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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天下唯卿》》 · 凌波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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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只是几乎而已。

仰头看着漆黑一团的夜空,片刻前还高悬在空中的月亮,已经渐渐隐藏到了乌云之间,她的心也忽然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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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码六千,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为什么时间过的这样快呀这样快。。。只好明天再更了。抱下大家,晚安,该睡觉的都去睡觉吧,可怜的偶还要继续码字。为虾米偶米有六只手?望天。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31 惊蛰

自从那天自花院回来之后,白韶卿冷静了许多,首先开始要做的,是她决定冒一个风险,她不想怀疑玄慎子,可是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却在不停地提醒着她,他对她,是恩人,是改变命运的人。可是与此同时,他也许,还有着别的作用……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近十日的时间,她停止了十四年来每日子时必练的内功心法,将林夙给的锦包小心地带在身边,此时的她深居浅出,若是要试,再也没有比眼前更适合做这个尝试的时机了。

午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这点变化并不明显,可是对她而言,却是无异于惊天霹雳般地惊诧。

果然,在停止了十日之后,她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她有些莫名的焦燥,为了不让身边的人看出异样,她打发那两个向氏弟子去藏书馆将一些秦国历来圣女守国时的记录找出来整理一番,这工程很是庞大,势必花掉他们几天的时间。她又将宫女们全拦在屋外,说自己因为听到秋叶落地的声音整夜难眠,让她们去院里清理落叶去了。

就这样一个人独自呆在房里,她却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这样的情形几乎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向氏所练,大部分都是静心之法,尤其是后备圣女,自十二岁开始就练习伏枥的原因,也是要让她们能够内敛心神,断决贪恋。因而对秦嘲风的感觉,从一开始,她就处在后知后觉的位置上。

可是这两天,她时常被心底的波动影响,眼前时常出现的幻影,是凌刑台上下的那一幕幕惨状,好似她又回到了那时,变回十岁大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近在咫尺,却无力阻止……她朝前伸出手去,想从疯狂的人群中救出母亲,可怎么也碰不到她;她看到父亲的血肉渐渐变做白骨,可他的泪却从未稍停;她听到弟弟的呼喊,口齿不清地叫嚷……她竭力朝前探去,她能救他们,如今的她,能救他们,让那一切停止吧!快停下来……

可是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眼前波影晃动,却又变成了一张满脸垂涎慢慢靠近的脸孔,邪恶地满是欲望贪念的乌行云,对上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白韶卿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冲涌而出,她分明有能力将他击退,可却一心只想到逃跑,快点逃开,要快,要快……

但脚下忽然遍地淤泥,每一步迈出都会深深陷入,挣扎地越快陷的越深,她狼狈不堪地被圬泥渐渐掩没,绝望之极的时候,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白净干瘦十指纤长,顺着这只手看上去,是玄慎子温柔的微笑,他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是她的救世主,带她走出泥泞的人,她热泪盈眶地伸手向他,哪知他却将手荡到一边,他那慈悲的眉目忽然冷却,扬起一丝陌生地笑容,人影也在渐渐变的稀薄淡化,仿似要融入他身后的浓雾中,她声嘶力竭地叫喊,他依旧缓缓退却……

谁也救不了她!

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冷静淡定的圣女国师,她是她自己,一个心里深藏恐惧的女人,她是一个弱女子,失去家人之后,孤零零地存活在异乡人之间,这世上,没有她可以依傍的力量……

这孤独无助感愈发压迫时,眼前蓦然划过一丝微凉,这清新无比的风,带来了一双眼睛,深邃浓重地双瞳,黑的发亮,透出让人心折的魅力,心在这刻忽然柔软,他含笑看着她,他说“让我来保护你,”他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他说“你也守护我,好吗?”

她自困境中朝前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本以为会和刚才一样着手虚无的地方,忽然有了实体,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眼前的人神色惊慌失措,带着怒色“天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这些人竟然……来人……”

仅存的意识使她的手用力伸出捂在他的嘴上,自她齿缝间吐出断续的话“不要……叫人进来……不能让……人知道。”

秦嘲风本来怒形于色,可唇间传来她冰凉的体温却使他立刻冷静下来,他早上下朝时已经来过她这里,可当时她身上一丝说不上原由地异样,却让他隐约地感到不安,所以才决定此时再来探看,没想到一路走进,居然看不到一个宫女,而打开房门后,却见她全身颤抖地匍匐在地。他心急如焚地上前相扶,哪知触手所极,她的双手竟如此冰冷。

看到一向冷静地她如此模样,他心里着实刺痛难当,可她断续吐露的话,却又让他为之心惊,看她的情形有点像是内功走了岔道,可情形却比上次严重的多,这么看来,宫女们是让她遣走的了。秦嘲风焦急地看看四周,正要先扶她起来,却见她伸手在自己腰边,像在找什么东西,可是摸了一会,原本放着的小锦包竟然不翼而飞了。白韶卿心里焦急,只得轻声道:“你帮我……找找,一个……锦袋。”

秦嘲风慌忙四下张望,不一会便在桌边一角寻到了这个蓝绸小绵包,想必是她方才在地上打滚时跌落的,他将锦包递到她面前,可一阵阵抽搐传来,竟使她抬不起手来,秦嘲风猜测着她的意思,慌忙打开小包来,看到其中有黑色小药丸数颗,便道:“是不是要吃?几颗?”

白韶卿此时已经全身发麻,手脚都不受控制地打颤,听他问话,勉强提起一根手指,在眼前一晃,立刻垂下,秦嘲风立刻倒出一颗来,看她双手无力垂在身边,他腾出一只手将她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拿着药丸递进,同时伸指便去勾她的面纱。

他一直记得她的习惯,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摘下过面纱,而他也认为,她也许是为了遮掩那幅奇异的长相,女子对自己的容貌之在意程度,他是明白的,所以对此从来没有异议。此时虽然救命要紧,顾不得那许多,他也是遵从着她的习惯,只小心谨慎地伸小指轻挑一线,只露出她的嘴巴来,只要能喂起药去就好。

可是当那层面纱一角显露在眼前时,秦嘲风却愣住了,这哪里是他当日在神山河上见过的青灰嘴唇,就连唇形也完全不同。这双唇虽显苍白,可那完美的曲线,柔嫩地唇瓣,微微撅起上扬的形状,无一不是他生平未见的绝佳模样。

他呆呆注视着眼前所见,手持药丸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到那唇瓣微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地呻吟,他才赫然惊醒过来,立刻将手中药丸塞入其中,伸手托起她的下颚,助她吞咽,触手处无一不是嫩滑如丝,令人心悸。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坐在地上,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滞在她的嘴唇上,第一次,他的心里充满渴望,几次三番想伸手去掀开她的面纱。从见到她赏识她视她为知己对她念念不忘朝思暮想,他从来没有特别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容貌上。他是认定了向山下所见的模样,何况对他来说,她身上有更多吸引着他令他着迷的地方,长相如何,实在不那么重要。

可现在不同了。他脑海中的那张面孔忽然摇动起来,在他心里留下疑问,她易了容,在船上化身成一个侍女的时候,她竟然是易了容的。那么,她的样子究竟是怎样的呢?

如同千万只手在他心里撩动不定,他的手几次伸到她面前,却又赫然停止,心底深处即害怕又觉欢喜,即盼望又有些全无由来的抗拒,这复杂的思绪如浪潮般在他心里翻腾时,她醒了。

白韶卿自这一颗药丸咽下,全身一波波地抽搐终于渐渐平缓,自胸腔深处深深地透出一口气来,她的意识回来了。感觉到自己身下温暖柔软,她知道此时是身在他的怀中,他及时出现救了她。虽然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淡然地心境,可有些不同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贪恋着他的怀抱,不舍得离开。就这样让他拥抱着,缩在他宽大温暖的胸膛里,是如此的安全适意。

一念至此,她蓦地有些脸红,身上力气好似也恢复了一些,见到自己这般情形,他必然是有许多疑问的,她想到这里,便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的同时,她想要从他怀里离开。

两人此时是彼此依偎坐在地上,随着白韶卿方才昏乱时的颤抖动弹,秦嘲风又帮着她四处寻药,喂药,拥抱,二人的衣服已经绕在了一起,随着白韶卿清醒后从他怀中抽身站起的动作,有东西缓缓落在秦嘲风的脚边,还处怀中忽然一空地纠结中的秦嘲风茫然垂头,只见眼前地上掉落着一层长长地白纱,白纱的另一头,正被他的衣摆压住。

这是……他骤然回过神来,立刻抬头望去……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32 深陷

如中雷击!

秦嘲风乍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怯生生俏立的绝色佳人。她的脸色因为长年笼罩在白纱下而分外苍白,对眼前这猝不及防发生的意外,她也是满脸惊讶,浓密地睫毛微微颤动,黑的晶亮的瞳孔中清楚映照着眼前的君王。

他魂魄游离一般全无知觉地慢慢站起,他是一国之君,皇宫佳丽极多,又因少时喜爱云游天下,见过的美女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当白纱落下,这个已经令他思情牵挂地女子显出真容时,他的脑海中顿时被洗涤一空。

从今往后,他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人。他的心,更是紧闭烙印,只为将眼前人深锁其中。

他缓缓朝着伸手,极轻极轻地声音梦呓一般“天颜……你,这才是真正的你么?”

白韶卿见他伸手时直觉地正要退后一步,此刻听到他说话,这一步却又止住了,心中一缕柔情掠过,她愿意让他看到!这奇异的想法油然而生,她却只是微有羞涩,并无抗拒的意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掠,轻轻点头。

他好似愣了那么一刹那,随即,这个一国之君居然全无仪态的放声长笑,他一步上前,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欣喜若狂地,毫无顾虑地,大笑:“朕好快活!天颜,朕很高兴,太高兴了。”

白韶卿因他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听到他的话,心里却是温暖如春,偎在他的怀中,触鼻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咚咚作响地心跳,他的一切一切……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就是真的向天颜。她来秦国是为了守秦十年,是为了遇到他,为了让他欢喜,为了看他欢喜,她愿意就此融化在他的笑声中,这是白韶卿从来没有过的想法,此时却占据了她的全部,她侧脸靠在他怀中,享受着这美妙的一刻。

秦嘲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抖:“上天对嘲风实在不薄!我再也不会怨恨老天爷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怨了。”说着话,又闻到白韶卿身上的幽香,此时爱极念极地佳人怀抱,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的安然,更是欢喜不尽,喃喃道:“朕会保护你,天颜,朕一定会永远在你身边。”

自这日之后,秦嘲风的变化有目共睹,他时常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春风含笑地目光扫过去,看的一班大臣莫名心惊,宫女妃嫔心花怒放。他对任何人都忽然有了极大的耐性,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动辄发怒,即便是做错事的人,他也总是微笑地看着对方,看的大家心里发毛。

大臣们称这种情形为“中邪!”这也是可想而知的,每日上朝看到的都是笑盈盈地透着童真般的皇帝,任是谁的心里都会七上八下,他这是怎么了?大伙儿最近也没做什么让他高兴的事呀?秦国没有收并三国——当然,这是已故太上皇的愿望,而不是这位皇帝的;各地的灾情虽然平缓,可是所受的损失也要日经月累的许多年才能弥补,而且税收自然也随之下降;秦国边境虽然平安无事,那也都是因为其它三国不敢觊觎大秦,并非最近才有的情形。综上所诉,最近并没有让他特别好心情的事情发生过呀?

前殿众臣揣测不定,后宫却也是一片波澜。

这位皇帝自从两年前心爱的玉妃自镒身亡后,就几乎不再留恋后宫,对每个妃子说不上多淡,却也从来没有特别和颜悦色过,可是最近却是一张无论何时都能保持温度地如春笑脸,就连几个妃嫔在花院里无事生非的嚼些闲言碎语,这种他平时最是深恶痛绝地事情发生在眼前时,他竟然也是欣欣然地负手而过,甚至还将当天就前去请罪的这几妃子温言安慰了一番。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

众妃着急猜测的结果,自然巨无细漏地传到了皇后的耳中,她静坐着听宫女说完一切,整个人便如同她身后深色的背景一般,黯然无光。

近侍宫女等了良久,不见她有什么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唤声“娘娘!”

皇后这才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淡淡道:“恐怕,又是看上哪个妖孽了。”

宫女听她一说,立刻醒悟:“听娘娘这么一说,果然是呀!我说陛下这情形怎么好似似曾相识,就像从前那……”总算她记得上回磕到头破血流的教训,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过皇后那双冷冷地目光还是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这回倒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轻轻一哼“不错,只要是见过当年那情形的,都不难猜想,那时遇上玉妃,他可不……就是这样吗?”

宫女不敢接话,屋里静了片刻,皇后问“知道他最近在哪个妃嫔处留的最多么?”

“回娘娘,奴婢查问过了,入秋以来,陛下还没在哪个妃嫔那里留夜过呢,一直是歇在正阳宫的,最后那次,好似是在灵妃那里,难道是她?”

“笑话,那种货色是不可能的。皇上最近可有出宫?”

“好像也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在本宫这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点意思也不明白?”

宫女听她语气变冷,慌忙跪拜道:“是没有,只是……也不能算是出宫,只是近来皇上在仙华宫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皇后冷哼道:“那是不可能的,向氏这些女人把贞洁看的比什么都重,她们失了贞洁就会失去一切,还会被赶出山门,为天下不耻。这些人个个眼高于顶,不过犯这么蠢的错误。”

那宫女犹豫了片刻,却道:“可是奴婢前几日却听到一件奇事,有一日那位国师不知为什么将所有宫女都支开了,后来宫女们回去,正好听到皇上放声大笑的声音。她们说多少年没听到皇上这般大笑了,好像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样的笑声呢。”

“有这事?”皇后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国师又给他出了个什么主意吧。不是说他们时常一起舞剑么?这个国师好似和皇上性情相近。”

“这才叫人担心呀,娘娘。”宫女向前爬近几步,低声道:“历来的国师哪一个不是冷面冷心的,对谁也不多说一个字,就是几位太上皇,也都没有和国师这般亲近过呢。这位国师看着面冷,实则却是个热心肠的人,奴婢听说她竟会去为关照身边感冒生病的宫女,这样的事,几时听过的?她这么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和皇上……又那么合的来,何况……”

说着看了一眼皇后,只听她嘴唇一动,道:“接着说。”

“是,奴婢还查对过,皇上杜绝去后宫的日子和国师回宫相差没有几日,有天听小茶说,她那护卫哥哥有天喝醉酒说,皇上上次出宫原来不是狩猎,而是亲自去秦西接国师回京……而且,当时他们几百人亲眼目睹,皇上他……是将国师抱下马的。”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几近蚊咛。

屋里再度恢复寂静,好像这一跪一坐两个人都是没有生命的石像,外间风声阵阵地初冬天气,到了屋里,一切静止,便连光线也是不分白天黑夜地昏暗。这里,是与外界相隔的,另一个世界。

许久许久,皇后慢慢站起身来,语气中居然带着盈盈笑意:“好些日子没见过国师,本宫是时候应该去问候一下了。”那宫女听到这温婉的声音,却是全身一颤,慌忙爬起身来正要张罗凤銮,却见皇后伸手一拦,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此时撇过眼看,几乎只见大大的惊心动魄的白:“走走就到了,犯得着动那劳什子么?”

……

此时的白韶卿并不在屋里,她站在院中,就在光秃秃地树枝下,四周是初冬青浅的天色,风吹到身上,寒意也是一日重过一日了。她在初春时离开向山,转眼,很快就要一年了。她正怔怔地出着神,身后却忽然有脚步声轻轻掩来,转身回望,果然是秦嘲风。

见她发觉了,秦嘲风笑道:“你这耳力如此灵敏,想要给你点惊喜也这么难。”

白韶卿看着这个男人笑逐颜开地走近,心里的忧思也立刻为之一淡,道:“陛下这些日子太散慢了吧,怎么老往这里来?不是才刚走的吗?”

秦嘲风握住她手,竟有些少年地情怯“就是一走开便觉心里空落落的不安,才急急地跑回来,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将另一只摊开,伸到她面前。

白韶卿一看便知,欣喜道:“这是哪里来的?”

“就知道你会高兴,朕收集了不少樱花树种,等到开春就能种下,这是为了让你高兴,从树种上剥下的叶子,才只这么点大呢。朕要将你这院子全种上樱花,让你和在向山没有分别。”

白韶卿心中一暖,抬头看他一眼,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用白纱蒙面,可是在他的面前,这层白纱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阻拦二人的目光了。

秦嘲风被她一看,顿时顾不得别的,伸手就将她搂到怀里“朕真想就这样陪着你,什么也不用管。”白韶卿因这时是在院中,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粉脸红红地看他一眼,受到如此目光地责怪,秦嘲风却是更欢愉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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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数够了,还会再更一章,补前几天的章节数。凌波很乖吧,请大家支持我啊!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33 禁地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白韶卿如往日一样,正准备小歇片刻,却听屋外传进皇后的贴身宫女来访,她和这位皇后交往的不多,更何况她身边的宫女,这个时候要见自己不知为了什么事,白韶卿虽有迟疑,也还是答应让她进来了。

哪知那宫女一起到屋里就抽泣不止,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国师大人……您去救救娘娘吧……国师大人……”

白韶卿看她神色慌张,安慰了几句,她才略为平静些,哭哭啼啼地道:“娘娘今日去正阳宫见陛下,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她本来是一片好心,想去找陛下商量事情的,哪知道……”

白韶卿听到是这样的事,不由自主眉头微皱,虽然和秦嘲风两情相悦,她却从没想过自己要参与到他的后宫中去,当下便没有说话。

那宫女看她一眼,又道:“娘娘虽然受了气,可她向来是要强的,便是奴婢跟着皇后五年有余了,也从没见她掉过半滴眼泪,可是这一回……她回到宫里后,居然把自己锁在宫里,奴婢在门外清楚听到她痛哭失声……这位娘娘,对奴婢们是极好的,又细心又随和,看到娘娘这样,奴婢心里也难过极了……”说着眼睛一红,泪水又是涔涔而下。

白韶卿看她这情形,倒叹了口气,道:“你们好好陪陪她说说话,兴许她就没事了。”

那宫女点头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才一回头的功夫,就找不着她了……找来找去,倒是另一个宫女告诉奴婢,看见娘娘一个人往后院去了……她是……她是拿着白绫去的……奴婢急的没了主意,想到国师大人的话,娘娘或许还听,就跑来了。”

白韶卿闻言一惊,道:“她一个人么?”

