”那男孩儿轻轻吐气“我大力叔叔也这么说呢。可这里长年积雪,从没见过桃花。”
“世外桃源,只是意境,并非真有这样的景致,只要能远离乱世,冰山寒雪,也皆是桃花源。”男孩子似懂非懂正呆呆看着她,却听屋门一响,一个粗旷地声音笑道:“原来有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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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隐居
二人尚未回头,那男孩已经雀跃迎上“大力叔叔。”伴随着一阵冷风,大门一开即掩,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一到,屋里顿生狭小之感。
他比月重锦尚高出半个多头去,身形魁梧更非他能及,身上半披着一件白虎皮,紧紧系在腰间,左袖是毡毯,右袖竟然只是单衣,一双铜铃大眼目光如电,将屋里二人一扫,声如鸿钟:“这偏僻地方,难得见到人,还是这般的样貌风采。”
这说话语气绝非寻常猎户,白韶卿与月重锦一起站起,月重锦抱拳道:“在下二人在雪山里迷了路,不慎撞进你这里,多有打扰了,不到之处,还望见谅。”
“能撞到这里来,也是缘份。”大汗摆了摆扇子般地大手,揿开锅盖一张:“能吃了,两位自便,没什么好吃的,不过管饱管够,不用客气!”说罢从腰间拨出一柄精致地小弯刀来,朝外走去,那男孩子兴奋地窜着跟了出去,一边嚷嚷“大力叔,今天打了什么?大家伙么?”
“大家伙!”被他称之为大力地男子呵呵笑“这家伙厉害,费了我好些力气呢,看这皮毛多好,回头给你再制件袄子,上次……”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出门去,白韶卿忙站起来,在灶台边找到几个瓦瓷,乘了些汤肉,先递给月重锦,自己则捧了另两个碗推门出去。
屋外地雪地上赫然软摊着一只大黑熊,就这样趴在地上还足有半人高,左眼已经变成一个血窟窿,腹下更是受了重创,浓厚地血一路朝林中延伸出去,早死的透了,可这么大个家伙,一路拖来也是不易。那大力此时正轮着弯刀手式娴熟地分膛破肚,男孩则在蹲在一边托着腮看。
白韶卿将手里的肉汤递给那男孩,他接了过去呼呼喝起来,那大力看在眼里,回头朝她笑道:“姑娘还是回屋吧,外面冷,这血淋淋地,姑娘见了也不舒服。”白韶卿将手中另一碗朝他递去,他却摇头“你吃吧,我还得弄这个。”
她便在边上看着,只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功夫,能吃的肉和骨头连同部分肢体分作两摊,肉脏另作一堆,就连皮也给刮了下来,铺在雪地上,竟然完整无缺。男孩在一旁又笑又跳,大力对这孩子十分周到,从不让他帮手,听到他笑,他便转过头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他的笑,憨憨地,却看的人心暖如春。
白韶卿看他使刀的样子,便知他绝非普通猎人,不仅孔武有力,分明身有武功,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硬朗地非凡气派。看他的模样,确像个躲避尘世,归隐山林的人。细看间,那男孩与他眉目毫无相同之处,应该不是父子,而大力对这孩子的态度,更像是对待小主人。
白韶卿不知为何,想到这层时,心里忽有不安。她再站了一会,便转身回屋里去了,大力依旧和那男孩子说些捕猎时的趣事,目光却尾随在她身后,微微一凝,这才错开。
过了好一会,外面总算整理妥当了。大力和男孩子进屋来,这才喝汤吃肉,对这两个客人客客气气,却也不提任何问题。白韶卿和月重锦也不多话,只待在一边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和那男孩闲聊。
那男孩子将那把弯刀捧在手上,不停地抚摸:“大力叔,你说要把他给我的,几时才给?”
“你别急,不是说好了吗?等你能够到那个凹痕,我就送你。”大力笑吟吟地,眼中满是疼爱。
“可我老是够不到。”那男孩子有些沮丧“两年也没长多少。”大力笑道:“谁说没长,我看你长的挺快,都快到我的手肘了。”
男孩摇头叹气“颜姐姐也说我没长个呢。”
大力一怔,不知是不是白韶卿的错觉,他那张大脸上忽然隐过一丝可疑地微红,表情都略有变化“你不是每回都跟她吵架吗?怎么又听她的了。”
“谁听她的了!”男孩子一下子站起来,还握着拳头“就她老说我长不高,还一天讲八遍,她每回一来,就跟带着一群麻雀似的,吵的要死,没人理她,她自己一个人也吧啦吧啦说半天,一定是她咒我了,咒得我长不高。”
大力听他噼哩吧啦一大堆,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满,待他歇口气的时候,笑道:“你是不是想她了?”
“我脑子坏了我想她!”男孩子一脸鄙夷“最好她都别来,我还清静。”扁着嘴,又摆出一脸不屑来。
那大力倒是略为沉默了一下“算日子该来了,这回迟了两天。”说着话,他的眼神朝窗外飘出去,落在不知名的所在。
男孩儿看着他的神色,却有些不安,上前握了他手“大力叔,迟两天早两天有什么呀,她最喜欢没事瞎逛,谁知道又野哪去了。”他年纪不大,倒是很会看眼色,说着这话,看大力眼神微黯,又立刻改口“大力叔不也说她的本事很大嘛,不是担心了,寻常人哪是她对手……”
大力听到这里,立刻惊觉般瞟了白月二人一眼,那男孩也知趣地住了口,屋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静了片刻,月重锦道:“在下二人进这深山实有苦衷,还要在山里多留几日,不知壮士可否告之在下,雪山里何处有山寨人家,在下二人即刻便会起程。”
“雪山苦寒,哪有什么山寨人家。”大力神色淡然,目光始终望着窗外“若是你们要留下,这屋子就让给你们,反正明日我们便会离开,门后的那两只熊腿,大概够你们吃三天的。”说着看了白韶卿一眼,道:“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些身手的样子,打些猎物应该也不是很难,只是在此毕竟辛苦,若是可以,还是早些离开为好。”说着便从灶边拿了一根长柴,站起身来,似要离开。
白韶卿却在此时站立,正好挡在他和门之间,她抬头与他对视“实不相瞒。我们来此,是要寻找一件宝物。”她忽然就这样说了,倒教月重锦错愕地看着她。
大力微微一愣,嘴角弯成一丝似笑非笑地弧度:“宝物?我在这山里住了十几年,还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若真是如此,给你们消息的那人,只怕是想让你们冻死在此地仇家吧。”
“说是仇家,倒是真的,”白韶卿微一凝眸,又低头自怀中取出那个羊皮卷轴来,在他面前展开,盯着他的神色,缓缓道:“这就是那仇家给我的地图,戏言寻宝,其实倒像是一场玩笑。”
大力地目光呆呆停滞在面前的地图上,脸上怔愣半晌,瞳孔猛地收缩,大步推后,伸手一抄,一推一抄间已将那男孩护在身后,本来平静地面容竟瞬间变地青筋叠暴,手中长柴一抖,只见那柴身忽然分为两瓣,掉在地上,柴身里面竟然是一柄长枪,枪头青光锃亮,红樱垂绦,他提起长枪拦在身前,怒目直视,几乎是吼:“你们究竟是谁?”
月重锦万料不到他看到地图竟会是这样的反映,转身再看白韶卿,却见她面色苍白,垂在身侧地指尖亦在微微颤抖,竟似浑身发抖。
那大力看她不动,更是双眉一竖:“谁给你们这张图?是谁?”
白韶卿却仍不答,死寂地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身后,那男孩儿此刻正探出半个脑袋,目光中的清澈换成了仇视,正狠狠瞪着她。零秋水的话如风般回旋而来,她之所以直言不讳,拿地图出来,并非是预料到了什么,而是见到这二人时忽然心生不安,不知缘自何处的,就是感觉极其不安。她想要打消这种不安,因而才说出实情,可没想到这大力性情如火,更是爽直刚烈,立刻便将他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她虽然不知这孩子是谁,可是从大力的神色也能辨出几分味道来,不论这男孩的身份是什么,这个难题已经摆在眼前,难道零秋水要她做的,玄慎子逼她做的,竟是将这男孩掳回去吗?
她只觉胸口郁气越来越重,任凭大力狂嘶质问,偏偏一句也答不上来,月重锦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们,一时屋里陷入僵局。
就这样静了半晌,屋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清脆地声音笑吟呤地道:“小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大力脸色剧变,几乎在刹那间变作惨白,他尚不及做出任何反映,那人人随声至,已经一脚迈了进来。
白韶卿全凭直接反映,转头回望,眼前一个身着白狐袄地少女盈盈浅笑,目光与之对上,二人皆是一怔,只在电光火时间,白韶卿手中的羊皮卷轴呯然落地,在一室地寂静中,她忽然叫出声来:“向天颜!”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06 追究
那少女呆愣地微张着嘴,怔怔看了她好一会,轻声道:“是你?青青!”
屋里其它三人顿时呆了,目不转晴地看着她们两个,大眼小眼茫然对视,都不知怎么应对当前的事才好,说是诧异,还不如说完全没有搞清状况,根本一头雾水。
那少女回眸在屋里一扫,目光掠过其余三人,眼神微动,忽然伸手拉住白韶卿的手,转身就朝屋外奔去,百忙中还记得留下一句“大力,别伤了那个人。”
三人只觉眼前一闪,两个少女已经携手冲了出去,木门挟着一阵寒风,呼地声关了回来。三人面面相觑,僵了一会,大力才缓缓收起长枪。这两个陌生人出现以来,他便已经分辨出那少女身怀武功,这男子倒是不能的,那少女即去,眼前只有这人,自然也没什么可防备的。只是没想到颜儿竟识得他们俩,最要命的是,她临走时特别交待,让他别伤了这人。他一时满心不是滋味,拉了那源儿护在身边,也不说什么,只是偶然瞟月重锦一眼,却见他眼神悠长,正对着门出神。
向天颜!她刚才居然在叫这个名字,而那少女居然叫她“青青”,记得他当时疯症时,她也曾让他叫过她“小青”,这么说来,这才是她的本名。难道,她并非真正地向天颜?不管怎样,她曾经历过的,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必然不止他现在所知,她的过往,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从来没提过过去,他总是通过旁人才能得知,比如在月影那儿,经由零秋水,似乎有一个与她息息相关地人如今身陷在月影中;如今又通过这个向天颜,才得知她原来必非真正地向山圣女。还有许多吧,深藏在她心里的,留在她心上的伤痕,他多么想知道,想为她作点什么,哪怕只是能让她展颜一笑,可是这样的力量,他没有吧。
那日在马车上,她迎风落泪,疯了般地挥舞马鞭,他是被马车剧烈跳突惊醒,当时掀开帘子时,不知她在流泪,可是当他正要伸手去劝阻她小心将马抽死时,她的背影,瘦弱地双肩微微颤抖,止了他的动作。他这才知她竟在哭泣,他回想起在楚夙地医馆第一次遇见她,当时便见她抱着肩膀蹲在树荫下,压抑着抽泣出声。两个画面在眼前交叠,使他的心,紧紧抽痛。
她的每一点波动,如同一丝肉眼无法看见的丝,与他的胸膛间某处紧紧相连,越是靠近她,他越感害怕。怕她孤单,怕她沮丧,怕她受到创伤,更怕的,是她哪天便会飘然远离,而他对她一无所知,天涯海角,连到何处寻找也无从得知。
他微微叹息,垂下头,五指成握,因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在她面前,他好似一无所有,就算他将天下掬到她的面前,可是,他也明白,她对此并不欢喜。
……
白韶卿任由向天颜牵着一阵急掠,停下时,顿感寒风刮面,她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四下一看,才知二人意是已经狂奔到了一处山腰上,右侧便是刀削地峭壁,左边是一条若隐若现地弯曲山路。跑了这一阵,身上已经沁出了细汗,寒风吹来,有些忍不住打颤。
白韶卿却感觉不到冷般,转头看着正缩着脖子的她,开口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向天颜转过头看她,一丝愧色一闪而过,继而却又一笑:“这是机缘巧合,又不是我安排的。”
“可却是你给我的,”白韶卿紧紧盯着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摞起,露出那两个玉镯“你将这镯子带我的手上,所有的一切就都跟着来了。为什么找我?为什么让我来代替你?”
向天颜垂头看着那两个镯子,呆了半晌,伸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白韶卿反手将她手抓住,她已经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胸中还是有东西要爆炸开来:“为什么选我?”
向天颜惨然一笑:“你还记得么?当时给你镯子时我曾说过,这条路对你是命中注定的道路,那时要选,还来的及。”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要被抄家灭族?命中注定要陷入这重重困境处处受制?命中注定无法自己作主么?说的好不轻松!那你告诉我,我的命,是由谁来定?由天?由你?还是玄慎子?”白韶卿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声音渐渐凄厉。
向天颜面色一白,当听到玄慎子这个名字时,她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恐惧,白韶卿不放过她的任何变化,手腕使力,又朝她靠近一分:“把你所知的都告诉我。我有权知晓一切。你们无论是谁都不能决定我的命,我的命,要由我自己来定。这是你欠我的一个答案,你非给不可。”
向天颜怔怔看着她,全身从轻轻地抖动变作剧烈地颤抖,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握住颤抖不止的那只,竭力镇定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白韶卿这才放开她,寒风一阵急似一阵,吹得立在山腰上这二人,便似要迎风而去一般。
向天颜静了好一会,才道:“我在七岁时被选入圣女,十岁逃离向山,次年便遇到了你。之所以要逃,是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又颤抖起来,看一眼白韶卿,才继续道:“向山有处禁地,只允他一人进入,你可知道?”
白韶卿点了点头,那个禁地,她还曾从洞口路过,不过当年的她未想过要进去一探究竟,那时她对玄慎子奉若神明,对他的每一句话都依顺之极,自然不会忤逆他。
“可是我忍耐不住,仗着大家的疼爱,想必便是让人发现了也不会怎样,因此偷偷进去过。结果……我看见……”她再度颤抖起来,这次已经不同于前两次,眼看着她瞳孔忽然急缩,竟像是要晕厥过去般,白韶卿慌忙将她紧紧抱住,又抚她的背,帮她顺气,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目光虽转过来,却是空洞洞的,没有集聚,眼中只有恐惧“我看到一个人皮面具……铺在灯火通明地石桌上……”
她的语气太过诡异,白韶卿也不由得为之一颠,只得她巍颠颠地道:“那个玄慎子……不是真的!”白韶卿一时无法明白她的意思,听到这话,只觉脑中忽然哄哄作响,她搂着向天颜,刚刚为了助她顺气,已经顾不得遍地积雪,坐了下来。此时只觉怀中的她全身无力,只是紧紧抱着,一时思绪乱飞,却无法理出头绪来。
假的?玄慎子另有其人?可是,这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觉眼前迷雾重重,根本无从着手。
就这样静了一会,向天颜才略为振作了些,轻轻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而言,算不了什么,可是玄慎子是向氏长老,是我的师祖,是姑姑们乃至整个向氏地师傅和恩人。他精通卜算,心怀天下,对世间疾苦感同身受,受向山恩惠的人不尽其数,也正因如此,向山圣女才能受四国如此看中。”
她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白韶卿:“我无法让你明白,在那山洞中忽然见到一张那样地面具时……真的就像见了鬼,心惊胆战,感觉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我素来调皮,以前姑姑她们惩杀恶人,尸首断肢我也见过不少,以为自己是胆子极大的。可是那一天,真的吓破了胆一般,全身发软,动都动不了。”
“我呆怔好一会,才勉强能动,慌忙逃出来,飞奔下山,想去和姑姑们诉说此事,哪知到了姑姑那儿,却看到他……他正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地说解说禅机,他甚至向我展颜一笑……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时忽然就明白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让大家信我……”她开始轻声抽泣,说的断断续续“我不知他的目地何在,我怕极了,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他的眼睛……”
一个十岁的女孩儿,受到那样的惊吓,却无处诉说,所承受的压力简直无法想象,也难怪她要逃,白韶卿轻抚她的背部,不由得微微叹息,换成是她,也是要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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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隐情
一时二人皆是沉默,寒风呼啸而过,隔了一会,才听她轻声道:“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不敢将此事告诉姑姑们。一来,她们未必信我,二来,更怕事情戳穿,会危及向氏众人地安危。反正我也是个调皮的孩子,便由我来解决这一切便是。”她惨然一笑“我逃出了向山,可是不管怎么走,总有黑衣人明追暗杀……”
白韶卿听到这里,眉心一跳,向天颜语气凄苦,继续说下去:“那之后的一整年里,我东躲西藏,由纪至月,又从月逃到楚国,始终没能隐藏形迹,后来我忽然回想起姑姑的话,才明白这个镯子似乎是关键所在。”说到这里,她微有欠意地看了白韶卿一眼“那时我逃到楚国,扮作了小叫化,也就由此遇见了你。本来我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因为姑姑说过,要女子要有仙缘才能拿下,我只是试试,却没想,真的成功了。我想你不知来龙去脉,便是让他们找了回去,你是女子,能顶替圣女之位,何况对一个孤苦地叫化子而言,向山的生活倒是好的……再说他的真假……对你也没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她声音渐弱,想起从前,又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却见白韶卿眼神飘忽,正在出神。
她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她说话,便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白韶卿这才回过神,对着她看了一会,扶她站起来,道:“那以后,你便果然逃脱了,再也没有黑衣人跟踪追杀你,是么?”
向天颜点了点头,看着她凝重地神色,又感不安“这些年,我隐约听到一些你的传闻,你,受了苦了,都是我害得你。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白韶卿摇了摇头,却道:“你当时才只有十岁,竟能逃脱追杀。你武功很高么?”向天颜脸上一红,摇头道:“哪里,向氏强在轻功,御敌时多用计谋巧力,以众敌寡,你在向山多年,难道不知?”
“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可思议。”白韶卿眼神微凛“若是我猜的没错,追杀你的黑衣人实为月影,他们是职业杀手,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一个小女孩儿逃走,并且途经三国长达一年之久,机巧时机一次两次尚可解释,长达一年也追不到人,未免有些奇怪。”
向天颜一怔,深思片刻,点头道:“不错。”
白韶卿沉默着看了她半晌,问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回想一番,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在逃亡路上,若是向前,追赶者便不见踪影,若是回头,顿时凶险逼近?”看向天颜尚有茫然之色,她又道:“也可以这么说,比如眼前一条岔路,你若往西,追杀的人立刻出现,你若往南,便有短暂安全?”
向天颜呆呆看她片刻,忽然一声惊呼:“你,你怎么知道的?”
白韶卿瞳孔一紧,冷然道:“因为,我也有相同经历,倒像被人赶着往前走一般。”向天颜点头道:“经你一说,确实如此。那情形,便像是要将我赶去楚国……”她忽然掩住嘴巴,眼神中流露恐惧,瞪着白韶卿。
白韶卿微微苦笑:“看来果然如你所说,我的宿命中,有人充当了天的角色。”说着她转向山那边极目远眺,那丝苦笑渐渐化为讥讽“天恩人养,万物生止,只怕这个角色……不是那么好做的。”
向天颜比她矮了半个头,此时便微微抬头地注视着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过来握住她手“青青,我再也不逃了,这些年,也逃的够了任性的够了,我帮你。我们回向山去,把事实向姑姑们说清。”
白韶卿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想起当初在秦时,秦嘲风的话来,自她出事起,向山便空无一人,不知向天颜的那些亲人们是遭了那个假的玄慎子的暗算,还是迁移去了别处,不论哪一种,对天颜却都是打击。
“此时还不到揭穿他的时候。”她淡淡回答“再等一等,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能有与之抗衡地能力,到了那时再说不防,这会儿,便由得他得意好了。”
向天颜听她语气轻松,顿时便觉心宽了许多,她本就随性,这时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重担放了下来,不觉大感欢喜,正笑盈盈地,又想起一事来,重新握了白韶卿的手,声音软软:“那,你还怪我么?还气我么?”
白韶卿看她一眼眼睛扑闪扑闪地,一时倒有些想笑:“哪有那么多可气的,都过去了。”向天颜得她这话,更加高兴起来,看她身上的兽皮破衣,顿时便想将自己身上的狐袄脱下来给她,白韶卿哪里肯要,一边劝着一边和她携手往山下走来,又想了另一件事,便道:“那大力和那男孩儿是什么人?”
向天颜一怔,叹了口气道:“是可怜人。”看白韶卿投来疑问的目光,她便慢慢地将此事说出,倒教白韶卿又是一惊。
原来这男孩名源,他爷爷生前是纪国大将,骁勇善战,威名显赫,曾经令强秦也为之动容。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却是因为姓氏,他们姓——“柏”。
当年秦国因出现预言异石,为免后患,便下令四国凡有柏姓者皆杀之,当时月国武慧儿初封后位,秦国在四国中还是一支独秀,秦国下令,其余三国莫敢不从。可是一般柏姓百姓在帝王眼中无足轻重,杀了也就杀了,柏秋源的爷爷柏宣阳可是纪国的支柱,群臣跪求,纪王为难。后来还是秦国施以重压,才找了个错处,将柏将军一家二百余口处死,不过出于对将军的怜悯,纪王允他们留下全尸,赐于白绫自尽,据说当时从将军府抬出的尸首,足有二百三十二具之多,震动纪国,更是令秦大快。
可是隔了几年后,纪国却忽然传出柏将军未死之说,不但未死,将军还在暗中整编操练兵马,随时准备与秦一战。秦国闻讯大怒,大军压界,扬言不惩杀柏宣阳,便即刻扫荡纪国,当时地老纪王已经风烛残年,经不起一惊一怒,龙御归天。太子纪景元登基,他为人懦弱怕事,自然不敢与秦抗争,登基当日便立刻下旨彻查事此。
不久真相便浮出水面,竟是举世震惊,原来是归天的老纪王为保柏将军,为了纪国之根本,明杀暗放,之所以当时赐白绫,就是为了放柏家一条生路。
此事当时只有老纪王与两个心腹重臣知道,事情揭晓,两个当时都已告老还乡的重臣被纪景元处以极刑,可是天大地大,又时隔多年,柏将军一家下落无从查找,纪秦两国同悬重赏抓拿。不久,果然有人揭榜,这人原是将军府的一员副将,不堪忍受跟着将军避居荒野地生活,又抵不住名利诱惑,竟不惜背叛。
纪景元当即点给他一千人马,他带着人马,夜袭柏将军所在地纪国边界一处荒村,柏将军忽遭伏击,却是临危不乱,仅靠手上只有对方一成人数地男丁,一面安排老弱妇孺退避,一面与之展开殊死拼搏。尽管兵力悬殊,可柏将军声东击西,将对方引至森山,竟将那一千人杀的只剩散兵游勇不足三百人。
双方都杀红了眼,待到天现黎明时,但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柏老将军眼看着为了自己一家,却引得纪国人自相残杀,想到庇护自己的老纪王和那两位惨遭牵连地老臣公,想到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家将们,一时间万念俱灰,竟然举剑自刎。柏老夫人当时就在他身旁,看到丈夫自尽,也不悲伤,只是令两个家将护送独子柏平逃走,她虽是女子,双剑在手,却是威风凛凛,山下追兵居然被她震慑,不敢上前,柏老夫人眼看着那三人隐至林山深处,这才回到老将军身边,将两柄长剑同时刺穿自己与丈夫的尸身。
柏宣阳虽死,可是其子未亡,柏姓终究还有延续,那个叛徒经此事得高官厚禄,自然更将追杀柏氏后人为已任,十余年来千里追踪,最后一次,便是在楚界,将柏平夫妻杀与林川。自此,纪国的这支柏姓在外人看来已经灭亡。
却是不知柏平当时不惜与妻现身,就是为了保住尚在襁褓地幼子柏源。大力身为家将,一直跟随在柏平身边,当时在楚国被人追的穷途末路时,柏平夫妻以死相求,要他带柏源远赴他乡,不求复仇,只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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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决心
悲壮地往事由向天颜缓缓道来,白韶卿目视远山,却是久久无法言语。
又是这预言,凭空而降地先兆,预知未来,何等神奇!带给人世的却是无穷尽的灾难,每一个与之相连的人,都是厄运交缠。
只为了莹石上那几个荒诞无稽地小字,君王们便吓破了胆,朱笔一挥,人命顿如草菅,天下生灵涂炭,每一个悲剧地背后,牵连着多少惨伤。
为国家出生入死呕心沥血地将军,却因这无妄之灾惨遭灭门;举家逃亡,仍是难寻方寸净土;将门之后,临终遗言,竟是不求复仇,只求生存!能平安活下来,荣辱尊严皆抛至一边,流尽三代人的鲜血,只盼着唯一的血脉,平安生存。征战杀场的将军尚落得如此下场,寻常柏氏百姓,岂非更加命如浮烟,临风即散。
举目抬头,雪山的上空,云天雾渺,薄云如飞絮,似伸手可及。世人都说天上有神,在那云烟深处,果真有主宰人世的神灵么?人们供奉神位,香火不绝,可是一步一求,血溅石阶,愿望几曾得偿?倦缩在角落里惊恐无状,退避无路,眼看着刀光劈落,嘶声求救,照样无神相助!