“那倒不是了,奴婢知道这事,已经让另一个宫女跟着去了……怕只怕……她也只能劝得了一时。”说着泪花花地仰头看她。

白韶卿本来不想卷进这样的事情中去,可是心里隐约觉得,皇后和秦嘲风的争吵,会不会和自己有关,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自从她停练伏枥之后,虽然那种幻觉可用林夙给的药丸制止,可是她的心境却明显比从前易动多了。若是曾经熟悉她的人,只要和她深谈几句,就不难发现此时的这位国师,和从前那个冷若冰霜地向氏神女几乎已经判若两人。

因而听到宫女这一番话,她顿觉事态严重,立刻站起身来,让那宫女带路带她去寻皇后,又因为这是皇后的私事,她并没有带上仙华宫的宫女。

二人走出宫门,朝着深宫里面走去,一路上弯弯转转,越走越深,内宫深处,四周皆是差不多树木池塘,白韶卿虽进宫许久,这里面倒是还从未踏足,此时只得紧紧跟着眼前宫女的背影前行。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隐约自一丛枯败的树丛中看到一丝白绫飘在树枝上,树下正有人悲声哭泣,那带路宫女大叫一声便冲了过去大哭起来。白韶卿赶到近前,果真看到皇后披头散发正在和一个宫女拉扯,那宫女下死劲的拉着她,也是泪流满面。

此时的皇后已是仪态尽去,和那宫女争执不下,一个耳光扫过去,怒道:“你这奴才,还不放手……”

“娘娘……您心里不痛快就打奴婢两下出出气吧,何苦做这样的事……”那宫女大哭大叫,给白韶卿带路的宫女也是扑了过去,将皇后的裙摆死死拉住,皇后一人毕竟力弱,哪里扯得过她们,生生的给从石头上拉了下来,两个宫女都是磕头就拜,一时间三人哭成了一片。

白韶卿也不好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便上前唤了声:“娘娘。”

皇后这才惊觉到还有一人在场,转头看到是她,更是惊诧,想到自己的样子,更是悲从中来,捂着脸大哭起来。两个宫女战战兢兢在她二人之间看来看去,白韶卿只得上前柔声道:“娘娘有什么烦心事,或能说出来,或能和人交谈排解,无论是怎样的事情,你是一国之后,如今这样的举止,实在要不得的。微臣人微言轻,不过若是娘娘有什么苦衷,可否说给微臣听听,也许能帮着拿个主意,娘娘这般哭法,可要伤身呢。”

皇后听了她的话,犹豫地看看她,又看看脚边跪着的宫女,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声,拉住了她的手。宫女见她平静了些,慌忙递上手帕为她拭泪,她接了过来,却又泪盈于睫,又要哭的样子。

白韶卿看了那两个宫女一眼,她们便都会意地退了开去,站的远远的。白韶卿随时拉过皇后散落的头发,帮着她慢慢挽起来。那皇后只是垂头由着她摆布,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总算是稍微拾掇了一番,皇后眼睛虽红肿,眼泪毕竟是退了。看看白韶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本宫这模样,让国师见笑了。”

白韶卿道:“是人总会有情绪,喜怒哀乐,在所难免,皇后无须介意。”

“那国师,也有过这样伤心欲绝的时候么?”

白韶卿一愣,静了静才道:“自然是有的。”

皇后叹息着摸了摸她的手:“想不到国师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也会有我们凡人的烦恼,这么一想,本宫还真是太没有气量了。”

“什么神仙似的,臣也是血肉之躯而已。是人,就会有心,就会欢喜难过。天下百姓可都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可是……我这个皇后……却是连天下百姓也不如的。”皇后说着又抽泣起来,哭了一会才道:“国师你不知道,我这个皇后看着光鲜,其实不过是一个摆设,入宫这么些年,和皇上亲近的日子两只手就数完了。百姓的女子嫁了夫君,能有丈夫疼爱儿女孝顺,我……却是什么也没有的。”

白韶卿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如何接口,这就是深宫吧,嫁给帝王家的女子,三千后宫,等于是嫁给了寂寞,这后宫之中,还有多少女子一生连皇帝的面都可能没有见过……想到这里,她忽然心里一凉。

只听皇后叹道:“普通人家的女子有事能有人商量,可是本宫,要见陛下一面都要通传半天,有时等来的结果,还是一字回绝。可恨我的爹爹,当年竟将女儿送到了这样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地方……”

白韶卿心生怜悯,柔声道:“娘娘不要伤心了。每个人遇到难过的事,总是容易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就是因为不懂得排解心绪。这样是很伤身的。娘娘,改日娘娘有空,微臣可以教娘娘一套安定心神的口决,每日练练,对身体也是有益。”

皇后听她这么说,顿时止泪,又有些欢喜的道:“想不到这一哭,倒和国师走的近了些。国师不嫌弃本宫软弱罗嗦,本宫平日里,来寻国师说说可好?”说着她抬起眼前看着她。

白纱之后清晰可见这拉皇后迫切的目光,白韶卿无可奈何的点头答应,到此地步,她还能说什么呢。皇后得了她的应允心情也好了一些,又坐着说了会话,白韶卿看这样的天色,她却穿戴极为简单。想必是伤心之时,根本无心着装,便劝着她回去休息,皇后有一万个不愿意,可国师这样劝着,她也只好答应了。只是大哭了一场,头晕眼花,走了几步便脚步蹒跚,白韶卿让两个宫女送她回宫,表示自己认得回去的路,皇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皇后,白韶卿又在原地发了会呆,皇后一字未提和秦嘲风争吵的原因,不过在她的心里,也同样地不愿意听到,隐隐也有些害怕听到。皇后的那番泪语,似乎将她的心微微搅乱了。

再坐一会,迎面有寒风吹过,她这才惊觉得应该离开这里,回头走出几步,照着原来的路走出去,转了几个弯时,远远看到一个宫女跑了过来,迎上来道:“皇后怕国师找不到回去的路,让奴婢给您带路。”白韶卿答应了。跟着那个宫女走出一段,却见她转向另一个方向,似乎和来时的不同。

看她停下步子,那宫女笑道:“前面奴婢刚刚来的时候,有两个花奴把一车子花墫给打翻在地上,这会儿那里乱着呢,过不去人,奴婢这边带路吧。这内宫里绕来绕去,却也是四通八达的。”

白韶卿点点头,依旧跟在她后面,这样又走了一会,那宫女忽然在一处转角停下,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国师……您能不能等奴婢一会儿……忽然肚子痛的厉害……奴婢……”白韶卿见她脸上汗珠直冒,便挥手让她走开。在这转角处等了片刻,她四下张望着,便迈步随着面前这条两旁树木相交小径走去,隐隐绰绰朝天伸展地树枝中间,可见前方不远处似是一座大殿,那清晰可见的高挑檐角,似乎预示着眼前那里,是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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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补10月8日欠下的三千字更新。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34 陷入

小径不长,到尽头处向右转弯,是一扇小小的圆洞门,走进去便见眼前有一方大校场,校场正东顺阶而上,便是一座大殿。

白韶卿四下张望,此处空无一人。这里似乎是一个极为冷落地所在,遍地落叶成堆,枯树横生。不过这大殿的位置好像已经是秦宫的最里侧,后面就是山崖,比起内宫中不时可闻到的脂粉香,这里的空气倒特别清新一些。

白韶卿打量了一会,便朝着大殿正门走去,拾阶而上,只见锈迹斑斑地黑漆正门上竟然贴有几道纵横交错地道符,因年代长久,已经变成灰白,原先封着大门正中缝隙地地方,道符也已破裂,不过看那破碎的痕迹,却是新的。

她在门外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转身离开,这个大殿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她转身正准备走开,却听身后大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叹息,她顿时身形一顿,这声音虽然只是入耳即逝的一点点,却是她极为熟悉的,这是……她心中一怔,他怎么会在这里?想到这么久以来的疑团,她立刻回转身朝着大殿走去,不论是真是假,她都想探个究竟。

伸手轻推,那大门发着沉闷艰难地咔咔声缓缓打开一线,扑面便是重重地粉尘气息,殿外的风跟随着白韶卿的脚步进入殿内,卷起地上的尘土围绕着她的裙摆缓缓飞扬。

白韶卿在门边站了片刻,随她进入殿内的光线,就照在眼前不远处一个平铺在地面上的八卦图上,这个图形是以玄色铁器围成,如此大的一个方阵,可见当时铸造此阵的人用心良苦。图正中间,阵眼的位置,安放着一个漆黑的盒子,盒上也是道符纵横,只是这么远的距离看去,依旧可见赫赫裂痕,似乎刚刚有人开启过一般。

白韶卿只向此物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在殿内环视,大殿四周立着八根直通屋脊的大柱,除此之外便是层层垂落地画满符纹的黑色帷幕,整个大殿一览无疑,哪里又有什么人了?白韶卿眉头微皱,刚才那声叹息难道是自己近来总是思忖此人此事,所以竟产生了幻觉不成?

她是历来不信这些的,此时虽然这大殿里气氛诡异,她却毫不在意,并且决定走近八卦图看个明白,她这里正向前迈步,正好走到阵眼的时候,忽然身后殿门大开,刺目地光线冲涌而入,有人厉声大喝“竟敢擅闯禁地?”

白韶卿皱眉回头,伸手轻拦有些刺目的光线,只见殿外立着六个侍卫,手持六把长戟笔直对着她。目光交接,来人似是微微一惊:“国师?”

她见对方认得自己,便想朝前迈出,哪知那人竟又喝道:“止步,不准再往前一步!”白韶卿一愣,她到秦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正迟疑间,却见那个说话的侍卫向身边人道:“速去禀报,国师……国师擅入禁地。”身边一个侍卫立刻飞奔而出,其余五人还是将手中兵刃对着她。白韶卿到此地步,倒施然了,虽然有些不明白,可既然对方去禀报,秦嘲风应该片刻就会来,到时自己解释一番就是。

想到这里,她倒也并不着急,只是心里记挂着先前听到的声音,抬头朝着殿内屋顶四周打量,殿外几个侍卫牢牢盯着她,目光在她所站的位置和她身后的黑盒上转来转去,都是面有惧色。

只过了片刻,便听得外面脚步声响起,来者竟似众多,白韶卿收回目光,放眼望去,眼前一片黑衣闪过,竟然来了十数个大臣,当先一人果然就是秦嘲风。看到她站在阵中,他的满脸惊惧,迈步就要进殿,那五个侍卫却忽然将长戟在他面前一挡。

这个动作着实让白韶卿一惊,这五人在皇帝面前不仅没有放下武器,而且还敢拦住他,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五个人,甚至,不是由皇帝管辖?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那边秦嘲风已急的大叫:“放肆!竟敢拦朕!”

“任何人不可擅入禁地!”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不识得朕么?你们敢拦朕,便是忤逆大罪!”他心急白韶卿,此时只求凭借自己的君威可以救她,甚至不惜对这些人谓予重罪。

哪知那五人神色不变,反而站成一排挡在他和殿门之间,沉声道:“臣等违拗陛下,自当受死,可此殿陛下一步也不能进。”

秦嘲风大怒道:“好,来人哪,将这五人拖下去斩首。”他叫声才落,他身后众臣竟忽然走至那五人身边全部跪下,齐声道:“臣等求陛下赐死!”

“你们!都要逼朕!都反了不成?”

“陛下,此殿十数年来都是我大秦禁地,入殿者死,那是每代秦王代代相传的先祖遗志!先祖遗训不可妄动,而此殿更是关系大秦命脉,陛下三思呀!”

“国师不比旁人,此殿当时也是由向氏国师所封,她进殿里有什么关系?”

“若是为了大殿封印,每一回重新封印时,都要举行大典,昭告先祖,才能入殿。试问陛下,国师此行,可有做过这些?”

秦嘲风为一愣,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白韶卿,竟是心烦意乱,目光扫过身前跪下的众人,眼中竟是凶光一现,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将眼前人杀个干净,也要闯进去救她出来。

二人虽然只有数步之遥,可却无法迈进,到此地步,白韶卿对眼前的情形已是大致明白,虽然心里难免有些慌乱,可见到秦嘲风眼中的惊慌失措即而渐渐转变的杀气,她更是为他担心,当下再也顾不得那些侍卫呼喝,上前一步道:“陛下安下心神来,这是臣的错过,无论是什么结果,臣都愿意接受。陛下是一国之君,万事顾全大局才好。”

秦嘲风闻言一怔,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杀气顿时锐减,依旧怒道:“这些是什么臣子,不听朕的号令,只知道抱着祖宗的家法念念不忘……”

众臣垂头听着,没一人答话,这位君王的性子大家是知道,真要惹急了他,想死都没那么容易,因而都很明智的不再去触碰他的逆鳞,可对眼前发生的事,却也是任他怎么说也绝不退一步。双方因此僵持着,一时竟是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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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相识

眼看天色渐渐暗将下来,夕阳地余光辉照在众人的黑袍上,衬得秦嘲风的脸色更见阴沉。

一个大臣看这情形有些不妙,便转头向白韶卿问道:“国师因何到此?”

“寻人而来。”白韶卿据实回答,她确实是想确认殿内那人的声音才进来的,要不然早就走了。

那大臣却道:“荒谬!这是禁地,哪里会有什么人到此处来。国师是在推托么?”

“我所说的当然是实情,当时的情形你又不在这里,怎能武断的说我是推托之词呢?”

“那……国师可有证人能证明?”

白韶卿微微一愣,想起那个皇后派来为自己带路的宫女,可这里闹成这样,也没见那宫女的踪迹,再联想到那位素来端庄地皇后今日如此异常地表现,心里顿时一片雪亮,暗骂自己糊涂,却是没有回答。

那大臣见她不说话,便道:“看来无人可以证明。国师,不是我不相信你,国师所能,是我们这帮大臣都很佩服的,可是如今这事,却是不好推托,方才国师也说愿意承担责任。自古进禁地者,无非两条路,其一,出殿受死!其二,在殿内囚禁终身。要怎样选,国师自便吧。”

白韶卿还未回答,那边秦嘲风已经怒喝:“不行,朕是一国之君,朕的话才是圣旨,立刻让她出来!”可身边大臣却是对他所言不加理会,数人抬起头来,都是看着白韶卿。

到此地步,她心知不得不做下决定,目光在众臣脸上一转,回到秦嘲风的身上,淡然说道:“臣愿……”

秦嘲风大叫“别说傻话!”

而与此同时,却有另一个声音忽然道:“我……奴才能为国师做证。”

众人都是一愣,转过头来,却见殿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太监,朦胧地夕阳下,只见他低垂着头,身上穿的倒的的确确是内廷太监的服饰。

秦嘲风简直像是看到了一丝曙光,飞似地亲自奔下台阶,拉着他上来,道:“你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太监哪敢让他拉着手,慌忙抽出手来,伏地叩拜道:“奴才确是见到国师是寻着人进来的。”

“你在哪里当差?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大臣喝问。

“奴才是在御花院的花奴,今日就在那边的花圃当值,下午的时候,看到国师跟着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后来那个宫女忽然捂着肚子走了,留国师一个在这里,她等了一会,不见那个宫女回来,这才会寻到这里来的。”

“那宫女何在?”

“奴才倒是见过一面,是皇后那里的小宫女初芸。”

“立刻去传!”秦嘲风喝道,身后一个太监顿时飞奔去了。

白韶卿虽看不见这人面容,可听声音不知怎么的竟是说不出的耳熟,正在回想着,却听一个大臣又问:“就算迷路走到这里,大门紧闭的,国师也应该转头才是,怎么竟到了殿里?你这话不尽不实,可小心要吃苦头。”

那太监道:“奴才跟着国师进来的,可是亲眼所见,国师来时,那门,是开着的。”

此言一出,不论是白韶卿还是众臣都是一惊,白韶卿是吃惊此人竟不惜编谎言助她,而大臣们却是一片摇头责备“这怎么可能?此地一直有世代相传的御军把守,任何人也不可能进来。”

那太监却道:“确实如此,当时这里可是一个御军也没有,奴才若是有半句虚言,立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臣哼了一声,道:“你们可是一直在此把守?”

那五个御军互望一眼,却忽然面有愧色,其中一人道:“确是在此把守的,只是今日下午时分,总看到有人在这里探头探脑,我们当时分三路去周围的岔道寻人去了。”

大臣们顿时一片哗然,秦嘲风道:“如此说来,果真有人打这里的主意,用意竟是要将国师引到此地么?哼,其心可诛。”虽然说着这样的狠话,可是任谁也不难听出他言语中的欢喜之意。

众臣静默片刻,便见那个传讯太监匆匆赶来,叩拜道:“禀陛下……那个宫女……跳河了!”

“什么?”众人同时回头惊呼。

“怎么回事?”秦嘲风这一次倒真是声音低沉,像是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那太监道:“奴才带她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忽然纵身一跳,奴才……也不会水,等喊了人来捞起她来,早已没气了。”

秦嘲风抬起冷眼朝着后宫方向看了片刻,冷冷一哼,道:“这下子能让国师出来了么?”

大臣们互望一眼,还是由刚刚说话的那个道:“入禁地者,罪非平常,不管国师是误入还是有心,人总是进去了……”刚说到这里,只听一旁的皇帝重重一哼,他忙道:“可国师,是大秦栋梁,若是因为……一些人的算计,错怪了国师,却恐怕有失贤德之道。国师请出来吧,不过此事还须查明,在此期间,也请国师禁足可好?”