悲鸣遍野,苍天何时才能听到?
亦或,这世上根本无神,有的,不过是自居为神的,人,而已!
白韶卿眼神沉凝。十岁之前,她的生活简单美好,十岁之后,她经历了非凡地苦难却也飞速成长,直面极刑,身系阴谋,屡屡遇险,又逢凶化吉。有人在暗中推动她的人生,这一条速成之路,使她受苦蒙难,却也逼着她蜕茧化蝶。
她白韶卿此生,于情于爱,皆不可及,触手能成的,只有宿命。为何来此,她终是明白了!她的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双眸却带出凛冽地杀气。寻宝么?柏源只是引子,她白韶卿才是这个宝物吧!是想因这孩子,让她见识他的强大吧!杀戮柏姓,不过他弹指之功,纵使逃至荒山,亦在他掌控之中,除非死去,否则永远别想脱离他的禁锢!
难道血债累累地这个男子,想让她明白他有通天遁地之能么?
她不由得十指微曲,缓缓合拢,越握越紧,掌心被指尖刺出鲜血,她尤自未觉!在玄慎子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恶魔?翻掌之间,可变风云,便是收尽四国,一统天下,对他亦非难事。那他还想要什么呢?
她仰天朝东,向群山雪岭之后,更远更远,隐匿于云层,天地交际一线处望去。不论他用意如何,如此苦心栽培,我白韶卿,愧受了。
……
屋里的三个男子过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这二人回返,看向天颜拉着白韶卿的手,态度亲热的不得了,柏大力和柏源的脸色自然也崩不起来,又听了天颜的解释,知道是场误会,顿时都松了口气。柏源顿时缠上向天颜,讨要礼物。
向天颜自从识得他们以来,这些年里,每月都准时进雪山住上十日,每次也都有礼物,柏源虽然口口声声嫌她唠叨,那份欢喜之情却是掩也掩不住,越是喜欢越是挑剔,正是小孩子的习性。这一回拿了向天颜送他的一只金丝绞盘地玉坠儿,开口便是不喜欢,嫌这东西是给女孩儿的。
直到天颜解释了这是为了将来,他得到那把大力叔地弯月短刀时,可以配在刀上的挂饰时,他这才高兴起来,拉了天颜便跑了出去,估计又去试凹痕地高度去了。
柏大力看了看屋里二人,想起自己方才的冒状,略有些拘谨,看天颜伯源奔了出去,便憨厚地一笑:“今日来了客,我再去打点野味来,”说罢将手中的那管长枪依旧放回灶台边去,随手摘了墙上的弓箭“这雪山里有种山鸡味道极好,你们歇歇,我去碰碰运气。”月重锦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便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不过柏大力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大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雪景中,月重锦在门外站了一会,便回到屋里,看白韶卿在灶边加柴,灶上刚煮了水,灶火印在她脸上,红彤彤地,可月重锦知道她的脸色一定很是不好。
自她和那向天颜一同回来,他便看出,她脸色惨白,虽然嘴角含笑,却是满腹心事的模样。“她,你跟她问了宝物的事么?”他轻轻开口。
白韶卿一愣,垂头道:“这里根本没有宝物,你的解药我会想法子,一定……”
“嗯,看那大力的样子,似是护主隐世地仆人,能不打扰他们,自然最好。”月重锦淡淡地说着,眼神飘忽无力,静了一静,又道:“这个羊皮卷轴,或许应该烧了。”一边说一边将那卷轴拿出来。
白韶卿目光落在卷轴上,二话不说接了过来,便往灶里扔,羊皮干燥,遇火而焦,立刻便见焦边翻卷,发出吡吡微响,屋里也泛起一股皮臭味。
看着那火舌将它完全吞没,白韶卿再度开口:“刚刚跟天颜提到你的毒,她似乎略精此道,只是那孩子顽皮,先引了她的注意去了,回头让她给你把把脉,若是有解当然最好,若是没有,我也一定会去找来……”
“总而言之,你已然有了决定,我明白的。”月重锦轻轻接过她的话去,白韶卿听他语气淡漠,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二人皆静默下来,隔了一会,月重锦起身站起,转身朝外走去,灶台离门,不过十步之遥,他却走的极慢,才刚接近木门还停了下来,忽然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即轻且慢,却让白韶卿为之一震:“我知你做了决定,那日你赶马落泪,我感觉到了你身在禁锢的痛苦,欲挣而无力,并非不愿反击,只是不甘顺着安排的路径去走……可是越是挣扎越是深陷……狩过猎的人都会知道,套猎的绳索都是反结,越挣收的便越紧,若要挣脱,只能用巧,又或者,顺着绳子去找,才能见到那个打结的人。若是有一日,你偶然想起在月国有一人或许能助你微薄之力,你随时需要,他都会在的。”说完这些,他轻轻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白韶卿怔怔看着那木门慢慢关回来,却是一动不动。月重锦,他竟然明白她的纠结痛苦,一直以来,她受制束缚,举步艰难,却始终独自支撑,这是她自己的难题,更因为这还与厄运相连,她更不愿将其带给别人。
而眼前这个男子,她甚至和清醒的他没有多少交谈,她与他的交集时,他先是真疯后是装呆,可她一直不知他已清醒,何况她本来话少,自然也什么可跟他多说的。算起来,他们真正正常相对最长的时间也是进这雪山后,可他也总是淡淡,她说话时他便会凝神静听,她陷入深思或无话可说时,甚至都感觉不到身边有人存在。她甚至时常忘记,这人其实是月王。一国之君啊,当初向山脚下自己出言试探的月王呀。
她略微有些回神过来,朝门看看,门外悄然无声,不知他走到哪里去了。可是他的话,却着实让她难忘。因他所说的居然正是她所想。
她自从隐隐知道一切事态背后皆有人操纵开始,便立刻生了反抗之意,可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却发现更多不堪地事实,更多的秘密,多到她无法承载。楚京之变后,她一心寻求复仇。因此才入向山,做圣女。可是秦国一行,却让她如梦初醒,再至楚国,更看到丑陋面目,杀一个齐云开,她自觉已达极至,复仇,便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看到如春姐弟,顿觉回忆如潮,好似弟弟康儿重生,她再也无法下手,只能飘然远离。至此之后,便想寻到小六金子,她有向往的生活,她太怀念呵护弟弟的感觉,她喜欢将他们视为弟妹,与他们一起生活,便是抛弃一切,也是愿意。
没想命运却与她开着玩笑,遇到痴傻的月重锦,送他回月,又逢剧变,而追跟结底,小屋之中,竟又见玄慎子的留言。再后来被掳月影,又心系穆遥安危,她一步步挣扎,却又是一步步落入困境,如今经由向天颜说明一切,她终于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很是艰难,她尚且愁肠百转,却没想,是月重锦的一番话,助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09 夜谈
柏大力果然弄来了三只山鸡,烹制之后肉质细嫩,比那黑熊肉好吃的多。五人围坐在屋里,中间用石头堆起,将灶上的大锅移了过来,石下焙火,满室肉香。柏大力还拿了藏着的酒出来,这酒奇烈,白韶卿从来量浅,自然不敢尝试。倒是向天颜学着柏大力,举起满酒的瓦罐狠狠倒了一口进嘴里,结果呛的涕泪齐流,把个柏源笑地直在地上打滚。
有酒相佐,气氛也渐渐融洽,连憨实地柏大力都拍上月重锦的肩膀,唤他“月老弟”,看得白韶卿忍俊不止。月重锦饭前已经由向天颜把过脉,她这个正版圣女对毒物像是确为精通,当时便拍胸脯保证,必能在月园之前,配出解药。
月重锦今晚也是放开了畅饮,和柏大力赛着似的酒到杯干,二人肩搭着肩,都是喝的醉眼迷蒙,而向天颜则从呛下那口酒起,就靠在白韶卿身边,渐渐地半个上身都扑到她怀里,咛咛哪哪,时笑时哭,不知在低语什么。白韶卿轻轻抚着她的背,一室地温意,也让她笑靥不减。
柏源吃饱喝足,便爬到床上睡觉去了,白韶卿隔了一会,转头去看,见他将毡毯踢在一边四仰八叉地仰天大睡,又看自己怀里的天颜也已半梦半醒,便挽了她过去,将她也移到床上,拉过毡毯来给他们盖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看这两张睡梦中的脸庞,一大一小,却都透着安详地晕红。一室暖意,是难得地宁静之极地时光,百里雪山外,便是鼎沸的乱世,但愿这一方平静不要被打扰才好。
她想的出了神,待回过头来,却见地上的火已经灭了,一旁还铺了厚厚地毡毯,柏大力正将月重锦安置在那上面,回头看她正望过来,便笑道:“你们安心睡,我到外面守着。”他的样子有些东倒西歪,可眼神却依旧清澈,目光落在白韶卿身边床上的二人脸上,露出柔和地笑容,顺手命了长枪弓箭,走了出去。
白韶卿看床前尚有两张硝过的兽皮,便拿了一张为月重锦盖在身上,他气息沉稳,已经陷入梦乡,灶台里微亮地火,给他脸上如蒙上了一层晕光,使他俊雅地眉目愈发生动起来。白韶卿看着他,脑中又想起他不久前说的话,心里有一分淡淡地惆怅,看他脸颊上粘着一缕发丝,忍不住为他轻拂开去,指尖触过他的脸,却又赫然惊觉,忙收回手来,抱着另一张兽皮出屋去了。
柏大力正靠在门前的一株白桦树下,看她出来,倒吃了一惊,又见她手中的兽皮,更加不好意思“姑娘你盖着吧,我个五大三粗的人,哪里还能冻了。”
“守夜怎会不冷,你披上吧。”白韶卿将兽皮递过,他憨笑着,也只得收了“姑娘不睡会么?”
“屋里有些热,出来透会气。”柏大力一听,立刻站起身来,他身下铺了一堆柴草,本来可以勉强半躺,这时又将身边那堆重新叠好,道:“你坐吧,这个不会渗雪透寒。”
白韶卿便依言坐下了,他却搓着手站在一边“你也坐下歇歇,不是喝了很多酒么?”
柏大力憨笑着,稍为迟疑了一下,也就坐了下来“我没什么事,吹吹风便醒了”说着笑看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好酒,所以每回颜儿从外面回来,都带些进来,” 他似乎已经不再避讳她“颜儿,这么些年了,没见她这么高兴过。虽然她平日总是笑嘻嘻地,可是……”他想了一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停了片刻,只得重复 “她今天是真的高兴。”
“嗯,高兴就好,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真心欢喜重要呢?”白韶卿淡淡一笑“其实这些年,若不是认识了你们,天颜或许也没有现在这么好,她以前,吃了不少苦,有你们这么关爱她,她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本性。”
柏大力一愣,眼神变地幽暗“她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一来就是又笑又闹的……”他顿了顿,忽然说“姑娘,你能留下来么?”
白韶卿一愣,柏大力已经刷地声站了起来“她那么喜欢你,你若是不走,她,她一定也会留下来。”
白韶卿抬头看他,雪山里的冷月格外清晰,她的眼中如蒙着一层水气,在月光下缓缓蒸腾,柏大力忽然有些脸红,慌忙转开了头去,却听她说道:“想要留下她,得靠你自己的本领,”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笑意“这些年她始终是独自流浪,可却每月都愿意来这雪山里,想来,是这里有她挂念的人或是事,分明可以自己留她,又何必要假手他人呢?”
柏大力一愣,呆呆地看着她,只觉脑海中有什么若隐若现,天颜的芙蓉面在眼前晃个不停,心里莫名地慌张,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更不知说什么才好。
白韶卿看着他,声音变地低沉“分明有一身本领,却甘心避居雪山苦寒之地,此番忠心护主地心意,怎会不令人敬佩。天颜爽朗,喜爱自由,却愿意频繁进入雪山,这样的心意,何须猜疑?”