御军们互相望望,这才收回长戟,白韶卿缓缓出殿,点头道:“是,本国师自当遵从。”

这样的一件事能如此解决,秦嘲风好不欢喜,看着又近在咫尺地她,打心里高兴起来,挥挥手让群臣散了。带着她转身就走,却见她在那小太监身边略为停步,他立刻明白,笑道:“你这次功劳不少,以后就跟在国师身边吧,朕另外再赏你。”那太监叩谢了,垂着头跟在他二人身后。

回到仙华宫,秦嘲风叹道:“想不到这么平常的一天,也过的生离死别一般,天颜,是朕疏忽了。看来这宫里有打你的主意呢,你今天究竟为什么要去那边?朕记得你平日都不喜欢进内宫的。”

白韶卿看他一眼,却没多说,只道:“无意走去的,要陛下操心了。”

“你不愿说么?哼,朕也能猜到几分!”秦嘲风想到这里,脸上的柔情顿时变作厉色,白韶卿安慰了一番,好不容易送他离开了,她立刻挥手让那太监进来,那人站在门外片刻才小心翼翼迈进屋来。

白韶卿遣退宫女们,问道:“你为什么要撒谎帮我?”

那太监身躯忽然微微颤抖,过了片刻,竟听他发生抽泣的声音,白韶卿正要再问,却见他抬起头来,一双似曾相似的眼睛满是泪水,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公主么?是平安公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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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大难

白韶卿大惊失声,猛地站起身来,愣了片刻,她忽然大步向前并朝他伸出手去,她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淡定的圣女,她仿似忽然回到了四年前,重新变成了那个豪言壮志却没有力量的平安公主,靠人帮助逃离险地,靠着毅力和夺目的美艳让纪国为之倾倒的平安公主。

“我是的我是的……你是……李富?”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淌下来,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二人都是泣不成声,李富跪倒在地,泪水如幕“公主……我终于等到公主了!”

白韶卿心中激动,也是泪如雨下,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他比从前瘦的多了,四年前的他还是一个壮小伙子,可如今却是面色苍白,身体瘦弱,和当初那个笑容灿烂地兵哥哥已经完全是两个样子,难怪自己只是看着眼熟,却始终认不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等她,一等就是四年。

更想不到的,是当初为了让他逃离乌行安的报复而撒的谎话,竟真的成为了他的一生,抛开男人的尊严进到宫里,这四年,他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想到这里,白韶卿更是心如刀割。

可是李富却是欢喜之极的,看她也哭的伤心,他反而收了眼泪努力安慰她,好一会,二人才总算慢慢平息下来。

白韶卿拉过他的手坐在桌边,心里明明有许多想问的,却又怕说到他的伤心事,不敢轻易开口,倒是李富道:“那年公主忽然失踪了,大伙儿急的四处寻找,只差没跳河了。那个送嫁官儿,胖胖地那个,几天里瘦的几乎没了人样,愁也愁死了。大伙儿都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去哪都是一死,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公主,可是天地茫茫,又要去哪里找呢?”

“没想到再过几天,纪国忽然来了圣旨,说是平安公主为纪国应了劫难,秦国已经不需要纪国再送妃子去了。谁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好事,都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慌不迭地就回纪国去了。”

“那你又为什么不回去呢?”白韶卿看着他的样子,着实心疼。

李富道:“我就是不信那个,我想秦国一定是暗地里捉了公主去了,要不然为什么忽然又不要了呢?可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反正是要给他们送去的,何必来抢?这里面的事情真是想了几天几夜也不明白,后来我干脆独自来到了秦国,又进宫做了差事,在后宫找你来了。”

白韶卿忍不住眼泪又要涌出,强忍着道:“你真是笨死了。那也不能进宫呀。”

“那有什么,我李富早就立了誓,这一辈子都要呆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的,现在可不就如愿了么?”

“唉,若是我没有来秦国呢?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会到这里来?”

“我记得你当初说的话呀,你说秦国你有仇要报,我就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白韶卿闻言倒是一愣,随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又道:“这四年我时常在嫔妃们呆的地方转悠,可后来想想也不用了,凭着公主的容貌,一定是最受宠的那个,秦国里既然没这号人物,就一定是你还没有来。”说罢嘿嘿笑了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这笑容在白韶卿看来却仍有苦涩之意。

她叹道:“我真是庆幸自己来了,李大哥,我,对不起你。”

李富摇头道:“这是什么话,没有你我早让乌行安杀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变成国师进来,真好!公主你,真是什么都好。这么有本事。”

“那也是机缘巧合。”

“是呀,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我本来也没想到国师就是公主,有一回进这院子里修剪花草时,听到了你说话的声音,我就忽然觉得是你了,一定是你了。”

“我的声音也变了呀。”看到他的笑脸,白韶卿不由得一笑。

“可我听的出来。公主不论变成怎样,我一定都认得你。从那次听到你的声音后,我就时常偷偷跑来,只是你蒙着面,看不到你所以我也不敢相认。”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那些都不用说了,能等到公主,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公主,你可以小心呀,皇后那人……可是极狠的。她为什么要害你呀?”

白韶卿一愣,只叹道:“也是因果吧。”她不愿意让李富再牵入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因而只是轻描淡写,说到底,她还是国师,并非后宫的妃嫔,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皇后再做什么,她总会有个提防。

……

另一边,秦嘲风一离开仙华宫便直接到了皇后的凤宁宫,皇后出来迎驾,他却已经大步迈进屋里,还未等身后的皇后站稳,挥手就是一记耳光,皇后猝不及防,翻身便倒,一边宫女看秦嘲风凶神恶煞的样子,都跪在地上发抖,哪里还敢上前相扶。

却听他怒道:“你若是还想做这个皇后,就安生一些,你再靠近国师一寸的位置,朕就立刻废了你!”

皇后缓缓支撑起身子,轻轻抚掉嘴边的血丝,冷然道:“你早就想废后了,又何必找什么借口。”

“不错,朕根本不要借口,你这心肠恶毒的女人,朕当年就该废了你!”

“有这么好吗?”皇后抬起头来,双目烔烔,放射着奇异的邪恶光芒,“她有这么好吗?比玉妃都好?”

“你还敢提玉妃!”秦嘲风更是怒不可遏,抬脚上前就想踢去,身边一个宫女却见他如此胜怒之下,眼看皇后又是不躲不闪,情急之下忽然猛扑过来,抱住了他脚,一面还在大哭求饶。他想用力甩开,可让她死死抱住了,却是一时没法。

只听皇后冷静地异常地声音道:“不用拦着他,除了他眼里的女人,他何尝把人放在眼里过……”

秦嘲风正要怒斥,却见门外一个太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惊慌失色,大叫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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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补10月9日欠下的二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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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临头

那太监满脸慌张,声音颤抖:“广林殿御军急报!妖石重现了!”

秦嘲风刹时间面无血色,呆呆看着他,竟是回不过神来,那太监又报:“余将军闻讯已经带兵入驻广林殿,陛下……”

秦嘲风这才定一定神,抽身而出,一阵风般地奔出了宫去。屋里皇后眼露异彩,低笑几声道:“天助我也,立刻将此事告诉护国公,要快!”身边宫女答应了转身就走,皇后伸手拢拢头发:“走,本宫也去看看,那名惊大秦的妖石究竟是怎么个模样。”

秦嘲风一路急赶,不多时便来到殿外,周围黑压压竟已经围满了侍卫,见他到来,当前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上前道:“陛下请留步,这妖石实在是太诡异了,恐于龙体有损,陛下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秦嘲风仰头看去,只见围墙内大殿的上空,竟然正微微泛着红光,像是着火了一般,在黑暗的夜色中看起来,分外地惊心动魄。他心中焦急,挥手将那将军拦开,还是冲了进去,那将军无法,只得随后跟来。

一行人近到殿前,眼前所见却是更为诡异。

硕大的沉浸在黑夜中的宫殿,宫门大开,正中八卦图的阵眼上,一束极强地红光从那小黑盒的缝隙处如利箭喷射而出,盖盒未开已有这样的气势,就像是盒里的东西正要涌动出来一般。

大殿四周站满了侍卫,人人手执长戟,脸孔被这光芒映照地半黑半红,全是紧张至极。一旁脚步声匆匆,是几个大臣闻讯赶到,见到眼前异景,都是大惊失声,忙不迭的拉着秦嘲风往后退,侍卫首当其冲地拦在他和宫殿之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嘲风怒问。

一边的余将军道:“御军们关闭宫门时已经听到异响,可是不敢进去察看,换班时也并无异样,可没想到那宫门却忽然开了!”

“岂有此理,忽然开了是什么意思。”

那将军叹道:“臣也是这么问过的。他们说当时正门至少有三人守岗,并没有看到有人进来,可眼前忽然吹起一阵劲风,待这风势过后,那身后的宫门就无声自开了。”

“不是刚刚还说白天见到可疑的人,曾去追寻过么?会不会又是走开了?”

“那五人知道今天职责有失,这样的错误可以犯一次,却决不敢再犯的。这些人是世代守在这里的御军,绝不敢信口开河。”

秦嘲风沉吟不语,看着眼前的小黑盒,静了静,又道:“那妖石究竟是怎么个模样,你们可曾见过?”

“臣没有,家师辞逝时再三交待的就是那妖石上的预言,并没有形容过它的样子。不过看这模样,果然是异像。”

身边几个大臣听了这话,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预言禁令,是我大秦世代相传的警句,今日进入殿内的便是国师,此事或许应该从她……”

“焉知这不是巧合!”秦嘲风沉声打断。

“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呀,陛下,数十年来,国师是第一个破禁之人,和眼前这情况前后只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何况……”这人一字一顿道:“国师……可是个女子。”

秦嘲风眉头皱的更紧,眼前发生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他即使心急如焚,却也全力辩解之力。

那大臣看他沉默,便吩咐:“去把国师请来。”身后的人答应着去了,秦嘲风转头看着那人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只过了片刻功夫,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她的白袍在黑夜中为触目,看到她增近身边,两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露出恐惧厌恶的神情来。白韶卿虽对眼前的事莫名其妙,可是看到自己来的又是这个禁地,心里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看她朝自己走来,秦嘲风本能地想上前一步,却见一旁几个侍卫忽然伸出长戟,将她隔在了数步之外,余将军道:“国师,本将军有话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是真的姓向么?”

白韶卿一愣,倒没有立刻回答。见她迟疑,众人都是惊呼着又退一步。唯独那余将军上前再问:“你可是姓柏?”这一声提问和片刻前的语气已经全然不同。

这个问题对白韶卿来说并不陌生,她当时初入向山,就曾有人问过,只是此时再听到,其中的意味有些不比寻常,不过她还是如实摇头道:“不是。”

余将军喝道:“还想隐瞒!这不是你摇头便能否认的事,眼前就是证明,你就是那个预言所指的人!”

“不可能!”秦嘲风大喝一声:“她既然否认就一定不是姓柏,那此事就和她就没有关系。”

“陛下此言差矣!”一个深沉的声音自院外响起,众人抬头望去,护国公带着几个大臣正迈步而来,刚刚的话出自他口“广宁殿自从数十年封印之后,从无一人踏入,可是今天国师闯入之后,就发生这样的异相,这可绝不是巧合。”

秦嘲风沉沉瞪着他,护国公却将目光转向别的大臣,道:“大秦历代君王代代传承地警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每一位接任就职时所听的警言,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大秦之所以要圣女守国,就是希望能平安渡过这个劫难,可是,却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了。”

秦嘲风怒道:“国师为大秦所做的功劳,你们哪一个大臣可以做到?在短短时间便能平复灾民安抚地方,各地富商捐的款项也是历年之最,这样的事,你们哪一个可以做到?”

“正因为如此,陛下,国师实非常人呀。”

“你……”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大的气魄胆识,做下许多男子都不能善就的事,这还不足以显现,她的不同之处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使得‘阴阳调’!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一天下’!陛下,请陛下三思呀!”他说完此话,秦嘲风眼前所有大臣都是五体着地地大叩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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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本日更新和一个补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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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预言

若大的校场中,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的人,愈发使得此刻仍然站立地两人孤立无援。

只有数步的距离,秦嘲风与她遥遥相望,身体却如同被灌满了铅一般,丝毫也动弹不得,她纤细地身影那般无助,可是此时,他已经帮不了她了。

众人静默中,却听白韶卿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能告诉我么?”

众人一愣,彼此对望,却都没有回答。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自后而上,柔和地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预言。”众人回头望去,正是仪态万方的皇后到了。

她走到白韶卿面前停下,徐徐说道:“数十年前,在秦国内出土了一块奇石,天下任何利刃也无法将其变形或是毁灭,更奇的是,这块石头上还写真十二字的预言。本宫的册封大典上时,曾经听过一遍,那十二个字,可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她特意清了清嗓子,眼角瞟过脸色铁青的秦嘲风,她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语气却依旧温柔:“飞星落、阴阳调。柏氏起、一天下!”

由这清晰的声音复诉一遍的十二个字,听在在场众人的耳中,却都是不约而同地心中一颤,看向白韶卿的目光更是冷峻。而此时此刻的白韶卿,却觉心中百味陈杂,如此的无稽之谈竟然正在左右她的生命,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笑,可一丝笑靥才浮现在她的眼中,秦嘲风那张黯然心痛地脸孔就在眼前,她生生咽下笑意,轻轻叹息,然后,她竟然提步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秦嘲风着急大叫:“你别过去。”

可是与他的举动相反,拦在白韶卿面前的侍卫却都是往两旁退开,给她让出道路来,在他们的眼中,眼前这个白衣国师,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白韶卿缓缓走上石阶,跨进宫门,整个大殿被黑盒中绽放的红光映照地闪闪发亮,这灼热地光芒将她整个人渲染成了红色,殿外寂静之极,数百双眼睛都停在她的身上,只见她在原地略为沉默了片刻,伸手竟将那个道符早已撕裂的盒子掀开,众人惊呼声中,却见她已经将盒中的石头双手捧出,那石头似有初生婴儿的头颅大小,可奇怪的是,离开那个黑盒,它的红光渐渐微弱,只稍稍红晕了片刻,便暗了下来,恢复到原来微白的晶亮。

“看哪,果然和她有缘!”

“是呀,就是她了!”

“太可怕了。”

殿外众人议论纷纷,白韶卿却似没有听到,淡然道:“这种石头我们向山就有,因它会闪出萤萤光亮,因而我们称之为萤石,只是不好采摘,而且像这样硕大滚圆的,也确实少见。可是它,却绝不是刀枪不入的。”

“荒谬!圣主帝曾经亲自用剑劈它,都无损分毫。”护国公怒喝一声。

“是吗?有哪位侍卫可借剑一用?”白韶卿向身边侍卫询问,这些人却退开一步,护国公在一边怒叫:“护驾!不能把剑给她!”

白韶卿无奈,只得叹气道:“若是刀剑不侵,这上面十二个字,又是如何刻上去的呢?这岂非自相矛盾?”

“那是天机,何用凿刻?”

白韶卿看了吹胡子瞪眼的护国公一眼,转身自殿内拿出那个盒子,道:“这种萤石会自然发光,可是若是加热,却能亮如白昼,就像你们刚刚看见的那样。那红光并不是它自己所发,而是这个。”说罢,她将石头放到一边,将盒子侧举,众人远远的看不清楚,只依稀可见盒中似有些东西正在一闪一闪。

白韶卿道:“正是这些烧红的碳粒在给它加热,并不是它自己发光。”她说到这里,看向秦嘲风,见他一脸迟疑,只得又将手中盒子放到地上,去捧了一边的石头放到盒子,果然那石头一入盒内,顿时大放红光,一经她拿离,却又立刻变成了淡色。

众臣顿时又小声议论开了,这个预言之石的“妖名”远播,秦国对它这数十年代代相传的刻骨恐惧与排斥,哪里可能因为国师的几句话而改变,便是有一些人看到她徐徐道来在情在理,心中为之所动,也不敢公然表示支持。

护国公更是大摇其头,极力表示不可轻信她一派胡言,其它几个大臣向来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违拗。只听护国公道:“这一番反驳之言,全不可信,陛下,依臣之见,应该将此女先关押起来,再择日以火刑祭天。”

秦嘲风浑身一抖,面色变地阴沉之极,护国公直对他的目光,却是毫不畏惧:“这妖石是大秦先祖立下的遗训,臣等身为秦臣,必将对祖宗遗训奉行到底。”众臣也跟着他大声重复此话,秦嘲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动许久,垂在身侧的双拳握紧,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先将国师关押,再传向氏弟子来见。”说罢,他转过头向白韶卿道:“国师晢时委曲几日,朕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白韶卿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片刻,她点了点头,跟着几个押解她的侍卫走了。看秦嘲风终于妥协,大臣们都松了口气,一边护国公斜过眼睛来打量了女儿一眼,皇后也正在此时看过来,二人都是相视一笑,那边秦嘲风已经大袖一拂,率先离开了。

没想到只是片刻之间,自己便陷入困境,白韶卿看着四周冰凉的墙壁,轻叹了口气,虽然逢此绝境,可是,只要一想起秦嘲风的笑脸,她还是觉得温暖,他能救自己离开,她坚信着,并开始将注意力转向那块妖石。

若是有机会,她真的很想很想现在就去广宁殿看个仔细,有人布置了这一切陷害自己,若是此时去查,应该会有蛛丝马迹。她的心里疑团重重,所有疑点渐渐汇拢,变成一个身影。这想法让她大吃一惊,她竭力想摆脱这可怕的推论,可清醒的思绪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就在这样的反复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坐立难安,终于,不知道外间已是什么时日的白韶卿,终于迎来了她的。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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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情殇

秦嘲风的到来,带来了一丝外面的空气,从石阶上缓缓而下,他注视她的目光沉重而伤恸,和她隔着木栏相望,听到她的略带喜悦的声音,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囚监上来把门打开,他一步跨入紧紧握住她的手,从未惧怕过孤独的白韶卿在这些日子之后变的特别软弱,如今被他温暖厚实地大手握住,只觉心中从没如此安宁,看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心痛之极的怜惜神色,她反而安慰道:“没什么事,以前在向山闭关时,也是一个人呆在山崖后的小石洞里好些天,和这里没什么分别。”

秦嘲风柔声道:“你受苦了,朕,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看她摇了摇头,他将手慢慢放至她的面纱下,道:“掀开面纱好么?朕好想看看你。”

如此接近的距离,眼前这个男人的憔悴近在眼前。他的眼中布满血丝,眉心深深地川字痕迹,无一不显露着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焦急不安度日如年。他的每一分变化都让她心疼,听他这么说,她点着头,自己将面纱撩了起来。

秦嘲风痴痴地注视着她,许久才道:“朕是来接你出去的。”不等她欢喜点头,他又道:“可是……有一件事,朕要让你知道。”

看了安静等待地她一眼,他将目光垂下,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疲惫,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脆弱“你不能再做这个国师了。”

白韶卿一愣,尽管她已经将一切都解释清楚,可是大臣们还是不信她吗?也许,是自己过于轻率了,这件事本来也不可能轻易解决。虽然国师一职对她很重要,可是……心里这么一想,她便点了点头。

却听他又道:“朕带你出去,立刻便有人带你离开皇宫,半年之后,朕会再安排你进来,到了那时,你就是朕的妃子,反正你一直带着面纱,宫中无人识得。所以,你换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应该就可以了。”

白韶卿忽觉手中发冷,迟疑地看着他片刻,才问道:“你,没有问仙华宫的那两个弟子吗?没有派人去向山求证吗?我们那里,几乎人人都见过那样的莹石……那个……”

“天颜,那两个向氏弟子当天就失踪了,而向山……向山已经空置了。”

她呆呆注视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发生了问题,他在说什么?失踪?空置?