柏大力又是一怔,目光中惊愕不止,却也不再闪躲,和她对视良久,叹道:“我,配不上她……何况,跟了我,又哪里半日安宁的日子。”
白韶卿闻言倒也沉默,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静了下来,她才轻声道:“我有一句相劝,若是你觉得我妄自尊大,干涉太过,大可不必理会。”柏大力听她语气慎重,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雪山,已经不再安全。”白韶卿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源儿在深山多年,也是时候带他出去看看世界,大隐于世,寻常百姓中,恐怕比这雪山更能隐匿形迹。你们离山,天颜必定跟随,打猎医术,皆可傍身。”
柏大力的眼中沉黑如夜,却又有星点闪烁“你都知道了?”
“是。”白韶卿额首“你不要怪天颜,是我逼她说的。”
他盯着她,忽然露齿一笑:“我自然不怪,这个秘密她五年前便已知晓,第一个告诉的人,便是你,你必然是她最信任的人。况且,不知怎么,看到你,我也觉得你……可以信赖。我们虽是初识,可是你举手之间,我却能见你流露出对源儿的关爱,不是假意。”
“我,曾有过一个弟弟,若是在世,也和源儿这般大了。”白韶卿轻轻说。
“啊。”柏大力一愣,没想到说到了她的伤心处,正有些懊恼,却见她转过头来,脸上并无戚色,反而淡然“你可认得那个背叛老将军的人?”
柏大力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一怔之下,指节不由得微微作响,忍不住咬牙切齿:“他便是化了灰,我也认得。”
“他如今在纪国?”白韶卿再问,看他用力点头,她道:“柏姓一事,过去已久,一般人恐怕已经淡忘,你们改名换姓,应该便可无事,只是这个人,凭此得到的富贵荣华,肯定时刻记在心上。你能否告诉我,这人是谁?”
柏大力错愕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也许将来,会与之相遇。”白韶卿垂下眼眸“有时我的直觉,超乎想象。”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淡笑。
“你……”柏大力却摇了摇头“此事与你无关,可别把你牵扯进来。”
“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牵扯。”白韶卿伸手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纪国藏着这么条毒蛇,而我,说不准哪日便会‘被迫’到那里去,”她将‘被迫’二字轻轻咬住,停了一停,笑道:“防患于未然而已,他叫什么?做的什么官儿?若是遇到,我真想替老将军问候他一声。”
柏大力怔怔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忽然焕发出夺目地亮色,分明衣衫简陋,破兽皮缠腰,可是却有华丽地不容人正视之感。
“他姓乌,字子林,名行安。如今是纪国的定远将军!”柏大力一字一顿。
白韶卿瞪着他,半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柏大力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眼神微扬,唇边一缕讥讽“乌行安!我和他倒是有几分相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缘份。”
柏大力虽不知她意,却是着实不放心“你,你别去打他的主意,这人年青时就一肚子坏水,如今更是老奸巨滑。”
“我和他迟早都要交锋的,就算我不去寻他,他未必就能忘得了我。”白韶卿收起笑意,静了一静,正视他道:“我天一亮就要离开,乌行安之事,来日方长,他恶贯满盈,也总有他过不了的那天,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不会赤目白脸地冲进将军府杀他,我有我的法子,而现在……”她的眼中露出诚恳之意“我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柏大力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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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回月
宿醉对月重锦几乎是没有过的事,他一向自制,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一觉睡醒,只觉头痛欲裂,捧着头坐起身来,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旁递过来一碗冒着酸气地汤水,抬眼看去,竟是那个柏大力“这个解酒”他闷闷地说。
“多谢!”月重锦接过碗来,喝了两口,抬眼打量屋里,不由一怔,还没等他开口,身边的柏大力已经说道:“白姑娘一早就走了。”
月重锦顿觉心里一空,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碗,也懒地动弹,只怔怔坐着。
“你,你快喝完它,颜儿和源儿给你采药去了,回头还得喝药。”柏大力看他发呆,忍不住催促。
月重锦木然地喝干碗里的汤水,仍是一言不发,屋里静了一会,感觉一个黑影慢慢移近,挡在了他和窗口透进的日光之间,月重锦这才抬起头来,正对上柏大力略有些闪烁地眼神,这才发现他今日似乎有些怪异,好似欲言又止,又像是不知多了点什么,眼神中有些奇怪的光。
“你有事?”月重锦被他庞大的身影罩在阴影中,又觉他目光沉沉,一时有些莫明其妙。
柏大力呆呆看了他半晌,忽然一伸手已经将他拉了起来,右手却是一带,竟将那长枪提在手上,月重锦只觉眼前一花,都没反映过来就这样被他拉出了屋。
屋外的白雪,被阳光一照,映出刺目地光亮,他刚伸手想挡一挡光线,却觉眼前身影忽荡,那柏大力放开他手的同时,居然一跃而起。
待月重锦适应眼前这光线时,他终于看清了,柏大力正在屋前的位置跳跃转腾,手中一管长枪让他舞的虎虎生风。
斑斓地兽皮包裹下的身影,伴随着银光霍霍,竟隐隐发出惊人的呼啸声,每一次长枪急甩,横刺,纵掠,斜挑,都带着劲风扑面。这一方其实位置有限,身旁多有树木,那柏大力庞大地身躯竟是狡如脱兔,纵掠间,如入百里空旷之境,每一招每一式,皆收放自如,不伤树林分毫,却激地得积雪如飞花,点点雪花,被他的风势带出,居然掷地有声,尢如钢铁。
月重锦被眼前景象震慑,只看得目不转晴,直到眼前一切动静皆归于平静,他才回过神来,竟然看到柏大力已经跪在身前“月王,草民自小练就一身粗浅武艺,虽身在深山,仍是,勤练不殆,草民,草民自请护送月王回国。”他的话因紧张而有些断续,说到这里,就算完了,不知要再说什么,只呆呆跪着。
月重锦立刻伸双手扶他:“壮士如此身手,埋没荒野雪山,委实可惜。能得壮士护送,朕不胜之喜。”他停了一停,又道:“既然能够同行,不知壮士可愿为月国效力。”
柏大力对他的话显然并不意外,听到这里,便抬头直视他,道:“草民愿意,只是,草民怕陛下反悔。”
他说话直来直去,月重锦已有领教:“朕可得到壮士如此武将,正是月国的大幸,为何反悔?”
“因为草民的姓氏不容与世。草民姓柏!”柏大力字字有力,说完话便紧紧盯着月重锦的脸。
月重锦果然一愣,只不过,这丝错愕在他眼中一闪即逝,随即便是淡然“那又如何?国之强弱,能否广招人才方是重点,姓甚名谁,又有什么分别?”
“柏氏灭国,这个预言,陛下不怕么?”柏大力步步紧逼。
“我倒情愿这是真的。”月重锦微微含笑,目光变地幽软。她的心意,他收到了“若是这个柏氏确有统一四国之能,朕不悔亦无憾!”
柏大力看着他一脸平静,回想白韶卿的话,果然呀,眼前这位君王,能够庇护柏氏,更重要的,他能给这个厄运缠身的姓氏,一线生机!
接下来,月重锦又在雪山呆了几日,等向天颜为其准备的药草差不多弄齐备后,四人便起程离山。不论是在这雪山中生活了数十年的柏大力还是自知事起便只有这一方记忆的柏源,朝绵绵雪山留下最后一个背影时,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是离开,也是新的开始,前途究竟如何,尚未可知,从今日起,却是要真的回到人间了。
四人出雪山后,并不直接回京,而是去了就近的绫川郡,郡首叶宗齐是个勤政自律地地方官,几年前曾因开垦荒山效果显著,农耕商贸皆位居郡下十数个县之首,而得到进京面圣的机会。当时他还是此郡下属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令,赴京一行,使他直接升为郡首,月重锦首站到此,自然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四人只在府衙的大堂内等待了片刻,叶宗齐便快步迎出,听说有京里来的熟人,他的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没想到走到眼前,细细辨认两眼后,竟有五雷轰顶之感,惊慌失措下伏地便拜,周围的人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待他口呼万岁,顿时又惊倒一片,谁会想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一脸风尘地人竟是当今圣上。
这边安抚月王,那边立刻八百里加急送信京都,月宫中此时因月王再度失踪,已经闹的人仰马翻,柱国公夜夜失眠噩梦,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的油光发亮的大黑圈。此番终于得到消息传来,一时疑幻亦真,如在梦中。
接下来,便是圣鸾出迎,铁卫随行,田青亲自请命,带队前往绫川,一路疾行,十日便抵,看到脸色其差的月王,田青险些哽咽落泪。
月王在月宫失踪,御内行走,护京铁卫,都是在责难逃,若非柱国公心急火燎要立刻寻到月王,能派的一个也不能省,这才勉强将此事押后。可是对田青而言,却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月王于他,是希望,是知己,第一个与他交谈并直达他心灵深处的人,他被自责折磨,这些日子来,也是瘦的形削骨立。见到月王后,恨不得立刻便成他的手和脚,最好什么都由自己代劳。
哪里想到,月王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地大汉,问他十句,只答半句,平日里天天跟在月王身边,简直寸步不离。月王如今连守夜都是由他来做,不管日夜,门口都笔直立着那小山般的大汉。
田青听说正是此人救了月王,本来还对他心怀感激,可每回见到,他非但连个笑脸也无,更加一幅信不过自己的眼神,惹的田青不气都难。
这自然也不能怪柏大力,他答应白韶卿,要时刻保护月重锦的安全,月影能进深宫掳人,而且形踪毫无痕迹,白韶卿就此认定月宫中有月影的人,柏大力牢牢记得此话,因此对谁都没有善面孔。
二人都是直性子,虽然没有到一点就着的地步,可也渐渐水火不容。就这样一路回京,月重锦稍事休整,便封柏大力为御前护军副将之职,他对柏氏并无忌讳,柏大力却是在离山之时,便已决定,柏字去掉一半,改姓为木,大力二字相叠,简化为历,换名,木历。
月重锦自然也由得他,只是在封将之时,不知怎地脑中闪过一个场景,那时与白韶卿在楚国逃亡时,曾有个算命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白韶卿测字,他就在身旁,她写过一个柏字,原本是为了应付算命人,没想那老者竟从这字中看出异相,并且,他说“……这两个人,一个姓木,一个姓白,待这二人相遇之时,这天下,恐怕就要改朝换代啦!”
月重锦扶栏相望,又是月园,硕大的月,如银盘般挂在宫殿上方,似是触手便可碰到,月上隐有明暗,在他眼中,这点不平渐渐变化,幻作一张脸庞,眉心微蹙,眼尾上扬。
我,何时,才能为你解忧?你如今,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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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花楼
纪国。云京。洛水阁。
这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楼宇富丽,装饰豪华,门前车马如织,万人撺动自然更是因为这里美女如云,艳名远播。
而且,自从十日前的那一场惊艳,此阁更是名声大噪,正好今日又是十日之期,洛水阁门外,车马排成了长龙,阁内的马厩早就不够用了,整条长街远远地延伸出去,两侧店铺稍有空隙处都停满了,长街东西两面还有马蹄声不停过来。
洛水阁的老,鸨银娘已经乐的见眉不见眼,谁曾想过这么好的事会凭空落到她的头上,虽说那女子有些古怪,可是有本领有姿色地女人,哪一个是低眉顺目的?何况,她的本领非比寻常,她跳舞,舞的却是,剑。
那一双利刃在她手上竟然能翻飞出万般光彩,时而柔美,时而冷冽,真个是光芒万丈,夺人魂魄。刀剑皆是凶器,寻常人粘到都觉晦气,却没想偏生是此物,令她的洛水阁简直日进斗金。
再说那个女子,虽然打见到起便是蒙着半张面孔,可光是那双眼睛,却引着人一旦粘上,便是扯也扯不开去。银娘在这行当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看出这女子来历不凡,也绝非风尘中人,本来当时虽然心动,却是怕因她受到牵连,有些犹豫不决。
结果她当晚开台献艺,那一曲普普通通地凌烟歌,竟让她舞出万般姿态,生生地掳的人七魂六魄去了八成。
洛水阁更是因此一夜成名,本城大富皇亲皆不用说,便连邻郡甚至远隔几个郡府都有人慕名而来,银子使的跟流水一般。这里本来就是富贾留连的销金窝,如今声名在外,更是喜的银娘心花怒放,恨不得把这姑娘供奉起来。
只可惜这姑娘一曲之后,不愿再舞,定要每隔十日才重开一场,平日也不见客,只在自己屋里抚琴,但没曾想,她不仅剑舞的好,琴音之美亦是闻所未闻。银娘本来为了她不舞,急的团团转,好说歹说也不奏效,几乎便想以强相逼,却因为听到了这琴声,灵光一现,俯软了姿态劝了她半晌,她终于答允银娘在她的阁楼下设下雅座,只要听客不喧嚣吵嚷,她便每日弹琴三回。
银娘得到这个应允,自然大显身手,将这点条件利用到了极致。对这姑娘的奇怪规矩傲慢态度,反而心感认同。到这里来的男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挠得他心痒难当,辗转反侧痴缠真心,皆因这“得不到”三字而生。姿态愈高,则愈能提升身价,等到她金盘银盘装的满满,自然也到了众人兴致消褪之时。
因此她以姑娘的阁楼为界,在院下设了雅座,转眼十日过去,雅座的数量与日递增,已经延伸自中间的花堂,而所求者仍是络绎不绝。银娘急中生智,又让这阁楼周围的其余四五个阁楼原来住的姑娘全给搬了出去,布置一番,成为了更高价的近水楼台。虽然阁楼相望,她那边始终窗幔低垂,拼了半条命也只能隐约见到个影子而已,可光是这一点,已足够成为阔绰子弟们争相抢占地理由。
银娘这些天数钱数的眼花缭乱,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扶着楼梯慢慢上了小楼,在门外轻轻叩了几下,柔声招唤:“女儿呀!今日可热闹极啦,整条长街都停满了车马呢,堂里更是人山人海的,都仰着脖子等呢!女儿收拾停当了么?方才让小喜儿端来的参汤可喝了?”
屋里静了片刻,一个妩媚地声音柔声道:“多谢妈妈照应。前面还要招呼,妈妈自去忙吧,女儿这儿就快妥当了,便是让他们多等一会,回头彩头才更大不是吗?”
“哎哟,真正是我的心肝宝贝呀,这么知道妈妈的心,惹的人不疼都不行,那你过会儿就出来吧,啊。”银娘软声细语地说完,这才一扭一扭地下楼去了。
屋里,穿过正堂,是二进的小套间,比别的阁楼房间都大,软榻折屏,板桌条案,一应俱全,东面这间长长地六折芙蓉屏后,是一张垂着水色帷幔地大床。大床一侧,透过悬着的水锦织帘,一个女子正端坐在妆台前。
她面前椭圆地妆镜,印出她绝色地容貌。她的脸颊上上了淡淡地胭脂,微微地红润直到眼尾,细眉长而柔顺,浓睫颤若蝶翼,那双眼,更是水气蒸藤般,印衬出她的双瞳如质地最最纯正地黑珍珠,只要这眼睛的主人愿意,这双眼便能放出最为魅诱的目光。只是此时此刻,这眼睛却透着生冷,微微凝沉地穿过镜子看着身边的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袍,缀暗红花印,袍身合体,将她的身材衬出玲珑地曲线,她此时正歪歪地靠在屋门边上,似笑非笑地道:“何必这么有仇似的看我,不是已经跳过一场了吗?”听这声音竟是方才和银娘对话的人。
镜前的人冷然道:“已经是第二个十日,你最好记得。”
“我自然记得。”黑袍女伸指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十日前是亮相,所以等十日,为的就是让他知道给他准备,今日一定会来。你是信不过你自己还是不信他的话?”
“他?” 镜前人冷冷一哼:“我还不知他是人是鬼呢,如何信得!”说着话,她站了起来,她只穿着一件简单地白袍,这时便走到屏后,拿起另一件淡水色地四襟长袍披在外面。靠着门的黑袍女一扭一扭地走过去,伸手为她打理,动作有些不情不愿,声音里更是透着妒意“怎么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是一样死板,你就不能软一点儿?笑,会不会?”
“不会!”那人转过头去,顾自盘发。
黑袍女在她身后看着,嘴角一扯“真是了不起呀,白韶卿,便是到了花楼,依旧要拿你圣女的驾子么?真那么坚毅,当初为何服软?”
“跟你说了你就能明白?”白韶卿斜了她一眼,看着她指尖再度微微颤抖起来,心里不免有些痛快。
是呀,她服软了。离开雪山后便立刻回到了当时月影将马车停靠之处,果然只等一会,便有人接应,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那个山谷。见她回来,零秋水甚至根本不过问月重锦和那个所谓宝物的下落,就像当初一切没有发生,她,只是回到她应该回的地方而已。
接下来白韶卿便在山庄住下来,她可以自由走动,根本无人监视,可也见不到除了零秋水和三五个黑衣人外更多的面孔,更加没有穆遥的影子。
所以她等,八日之后,零秋水终于带她离开山谷,这一次的条件却是来纪国,这行程似乎和她预料的相同,只是来了之后,要她做的事,却有些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想象。
坐馆花魁?她做梦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走进这样的地步,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要顺结扣的绳子走,就无所选择。所以,她顺其自然,接受这任务。可这并不表示她就甘心情愿任人摆布,何况零秋水天天陪在她身边。
“唉,不行,这个发式太古板了,你又不是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妇人,我都快看不下去了。”零秋水现在见天的就是和她斗嘴,她一边说一边扭过来,不管不顾地将白韶卿的盘发折开,左绕右绕,又是咬牙,又是歪头,弄了好一会,才满意地点头“嗯。这才有些样子。”
白韶卿微微偏开头,对着镜子看去,只见一头青丝被她挽成了一个飞蝶髻,发尾甩出两缕有如蝴蝶飘摇的尾翼,这样的发式舞剑时转荡而飞,倒是和她现在要做的事较为合拍。
“怎么样?”零秋水得意洋洋“不错吧。”
“嗯。”白韶卿难得认同她地点了点头,她才一错愕地要笑,却听白韶卿接着道:“将来你若是穷的没有饭吃,到花楼来做个里事,倒也适合。”里事是花楼专门负责姑娘们装扮的人,身份更低。
零秋水气的胸膛一跳一跳,咬牙道:“白韶卿!”
她根本不理会,转身拿了一块面纱将眼睛下面蒙住,提起桌边的一把绞丝薄刃剑,款款而出。零秋水气的哼哼,在原地一跺脚还是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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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艳炽
洛水阁地大堂,是一个被园柱形地围廊包在其中的建筑,四周莺歌燕舞,顺着圆形地围廊盘旋而上,起始地长梯,便在大堂正中,每一个进楼的人都得经此上去,镂空花雕扶手地长梯铺满了红地毯,交错盘结,汇而不乱。
而此时此刻,长梯正中间的位置,却被阻隔了开来,搭起了一人高的一方大平台,台上铺了绯红的地毯,四面支角地立柱上,裹着七彩云锦,姹紫嫣红,飞絮条条。台侧坐着一位老琴师,正轻轻擦拭着琴身,台下人山人海,每张桌子愣是挤进了十几个人,围廊一圈的雅座全满,更有许多衣裳华丽地公子依廊而立,翘首等待。
有两个年青男子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说着话一边便站到了西侧雅座门边的长廊上,才立定下来,便觉身后伸出两只手,一只一个,跟抓小鸟儿似的,将他们二人往一旁甩了开去。二人又惊又怒,爬起身来正要上前理论,却见眼前站过来两个身材魁梧地青衣大汉,冷眼看着他们,神情十分居傲。其中一个,朝着他们,微微掀了衣袍一角,露出系在他腰带里的一样配饰。那两个年青人一看之下,都是面色惨白,再没了理论的胆子,一面陪着笑一面恨不得立刻退出十丈之外。民不与官斗,即使你富甲天下。这是京城脚下,这点不二法则,他们还是知道的。
那两个大汉将二人驱赶之后,便一边一个靠着墙守在外面,里面雅座里一人懒洋洋地道:“怎么还不来,我都困了。”
“就快出来啦。十日一舞,绝错不了的。太……您且喝喝茶,提提神。”一个长脸少年正柔声劝着他身旁那位歪在榻上的年青男子,这人约莫二十上下,瘦削地尖脸,双目无神,不时打着哈欠,他头顶束着冠,冠上镶着一颗灼亮地玉石,冠则垂下两条长穗,着一身墨绿色地开襟云锦袍,歪着眼,朝他上下打量:“怎样的女人就能迷得你五迷三道的,这些不过庸姿俗粉,真是没个眼力见的……呆会要是实在看不过眼,别等我说出好的来。”
长脸少年笑道:“那是!这天下哪有轻易能入您眼的女子呀。不过这位映天红倒是略有些不同的,那日我可是亲眼见到,一双冷剑,愣是让她舞地彩带飘飞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那三分魂魄,到今儿还没回来呢!我可是巴巴的就等今日的。”
“没出息。”带冠少年讥讽地轻笑了两声,正想再说取笑他两句,却见他忽然面色一正,两眼发光道:“来了来了,开始了。”带冠少年被他引着也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朝台上望去。
耳听得鼓乐响了几响,堂里原来的喧嚣一下因这轻轻的鼓点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即刻间全汇聚到了台上。
鼓声一响即停,悠扬地琴声随后响起,大堂地正上方,正对着大台的位置,忽然散下无数花瓣,随着花瓣而下的,还有七条水绵丝带,都是笔直地自堂顶处缓缓落下,与此同时,二楼的角楼中,一个身影飞旋而下,剑光如梭,迎着那些丝带掠去,众人只见眼前几圈弧度优美地白光晃过,那七条丝带已经在瞬息之间被分斩为十数段,朝着堂下飞散而来。堂下众人欢呼着跳起去接,接到的顿时捧在手上忙不迭地塞入怀中,接不到只有长声叹息。
而众人回神之即,台上身影始方落地,俏立地身影在台中微一凝停,这才飞身舞动起来。婀娜地身姿裹在一身水色白纱之中,四散地斜裾带出一团团花瓣的微影,发尾飘摇间,两道乌色流光瞬现。纤腰扭动之间,双剑宛如飞絮,在她手掌旋舞不止,剑随身走,流光如炽。
随着她身影舞起,双剑荡出一片冷光,即冷且亮,堂上众人都觉眼前如电光闪过一般,束束飞散,随之便觉有风,在整个堂间穿流,更是始终团结在她身侧,旋转递送,皆由她剑尖所指,挥就之间,剑气连声。这其中分明透着她淡淡杀气,却无人能够察觉,张口呆望,哪里还能记得她手上是剑,分明眼中只见艳影,耳中唯闻琴音而已。恨不得扑上去,将这女子连人带剑,抱个满怀。
白韶卿冷眼略视,台下皆是面目可憎之人,她要用大半的心神约束自己,省得一个失控,将剑气挥散出来。而正当她旋舞之时,一个声音细细入耳,竟是零秋水“他到了。”白韶卿浑身一震,剑带身起,舞动着满台落地地花瓣再度被她掌控般飞扬起来,如幕地花雨中,她目光四扫,已经看到零秋水的黑衣出现在西侧的围廊一角。
她暗自咬牙,朝向那方向侧身过去,隐约见到缕空隔拦上正透过痴迷地目光,手中长剑斜掠,飞动的同时,竟然带走了她的面纱,而能正视她的位置,正是那个西面的雅座,耳听得一声惊呼从那位置发出,她的目地已经达到。她顿时一跃而起,面纱尚在剑端,又让她伸手执回,反手一扣,蒙回脸上,而就在此时此刻,琴音也已接近尾声,白韶卿双剑归于一手,侧手朝台下环视一圈,转身上了二楼。
台下静了片刻,忽然欢声雷动,叫好欢呼声不绝,更有狂呼求告的,乱成一片,白韶卿充耳不闻,在几个黑衣男子的护送下,回到阁楼。身后零秋水跟了上来,笑着在掩了房门:“总算来了,在这鬼地方再等十日,又没好吃的又没好玩的,我都快闷死了。”
@奇@“那人是谁?”白韶卿坐在镜前,静了静,问道。
@书@“纪国太子呀,你的老相识了。”零秋水软榻榻地歪在一旁长榻上,眼睛瞟着她。
白韶卿怒极反笑“用女色乱国么?这点招式可不算什么好点子。”
“却是最管用的。”零秋水笑呤呤地“你是不知道,这纪国太子自从在向山见你一面后,便神魂颠倒,视天下女子如无物。此番让他见了,总算是相思有托,他这条命,算是拾回来了。”
“我已经依你说的做了,这里没我的事了吧?”白韶卿自镜中看着她。
“怎么会没有呢,太子转眼就到,难道要拿我去充数?”