“朕见那二人失踪,立刻就派人去向山,可是派去的人很快送信回来,向山竟然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宅地都已荒废,满山遍野,找不到一丝人迹!看来自从你离开之后,她们也就都走了。”

怎么可能?她脑中一闪,立刻道:“你派了谁去?可靠吗?”

“是严林。朕让他直接从秦西去的向山。”

白韶卿身躯顿时一软。

向氏,背弃了她!

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心里涌上来的寒意一层层将她包裹起来,秦嘲风看她全身颤抖,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是,那彻骨的寒冷却没有稍减,她拼命往他怀里缩进去,就像要缩回母体的婴儿,不,这一切一定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可是近日她日夜思索的问题同时出现,向氏,是在利用她,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可利用的呢?

她虽然害怕发抖,可是一贯的冷静却依旧带着她的思绪朝着问题的深处探查,是秦嘲风的一声呼唤将她叫了回来,抬起迷茫的眼睛,听到他在问:“好吗?”

什么,他在说什么?

秦嘲风看她目光游离,只得再说一遍“没关系的,还有朕呢,朕会保护你。你以后就呆在朕的身边,让朕来保护你,好吗?”

她的意识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响,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轻声道:“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听朕的话……朕会安排你做林刺史的义女,到时他将你晋献进宫,朕会为你盖一座宫殿,种满樱花的宫殿,只要你哪也不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哪也不去?”白韶卿木然重复。

“不错,你的声音总是无法改变,所以,你必须和后宫乃至整个朝堂隔绝才能安全。”

“那……这位向国师呢?”

“朕已经想好了,会安排别人代替你在这里,到时行了刑法,无人能识真假。”

白韶卿呆呆注视着他,她全身的温度正在慢慢冷却,一分分不受控制地,冷下去,沉到地狱地最深处,万劫不复的所在。

这就是他的保护吗?这,就是她为之心悸、欢喜、思念盼望地,爱吗?

从此以后做他的笼中鸟,一个低眉顺目的女子,沉浸在他的宠爱中,与世隔绝,并且,等待着这份爱,渐渐淡去……

可是,这是他呀,让她喜悦快乐地男子,她忽然找回声音,急迫地道:“我不要这样,我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我要你相信我。你说过的,我在秦宫陪你十年,你会带我离开……”

“天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是不可能的。从前或许可以,可是如今你是触动了秦国根本的妖……的人。满朝文武都是下死柬要将你行刑,你越是显露你的才能,他们便越害怕,你明白吗?”

“那……你怕吗?”她紧紧地盯着他。

“朕就是因你的才能赏识你的,怎么会怕呢。”他摇头否认,却将目光掉向一边。

白韶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所有的话,涌到嘴边的,涌到脑海中的,都没有意义了。她将手轻轻抽出他的掌握,也自他怀中离开,退后一步,道:“既然众臣认为臣该死,那臣,或许真的是该死了。”

“天颜!”秦嘲风被她这冷淡地声音刺痛,伸手去抓,她却一甩手退到更远一些的位置声音清冷,如同初见时,傲然而遥远“我就是向氏圣女,她们放弃了我,可是我不能放弃自己,任何人,都不能令我放弃自己。如果有当庭对质的机会,我会尽一切努力,如果没有,我也愿意承担所有结果。陛下,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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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10月10日欠下的二千更新。。啊啊啊,终于补完了。晚安哈。抱抱。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40 相煎

这话刺痛了秦嘲风,他急道:“你根本就不明白向氏在做什么打算,自从你在点星崖面纱脱落的那一刻开始,暗藏在四国间的争端已被点燃。你可知上次去宁城抓你的是谁吗?是楚胜!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摞人,可见他对你的执念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这样下去,他总有一日会……上次在向山脚下跟踪我们的也是他……严林胆大包天居然向朕隐瞒此事,如果朕早知道……”

“如果你早知道,你会怎么?”分明人就在眼前,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

秦嘲风看到她那冷漠淡然地神色,这些日子的焦急煎熬、群臣的压力、对那妖石长久以来根深蒂固地恐惧感都忽然变的无法抑制,他脱口而出道:“若是朕早知道,朕绝不会接圣女来秦,更不会……不会……朕是一个明君……不能为女色所惑!”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狭小地空间中只隐隐听得见二人极轻地呼吸声,可是,他不难察觉,就连这点交错她似乎也在竭力避开。

自从那日之后,他日思夜想寝食不安的就是如何能让她活下来,可没想到好不容易想到的主意竟被她立刻回绝了,他只觉愤愤不平,如今又被她这特意距人千里的态度再度激怒了,他紧紧握拳,正想将眼前的利害关系再说给她听,目光带到,却看见了一旁杂乱地杂草。

这牢房里散发着难闻地气味,地上的杂草铺散了一地,她就在这样的地方过了这么久,他不由地有些心痛,想到她素来清高洁白的性情,心里的怒火正在慢慢消散,他叹了口气,决定再尝试去说服她,转过身来,他想朝她走上几步,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将她搂在怀中给予温存更具有说服力的呢?可是,他一步跨出,却生生止步了。

她就在眼前,却感觉极远,苍白的脸颊上,双唇抿紧,漆黑地眼睛中透露着一缕寒光,他的眼前忽然因这点光闪过一个画面,那就是初见她月下舞剑时,那泼墨般决绝地剑势,愤慨难平的琴音,这样一个异世独立的女人。

她的心,到底有多深?

她能从容面对难题,懂得剑走偏峰,会利用人心。她在宁城不过数月,可是无论灾民还是商人都对她感激至深或是敬畏有余。她虽然也只是个向往庇护的女子,可是,她绝不依赖,即使和她两情相悦的自己,还是能偶尔感觉到她的疏离。

这样一个女子……会改变什么吗?

秦嘲风心中蓦然一颤,十二字真言是他从小就牢记的警言,女子不可参政,是秦国历来的国规祖训,他的父皇毕生和月国相斗,其中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月国主政的是一个女子,这实是他们秦国的大忌。

沉沉和她对视良久,他的声音终于回复冷淡:“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女子。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何况如今你已经不是国师,你只是一个闯入广宁殿的寻常女人而已,百姓朝臣忌你如蛇蝎,所以,也不会有当庭对质,你能得到的结果,远比你想想的要可怕的多。”

“天颜,你已经没得选择了,朕可以保护你,只要你放弃现在的身份而已,这是很难的吗?一个女子一生难道不是应该以寻得一个男子庇护为至关重要的事吗?何况朕还是一国之君,你想的,朕都能给你。”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来:“让我们回到过去,天颜,朕在等你呢。”

白韶卿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秦嘲风疑心自己看到了泪光,可是那光芒一闪即逝,他无缘抓住,而伸出的手忽然发沉。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改变了,如初见时,冷漠而傲然:“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了我了。”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秦嘲风忍不住咆哮。

“信任而已。”她直视他,眼中竟似有丝残忍地笑意:“你可以信向天颜,因为她是圣女;你可以纵容向天颜,因为她全心为秦办事;你可以爱向天颜,因为她美丽动人……可是,当她变成你们假想中的‘柏氏’时,一切都改变了。她的冷静睿智成了妖术,她的判断果敢成了野心,可是,她还是她,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一切,究竟是你看错了她?还是她看错了你呢?你们对所谓妖石的戒备,是源自祖先的无力,还是因为你们没有自信……”

“住口,你……竟敢这么说!”

“陛下,你的爱,不过如此,天颜领教了,这一生,我再也不要爱了。各归各位吧,这样对你我都好,你做你的明君,就让我,代向氏去死吧。”说罢,她淡淡地抬眸看着他,这目光让他惊悚错愕,他心口如同堵上了一块大石,再也说不出话,脚步蹒跚着走了出去。

可是白韶卿的安宁并没有持久,就在秦嘲风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一声轻笑转入了她的耳朵:“居然关在这里,陛下好狠的心呀。”

白韶卿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因而顾自站在小牢内的一角,抬头看着高处一个极小的气眼里透入的一缕淡淡阳光,身后的女人轻笑几声:“可教本宫好找,还以为是关去了刑部呢,没想到却藏在这里。”

身后铁链声响起,牢门吱哑一声打了开来,白韶卿头也不回,道:“这么脏的地方,皇后就不怕弄脏了你高贵地容装?”

“国师落得这样的地步,还这么为本宫着想,本宫真是受宠若惊呢。”她语音甜甜,又道:“本宫有件礼物想送给国师呢,你就不想看看?”

“我不是已经收了吗?这份厚礼皇后花了不少心思吧。难为你了,不过我很怀疑你未必有这样的本事,那位在后面帮着你的人,皇后就不引见一下?”说着话,她才转过头来。只见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哼道:“本宫的本事多了,正要一件件施展给你知道呢!来呀!带上来!”

白韶卿随意转头,却见牢房通道的那一边,两个侍卫提拎着一人满身血污的人走到面前,将那人往牢里一扔,她忽然手足颤抖,却没有立即俯身去扶,只是怒目注视着皇后。

皇后得意地笑道:“这份礼物本宫也花了好些心思的,要抓住他还真不容易,这家伙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想不到竟是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本宫本来想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了,又怕他爬不来看你,所以只打断了一条;本宫还想挖了他两只眼睛,又怕你看不到他眼中流露的恐惧伤心,所以也好心地留下了;本来还打算割了他的舌头,可若是国师听不他的哭叫,岂不是没意思的紧?自然也就心肠一软,不过本宫还是打断了他一条手臂,向主子哭诉,一只手足够了。”

白韶卿狠狠看着她,好一会才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让你受尽千刀万剐之苦。”

皇后一愣,继而大笑道:“你当你是谁呀?你什么也不是了,向氏已经不是你了,陛下也不要了,你只是个等死的可怜虫而已,若是你识相给本宫磕头,本宫倒是能想点让你死的舒服点的法子。”

白韶卿将目光带到地上那缩成一团的人,心里如同有刀被剐,双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中,那皇后冷冷打量她片刻,一挥手,身边的侍卫立刻将门关上,她又道:“左不过再活个十日罢了,过个五天我会再来,那小子的手脚若是有点连上了,再敲开来便是,不让他零星受苦,本宫心里还真是不乐意的呢。”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她背影离开,白韶卿慌忙蹲下身子,只见李富努力撑着抬起头来:“没事,公主……我没事。”她泪如雨下地想要伸手扶他,可将触到时又不得不停下,此时的他全身是血,实在无法看出他除了一手一脚被断之外,身上是不是还受了什么重伤。

李富微微喘息着,却道:“不要紧的……别难过,能陪着公主……死也愿意的。”

白韶卿好半天才将他扶到一边的草堆上躺着,他的衣服破裂出一道道的口子,粘稠地鲜血和衣服贴在一起,稍一动弹就痛的脸孔扭曲,她好不容易才摸出他断掉的是左臂和左腿,牢中没有东西可以帮助固定,白韶卿焦急地在杂草中遍寻,竟找到一截手臂长的短木,她将这短木劈断,扯下衣摆,为他勉强绑住。

那李富躺着喘了好一会气,有了些力气,便指示她将他头上的束发的发带拿下来,白韶卿依言做了,这发带两端不知为何捏着却有厚实之感,李富道:“这里面……是我自己调的药末……在宫里过日子,备在身边……”

白韶卿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慌忙将那布带一角解开几线,果然从里面掉出几粒粉末样的东西,慌忙放在李富口中,让他吃下了一些,李富对着她笑笑,这才睡过去了。

可是白韶卿却是一夜未眠,她静静守候在他身边,目光如夜星般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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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没用掉了~~~呜呜呜。苦呀。找各种各样的人来家里修就用了一天,还每个人说的问题都不一样,晕厥,做一枚电脑白是很痛苦滴。昨天又跑电脑城跑了一天,还是没弄好,所有人都叫我再买一台,可我不舍得哇,今天再努力下下,晚上希望能上网。欠下的字数一周内补全,内牛满面的奔走。。。

无情却道痴心苦\有爱方知恨艰难

041 颜逝

经过一夜的沉睡,当第二日清晨地阳光自那小窗眼中透入进牢房时,李富的样子却比昨天见到的更为糟糕。

昨天他还能清楚地说话,可是今日却陷入了昏迷,他的嘴唇干裂,面色隐隐透着潮红,呼吸声极重,每一口都仿似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吸入胸腔,白韶卿摸着他滚烫地额头,真是心急如焚。她将他头带中藏着的药末倾倒在手上,细细闻着,依稀分辨是些之类的药材所制。

看来他这些年在宫中也是没有少吃苦头,她心中酸楚,将这些药都一点一点慢慢倒进他嘴里,可他却依旧没有好转,白韶卿知道他是因为伤口不能及时清理,才会高烧不退,可是此时此刻却是束手无策。

这样苦挨着到了晌午,白韶卿向送牢饭的狱监要了一大碗清水,将撕下的衣带沾了水不停地往他头上抹,只盼望着能略为降温也好。可是事与愿违,半个时辰之后,李富说起胡话来,无意间说出的断续的话,竟有六成都是在挂念着自己,白韶卿的泪水很快染湿了面纱,连牢中进来一个人也没有察觉。

这人在牢门外的栅栏里朝里看了很久,才走上前来,声音中略有迟疑“国……向姑娘。”白韶卿这才闻言抬头,见到眼前之人一身便服,脸色默然,却是严林,他见她看着自己,脸上又增了些愧色,垂首道:“我是来向姑娘辞行的。”

“你要回宁城了?”

“不,我是回乡。秦南坞县。”

白韶卿一愣,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心下了然道:“你,削职为民了么?”

严林无奈地苦笑:“姑娘好毒的眼光。”

“是我的事连累你了!”

“不,姑娘不要这么说,是我没用,明知姑娘是个心有百姓的人,却不能为你争取什么。”

“心有百姓?这果然不是一个女子应该得到的评价,看来我在秦国君臣上下的眼中已经和你们忌讳的那块妖石紧紧相连了。”

“姑娘……你不要恨陛下,他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日子,他已经……”

白韶卿打断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她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停止在为李富降温的动作,这时便指着他道:“你能救他一命吗?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此人和我全无相干,他如今这样,皆是因为出于善意的想要帮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死了……你能救他吗?”

严林走近几步,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李富,想了好一会,道:“好,我会救他。我这就去办,等天黑之后,一定会来带他。”

白韶卿感激地起身朝他一福,严林忙退避开去,转身出牢去了。

果然,还未到子时,他就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小太监,打开牢门将李富一边一个扛住了,往外移动,白韶卿紧紧盯着他,他始终没醒,也好在如此,要不然如此的分别,他必定是难以说服的了。

严林看到她紧张地样子,便道:“我将此事告诉了陛下,是他准许我带他走的。你放心,我会留在安阳直到他能上路了,再带他离开。”

白韶卿又谢了,严林站在牢外,眼看着牢门慢慢关上,叹道:“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还有九日,你就答应了陛下吧,何必为了向氏去死呢?”

“我并不是为了向氏,我是为了我自己。严大人,李富的事谢谢你了,此生再见无期,你要多多保重。”白韶卿淡然回答,严林深深看她一眼,只得离开了。

牢房中又只剩下她一人,她抬头久久注视着窗眼上的月光,亮白的冷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嘴角却忽然扬起一抹轻淡地笑容来。

果然,过了五日,皇后如期而至,一进来就看到牢房里只有白韶卿一人,她果然雷霆大怒,叫嚣着要将狱监处死,她在那边骂骂咧咧,却听牢里的人轻轻一笑,迎着她身后侍女手中的灯笼亮光,白韶卿走到牢门前,声音轻松:“若是有人此时进来,听到向来仪态万方的皇后,也会有这种泼妇骂街地样子,必定大开眼界。”

皇后扫她一眼,怒道:“你究竟使了什么法子?那人呢?”

却听她轻轻一笑“我虽然被困在牢里,可却一直是输的心服口服,皇后的手段高明之极,让人不得不佩服。可如今看来,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哼,你不要以为激怒了本宫,你就能快活。就算那人没了,本宫一样能让你死不如生。”

“五日之前,你说这话我也许还会相信,可是如今……我劝你还是安份一些,这个皇后之位,得来不易,可别糊里糊涂就给弄丢了。”

皇后一惊,紧紧盯着她,脑中却是心念电转,难道是秦王帮着她?可是父亲分明已经表示,秦王在君臣的压力下已经同意了要将此女火刑,可是……那人的失踪,要怎么解释,何况,还有眼前这人和五日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势,莫非她有了什么生机?这可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皇后怒视着她,咬牙道:“你这妖孽,看来是嫌活的太久。”

“妖孽?”白韶卿又是一笑,声音变地又软又轻,好似对这称呼很感兴趣般地顾自轻笑了一会儿,才道:“这个词儿,我倒是喜欢。”看着皇后一怔,她又道:“皇后难道不想看看我的长相么?”

皇后一愣,她何曾不想,要不是因为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会武功,她早已叫了宫女进去扯下她的面纱了,哪还有这样隔栏相骂的费劲事。可此时听她忽然自己提起,不知怎地,她心里忽然油然而生一股寒意。

却见牢里的人伸手轻轻将面纱掀起,明晃晃地光亮下,清楚可见的一张如梦似幻地芙蓉面近在眼前,那含慎带笑地眼眸似乎正在向皇后发着她此生都无力回应地挑战,虽然这张脸略虽苍白,可皇后呆呆注视着她,却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她的心里只有恐惧,没有尽头的恐惧。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父亲护国公总是给她带信,将秦嘲风的每一个犹豫不定而后又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一一道来,她每每无不听得心花怒放。

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秦嘲风的每一个反应并不是众人以为的惜才怜悯才难以取舍,只要他看过这张脸,从今往后,自己再做什么都是徙劳,这张脸会在他心里生根长牙,再也不是像玉妃那样能随时光过去而渐渐淡化,而且……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也许秦嘲风和自己一样,也是不久前才看到,所以那个太监才能从这里消失,所以她的语气才忽然变的有持无恐,他和她瞒着众人,一定在策划什么,一定是这样,五日后的行刑并没有停止或是中断地迹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秦嘲风要救她,要偷梁换柱!

她被这个念头惊呆了,对着牢里的人发了一会呆,她什么也不说地拂袖而去,走的太急,几乎有点脚步蹒跚。而白韶卿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却恢复如常,又转身去对着那缕微光出神去了。

三日后,这天狱监换了一张新面孔,白韶卿眼角带过,看着他将一碗面放到牢门前的地上后转身离开,步伐显得有一些特意地迟缓。白韶卿尽量让自己显地和往常一样,慢慢朝着那碗面走去,只是她袖上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指在玉镯上轻轻抚摸,走到牢门前,她端起碗来吃面,牢门一侧地地面上,清晰可见的,是一个窄长的人影。她只当不见,顾自慢慢将一碗面吃了大半,这才放下,走回到杂草边,坐了片刻,这才躺下。

牢外那人还是等待了好一会,才蹑手蹑脚地走上来,隔着牢门轻唤:“姑娘,有人找你呢……姑娘。”他连叫数声,都没听到回应,这才放心了些,打开牢门,伸出发抖的手轻轻往她鼻息处探去,停了一会,又按到她脖子边的脉博上,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忙不迭的奔出牢门去了。

片刻之后,皇后的身影便出现在这里,看着已经全无知觉地白韶卿,她自喉底发出一串得意地轻笑,那狱监上前媚笑道:“我试过了,她果然已经死了。”

“废话,那可不是一般地药,这么个死法,便宜她了。”皇后声音狠狠,停了一停,又道:“你去划花她的脸。”

那狱监一愣,陪笑道:“娘娘,这恐怕……哪有人上吊前会划花自己脸的,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了么?”

“本宫想到她那张脸就生气。去划了她!”

“娘娘,你不如这么想,这样一张脸,那陛……那人见到时,不得更百倍的难受,这不比一时的痛快好么?”

皇后斜睨他一眼,这才笑道:“这主意不错。好。就让他不得不安生。一对贱人!”说罢她又伸手示意,那狱监便将白韶卿裙摆下扯下两条长布来,打成死结,在那小窗眼的铁栏上挂住了,再将白韶卿的尸体套上去,双脚悬空,果然便是自缢的模样。

整个过程,皇后一眼也不眨地盯着,嘴角带笑,便是她身后的两个宫女,也是面色平常,对这样的情形,显然是见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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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终于弄好了,善哉善哉。从今天开始正常更新外加更补更,没想到电脑坏掉的时候竟然是小封推呀,啊啊啊啊。。急死了。欠好多更呀,加油码字去了。支持凌波的群抱个。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1 失去

巨大的黑云笼罩在秦宫上。

如一点浓墨自蘸地满满地笔尖忽然落下,滴到水似的云层中,并迅速扩散开来,宫殿中的众人惊诧抬头,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身已被这浓重地黑暗所困,脱身不得了。

严林匆忙地朝着寿明殿走去,身边是长吁短叹的大臣。

“好在清林兄还留在云阳,要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陛下并没有命我立刻出京,我家里有些琐事,所以就延迟了几日。”

“陛下当日也是一时气言,待此事过去,我和同僚们都说好了,一定会为清林兄求情……”

“这些倒是小事,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

“唉,已经有三日了,陛下不上朝,整日就呆在寿明殿中……说起来,那里可是嫔以上的妃后娘娘停灵的地方,可陛下不但大违祖制地将那妖女的尸体放在那里,还日夜不分的守着,任是谁靠近都惹的他大发雷霆……就连护国公和皇后娘娘也不让走近,唉,我们真是束手无策了。”

“国师……那人果真是自缢的么?”

“那还有假!想必是她知道自己要被火刑,害怕起来就自杀了。消息传来时,我和护国公几个大臣都在正阳殿,陛下听到消息的样子……唉,清林你是没看到呀,那模样简直和太上皇当年从月国败退回来时的神情一式一样,光那眼神就像要是将人生吞了似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严林叹了一声,再次加快步伐。

那大臣一路小跑跟着他的脚步,一边又道:“实在是让人费解,不就是个向氏的妖女吗?当初众臣提议要将她火刑时,陛下也只是犹豫片刻就答应了,怎么她自杀后,陛下反倒……早晚是要死的,有什么不同呢?”

可严林知道,是不同的,完全不同的。

初听这个消息时的惊诧失神又回来了,想到那张面孔那个人,从此竟生生地再也见不到了,他才感觉到那种痛苦懊悔,恨自己没有能够保全她。虽然上次去牢里见她时,已经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心里的沉重,那种透不出气息的压抑却还是难以承受。

自己都会这样,又何况,他呢!

他皱眉迈步,一阵风般地转过长廓,白墙后面便是寿明殿,看到隐匿在树枝后的大殿,他忽然心生惧意,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仰头朝着那片金瓦注视,若不是那大臣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他几乎有了立刻拨脚离开此地的想法。

那大臣半推搡着将严林拱在身前,这几日受够了此地这诡异难安的气氛,想到秦嘲风的眼神,他将半边身子隐在严林身后,勉强走到殿前,又轻扯一下他的衣袍示意,自己赶紧退下了。

门边的侍卫看到严林,只将房门轻开一线,容他侧身进入,便即关上,殿内白幔低垂,檀香迷漫,近百个僧人正在垂头念颂,灵前所有布置,都与里面那个死者的身份极为不符。想必这些日子,这样一逾制行为已经愁煞了一班大臣。

严林绕开两边端坐地僧人,朝硕大华丽地祭台后面走去,在一条长廊相连的底部,是寿明殿停灵的密室,这里构造奇特,就是三伏天也能保证尸体在短期内不会腐烂,何况眼前还正是隆冬时节。

严林叹了口气,在门外停了一停,这才轻轻推门,大门才被推开一线,就听里面一个暴怒地声音喝道:“什么人?”

“是草民,陛下。”

屋内闻言安静下来,严林又在门外再等一会,才慢慢走进去。

屋子里亮着数只火烛,正中间放着一幅长棺,棺盖未盖,秦嘲风就坐在一旁,他对着长棺低垂着头,清冷的烛光只勉强照在他的发冠上,严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那台长棺,向前的脚步顿时停下,一时间心中思潮起伏,所想所见的,全是和这女人有关的一切。

他曾经比秦王更早的见到她的真颜、曾经和她一起西下赈灾、曾经亲眼目睹她的狡诈计谋,将一帮巨商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曾经发出过那样狡赖地低笑声、为了求雨而昏迷地时候,她曾经也显露出女人的柔弱……

点点滴滴都在眼前,可却前事全非了,这人如今安静地躺在棺木中,严林悲伤地回想着一切,一个早在他脑海中成形的念头却变的更加坚定“陛下,国师之死……草民……草民认为事有蹊跷。”

棺边的秦嘲风一动不动,也完全没有回应,直到严林以为他没有听见,正想再说一遍时,却又忽然听他冷笑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不想活了?”

严林上前一步,目光所及正好看到棺中人白衣一角,顿时间只觉热血上涌:“草民曾和国师共下秦西赈灾,一同共事有四个月之久,依草民所见,国师是一位千载难逢的奇女子,此女性情刚中带柔,柔中有刚,处事决断,意志坚强,这样一个女子……恕草民直言……是决不会自尽的。”

屋内再度陷入死一般地寂静,这极至地静,仿佛会一直待续到天荒地老,仿似棺边两个站立地男子,也和棺中少女一般,再也不会醒来,天地茫荒,永不醒来。

许久许久,从这死寂中,忽然传来一丝极低地声音,严林听到这声音,竟连君臣之别都顾不上,立刻抬起头来,目光所到,果然看到秦嘲风的双肩正在微微颤抖,那极轻要压抑地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

严林乍目结舌地看着他,眼前这人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哽咽:“是,她不会的。朕知道,她决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朕最后一次去见她时,她还挺着脖子说要为向氏去死……那样的小脸,那样的眼神,没错,她不是畏惧死亡的人,决不是。”

泪水自布满血丝地双瞳中流淌而下,这个自负强悍地君王,他居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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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要走的留不住。唉,我的电脑呀,在经过我不死心的挣扎折腾之后,它终于寿终正寝了。本来以为已经修好了,哪知在码字时忽然黑屏,怎么也叫不醒。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让它休息了,花了二千大元,重新组装了一台,我的新男友,这回可要坚持的久一点。才三年就报废了,真是无情无义滴说,怨念。。。。。。今天如果顺利应该还有几更,现在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了,留一点余地,先保证还有一更吧,谢谢大家支持,听我废话半天。么么,码字去了。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2 情恸

面对忽然柔弱起来的君主,严林顿感困顿尴尬,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引出他真情流露,可是换过来想一想,能将情绪喧泄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黯然神伤地站在一旁,眼角不由自主地暗暗打量,这才发现秦嘲风,变的太多了。

他向来喜洁,别说是污垢,就连衣袍上的折皱都十分在意。可是如今他的衣襟上满是皱痕,更别提那些被拖踩在地上过的袍子下摆了;他的长发总是整齐地高高束起,从不会让一缕发丝离开金冠的控制,可是此时此刻,金冠已被他扔在一旁,他头上的发带也松垂开来,使得许多散发从他的额角耳边垂下;他总是喜欢刮脸,时常会提醒脸有胡渣的大臣,可是现在他却是胡渣满面,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几乎像在这三日之内,苍老了许多。

严林看着这张面容,涌到嘴边的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片刻,轻声道:“陛下可有彻查此事?就算一定要她死,行刑与自缢……也总是不同。”

“你竟也以为……朕要她死么?”

严林吃惊抬头“难道……”

“朕不要她死,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朕怎么舍得让她死!”

“那,陛下是有什么计划么?”

“朕当庭斥责你,罢你的官职,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他的声音中满是疲惫“朕应允行刑……也只是为了掩人眼目,朕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她,即使她不肯听朕的,就算她不愿意,到了时候朕也会亲自打晕她带她离开……可是,没想到还是救不了她……”

严林这才明白,想了想才道:“陛下既然已经定了她的罪,按理说在众人眼中她已经是必死之人,不过是等死而已,哪有人会再去害她?而且以她的性子来看,她也应该不会自尽,这么看来,此事还真是费解。”

“有什么可费解的。”秦嘲风声音冷冷“当年的玉妃,岂不也是同样的死法。”

严林看着他的脸色,迟疑着点了点头。

“不过是被朕说了一句,当天便自尽了,所有人都只知这些,却不知道当时她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一个有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争吵就自尽呢?”他将目光自那长棺上移开,转到严林身上,那至骨的寒光使得严林都为之一颤。

“这个后宫里有一个人,她要将朕喜爱的全都毁灭,将朕在意的全部摧毁……这样的人,朕竟让她活到现在……”

严林心下明了,却不敢接话,这是皇室之秘,他自然不敢轻易说话。

“朕不会杀她,朕要让她好好活着……等到那一天,朕要将她的至亲一个个在她面前凌迟……朕要将她手足截断,却要她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秦嘲风的眼中闪动起任是谁与他对视都会害怕地全身颤抖地凶光,他的语气更是一字一顿,低沉的可怕。

“朕不明白……玉妃性情娇纵,数次当朕的面顶撞她,因此她怀恨在心暗下毒手勉强可以解释,可是……天颜,她根本和后宫无关,朕要为她准备的事也绝不可能让人知晓,这究竟是为什么!”

严林看他情绪渐渐高涨起来,呼吸粗重,脸却苍白,知道他这些日子思忖此事,必定已经精疲力竭,尽快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呀。”说着话便走上几步,正想伸手相扶,目光带到棺中向天颜地遗容,却又为眼前所见吃了一惊。

那向天颜身着整齐妥贴地白色长裙平躺在长棺里,她的面纱已经掀起,即使是此时闭着眼睛没了呼吸,可看上去却是宛如熟睡。她的肌肤白而细腻,浓密地弧状睫毛遮盖住了那双令人暇想地美丽双瞳,她的唇色和脸颊甚至泛着微红,任何人见到此时的她,只怕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和一个逝者相去甚远。

可是严林竭力控制住了自己想伸手的动作,秦嘲风三日三夜都没有离开,若是她还有一丝鼻息,他肯定立刻发觉了。眼前此人勿须置疑地是一个死者,可是她的面容为什么全无变化呢?

看到他困惑地样子,秦嘲风像是解释一般地道:“是不是很奇怪,她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反而比以前更有血色……朕总是感觉她还活着,有时都能听到她轻轻地呼吸,可是朕伸手过去……她的肌肤冰凉,脉博全无,却又分明是……”他说着话,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泪水迅速涌上眼眶“这些日子,朕总是能看见她,听她说话……她那么顽皮地,易容成一个大言不惭的丑丫头,把朕蒙在鼓里……她的琴声,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朕知道她有胸怀,有志向,也有这个本领……可是,朕就是被那妖石蒙了心,看着她的时候,朕居然会害怕……严林,你知道么?朕在害怕……”

“陛下,你累了,让我扶你去歇一会再来好么?”

“不,她一个人呆着,又有人要来害她……朕不能再放任不管……朕是天子,朕在这里,拘魂的小鬼就不敢来。”

“陛下,国事为重,你三日没有上朝……”

“谁管那些,就是那些大臣们天天在说天天在逼朕,四国,大秦,月国,父皇……他用他们来压朕……生怕朕继续用这个妖女国师……如今她死了,这些人如意啦。恐怕朕若是死了,这些人会更加如意!”

“陛下!”

“怎么?你也要来劝朕?你也不明白朕吗?严林!是呀,你也不明白,这世上,只有一人明白,她的琴音里有朕的心事,她什么都明白……严林,朕好悔呀。如果看到她的容貌,会出这样的结果,朕情愿不知道……你知道吗?朕答应过她十年后陪她离开秦国,可是那一日,朕居然当她的面否认了……朕错了。天颜,你这样离开,朕要怎么办?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一统天下又能怎样?朕统统不要……全给朕滚……”

他忽然暴怒起来,可连日来的压抑痛苦也在此时暴发出来,三日未近粒米,就是他也经受不住。何况身为一个帝王,他的压抑又比寻常人更深更重,此时在严林面前尽吐心声,继而大哭,他的本力本已透支,这时更到了极限,因而他猛地站起身来一刹那,却觉天眩地转,顿时晕了过去。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3 重生

严林立刻上前扶住他,一面大声叫嚷,这密室似乎得到过秦嘲风的禁令,因而好一会才有侍卫迟疑着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是吓的够呛,慌忙张罗着又是叫御医又是搬御床的,七手八脚地弄了好一会,才终于将昏迷地皇帝搬出密室去了。

走在最后的侍卫带上房门,屋里顿时回复到了片刻前的安静,被他们带进的风势吹的摇曳不定地烛光,也渐渐停了下来。

一屋幽静地淡淡地光,照在长棺中白衣少女的裙身映出少许绯红,红白交错地光影中,忽见她那浓密的睫毛竟似微微一动,随即一颗晶莹地泪珠顺着眼角淌下,很快滑落在了黑发里。

秦嘲风这次昏迷,直到两日后方才醒转,严林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他总算答应将白韶卿的尸体下葬,可是接下来的难题,却不是严林能解决的了,因为秦嘲风要将她放在自己的皇陵里。

每一代秦国的国君,自成年礼之后就开始修建皇陵,历来皇陵是除了皇上皇后,再也放不得第三人的墓穴。所以,要将向天颜放进皇陵的举动勿庸置疑地不但是对皇后的挑畔,更是对她的侮辱和蔑视,这个直接挑战皇后地位的举动刹时间引起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可是不管护国公怎样地集约众臣合力上谏跪叩玉阶,还是凤宁宫频频传出皇后绝食自尽等诸般激烈反抗,秦嘲风全然无动于衷。

他一定要将向天颜葬在皇陵,而且要快。

而在某一个夜晚,冷清已久地凤宁宫迎来了久违的皇帝,只不过据当时的宫女形容,皇帝的脸色极为可怕,那满布阴霾地目光任何一个见过的人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还是会怕的浑身发抖。

那一晚的凤宁宫安静之极,许久许久之后,秦嘲风自宫中走出,他身后的宫殿寂静如死,仿似这里才是一个真正的墓穴。

不过,经过这一晚,不论是皇后还是护国公,对皇帝的这一举动再也有做出过任何表示,众臣也都保持缄默由得秦嘲风将一切按他的计划进行。而这时又遇到一个问题,那个如今已经不是国师的向天颜究竟要以什么身份葬入皇陵呢?