“什么?”白韶卿一怒站起,身子不由得有些颤抖。
零秋水得意地看着她的神色“你害怕了?不是死都不怕吗?却怕这个?”看她抿紧双唇,她又笑了起来“有什么可怕的,若是那滋味不好,这洛水阁因何而来?真是为情么?不能看不能碰的情,能值得人神魂颠倒?你也不用生气,总得有第一次,何况对方还是太子呢。哪里让你委屈了?我看委屈的,分明是他。”
白韶卿拽紧双拳“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哈哈哈哈。”零秋水笑的东倒西歪“杀了也好,反正四国之乱即刻便起,杀了他,让纪国的老皇帝先动手,也是一件好事。”零秋水说着话,耳边却听得自楼下传来一声低啸,知道纪绫快到了,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经过白韶卿身后时,轻轻抚过她的肩膀“你不是愿意投靠么?你不是想见他吗?他是这么轻易便能见着的人吗?你总得拿出几分诚意,让他知晓你的心才是,他为了你,这些年来,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呢。为你做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了。你若是真的不体恤他的心……那你逃呀。天涯海角,何处逃不得呢?说不定,还真让你从指缝里溜了出去,也未可知。”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笑着走了出去。白韶卿耳听得房门关合,目光一错,已经朝着身侧的双剑而去,宁愿死,她宁愿死。
与其受辱,何苦这样活在世上。她朝着剑伸手过去,将那剑柄握在手中,紧紧握住,紧的手心发痛,这丝痛延至心灵深处,忽然,竟让她想起月重锦。
他知晓她的决绝,他信任她的决定,可是,他在说那番话时,却分明透着万分的沉重。是她想的太过天真么?还是天真吧。以为自己已经看的通透,竟然只凭这样的放弃,那个幕后之人,如何肯信!
她的目光停在剑上,零秋水并未将此带走,她的脑中灵一闪,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她盼着她杀了纪太子吧?或许,更盼着她自杀,因为她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又或者,自己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她么?
她的目光尚在游离,却听门外一阵轻轻地连叩,银娘的声音急促而兴奋“女儿呀,女儿呀,你开开门,贵客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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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直面
她坐着不动,历来和这女人对话的都是零秋水,更何况此时此刻,她更加不会搭理。
门外的叩门声更急,那银娘似要将门叩碎一般,叫的更是凄慌“是妈妈呀。你先开开门,开开门啊。怎么能让贵客久等。女儿你这……”正说的着急上火,声音却忽然停了,随即,便听脚步轻响,有人下楼而去。
而门外,自然还是有人的,待那银娘一走,门外人就激动地轻喊“你,你开开门,就只有我一人了,让我看一眼便好。”
白韶卿一动不动,目光始终停在剑上,那人拍了一会,没见动静,声音中已经渐显焦燥,再拍片刻,忽然停了,与此同时,只听门“卡砰”一声,竟被外面的人一掌拍开,门拴断为两截落在地上,随之几条人影一晃而入,见到白韶卿呆坐在妆台前,又都同时止步。
纪绫叫了半天不开,不由得急怒起来,他是太子,历来无人敢违抗,自然更不把这洛水阁放在眼里,一个示意,手下人便上前将门拍了开去。他紧跟着他们涌了进来,看到她静坐在妆台前那俏生生的背影,顿时又是欢喜又是心软,忙挥一挥手,几个大汉立刻转身退出,反手将那没有门栓的门再带上。
“是……是你么?向,向姑娘!”纪绫看着镜中的人,慢慢上前,一时间竟觉全身控制不住地打颤“我是纪国太子呀,你可还认得我么?那时,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还,曾经请向姑娘来纪国作客呢。你还记得么?”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只是目光带到她手侧的一双长剑,未免有些胆寒。
他走了几步,看她全无动静,不由得停了下来,此时离的近了,自镜中看到那张面容,虽有一半掩在薄纱之下,可是单凭那双眼睛,便已让他有些心神恍惚,是她,果然是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向姑娘,你不是在秦国么?秦国半年前还传来你病逝之讯,向姑娘,你可知当时听到那消息,我……我真想跟了姑娘去算了。”靠的越近,她的面容便越清晰,长窗那边夜风带着窗幔缓缓飞荡,似有一股轻香迎面而来,更使得他热情洋溢,已经全然忘却了那把剑的存在,眼前满满的,皆是她的容貌。
“自从在向山见过姑娘,我,我便惊为天人,至那日方才明白,这二十年,竟是活的如此荒唐,愣是将石头当成了美玉珍藏……竟没想这世上,还有姑娘!”他一边忘情诉说一边痴痴看着镜子里的人,很快就走到了她身后,呆呆站了片刻,忽然自后而上,伏身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怀中的人身躯明显一僵,却没有着力挣扎,他又惊又喜,触鼻全是清香入骨,更是心神皆荡,不由得便去伸手将她的面纱拉下,一室暖香柔亮下,镜中清楚见到怀中之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向氏圣女,一时间竟是疑在梦中。
“真的,是你!”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嘶哑地呻吟,软香怀抱,哪里还控制的住,双手紧紧收拢,便朝着她的颈上深深吻下,一触之下,只觉柔滑如丝,顿时热情如沸,滚烫地双唇在每一个停留之处深深吸吮,并且渐渐沿着细巧地颈部向下,朝领口处探入。
白韶卿僵坐着一动不动,这陌生男子的每一点触到,都使得她有伸手拨剑的冲动,可是她眼眸一闪,却强自按捺住了,不仅如此,浓密地长睫还缓缓垂落,盖住了她的眼睛,她闭着眼睛,身子向后靠去,与纪绫贴的更紧,并自鼻息中发出轻轻一声闷哼——宛如,享受。
也就在这时,敞开地窗框外忽然涌起一团狂风,掀地窗幔咧咧作响,白韶卿只觉右臂被人猛地一抓,身躯不由自主一晃,她动弹之时,屋里的烛光忽然全灭,只是极为快速的一刹那,光亮再起时,白韶卿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纪太子的怀抱。而耳边,那纪太子的激情竟然还在继续,白韶卿忍不住顺着声音转开头去,却见那太子竟和方才全无变化般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那女子身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服饰,就连面容也极为相似,此时正闭着眼睛靠在他怀中,随着他的双手渐渐游入衣襟而微微颤抖,呻吟不绝,一幅活色活现地春香图,就在眼前。
白韶卿蓦然一惊,转过脸时,才见拉着自己的是一个黑衣人,不待她说话,这黑衣人已经一把拉起她来,朝长窗掠了出去。
跟着他掠出的一刹那她还担心露了痕迹,只是这心思才只一动,便见那人已经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座阁楼的二楼荡去。二人稳稳站在楼道上,那人轻轻叩门,里面有人声音懒懒“进来。”
那人自己却不迈步,只是伸手示意,白韶卿到此时候,片刻间的惊诧慌乱都已安然,她深深吸了口气,朝里走了进去。
这边正是为了听她的琴声,银娘开辟的高价雅座,里面摆设和她那边完全相同,只是房间略小,左近之后,便是一个西北相连的正房。迎面一排长窗,此时窗扇全开,一个男子正盘坐在面前的长榻上。他的长发未挽,直直地垂落下来,散如黑雾,夜风轻轻拂动,又如黑蛇乱舞。黑色缀银丝地四襟袍,袖阔肩宽,领口微立,衬的他的肌肤分外苍白。他眼睛闭着,眼线极长,眼尾上挑,脸形比月重锦略方,嘴唇比秦嘲风稍厚。一眼望去,即不似月重锦般俊逸出众,也不似秦嘲风英气勃发,而且他虽然脸上看不到半分皱纹,可神态间却依旧可分辨出此人应在三十上下。可是这个人,却让人面对他时,凭生一股不安地压迫之感。
他此时正闭目端坐,白韶卿定定打量他,他也毫不动弹。二人一时皆是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撞击一旁的垂帘,发出轻脆地碰击声。
白韶卿看他不动,便转开视线,四下打量一番,本来意料中的零秋水并不在屋里,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她沉思着,目光随意带过,顺着长窗一侧,竟赫然竟见自己刚刚飞出的阁楼里,窗幔不知何时已经掀起,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见,二个白花花的身躯,正翻滚在窗旁地毯上剧烈纠缠。
白韶卿被眼前所见惊的呆了,愣了一愣才蓦然转回头来时,脸色已经紫涨,垂头握紧双拳,浑身已是颤抖不止。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地声音缓缓响起:“方才不是还很享受么?”嗓音低沉,在屋里徘徊不绝,似有回音般地凝重。
她凛然一怔,抬起头来,便见眼前这男子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地双瞳,透着邪魅地光芒,此刻正定定注视着她“为什么又发起抖来了?方才不是很会享受的模样儿吗?还是忽然害怕了?没错,这纪国太子这一生都会认定此时与他颠,鸾,倒,凤之人,正是你,我的向山圣女。”
白韶卿又怒又恨,抖得说不出话来,这人看到她这模样倒似开怀,笑道:“毕竟未经世事,以为你那点小把戏就能瞒得过我么?若不是我忽然想到你还能派更大用场,不管你是闭目佯装还是真的呻吟出声,我乐得在此看个热闹,何必管你。”他语气淡淡,神色间满是戏谑“你又欠我一次,你可要记得才好,我的,卿儿。”
“你究竟是谁?”白韶卿努力克制,瞪着他问。
“我是谁?”这男子微微歪了歪头,作势回想了一下,笑道:“我也不知我是谁。”
“那你用意何在?别跟我说你不记得!”白韶卿忍不住低声沉声咆哮。
那男子向后靠去,懒洋洋地支起一手来搭在窗台上,左手地指尖轻轻抚摸长眉,笑道:“我的用意,你难道不知?我的圣女,我的天颜,我的韶卿,我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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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鸾,倒,凤============这个成语不加标点发不上来。。。。。。。。。所以我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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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疯狂
“你有月影,耳目遍布四国,再看你……设过地局,步步算计,就连四国的君主动静,都在你掌握之中,你要天下,唾手可得,何必要作弄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白韶卿看着他,虽然是第一次这样见面,可感觉却不陌生,此人果然是那个假装玄慎子的人。
“无足轻重?白小姐自谦了。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我倒是很想听白小姐说说看,四国如何可得?”这人淡淡一笑。
白韶卿脸色一白,道:“你设计柏氏灭国的预言,引得四国恐慌,杀戮柏氏,血债累累,不安因子已然深在民心。然后又,又以女色作引……”说到这里忍不住微微扁开头去,掩去眼中的恨意,此时彼强我弱,她的心意虽已坚决,但,绝不能蛮撞“向山一聚,留下诸多后患,四国之间,暗战已起。圣女赴秦,却又转眼病逝,其余三国,皆有猜疑。今日……”她实在是不敢转眼去看那阁楼的动静,语气不由得更了低一些。
那男子嘴角含笑,微微朝前倾倒身子,目光炯炯,紧紧盯着她“继续!”
“今日一事,纪太子春风得意,定会将此事大肆宣扬,且不说楚胜根本没将纪国放在眼里,就是秦……”她想起秦嘲风听闻此事时的情形,忽然说不下去,怔怔出神,眼中的几分薄怒已然变作熊熊烈火。
“果然有趣。”那男子慢慢站起身朝她走来“能见到这样的白韶卿,此生,值得了。”
这话说的奇怪,白韶卿又是一怔,而就在他说话之时,他的手已经伸过来,双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抬起,正对着自己。他一站起来,便可见身形极高,白韶卿在女子之中尚属高挑,此时在他面前,却让他足足高出了一头。被他捏着下巴,整个人都不由得往上抬起。
他的眼睛略弯,嘴角微曲,虽然在笑,可却让白韶卿心里发冷,那笑容,就像猎人对着笼中的猎物,黑猫看着老鼠在自己的范围里逃窜,一时间,竟令白韶卿有立刻甩手夺门而出的念头。
“接着往下说,”他的声音充满诱惑“我喜欢听你说话。”
白韶卿不由地退后一步,想挣开他的手指,可是她分明退了一步,自己与他的姿势却没变分毫“就这样说”他眼神一闪,笑意忽然浓了“或者你愿意在我的怀里说?”
“你……”白韶卿一哽,只得道:“秦国应该不会为了此事挑起事端,可楚胜性情暴燥,又曾经因为失手,而不得不看着圣女在自己眼皮底下赴秦而去,此事再起,既知圣女已然逃离强秦,不论是为了什么,楚胜都会认为自己绝对有……有分一杯羹的理由。”
“说下去。”
“不论是明是暗,楚胜总会想法子从纪绫身边抢人,这时只要……”她微微一顿“稍加煽风点火,让楚胜暴怒,不会太难,他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来,并不难料。”
“那月重锦呢?他难道坐视不管?怎么说他也和这位圣女交往日久,算得上真心相待。”他说的极慢,几乎一字一顿,而白韶卿的脸色也因此更为惨白“说说看,若是如此,他会怎样?”