这个问题虽然在众人心头缭绕不去,却始终无人敢提,一直到隆重地下葬仪式之后,皇陵的不容窥探,使得无人能够知道在这位妖女国师的灵柩前竖立着的灵位上,篆刻着怎样的名号。

这也许……永远也无人能知吧。

可是当一切繁文褥节的繁华热闹过尽,寂静地幽光暗淡地墓穴中,却有一人正静静地伫立在那灵位面前,良久,只见她伸手轻拭面容,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抹魂魅般从墓室内朝外走去,她轻易地打开层层开关,那仿似来自地狱深处地沉闷地石门开启声,回响在沉寂地墓穴深处。打开最后一道石门,清烈地冬夜寒风立刻贯入,迎风深深吸进一口气去,她闪身自一旁的石阶下慢慢探出头去四下张望。

只见守陵的侍卫站的极远,她悄悄侧身绕过石阶,转过弯来,不远处便是一片密林。而另一边,有两个侍卫正一边小心声说话一边朝这边过来,四下无处可躲,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拨身而起,夜风凛冽,这一束白影迅速掠过,在一处石阶轻点一步,再度跃起后,身影已经隐入了密林。那两个侍卫闻风抬头,恍惚间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再定睛看时,又没了踪迹,想到墓穴里那位,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不由自地全身一凉,忙不迭地转身离开了。

白韶卿掠入林中,在几株大树后隐匿身形,回头看了片刻,不见人追来,这才朝着山间走去,秦陵背靠大山,山林连绵,却都不算高,她朝定一个方向一路疾行,走了好一会,总算寻得一条弯曲地小径,顺着这条小径往下,道路渐渐变宽,似乎是上了正道。

她宽下心来,顿时感到夜风冰冷,她身上所穿的虽是上好质地的白色绸衣,却无法御寒,刚出墓穴时的激动情绪一过,立刻就感到寒冷刺骨,何况这一身显目的白色,实在不适宜在夜间行走。她一边跑一边左右张望,希望能寻得一家农舍,目光转过之间,却忽然撇到小径一侧的密林中隐约有些火光,她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朝着火光走去。

渐渐临近,便可听到悲凄的哭声,同时又有些断续地话音传来,再近一些,白韶卿忽然停足,因为眼前这人,她竟认出来了。

树林中间的一小块土丘上,摆着一个小香炉,一人就跪在香炉前的小火堆旁,一边往火里放纸钱一边哭哭泣泣,那模样又不敢太大声,正竭力压抑着,却依旧可听悲伤之极地说话声:“……都围着人,我也进不去……没办法在那地方给你磕头了……只能在这里烧点纸钱给你……没想到你就这么走了……那天都好好的呢……公主……我恨死自己了……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就晕过去了呢……要是我在……死也死在一起……你也不会这么孤单……公主……”

他哭地上气不接上气,抬头朝着皇陵的方向又磕几个头,抬头时忽然有了预感似的霍地转过头来,竟见到火堆边,就离自己数步之遥的地方,赫然站着自己日日夜夜都盼望看到的身影,心里的狂喜欢涌上来的同时,另一件事也立刻浮上心头,惊喜交集,他睁着双眼,可全身僵硬,却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直到眼前那人慢慢走到面前,朝着自己蹲下身来,被风吹的时明时暗地火光明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一切宛如梦中……他怔怔地打量她,细细地看着她,泪水盈盈地眼眶,只停了片刻,他忽然伸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大哭道:“带我去吧,公主,我不怕鬼,一点也不怕,带上我吧。”

白韶卿轻轻反转双手握住他手,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没有死,真的,你看看,我的手也变暖了不是?”

李富眼泪流个不止,愣了好一会,果然感觉到她手上确实传来一点温热,又低头看看她身下的影子,这才欣喜若狂,几乎想一把抱住她“真的?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老天有眼呀……”

“别哭了,这里不是禁区么,你在这里点火,让人发现可不得了。我们走吧。”

“嗯嗯,好。我以为公主你……那边官兵层层叠叠地,我只好等到天黑偷偷溜到这里……还好还好,要不然就遇不上公主,不知道这个天大的喜事了。啊,公主你穿这么少,来,我这棉衣给你披上……”

“不要,你着凉了怎么办。”

“快穿着,我身体都好了没事的。来,从这边下去有一条小路,不会碰到宫兵的。公主你小心些走。”

“嗯。”

“公主,那你现在活了,是不是从此不用做国师不用回秦宫了?”

“是呀,不再回去了。”

“那你要去哪里?”

“去楚国吧。”

“好好,我还没去过楚国呢,这回可以跟着公主去看看。”

“你胡说什么,你不许去。”

“为什么?公主……让我跟着吧,我也不会回家乡的了,也没地方可去……公主若是不愿意带着我,那我跟着你好么?远远跟着就好了……”说着又哽咽起来。白韶卿看着他瘦瘦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酸,想了想也就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真的?公主你答应了?”李富立刻转忧为喜,几乎立刻就要跳起来。

“嗯。”白韶卿答应着,却又在此时停足回头,朝着来路,密密地山林,秦宫,遥望……然后,她毅然回头,加快步伐,两个身影开始时消失在了林中。

……

秦嘲风暴跳如雷,怎么可能?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立刻封锁全城去搜,不,全国去搜……”

“陛下……”严林在一旁打断“陵寝并无闯入的痕迹,所有侍卫也都没有发现异样,再说为什么有人会偷她的尸……去做什么呢?谁会这么做呢?”

秦嘲风忽然想到什么,怒道:“那就下旨查扫护国公府,后宫。全部要找。”

“万万不可呀陛下!”严林急劝“护国公是三朝元老,没有任何确切罪名查扫护国公府,必然引起群臣乃至全秦的非议,此事万万不可!”

“必定是他们!”秦嘲风几乎声竭力嘶,血红的双眼如同要喷出烈火一般灼热疯狂“他们有一万个理由这么做。一定是他们。”

“陛下,死者已矣,何况还是葬在皇陵,要将人从那里弄出来,要经过多少办法?陵外护卫上千,这些人都是由余将军分派,余将军和护国公向来各自为政,怎么可能去帮他做这样满门扫斩诛连九族的事?陛下先静下心来,只要细细回想,就不难发现,此事是绝无可能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她确确实实是不见了,难道她还能化了不成?”

“陛下……刚才那几侍卫所言,陛下可曾留意,他们数日前曾在深夜时看到陵墓上白影闪过……那向姑娘穿的……”

“荒谬。朕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几乎每日都会去探她的鼻息,怎么可能……”

“向氏本就诡异,这其中……就算向姑娘是真的亡故了,也许向氏还有什么别的人,别的办法……”

秦嘲风蓦地转头看他,盯着他好一会,才点头道:“不错。此事可能另有蹊跷,不论是谁弄走了她,朕一定要找回来。严林,我们立刻出发。”

严大追着健步如飞的君王问道:“陛下,我们要去哪里?”

“向山!”

……

这实在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秦嘲风停在神河前,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青衫丑女,眼眶渐渐湿润时,却听不远处一个侍卫道:“咦,这里藏着一艘小船。”

“快放到水里去。”严林话意一落,几个侍卫已将船拉进河里,船身虽旧倒算坚固,众人就分作几次都过了河去,秦嘲风到了这里,就有一些神思恍惚,愣愣地对着山道出神,什么话也没有说。严林叹了口气,只得吩咐他们将船放好,又牵过马来,引着他往山上走去。

这里在数月之前,他就来过一次,确实已是渺无人烟,此次重来,所见情景却比上次来时更为荒芜。

冬季已深,遍地都是干枯地落叶碎草,各个小院中依旧院门紧琐,侍卫们敲开琐进去,也都是空手而回。众人在此停留片刻,严林又带着大家往半山腰走去,这里就是上次来求圣女时居住的地方,当时的向天颜就住在北面那个小院里,看秦嘲风足不稍停地往那边走去,严林自然紧紧跟上。

二人在这院中静立了许久,看他那黯然神伤的神色,严林只得上前道:“陛下,回去吧。这里早已荒废了。”

·奇·“她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呢?”秦嘲风喃喃道。

·书·“陛下……”严林心里难过,对这样失常地问题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朕知道,她是真的不想留在朕身边,所以就算死了,也要离开吗?”

“此地阴寒,实在是不是宜久留,我们走吧……再迟些若是等天黑下……”严林正说着,却见一直迷茫恍惚地秦嘲风忽然身形顿住,道:“你听!”

严林一愣,偏过头来细细听了好一会,果然隐隐听得空旷的山谷中竟似有一丝琴声远远传来。他上次来时可没听到过这个,他正愣着,却见身边秦嘲风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身形几乎快如闪电般地朝着南侧的山道疾冲过去,他慌忙跟上。

眼前那黑色身影快速之极,几乎陡直地山道上,他愣是足不点地般地飞掠而上,严林拼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跟上,偶尔松一口气的功夫,却又能让他拉出好远的距离。

就这样追追赶赶,好不容易才见秦嘲风停下脚步,严林加快脚步到他身边时,却也立时愣住了。只见二人面对的是一块光滑地大石,大石横在山崖顶端,石上却安然地坐着一个抚琴老者,一身白衣在寒风飘扬不定,清朗地琴间就是出自他的指下。

严林正在纳闷,却见身边秦嘲风忽然拨剑上前,指向那老者,怒喝道:“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

那老者看他一眼,停下拨动琴弦的十指,淡淡一笑道:“这是我与卿儿一同谱写的,我自然会弹!”

“卿儿?”秦嘲风将他上下打量,脑海中灵光一现,怒道:“你就是那个老翁,向天颜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岂料那老者却不回答他,反而是深深地看他一眼,细长地凤眼微微一挑,笑道:“秦嘲风,老夫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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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更新,补的还没有。。。呜呜呜。。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4 楚国

楚国。

在这个秦月纪三国都还被凛冽地寒风肆虐的季节里,国之最南边的楚,却已迎来了今春的第一抹绿色。

连绵如带地远山田垦,都像撒落了一地淡绿地烟尘,远远望去,与浅蓝地天空遥相呼应,徐徐地微风中充满了早春中特有的泥土芬芳,尽现一派绵绵春色。

柳枝上已经蹿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随风摇曳地垂落到身畔地秀湖中,伴随着轻柔地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湖面上赏春的游人如织,扁舟和华丽地花船悠闲地穿梭在湖面上,将寂静了一整个冬天的秀湖装点地份外动人。

花船上不时有悠扬的歌声传来,这柔美地声音刚刚唱罢一支小曲,此时琴筝合鸣,又唱起了另一支,只是这曲子听着委婉如泣,好似一支新曲。

“……

稚女无所依,

挥泪离故土,

身负家国恨,

辗转红尘苦。

颜染霜,

尘满窗,

几更更重夜漏长,

……”

船上的客人被这曲中的故事感染,纷纷侧头细听,正陶醉间,却听楼上一阵脚步声响,没一会,那唱曲的丫头便停下歌声,跟着来人上到二楼船坊里去了。

坊中坐着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看那歌女上来,劈头就问:“这是谁做的曲子?”

那歌女在花船唱曲已久,识得眼前这人的身份,此时又被他语气中的气势所惊,吓的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才答:“是……是一个走江湖的艺人做的。”

“那人呢?”

“说是……要去别的地方找亲戚……走了有……三四日了……”

“找亲戚?那人多大岁数?”

“二……二十来岁的后生样子。”

“还能找到他么?”

“他帮奴婢写了这曲子……约好了若是曲子听的人多……四日后会再回来……和奴婢……结算,或是再谱支曲子……”说着害怕起来,跪地道:“这曲子大人不喜欢,奴婢……再也不唱了……那人再来……也不敢再见……”

“没说不好。这曲子好的很。”中年人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船外,盯着远处好一会儿,才道:“他再来的时候,想法子留下他罢。这人曲子写的好,本大人十分看重。”那歌女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又领了赏下楼去了。

那中年人却伸手一挥,示意身后一个男子“暗中盯着她。”

那人应了,转身下楼。

楼下琴声再度响起,那中年人曲指在小几上轻轻扣击着节拍,目视远方,眉心却是一抹深沉之色。

自这夜开始,那个歌女所在的小艺楼外,若是有人留神,便不难发现总有一人隐匿在暗中观察着那歌女的举动,然后再将她每日见过的人,回去如数禀报。当然,这样的情形,是极少有人会注意的,除非,那个盯梢的人自己抬起头来,他就会发现,他此刻背靠的这家客栈二楼一扇小窗里,也正有人做着和他一样的举动,只是这人盯的,却是他这个盯梢者。

身后的房门轻开,随后又轻轻掩上,李富轻声轻脚地走到窗前,低声道:“那人果然是齐府派出来盯梢的。”

站在窗前那少年模样的人回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肤色略微暗黄,虽然眉目清朗,却可惜脖子一边有一块老大的疤痕,像是烈火灼伤的痕迹,这微红地可怕肤色遮盖住了他半个下额,使这张原本清秀地面孔凭生诡异。

这人面目虽奇,声音却是熟悉:“是齐府的就没错了。”却竟然正是白韶卿。

李富道:“公……公子,你又扮成这样,又帮那歌女写曲子,你是要做什么么?”

“我只想知道,在楚国,有谁会对八年前的那件事特别在心。现在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齐云开!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她的声音中全无笑意反而有一点让人不安的东西。

李富忙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白韶卿关好窗户,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放柔声音道:“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我的身世么?这趟来楚国,我就是想找一找当年的真相。”

“我明白的。”李富想了一想,道:“那我先混到齐府里去……”

“不。这边的事,我来就行了。另外还有件事,我倒是请你帮我做。”

“说什么请不请的。公子。你只管吩咐就是了。”李富笑道。

“你去一趟遥城。那里有个刘大善人,你去看一看,他们家是不是真的举家迁走了。”

“哦,就是你说的你义弟义妹寄住的人家?”

“没错。当年在向山时,我师傅曾帮我查过此事,是他告诉我那家人忽然迁走,连带我的弟妹们也没了消息。这一趟秦国之行,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所以我想证实一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那些人是因为别的原由离开,或是干脆就是因为他才走的。总之,你要小心一些。”

李富点了点头,又道:“那我回来时,去哪里找你?”

白韶卿抿唇一笑,道:“齐府。邵青。”

……

杨管家将这个书童带到齐云开的书房时,他正埋首在一堆卷宗里,他是楚国宰相,每天就属呆在书房的时间最长,听到管家说话,他抬起头来,却被眼前这年青人的异样吓了一跳,问道:“你脖子上那是怎么了?”

邵青垂首道:“家乡火灾所至。”

“哦,”齐云开叹了口气,道:“年青人残而不废,很是难得。”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看了你的文章,你是此次应选人中最杰出者,逢此楚国用人之际,你在府里磨练几年,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小生涉世未深,有幸在相府历练打磨,绝不敢辜负相爷的知遇之恩。”

“嗯,杨管家带他去见少爷吧。”二人应了退下。杨管家一路带着化妆成男子的白韶卿向后院走去,一边说些少爷齐小满的情形。可白韶卿却有一点儿分神。

四周花香袭人,假山傍小径弯曲地延伸进去,穿过一扇园洞门,眼前两条岔道,杨管家指指东边那条,道:“那边你不能过去,是后院小姐的闺楼,记住了,走岔了道,可是性命峳关的事。”

白韶卿应了,跟着他继续朝里,转了一会,便停在一个大屋前,杨管家在门外喊了三声少爷,又等了好半晌,才听屋里一个稚弱地声音懒洋洋地道:“吵死了。”

杨管家道:“少爷,是老爷选了新的伴读书僮,小的带他过来拜见。”

“刚睡下,明天再说吧。”

杨管家瞟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白韶卿,抹抹额上的汗:“老爷吩咐了的,今天就要让少爷见到。打明儿开始,他就要陪着少爷读书了。”

屋里安静下来,二人在外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动静,那杨管家朝白韶卿使个眼色,让她自己进去,他则忙不迭地跑开了。

白韶卿在外站了片刻,便轻推房门,只见屋里光线充足,哪有正在午睡的气氛,而一个神色慵懒的少年正却闭着双眼斜靠窗旁的长榻上,装出一幅要入睡的样子,白韶卿对着他怔怔出神片刻,转身轻掩房门,正要退出,却听那齐小满嚷道:“咦,哪有这样子的书僮,这就走了么?看本少爷在休息,你也想溜走找地方偷懒不成?”

白韶卿回头道:“我看少爷睡着,不方便打扰。”

齐小满看到他的脸,惊恐大叫道:“你那脸……是怎么回事?爹爹找了个怪物来吓我吗?”

白韶卿道:“是呀,相爷说你老是挑三捡四的,不如找个怪物回来,没准还能震你一震。”

齐小满一呆,瘪嘴道:“你一点书僮的样子也没有。”

“有书僮样子的人不都让你吓跑了么?你那些蛇呀虫呀的放在哪里?不带我开一下眼界么?”

齐小满道:“你想干吗?”此时白韶卿已经迎着光亮朝他慢慢走回,走的近了,他才发觉这书僮的样子倒也并不可怕,若是从另一个侧面避开那半个下巴,甚至还能算是清秀养眼地一个少年,何况他眼中闪动着的温柔笑意,不知怎么的,让齐小满有些安心和熟悉,这时便翻身下榻,道:“你既然想见识,本少爷就带你去开开眼,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见到了你可别吓的哇哇叫,本少爷最受不了那么怂的人。”

不想那书僮眉眼一挑,笑道:“我小时也爱玩那个,玩这些,我还有许多好法子呢。”

齐小满顿时高兴起来,仰头道:“真的?”