白韶卿用力吸气,只觉胸膛如要炸开般地难以抑制“他,他会助纪。”这几个字说出来,胸口的疼痛再也压抑不住,她忍不住大口吸气。
“为什么会相助纪国,不是应该助楚么?”那男人眼中满是享受地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偏偏继续追问。
白韶卿猛地吸进一口气去,瞪视着眼前这人,她昂着头,微眯地眼睛中流露出一股强烈地气势,这气势并非杀意,而是包含着太多太多的内容,隐隐然间,竟似无形地气场,自她身上张扬开来“他懂得真情,他更知白韶卿,如果留纪是白韶卿的选择,他会拼尽一切去支持守护于她。”
那男子沉沉与她对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使力,白韶卿吃痛,却是依旧一动不动,二人对峙许久,那男子忽然发出阴阴一笑,甩开手去,拂袖转身,走到窗前“看来出了点岔子,我一直以为,你心中所念的是秦嘲风,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文文弱弱地月重锦了。”
白韶卿闻言却也是心中一怔,方才那一刹间,她一想到月重锦会因为传言自己入了纪太子的后宫而产生的反映,心里居然忽感剧痛,这种痛,来的如此凶猛,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抑制,一想到,他会因此所受的痛苦,她的心,竟有痛溃之感。
她这里沉沉失神,那边男子依着窗台,却也是五指成爪,不自觉中缓缓使力,手下的扶拦顿时凹陷了下去,他这才有所惊觉,回头看着她,沉声道:“月重锦即然选择助纪,四国之中,三国已动。秦嘲风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他自视过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能顶起祖宗大业江山社稷的明君,哼,有如此妄想的人,败的才会更快。因为他,根本不敢,面对他的真心。”白韶卿因他的话清醒回神,定定看着他。
“要秦动兵,其实十分容易,只需要小小的一点手脚而已。你知道是什么么?”他盯着她,微微凝神,右手抬起,纤长的食指指着她“你说。”
“柏姓!”白韶卿不由地轻声开口。
“不错,只要将向氏本身便是柏氏后人的消息传出,秦军大动,旦夕而已。”那男子微微冷笑“因为我已经让他知晓,向氏的力量有多大,他也应该意识到,你白韶卿,自始自终,只是向氏的一枚棋子,如此一来,满腔地爱恋,恐怕瞬间化为怨恨,秦军一动,天下大乱也。”说罢忍不住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又朝着白韶卿走来“而此时此刻,我的韶卿,你想要这天下吗?我将它送到你的手上可好?”
白韶卿冷冷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他缓缓走至她面前,双手合拢,捧住她的脸庞“想要吗?想要君临天下么?想要建立金鼎王朝么?”
金鼎王朝!白韶卿略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忘记了你不记得!”那男子又轻笑起来,白韶卿微微皱眉,开始怀疑此人的神志是否清醒。
“韶卿呀!”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不正常,和片刻前阴冷地模样大不相同“你还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呢。你可知我等你长大等了多久?你可知我等你看我又等了多久?你不知道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我要将这天下拢到你的手心,让你来称王,再也没有什么柏燕歌,再也没有人能将你带离我的身边……”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几近臆语,条理全无,说的是什么,因他实在神情诡异,加之沉沉地鼻息一下下冲涌到她脸上,白韶卿只觉心里的不安渐渐变大,思潮起伏间,也就是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她脑中乱哄哄地,还不及整理思绪,眼前的人忽然伏下脸来,冰凉的唇竟然将她的双唇紧紧吮住。
白韶卿大惊失色,一时间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般,她拼了命挣扎,双手强持,压在他的双臂前尽全力外推,哪料竟然动不了他分毫。他始终捧着她的脸,而她的嘴唇被狠狠吸住,根本动弹不得,这种完全陌生的强势压力,使得她,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她甚至已经无法调息运气来抵挡他,手脚乱抓乱踢,一心只想将他推开。
感觉到她的挣扎,他的嘴角微微一挑,忽然偏了偏脸,白韶卿顿时感觉他正压在她的鼻梁上,令她无法呼吸,她又用力挣扎了几下,气息已尽,脸色开始渐渐紫涨起来,而与此同时,他轻微地放开了她的唇,一丝清凉擦面而过,她自然张口呼吸,而他也趁此时贴进,探舌入口,猛然绞动不停,仿似是将她口中的氧气也汲取干净。
白韶卿惊慌失措,张嘴便咬,他竟似一笑,左手移自她后脑,五指分开,按住她的头动弹不得,右手却顺着她的背脊向下,随即身形一旋,白韶卿一声惊呼被吞咽在他的口中,她的后背触到实物,冰冷平滑,竟已然让他顶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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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变数
身上的重压由此而生,他愈发使力朝她迫近,用双腿抵住她的双腿不能动弹,用胸膛腹部紧紧压住她,白韶卿全身使不出半分力量,而他的身体却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这更是令她又恨又怕,她已经没有位置可以缩藏,却还是竭力闪躲,而这种扭躲,却更加刺激了他。
他的手自她腰部开始向上移动,她身上所穿的还是银娘为她准备的舞装,最是轻盈飘渺地南锦绫,此时在他指下,简直比薄纸还不如,他指尖轻轻一勾,耳听得轻丝撕裂之声,白韶卿只觉肝胆寸裂,随即身上一冷,连贴身的衫裙也毁在了他的手下,如纸屑般落在地上。
他的手先只是轻轻触贴,触到之后便不舍离开,他的手掌每抚过一寸,白韶卿便觉身子颤抖一分,很快,他触到了她的柔软,更是再不愿放开,轻轻揉捏的同时,他的唇终于移离她的肿胀地红唇,顺着她的细颈向下,缓缓移至胸口。
她此时虽已挣地精疲力竭,可双唇眼睛一得自由,顾不得其它,她环首就朝身边望去,希望能抓住什么花瓶器具,将他的头打成两半。可她此时被抵在正是一面空墙,最近的花架,也在一丈开外,她感觉末日的到来,绝望之泪溢上双眼,今日无论如何已是在劫难逃,她紧紧咬住肿的发痛的嘴唇,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可泪水还是缓缓划落下来。
他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已被他甩在了一边,此时衣襟全开,滚烫地身体如铁石般将她雪白的肌肤摩擦地几乎都变做了粉色,柔软的触感如导火线般,一触即发,他恨不得将她镶进自己的身体里。身体的欲,望勃张到了极至,他忽然双手执在她腰间,将她用力往上一提,她惊呼声中,身子被他抬起,而他此时正低着头含,住她的胸部,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因为抬起的瞬间,双臂亦得自由,就在这电光火时之间,她手肘弯曲,对准他的顶门百汇穴狠狠戳落,他的身体一顿,猛然颤动了一下,所有动作在这一刻忽然静止,短短地一瞬过后,他连同她,“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动静实在太大,门外立刻有人压声道:“主子”,白韶卿来不及起身,已经开口大叫,声嘶力竭,带着哭音“你放开我,你这畜生,你放开……救命!”听到她的哭喊,门外顿时消了声息。
白韶卿嘴里依旧哼哼哈哈,只是身体的颤抖毫不作假,她的手抖的更是厉害,扯过地上他那件黑袍,将自己整个包住。她转过身去,看他侧翻在一旁,双眼紧闭。
只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的,她翻身便去寻找利器,只要一把短剑,一支匕首,她就能了结了他,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的人。
可是偏偏她翻过整个长榻和他的衣服,都是一无所获,而他和她一样,竟都没带发簪,眼见时间过去,再留下来,难道要等他醒来不成?白韶卿咬了咬牙,只得将一边的腰带拾起紧紧束在腰间,整个人缩在黑袍中,朝着方才可以窥见隔壁那纪太子的扇口处一个倒挂金勾吊了上去。这边为了方便他们的这位变态主子欣赏,肯定无人监视在侧,这是她的判断,也是她此生有过的,最大的赌局。
好在,她赢了。
角楼这一侧果然空无一人,夜风吹拂,她整个人粘附在阁楼的角柱上缓缓滑下,此时夜色已深,洛水阁一片靡靡之音,浪声艳语不绝,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在这一边,有个几乎融化在黑夜中的黑色身影溜下楼去,随着一边的墙角沿墙而走,不过日,翻过围墙,再过一回,隔了一个院子的另一面墙壁又见这黑影翻过,如此这般,这人终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次日,纪国的京都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一:纪太子喜得新宠,而这位新宠虽被他藏于深宫身份成迷,却依旧有流言与世,此女竟是四国一度争相求请的向山圣女,此番竟与太子意外相逢,被太子真情所感,以身相许。太子自得此女,殿前坊间,皆再也不见他的踪迹,终日痴缠与后宫,任凭纪王群臣怎样劝诫,也不离开,迷恋程度,已近痴狂。
其二:纪国红极一时地洛水阁,竟然在一夜之间,惨遭血洗。富丽荣华,莺歌燕舞,转眼成空。就在那红遍天的映天红剑舞之夜,进入洛水阁的人无一幸免,从嫖客妓女到老,鸨龟公,整个阁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可是与洛水阁只一墙之隔的布帛店老板,却连一声惨呼也没有听到。次日早起开门时,根本不知身边的红馆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坟。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纪王,震怒,百官惊恐,立刻封馆彻查,全城宵静,经查,洛水阁内所有死者,皆是胸部一刀至命,刀自胸口刺进,斜切肺部,再达心脏,刀口极窄,力度极准,中创者根本就是在觉察的同时便即死亡,而且下手者绝非一两人,因是多人同时迅速行动,因此比邻而居的几户人家都没听到任何动静。而阁内金银,一文不少,即非求财,便是仇杀,可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守卫森严地京城自由来去,近百条人命,转瞬即失,而且全无踪迹可寻,实在让人为之胆寒,主查此案的九门衙史刑案官员面无人色地追查半月,依旧茫然,全无头绪。
这两件事在京城沸腾之后,即刻向周边发散,百姓是最好的消息传播者,走卒商贩,说书卖艺者,皆将这二事编成两个故事,说者口沫横飞,听者惊心动魄,而洛水阁之事,实在是人命太多,何况是在京城血杀,那胆子那本事都大到没边啦!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相比之下,纪太子得偿所愿喜得美人的风流事,亦显地无足轻重了。
当然,这只是对百姓而言。
消息如生了翅膀一般,凭风飞掠。不日,传至三国。
楚胜闻讯,顿时勃然大怒,御案酒盅,散了一地,整个皇宫,纵深百里,都可听见他咆哮之声,宫外的俑道上,楚夙由医官引领,埋头疾走,朝着宫内而去,他的脸,被身前的两盏风灯映照的忽明忽暗,尢似,鬼魄。
秦国,不放心地群臣终于散去,严林在正殿外徘徊,已经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殿内始终沉寂,这静到极至的安宁,反而让他害怕。而在遥遥地石阶之下,半掩宫墙后露出护国公的脸宠,他的眼神微凝,沉沉注视着宫殿的方向,嘴角忽然扭曲,带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如今柏大力,不,应该称之为木历,任了月王的护军之职,向天颜也改名换姓,自称颜天,带着柏源在京城住下,开了个小小的医馆,日子过的倒是平静安宁。今日听到这消息,慌不迭地便来寻他,好说歹说的求着宫门的护军传信,又等了半晌,才得出消息,他根本走不开,不是走不开,而是,不敢在此时离开月王半步。
颜天静静凝立,望着深深宫阙,脸上闪过一抹疼痛。
真的是你吗?韶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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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动静
六月的天气,虽不至酷暑难耐,正午的烈日照将下来,却也一样热气腾腾,让人困倦“还要多久才到?”一个懒懒地声音自一辆正在大道慢行的马车帘里传来
“回禀爷,就在眼前了。”赶车的男子忙轻声回应,车里这才消了动静。
这马车甚是奢华,八宝盖顶,车身比一般地马车长且宽,四角挂着金铃,在阳光闪闪发亮,时而发出几声脆响,金铃旁垂着长长地丝绦,随着马车前行而晃个不停,三面车帘上都绣着极为精美地图饰,流苏微摆,通体地棕红浅黄,说不出的富贵气派。
马车两侧分别有四位蓝衣男子策马徐行,都是一式的素锦蓝袍,黑色长靴,一般地面容凝冷,凌利眼神,周身冒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使得大道上便是有同行擦肩的路人,也都远远避了开去。
不久便到了城门,赶车的男子出示令牌,便即顺利进城而去,一车八人毫无停顿,径直朝着城中大道驶进,过不多久便停在南街上一处酒楼前。酒楼前早有十数蓝衣男子在此等候,见他们到了,恭敬恭敬地守着,其中一个附到马车边,垂头说了几句话,这才去轻轻掀起车帘,车里的人探头朝外打量了一眼,款款而下。
这人一身水青色上等云锦袍,剑眉如梭,眼含冷光,四下里一扫,撂了袍子走进酒楼,径直上了楼。酒楼的老板陪着一脸笑,还想跟着去伺候,却被一个蓝衣男子一挡,只得笑笑,退到一边。这些人即富且贵,实在不是一般的客人,这位正头还没来时,五天之前,就将自己这酒楼全包了,原来只等这一位,凭他的眼力,这位绝非一般的商富,只怕是个皇亲贵胄。
此人上了楼去,八个随行便在各处站立,只有尾随一人,进了房,那人掩好房门,垂手站到已经在软榻上坐下的主人面前,等待回话。
“查的怎样?”那人喝了口茶水,问道。
“回爷,确是在纪太子的宫里,按爷的吩咐,一切都安排就绪。”
“见到人了么?果真是她?”那人挑眉扬眼。
“确是。当时赴向山时,奴才跟在皇上身边,亲眼所见,那一眼确是……呵呵,不会忘记。”说着眉目轻轻一荡,眼神都微有变化。
坐着人抬头扫他一眼,眼中却是厉声:“既然如此,吩咐下去,立刻动手。”说着,自衣袖间拿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那人接了,立刻转身出屋。
屋里的男子转头朝向窗外望去,目光朝南,层叠的房舍之后,长街另一侧,似乎便是那个已经风光不再的洛水阁!他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目光中凛冽如刀。
是夜,三更。长街上已经鲜无人迹,忽然,自南边跃出十数条人影,四人护前,两人在侧,后面还有四人断后,保护着中间两个黑衣人一路疾行,中间那两人都是肩上扛有物事,却依旧脚步轻盈,如踏风而行,众人只是身影一闪,立刻便转进了这家酒楼。
屋里灯火通明,不一会,众人便都各就各位,除了扛着物事的两人外,其它几人一进酒楼便都消失了踪迹,倒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只余那二人进到正屋里,将各人所扛的物事往地上一放。
扯开蒙头的黑布,倒在地上的竟是两个人,一个眉目如画,容貌绝丽,另一个则是个年青男子,面目倒还清秀,只是双颊消瘦,面色泛青,懂医的人一见便知此人纵欲过度,身体亏损的厉害。
坐在长榻上的人走到二人面前,狠狠一脚踢在那男子身上“凭你也想粘染她?”那人不知被什么迷晕了,一动不动,这人冷哼道:“把他弄走,瞧着就恶心。”
边上的黑衣人立刻将那人拉了起拖了出去,那人又挥手示意,屋里另两个人也随即走出,屋里只留下他和那个女子,他蹲下身去,伸指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片刻,喃喃道:“还真有几分相似。”
那张被她抚摸的面孔忽然轻轻一笑,眼眸张开看他,竟醒了过来:“这张脸,喜欢么?”