他踮着脚尖站在她跟前,小脸上满上兴奋,白韶卿眼中不自觉地扬起一层薄薄地雾气,眼前这少年的样子似乎在她眼里发生了一点变化,传递到记忆深处地一点微光,她急忙遏制住自己的嗌想,道:“当然是真的,少爷带路吧。”

齐小满很高兴终于有了一个不一样地书僮,从前那些不是一本正经,就是胆小如鼠,他又从小没有玩伴,此时看这新来的书僮很是对味,不由得大感高兴,当先朝门走出,二人才转过假山,却听有人柔声责备“小满,你怎么又四处乱跑?不是说又给你找了个书僮吗?”

白韶卿闻言立刻止步,齐小满则回头一笑,道:“挪,这就是我的新书僮了,我正要带他去看我的宝贝儿呢。”

假山边款款走出一位丽装少女,一双水亮的大眼睛正满含宠溺地看着小满,听他所指,便转头看了过来,见到白韶卿,她自然也是一惊,道:“这位就是新来的书僮么?”

白韶卿眼望地面,垂头应是。

那少女将他上下打量,又看看一脸喜气的小满,神色渐渐平和,道:“小满多有调皮,往后你要多管着他点。你叫什么?”

“在下姓邵,单名一个青字,青草的青。”不知是她刻意放重了语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少女将这名字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猛一抬头,再道:“邵青!”同样的名字,两次经她口中读来感觉却是完全不同,前者生疏而后者惊叹,与此同时那小满也是有些惊奇,看看身边的书僮,他道:“邵青?这岂不是和白姐姐……”

那少女立刻伸手捂了他的嘴巴,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一边神色淡然地白韶卿,勉强笑道:“你的名字和我们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所以才这么大惊小怪的,让你见笑了。”

白韶卿眼神内敛,点头笑笑不答。

那少女再看看他和小满,又叮嘱小满听话之类的,这才转身走了。

齐小满转身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那是我姐姐齐如春,那可是未来的王妃呢。”

王妃?是嫁给楚胜的哪个兄弟么?白韶卿心思卜动,齐小满已经得意洋洋地说道:“大名鼎鼎的神医楚夙,你知道吗?”

白韶卿一愣,立刻想起在宁城救过自己的林夙,可分明记得他自称姓林,难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人么?可是“神医”二字却哪里是人人当得的,不过这个问题也没在她脑海中停留太久,因为小满已经带她到他的宝贝小库房。

其实不过是个简单地花莆,平时这孩子大概就是在这里抓些虫子蚁蛇来,养在花盆后面的许多小笼里,和这些虫蚁玩耍,也可见这孩子是寂寞的。看着他笑咪咪的神色,她心里忍不住微微抽痛,如果弟弟康儿也能长到这么大……白韶卿极时遏制住自己的暇思,蹲下身来陪着他一起观赏把玩这些小东西。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5 见疑

齐小满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书僮哥哥,每天倒有一大半时间跟他呆在一起,听先生的讲学也比以前多了些耐性,因为邵青答应了他的,每日下学时,便会带他一起去抓些他以前没有的玩意儿来玩。

孩子的喜悦从来是不加掩饰的,这会儿齐小满就在她姐姐房里,得意洋洋地说着白韶卿帮他抓鸟的事:“他可能干啦。不但知道怎么给鸟下套,还会选在怎样的雨天里摇树,摇的鸟儿噼哩叭啦的往下掉,姐姐你没看见,那么多鸟儿呢……”

齐如春看着举高采烈的弟弟,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那你更要听他的话。”

“我向来很听话呀。”齐小满白姐姐一眼“只是邵青哥哥人好,我自然多顺着他点儿。”

齐如春抿嘴一笑,喉咙却觉一阵轻痒,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小满慌忙连敲带打的给她拍背,小脸上全是担忧:“姐夫是怎么搞的?不是神医吗?治了这么久连姐姐的咳嗽都治不了,我看他的医术也是稀疏平常的紧,多半是吹牛皮的……”

齐如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责备他的话都说不出来,正着急着,却听门外有人道:“是呀,本王也正这么觉着呢,将来小满长大,必定是比本王厉害的。”

小满吐吐舌头,对着进屋的人笑道:“姐夫好小的心眼呀,我才说了一句就把你给招来啦。”

楚夙笑看他一眼,快步走到面前,自怀中拿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颗棕色的药丸,递到齐如春的嘴边,她慌忙张口吞下,嘴唇碰到他的手指,本来就咳的涨红的脸顿时更红了。

小满一脸担心,大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忍不住又道:“怎么吃了药还这么咳……”语气间满是怀疑。楚夙朝他笑笑,只是盯着如春看,过了片刻,她终于慢慢停止咳嗽,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茶水,便道:“小满,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楚夙不在意地笑笑,伸手为她把脉,问道:“这些日子药都有准时吃吗?切记不能劳神,小满眼看就要长大了,你别再老是管着他,自己好好养着才最要紧。”

齐如春看他一眼,心中温暖,笑道:“如今小满总算有了能管他的人,我近来已经清闲多了。刚刚是一不小心才咳上的。”

齐小满嘟起嘴道:“我哪要人管?谁能管得了我?”

楚夙便道:“是呀,本王也正想听听,是谁这么大能耐,竟能管的住你这小霸王。”

齐小满哼了一声,本想扭头不理他,可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何况平日和这姐夫素来是亲近的,这时便道:“姐夫,我有了个很棒的书僮呢。”

“哦?很棒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少见。”

“是真的,邵青哥哥和以前的书僮全不一样,我可喜欢他了。他也喜欢我。”

“愈发难得了。”楚夙笑道:“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得到你这样的称赞,本王倒是要见见。”

“他这会儿上先生那儿送我昨儿写的贴子去了,一会他回来了,准让你见见。”齐小满很想炫耀一番,在屋里等了一会,却没见邵青回来,便出屋去找。

屋里只有这未婚夫妻二人,因如春的病,婚事不得一拖再拖,可名份即定,何况这亲事是四年就定下的,又因如春的病,楚夙常来齐府,因而大家也算亲近,楚夙看她近来气色好了一些,便陪着她说了会话,过了片刻,远远就听齐小满在屋外叫:“邵青哥哥,你快来。”

楚夙含笑和齐如春对视一眼,再转头朝向门外,只见一袭青衣的白韶卿垂头跟在齐小满身后进了屋,齐小满笑道:“这就是我的书僮,邵青哥哥。”

齐如春看楚夙没有说话,便柔声道:“这段日子,你幸苦了。小满的学问有了长进,也比往日多懂了些规矩。”

白韶卿垂头道:“少爷长大了,自然渐渐懂事,小人不过陪着他上学玩耍。”

齐如春道:“能陪着他已是不易,这孩子换过的书僮,没有十个,也有八人了。他肯听你的,就是和你有缘,以后还要劳烦你多照应着他。”

“这是小人的本份。小人会尽力去做。”

齐如春点点头,看身边的楚夙一言不发,担心他不喜欢这人,正要让邵青出去,却听楚夙忽然道:“你那脖子上的,是什么疤痕?”

齐小满道:“烧伤的,对了,姐夫,你给他看看,是不是能医。若是没这疤痕,那得多好呀。”

楚夙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白韶卿这才抬头向他,果然和听到他声音时的感觉一样,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是一身淡蓝色的华服,气质高贵,可无论是声音还是体型,都和那林夙极为相似,虽然当初见到林夙时,他都蒙着脸孔,可白韶卿心里已经可以基本确认,眼前这个,就是林夙。

在她观察他的同时,楚夙也正将他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很快停留在她脸上,在她的面容和下巴移动片刻,他的眼中忽显厉色,白韶卿知道自己的这番易容,是无法骗过眼前此人的,只是对他毫无惧意,因而神色很是坦然。

这坦然的样子倒教楚夙有些诧异,他压下当众责问他的念头,道:“本王帮你看看这疤痕,兴许能想出什么法子来,让它消失。”

他说着话,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反映,白韶卿垂头谢道:“若是那样,当然更好了,小人先行谢过王爷。”

齐小满很是高兴,拉着楚夙道:“真的?他的疤痕真能去掉?”

楚夙缓缓点头,朝齐如春道:“我带他到阳光下看看,小满就留下吧。”齐如春忙答应了,小满虽然也想跟去,可楚夙发了话,他自然也不敢造次,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楚夙和邵青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楚夙信步而行,慢慢离开内院,朝着花院走去,身后几步的距离就跟着脚步平缓地白韶卿,一路走来,她不但不疾不徐,连呼吸声都没有一点不平,这让楚夙有些好奇,兴许是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楚夙四下一看,周围绿荫丛丛,不见人迹,便在林中的石凳坐下,抬头注视他片刻,忽如其来地问道:“你不介意让本王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想不到那书僮毫不吃惊,竟答:“虽然王爷看出来了,可小的却认为王爷不会想看小的的真面目。”

楚夙一怔,随即怒道:“好大的胆子,本王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你究竟是什么人?化妆成这样混起齐府,你的目的何在?”

白韶卿道:“小的,不过是一个避难之人。”

“避难?”楚夙一怔。

“小的为了躲避仇家才不得不易容寄居齐府。至于小的的仇家是谁,身上带着些什么纠葛,小的虽然有心相告,只怕王爷没兴趣知道。”

这淡定安然的语调,使得楚夙不由的又是一愣,静了片刻,才道:“你怎知本王没兴趣听?”

“世间仇怨,哪是一言两语说的清的。何况。各人的烦恼各人承担,谁又帮得了谁半分呢?”白韶卿叹了口气。

楚夙眼中一亮,定定打量他道:“你怎么就知道本王不会管你的混水?说不定本王就是要查你个水落石出呢。”

白韶卿道:“若是王爷愿意相助,小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那小的就将来龙去脉细细地从头说起吧。小的生在……”

“住口。”楚夙果然打断了她的话,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道:“若是你给齐府带来麻烦,你也知道本王的身份能耐,到时你最好自已割了脑袋,省得本王费事。”

白韶卿眼望地面,垂头应是。

楚夙又静了一会,道:“你也别想利用小满,让本王知道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一样是死路一条。”

“是。”

楚夙不再说话,在她面前坐了好一会,这才转身走了。

白韶卿走回院里,齐小满已经着急上前道:“别伤心了,就算姐夫也医不好,也有那个别人……当然了这样的可能是很小的,反正我看着看着也习惯了,你这样也不太吓人,一点不难看的……”

白韶卿笑笑:“只要少爷不嫌弃,小的自己是没关系的。”

齐小满这才笑道:“那就好了,我多怕你自己想不开。”说着不再提及此事,依旧和往常一样,由着白韶卿陪伴着,读书玩耍。

只是白韶卿细心地发现,她的身后总是似有若无的有人跟随,对这个尾巴,白韶卿倒并不是特别在意,楚夙对她的举止疑惑是正常的事,安排人跟踪观察她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要摆脱此人,对她来说,实在是小茶一碟。

这不。这一天夜晚,她身着夜行衣飞跃在齐府屋顶时,那个跟踪她的人,早让她不知甩在何处了。

这一夜,夜色清朗,当白韶卿几个纵跃,落在了齐府之外的一处围墙下时,墙角下一个灰衣人看到她落在眼前,顿时欢喜地握住她手,轻声道:“公子,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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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正在恢复中,会努力更新的,欠下的也一定会补,对不起大家了。凌波鞠躬。。。--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06 云开

“平安回来就好,那边情形怎样?”

“如公子所言,刘宅人去楼空已近五年了,听说是在一夜之间搬走的,我在遥城问了多日,当年刘宅竟是在短短数日内变卖了家产,匆匆离开,四边的邻里乡人都不知其中缘由。不过我后来倒是打听到,两年前,曾有几个人回去打听过刘宅的情况,听他们说起那些人的模样,依稀就是公子所说的义弟义妹们。”

“哦?这么看来,确实是他们自己离开的,两年前正好是我当年承诺要去接他们的时候,因而他们才会回去打探。”

“既然如此,也就能证实他们都还是安然无恙,公子也不必再担心了。”

“只是咫尺天涯,不知他们现在又去了哪里。”白韶卿将目光投向黑夜,叹了口气。

静了一静,李富道:“公子,你现在已经混进齐府,那我也跟着进来吧。”

她回过神来,忙道:“不用,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让你去办。明天你打扮成上次的样子,去会一会那个歌姬,她必定会找人给齐府传信,你要赶在那之前想法逃脱,我会在暗中助你。一切都要小心。”李富立刻答应了,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翌日一早,白韶卿安静地站在门边,屋里,长须白面的尤老先生正在说课,而堂前的齐小满则不耐烦的嘟着嘴,每隔一小会儿就回头看看她,想从她的眼中得到逃课的认同,可每回又不得不失望地转回头去,只能晃荡着双脚不时地踢着桌角出气。

每当他转头时,白韶卿都会用微笑鼓励或轻微地摇头表示自己的意见,看上去,确实是一个正专心地陪伴着小少爷读书的尽职书僮。

可是,她的神色虽然平静,实则袖笼下双拳紧握,却是正处在全身紧崩地状态,刻意表现出的柔和宁静,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加全神投入地倾听不远处的每一点动静。

初春的早晨,花香满溢的庭院中,除了几声燕子的咛呤,似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可是白韶卿静心凝立,却分明在留意小径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片刻之间,这脚步声匆匆忙忙地擦着书房朝另一侧走去,转过墙角,在朝南的那间大书房前停步,有人在唤:“老爷,老爷。”是管家的声音。

随即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赶早来回报自家老爷一直留意的事,不及关门,便道:“老爷,等在闻香楼的人来报,那人出现……”说着声音渐轻,想是关上了房门。

白韶卿瞟了屋里的二人一眼,右指轻弹,有东西顿时落在右侧的窗台上,看上去似是一点儿白色的碎末,常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是几乎在转眼之间,便见一只周身黑透,两侧却各有一大片白纹的长嘴鸟儿闻香而来,停在窗台,对着那点碎沫啄的不亦乐乎。

白韶卿用刚好能让齐小满听到地声音“咦”了一声,身前的小少爷果然转过头来,看她一脸欣喜的神色,他自然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定,顿时站了起来,轻声道:“啊,八哥。”

尤老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读着一篇诗文,被他一打岔,顿时便要生气,却见那书僮含笑上前,将他桌上已有些凉的茶盅换下,笑道:“尤先生,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尤老先生理也不理,张嘴正要阻止那个自看到八哥已经顾自从桌边走开,正悄悄地一步步挨近窗台的齐小满,却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是和自己刚刚喝的那盅茶香极为不同的味道。他不由得一愣,目光带回,便见面前放着的这杯茶,淡淡地隐隐透着清绿地茶水上,飘浮着数片细而小的毛尖。尤老先生是个懂茶的,更喜欢喝茶,闻味再见茶形,便知道这是极为上品的宫廷贡茶,不由得心情大悦。

身旁那书僮含笑道:“少爷年少好动,近日却有了不少的长进,听课的时间也比往日长了,这都是先生教导有方。老爷再三叮嘱了的,要小的们好好侍候先生。您看,这会儿也讲了好一会课了,先生是不是也歇息片刻?”

老先生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朝着书僮挥了挥手,也不再去管窗边的齐小满,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来浅茗一口,只觉满口余香,回味无穷,闭着眼睛好好享受了一番。

那边齐小满已经挨到窗前,看的出了神。眼前这只八哥黄嘴黄脚,尾部的羽毛有漂亮的白色羽端,尾下覆羽全白,其余黑色的羽毛又是油亮亮地散发着尤如金属般地光泽,个头几乎有一只山鸡雏儿大小,一看便是只极品。

他想要这样的八哥想了很久了,别说是抓,就是街市上也找不到这么好意的,如今近在眼前,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这八哥啄着的那点东西就快要没了,生怕它转眼就要飞走,他正要着急回头,却见白韶卿已经悄悄走出了窗外,朝着这边慢慢走来。

齐小满冲她眨眨眼睛,也朝着八哥逼近,两人慢慢会合,眼看包围圈越缩越小,就快要碰到它时,那八哥竟然一个展身飞了起来,齐小满大惊,惊呼声还未及出口,哪知那八哥竟没飞远,反而是站在了小路上,低头朝着地上猛啄。

他慌忙跑出屋来,跟着白韶卿身后,再次朝它围来,可这一回,也是在将触到时,八哥同样朝着飞去,又是同样停在路上啄地,齐小满看它不逃,真是又惊又喜,和白韶卿对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地继续往前。

眼看成功在望了,一边书房的门却在此时忽然大开,齐云开站在门前,看样子是要外出。与此同时,那八哥也被这一声忽如其来的声响惊到,展翅飞起,只在空中转了两个小圈,便消失在屋脊那边了。

齐小满呆了片刻,顿时放声大哭,任白韶卿在一旁怎样安慰也无济与事,齐云开看儿子这样,眉头一皱,道:“不就飞了只鸟吗?成何体统!”

“是爹爹吓走的,我不管,我就要那只就要那只。”齐小满又哭又叫,索性大闹起来。一旁管家也上前劝了好一会,他只是不理。齐云开老年得子,对这独子向来疼爱,看他哭的声竭力嘶,只得挥挥手道:“不就是只鸟吗?邵青,你带他去市集买只回来便是。”

白韶卿垂头应是,又迟疑道:“可这会儿正在早读,尤先生那边……”

齐云开烦恼地一挥手:“由得他去吧,这鸟不买来,他哪有心思上学。”齐小满这才收了收哭音,回头拉着白韶卿的手:“走,咱们一定要买只比刚刚那只还好的,我要教它说话呢……比葛家那小子有的那只还要好的……”白韶卿低声答应着,二人渐渐去的远了。

管家见齐云开还在出神,忙提醒道:“老爷,那边还等着呢,也不知那湘红能不能留住人……”齐云开这才想起当前的事,倒让儿子这番闹腾拖了不少时间,经他一说,忙提步朝院外急匆匆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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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往事

齐云开带着管家和几个家丁,出门上马,朝城南奔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幢画楼前,自有人出来接应,将他们领到楼上,推开厢门,却只见那歌女湘红一人。

管家忙问:“人呢?”