那男人指尖一抖,像触到毒蛇般伸回手指,站起身来“起来吧,还躺着做什么?地上就那么舒服!”
那美女轻轻一笑,支起手来轻轻摸着自己的脸:“这机会可只有一次,你真的不要?”
那男子眼角抽搐,忍不住斜了她一眼。
“想要吧?反正真的你也碰不到,不如就让婉儿侍候王爷一回!”那美女媚眼如丝,双手如蛇般轻轻攀上他的腿,十指纤纤随着袍子缓缓向上,身体也慢慢贴附过来。
那男子侧着头看着她的脸,任由她靠的越来越近,那美女身子也如蛇般无骨,双眼更是如要汪出水来似的,脸贴在他的袍上轻轻摩擦,媚气已入骨髓,透着整张脸都似要化形一般。那男子忽地嘴角一挑,伸脚一甩,将她踢了开去“滚开!”他的声音冷若冰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美女也不着恼,没事般地拍拍衣衫站了起来“王爷真是铁石心肠!我如今捧着这张脸,任谁见了都抵挡不了呢。”
“你留着你的本事对付他吧。”那王爷一摞袍子坐下“到了京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瞧你说的,”那美女扭着腰过来歪在一边,朝着窗外发了会呆,忽然笑道:“不如,等你做了皇帝,封我做个妃子怎样?”
那男子冷冷一笑,她轻轻一哼“算了,你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个摆设,再说天天对着你,我还嫌闷呢。”说着朝他一伸手“给我吧。”
那男子将桌边一个小包双指挟起,正要递到她手中时,忽然一顿“用少一点儿,小心把你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那美女伸手一拂,便接了过去,扭着站起身来,一边朝门走一边笑道:“我的命不值钱,哪能浪费你楚大神医的仙药!”说着话人已经出门去了。
她一离开,另一个蓝衣人便进来,轻声道:“主子,那太子……”
#奇#“永远也别让人找到的办法,不用我教吧!”那男子微微一笑,蓝衣人立刻应声而出。
#书#第二日,纪国又出了大事,太子丢了,连同他那宝贝美女,竟像人间蒸发似的,没了踪影。而半个月之后,楚国传出讯息,楚王得了一位天仙般的女子,乐不思蜀,将朝政都荒废了。
纪王这边找太子正找的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去听这事,更何况当晚,太子的生母仪贵妃哭天抹泪地寻到纪王,将一方染血的衣裳举到他面前,附带着还有一张血书,竟然是绑匪的勒索票,说是在她寝宫门前发现的。
这对纪国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己的太子在京城甚至还是在他自己的宫里让绑匪给摞了去,九城巡护,京师督卫,简直形同虚设!
纪王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他妃子虽多,可儿子却是极少,除了这个太子,其它三个也都在七岁上下,所以这个太子无论如何也得找回来。于是纪国一面寻太子,一面搜绑匪,两相悬赏,揭榜者不少,不过也都是引着纪军今天拨了这个山寨,明日又扫了那个鼠窝,乱作一团,而太子自然毫无音讯。而和那张绑票上所写的地方,更是根本无从查起。
这样拖到了八月,楚王又传来消息,他要废后,他原来的皇后是他那暴毙的先皇宠妃,当时立后之时,已经闹的不可开交,谁知今时今日,他竟要废后,废了之后自然要立,而这位将要成为楚后的女子,居然是向氏天颜。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纪王得知此讯,顿时雷霆大怒,太子接那女子进宫时说的明明白白,那个女子就是他当时亲去向山却求不得向山圣女,怎么转眼又到了楚胜那里!这里面的事已经一目了然,楚胜色胆包天,竟然到纪国掳人,不仅掳了圣女,连太子也一并掳去,还放出假消息来纪国瞎折腾。纪王气的理智全无,当即便要派兵,给楚胜这狂徒一分颜色。
满朝群臣苦劝,如今太子未归,一切尚未可知,何况此事毕竟有此匪夷所思,恐怕其中有诈,纪王冷静下来,便决定先派使者赴楚,表面是庆贺楚王立后,暗里则要为个明白看个明白,安排的,自然是当日曾随太子去向山的官儿。
这边纪国使者匆匆出发,那一边月国也是急动,月国的使者甚至比纪国行动的更快,快马加鞭,早早地便在使馆住下,各处讯问打点,月国使者所住的,是一处北街的驿馆,使者一行人一到此地,几乎没几刻休整,便即各自出门,利用各自的人脉,收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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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家对面的变更箱,发出一声凄惨的号叫,它——暴了!这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落伍的玩竟儿,搞到整个条街没电了大半天。害死我了。。今天12点还有一更,对不起大家了。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17 颠狂
驿馆的二楼,月重锦倚窗而立,那身白衣,却尚不及他更为苍白的脸色,身后脚步轻轻,一个清秀的侍女端了盘子前来,柔声劝道:“皇上,已经到了这里,急也是无用,等他们消息回来,便知真假。”
“不可能是真的。”月重锦轻轻说话。
“是呀,我也觉得必然是假,卿卿就算受制于人,也不可能任由人摆布到这种地步。”那女子正是此时已经改名颜天的正牌圣女向天颜。
“不可能是真的。”月重锦却似没有听到,只是轻轻重复这句,颜天眼中闪过怜悯,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再站了一会,只得退了出去。
一出房门,在门边站的跟门神般地木历便道:“好歹劝他喝点水,这样怎么能成!”
“我是没那本事,要不你试试?”颜天歪着一张看他,木历一愣,憨笑“我自然更不行。”说着神色一正“可这样总归不是法子,封后大典还有好几日呢。怎么撑到住。”
“会撑住的。”颜天叹了口气,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位呀,便是到时半分力气也没有,背也要人背了他去。唉,我也是愁的厉害,这要是真的,可如何是好?”
“笑话,怎么可能是真?”木历大咧咧地道:“那姑娘那么有个心算的人,怎么可能任人摆布,我虽与她说的话不多,可却绝对相信,她可绝不会做任人揉,搓地软柿子。”
“按她的性情是不会,可是……”颜天一叹“她就是因为顾念太多才回去的不是吗?她将他都交托给你了,安排了后面的事。可见是真正下了决心的,我听她说那个人那儿还有她一个极重要的朋友,若是他真的以此要挟……唉,总之就是麻烦的很。”
“我看你们都是想的太多了,我看她绝不像优柔寡断之人。”
“你认得她才几天!”颜天一扁嘴,也不理他,顾自下楼去了。木历喃喃自语片刻,依旧守着,一动不动。
只有一门之隔,他二人说话虽轻,可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屋里人的耳中,月重锦眉头皱的更紧,身躯不由得微微摇晃,一伏身,竟卟出一小口鲜血来,他伸手捂了捂嘴,看着鲜艳地血色在掌心凝作一个小团,眼中的伤恸,反而淡了下来。
还未到日落,出去的人便纷纷回来,众人在楼下面面相觑,都自对方眼中看出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禀报,却听月重锦传下话来,众人俱散了各自休息,不会再去见他,大伙儿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却也随即微觉不安。
就这样,月国和纪国的使者在楚京按捺等待了数日,终于迎来了楚王立后大典,使者们按着楚宫的太监所指,陆续入宫。
正乾宫位于楚宫的正南面,数百级石阶长长延伸至正殿门前,两边皆是较其略矮的宫殿,每个殿前都设了官椅,四处都铺着红地毯,彩灯高悬,锦旗飘飞,周围御林军十步一人,整齐罗列。
楚国众臣便立在石阶之下,使者们则分居三面的环台,月纪两国环台都是人数满满,偏偏秦国的位置上,却是空无一人,这情景落在众人眼中,低头私语者,一时遍遍。
这边低声喧嚷,那一边却是时辰已到,宫乐丝竹声中,百官跪叩,楚王一身红袍携着一位冠带华丽地女子缓缓而出,身后凤鸾彩靠大张,宫女太监成群结队相随,二人穿过众臣行到大殿石阶下,慢慢朝着石阶,向上走去。
众目炯炯,都是紧紧盯着二人,两边使者团中,纪国这边早有人惊呼出声,走在石阶上的二人,却是充耳不闻,在众目睽睽中,终于走到殿前,一旁仪典官员大声唱诺,捧出圣旨来朗声颂读,阶下官员皆沉默静听,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一声号哭,生生地将仪典官的声音压了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楚臣行例之中,一名胡须皆白的老臣一边大哭,一边将朝服伸手撕开,一片雪白触目惊心,这人竟穿着一身丧服。
两边的官员立刻上前拉他,那老头儿却是不管不顾放声大哭“先帝啊!老臣罪该万死,不能辅佐新帝,还眼看着他闹出天大的笑话,成为四国之耻无法阻拦!老臣受天帝之恩,如今却成了楚国的罪人!皇上两番立后,皆是叛逆之极。立先皇妃嫔为后,大违常伦,忤逆不孝,立而又废,损毁了天家威仪,如今更是荒唐至极,立一个恬不知耻的残花败柳,这样的女子入主中宫,我大楚天威,必定荡然无存……”他跪在地上,大声号哭,一边哭一边还扯胡子,身边的楚臣们上前阻止,都被他推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