湘红眨巴着泪眼:“本来说的好好的,在这里等着拿钱,可过了一会,他忽然说肚子痛要出恭,奴婢在茅房外头等了好一会,他竟就那样没了,不知去了哪里。”

管家怒道:“这么会功夫都管不住,要你有什么用,去趟茅房怎么会不见,定是你没看住。”

湘红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的只打摆子:“我里里外外看了,只有一扇极小的气窗,我哪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会钻那个逃跑……再说这是要给他钱呢,他作什么要逃呀。”

“还敢顶嘴,我看八成是你根本就没留心……”管家怒不可抑,还待再骂,却听藏身在门外的齐云开冷哼了一声,管家冷汗直冒,忙挥手让湘红下楼,又将自家老爷引起屋里坐下,轻声道:“好在还有跟着的人呢,跑不了。老爷歇歇,一会就该有消息了。”

齐云开斜睨他:“你见过他?”

“是,”

“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管家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个子不高,瞧着很是瘦弱,眉目倒是清秀的,只是他那衣着,像是特意包着脖子,是以看不到喉节,不过听说话声,确有些奇怪。”

齐云开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管家奉上茶来,他拿起茶盖轻轻拂着茶叶,却又没喝,眼神闪动,神色愈发的阴冷,管家侍立在旁不敢说话。二人就这样等了好一会,才见一个青衣人快步上楼来,跪下回话:“跟是跟上了,不过……”说着拿眼瞟了一下管家,看着便是心虚。

管家怒斥“究竟是怎样?”

青衣人这才道:“跟着半路上,碰到少爷,少爷他刚买了一只鸟儿……小的跟的匆忙,撞了……撞了一下,鸟笼竟破了,少爷拉着不让走,只好帮着他们把鸟重新抓住了才再跟去……所以……没跟上……”

想不到这些事竟都碰到一块了,管家看老爷脸色更差,连训斥也不敢了,好在那人又道:“不过就在跟丢的地方,原来竟是那人住的客栈,看来是他发现有人跟着,来不及去客栈拿东西就逃了,所以小的去客栈取了他的包袱来。”说着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袱,管家忙接了,打开一看,包袱里竟是一套女装,另有一封信件,他自然不敢拆阅,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自家老爷。

齐云开盯着那套女装好一会,才接过信去,拆开看了一眼,脸色更青,五指成抓,顿时将信拧作一团,指节发白,不知是愤怒还是怎么,手竟微微颤抖着。身边两人都不敢吱声,好一会,才听他沉声道:“立刻安排人去找,各个客栈,凡有瘦弱的年青男子都要一一验明正身,若有单身女子形迹可疑,一并关押。城门进出的人更要详查。”二人应了,他这才起身下楼。

齐云开一回府里,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整天都没露面,就连齐小满也不见。往日小满每回得了喜欢的东西,总是要拿来给父亲炫耀一番,今天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得来的答案却依旧是不见,不由得有些沮丧,只得跟着白韶卿自去后院玩耍。

书房里阴侧侧地,阳光自窗格上倾斜照入,光亮只及桌沿,亮不到深处,齐云开坐在屋子最里头的太师椅上,只隐隐可见一个轮廓,面目丝毫看不清楚。他就那样坐着,许久也不动弹,只是隔了一些时候,偶尔会朝桌上摊开的一张皱巴巴的纸瞧上两眼。

这首诗是当年他和白琦共作的,时隔这么多年,赫然再见,当初做此诗时的笑谈场景蓦地在眼前闪过,随之而起的,却还有他眼中的一丝杀气。

是她,满门抄斩时离奇逃脱了的那个女娃儿。他明里暗里找了她这么些年,如今她竟明晃晃地就这样出现了。

她想做什么?

齐云开的目光自那纸上转开投向脚下,暗青色的地毯上描绘着巨大的棕色花卉,在阴暗的光线下蓄着暗光。

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他和他一榜同年,同朝为官,私下里的交情更非寻常人能比。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若不是他隐隐然已有了功高盖主之势,若不是那一年祭宗庙发生的那点儿插曲,若不是他自楚帝眼中看到了忌惮怀疑,若不是……一切都会好好的,他白琦依旧是天子倚重的宰相,他齐云开依旧是能和他把酒言欢的知己。

是那一丝帝心的变动,引发了他的野心,让他得以有机会窥见自己可能的前程。他和当年的白琦一样,几乎在同一时刻,觉察到了楚帝的变化。君要臣死,并不是他齐云开的过错,他只是抓住了机会,便如他的名“守得云开见日出”而已。

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却依旧让那个人逃失了。楚帝忍痛失去了白琦这个左膀右臂,却没能杀得了他真正想杀的人。而如今,她竟回来了。

有一刹那,齐云开闪过一个念头,将此事向楚帝上报,可他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如今在位的是当年那位杀戮决断的楚帝的三子,年青爱色,冲动固执,白家那丫头若是容貌出挑,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何况他依稀记得当年那个十岁女童儿,确是相貌不俗的。

齐云开眯起双眼,朝着窗外的强光注视,眼眸蓦地收缩,再度敛起。一丝冷笑划过他的嘴角,无论如何,一个女孩儿而已,至今也不过十八岁的女子。他不是楚帝,对那子虚乌有荒谬之极的预言即无恐慌也无需忌讳,即然送上门来了……他微微一笑。

管家一直垂首立在书房外,屋里的沉寂使他有些不安,只是这短暂地不安很快被主人的一声呼唤打消,他轻轻打开房门,侧身进入,随即将门关上。

齐府开始有了一些变化,齐云开每天下朝回来的第一件事再也不是踱到小满的书房来询问他当日所学的进度,而是匆匆赶去自己的书房,这个时候那里总会有神色焦急的管家带着几个陌生面孔的人在等待。

隔了几日,齐府忽然传出相爷遇刺的消息,场面上说的当然是病了,齐府门外整日喧嚷,探病的大臣络绎不绝,齐云开也不拒客,来了人总是招到卧前强撑着身子和来人说话,以至于离开的大臣们都是摇头叹息,宰相这一病确实不轻。

白韶卿陪着小满自院外经过,看着几个大臣的背景远去,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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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旧识

如此拖了十日左右,齐云开有些燥动起来。这么大的声势放出风去,每日夜间府内外安排的密密层层的暗卫,都是为了让那人上勾,按道理她既然是寻仇,就应该时刻窥探着齐府里的动静才是,生病卧床这么好的机会竟不能将她引到榻前来,莫非她已经离开楚京?那她当时又为什么要来呢?她对当年的事究竟知道了多少呢?

整日被这些杂乱的念头消磨着,齐云开的耐性终于耗尽,更因为时日拖的越久,宰相病重所引发的另一场事端就越是迫在眉睫,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不得不开始“恢复”。

这场病来的势头凶凶,好的却也是莫名其妙的快,楚臣们看到半月前明明病的要死的宰相,转眼间又谈笑风生地出现在眼前,无一不是赫然一惊。齐宰相这分明是在示弱呀,他这一回又是在提防谁呢?当然,无论群臣们做着怎样荒唐的设想,齐云开也只有用比往日更加柔和地微笑来面对,只有在回到齐府时,才将一腔狂怒发泄出来。

自从他病好后,脾气愈发的暴躁,别说府里的下人,就是小满如春两姐弟也不敢轻易去接近他。众人对他的敬而远之倒也逐了齐云开的心意,他一直都是慈爱的父亲,仁厚的老爷,虽然让眼前这桩事气的反常,却也不愿因此让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之久地形象随之破灭。何况自己确实有许多事需细细回想,生人勿近,也能给他更加平息自己的时间。

夜已深了。就连一直在门口等候的管家都被他遣了下去,屋里烛光摇曳,将他回来踱步地影子映射在窗上。

只不过是一个人一首诗的重现,竟让他近日连夜失眠。当初凌迟的惨状他自然是避不出场的,可奉命去看过的管家回来后,从他颤抖不停面无人色的讲诉中得来的讯息,却依旧对齐云开产生了巨大的震慑。以至于开头那几年他总是郁结难散,脸色青黄,后来才好不容易慢慢调理过来了,可哪知时隔这么久,一经想起,那份钻心地寒冷还是会涌上心头,打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来。

他紧皱着眉头,正在出神,却听身后轻轻一响,有人走了进来,他只道是管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是让你退下吗?又回来做什么?”说罢也不理他,也不转身。

哪知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心中更添不快,满脸怒容地回过身来就待开骂,可眼前却哪有管家的身影,分明是一个青衣人正站在厅中,正静静地朝自己打量。看仔细了,原来是儿子的书僮。

他自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沉声发问,脑中不知怎地忽然灵光一现,邵青!白家那丫头可不就叫韶卿么?他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人,此时就看他,只觉得此人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他不由自主退开一步,心如电闪。是他?是她吗?

却听眼前那人幽幽然地道:“多年不见了,齐伯伯。”

齐云开耳边轰然炸出一个响雷,这声音……竟和平日里那书僮微微有些暗哑的声音不同,难怪自己从无察觉。眼前这人分明就在眼前,可他不是他,他是她了。

想到当时手下人拦不住追不到那个编曲的人,难怪自己装病,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原来她就在自己身边。

他巍颠颠地伸指向她,只是喉间咯咯做响,竟是说不出话来。

“侄女一直记得齐伯伯慈祥的样子,怎么经年不见,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为什么抖个不停?你在害怕什么?”

眼看她朝自己慢慢走来,齐云开忙不迭地断喝一声:“你……”随即又觉自己口气不对,慌忙放低声音:“果真是你么?白丫头。”

这一声白丫头,是带着往事而回,在故国的家院中悠悠转着圈地昨日的声音,白韶卿心里揪了一把,顿时语带哽咽,点头道:“是我。”

齐云开在瞬间抓住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软,顿时定一定神,上前道:“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伯伯看看。”白韶卿也依言上前,齐云开将她上下打量,目光停在她下巴的疤痕上,惋惜地叹道:“是受了多大的苦,才落的这样呀。孩子,你受苦了。”

白韶卿也不点破,只垂头不语。

齐云开七情上面,叹道:“你能从那场浩劫中逃脱,也是天命。如今既然你投奔我来了,齐伯伯就是拼着一家子的性命也会保全你的。浩然兄泉下有知,也会瞑目了。唉,你又何苦隐姓埋名地诳我这老人家,早知是你,伯伯自然另眼相待了。”

看她只是垂头,他迈步就从她身边过去,靠到窗边打开来飞快地朝外看了一眼,叹道:“不过你也是想的周到,你的身份在楚国还是要保密才好。”此时时进二更,院中黑漆漆地,别说是人了,鸟都没一只。这些天等的他心烦气燥,以为自己白白布置了,因此已将院内守夜的人全数撤走,这会儿哪还寻着人。

他心里急的直跺脚,表面自然不露痕迹,顺手将窗关好了,回头看她依旧在原地没有动弹,明晃晃地烛光下,不过是一个瘦弱地女子而已,他松了口气,并且为自己初见她时流露出的的慌乱神色感到懊恼。

不过是一介女流。虽说用这种方式靠近自己,不得不说她有些胆量,可是细想过后,他的心越来越踏实,神情自然也随之变化,大模大样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他往日指点晚辈的架子,看了她一眼,问道:“这此年你都在哪里?我可是找足了你八年呢。”

白韶卿这才抬眸回答:“四处游荡而已。”

“看着是受了苦的,唉,这也是你命里的劫数,能够活下来想必已是不易了。这样吧,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安置下来,你的名姓不能用了,念在老夫和浩然兄的交情,老夫收你为义女如何?”他说着语重心长的话,目光将她上下打量,却又迟疑起来“你的样子和从前完全不同了,是易容乔装的么?”

白韶卿任由他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只道:“比起这些,齐伯伯难道不想问问侄女为何而来?”

齐云开一愣,随即叹道:“老夫是怕提起你的伤心事呀。”说着曲指在桌上轻扣,慨叹连连:“那种回忆。多提一次就多受一次的苦楚,老夫于心不忍啊。能够得遇故人之子,老夫愿已足亦。何况,你能在这里现身,也是对老夫的信任,无论你是因何而来,老夫总会想法子帮你达成所愿就是了。”

“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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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恩怨

齐云开双眉一翘做生气状“那还有假!”

白韶卿注视他片刻,微笑道:“有齐伯伯这句话,韶卿就放心了。”

她此刻分明正在盈盈浅笑,齐云开却觉心中升腾起一阵凉意,忙掩饰不安般地招手让她坐在就近的椅上,顺手拿起桌上摆放着茶壶,为她倒了杯茶递过去:“自然要放心,到了这里便是自己家了,有什么事都有齐伯伯给你担着。你有些什么打算不防和老夫说说,看你行事确是个有主见的,比我家如春强的太多了。”

白韶卿道:“韶卿命不好,哪里能和姐姐相比。”

若是没有那档子事,今天的她应该依旧和齐如春一样,是个不识世间万象的深闺女子,这些年她流落江湖想必饱受艰辛,对当年还不如自己的如春,应该多少有些怨怼恨意,可齐云开听她口气淡淡,没有半分不平的情绪,一时无法分辨她的喜恶,正沉思默想中,却见她直视着自己,忽然问道:“韶卿这样的待罪之身,如此唐突地出现在您面前,齐伯伯似乎并不意外?”

齐云开一怔,却听她又道:“抄家灭族,凌迟极刑,从这里面逃出来的人,您难道竟不好奇或是害怕受到牵连么?”

“自然不怕牵连。”齐云开终于找到个开口的机会,伸手一拍桌子,一脸的义正词严“老夫和浩然是非比一般的知己……”

“可当年家父获罪入狱,却没见到有人为他分辨喊冤。”白韶卿语气仍是淡漠,在外人听来没有分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袖中的拳头正死死握紧,眼前这张脸孔上每一个虚伪地神情变化都让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这……这就是你不懂了。唉,那样的情形,人证物证据在,还是先帝亲自查出的结果,有谁敢多说一句。”齐云开摇头叹息,将和她对视的目光移开,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不知是怎样的人证物证呢?”

“这……时间过的这么久了。老夫也记不清楚。”

“韶卿那时虽小,却也记得家父和齐伯伯确是相知极深的好友,韶卿此来别无他求,只想求一个事实。齐伯伯,你相信家父的罪名吗?你信他是会通敌卖国的人么?”白韶卿的语气渐渐加重,直视他的目光更是尤如火灼一般。

齐云开挪动了下坐姿,即不抬头也不回答,只是沉着脸,静了好一会,才吐气一般道:“信与不信,都已是事实。此时回头去问,又有什么用处。”

“对齐伯伯来说可能如此,可是对韶卿而言,这却是分毫不让的事。若不是为了探知究竟,韶卿身负重罪,又怎敢重回楚国。”

“你这孩子很有志气,确是难能可贵的,只是……先帝已逝,当年经历那件事的旧臣也都是老的老还乡的还乡……”

“所以韶卿才来寻您。您是家父的好友,又是经过当年旧事的人,如今又身在高位,要想将此事剖析,哪里去找比您更合适的人呢?”白韶卿露出淡淡微笑,双眼中却是全无笑意地正视着他。

齐云开咳了两声,似是沉吟了一会,点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此事老夫会尽力帮你。”说着话便拿起茶杯来作势轻茗,眼角带过,坐在一旁的白韶卿也在此时拿起杯子,待她放下时,杯中的茶水果然浅了一些,齐云开目光闪过喜色,将杯子缓缓放下,道:“当年先帝将此案交由监国公许承远审理,却没有交给自动请缨的老夫,是因为许承远和你父亲向来意见不合,不会存有袒护之心。”

“许承远……”白韶卿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也确实回忆起是有这么一个人来“他此时在哪里?”她问。

“唉,死了。算来病死也有五年了。告老还乡的路上得的急症,死在了半道上。”

白韶卿一时默默,齐云开又道:“说起来当年那桩案子,办的十分仓促,因为从头到尾都是由先帝亲自定案,众人就是有什么疑问也不敢说出口来。”

白韶卿神色黯然,道:“四国间的使臣往来不是常事吗?为什么家父却会有那样一个通敌的罪名?通敌的对象,还是秦国?”

齐云开叹道:“不错,想必你也知道四国比较,秦为一,月居其二,可那些年秦月两国时常交战,咱们楚和北边的纪国在他们的硝烟中求生存,既要两边都不得罪,又不能轻信任何一方,那是十分困难的。”

白韶卿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齐云开又道:“秦月之战,打了那么多年也没打出个结果。秦国借道攻月,七次里也只经楚两回,还不是因为我们楚国自始自终都防着他,而当年先帝更是有着终有一日要与秦一决高低的念头。因此也自然更防范着楚臣和秦交往。你父亲的事,最糟糕的,是因为时机不对。”

“时机?”白韶卿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得全神贯注。

齐云开放低声音:“当时楚国正联系纪月,准备进行第一次的合纵。”

“合纵?”

“是呀,就是三国联手对付强秦。这是当时的绝秘,除了几个重臣,无人知晓的,你父亲却偏偏赶在这时候出事。”

“您是说当时三国正准备合手对付秦国,紧接着就出了我父亲的事,这合纵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不是么!这样的大事摆在眼前,先帝自然是雷霆大怒拍案而起。这一次的合纵是楚先提出的,好不容易才得到其它两国的赞同,自己这边却先出了岔子,经这一回,楚的威信大降,又让秦更加忌恨三分……唉,当时先帝也逼的急了,才不惜下重手对付浩然。”

白韶卿垂头静了片刻,却冷笑道:“一个楚国的宰相倒台,却使得三国合纵之议失败,此事得益最大的就是秦国,焉知这不是秦国的计谋?”

齐云开浑身一震,错愕地看着她,神色间有惊惧一闪而过,白韶卿问道:“怎么?这不是最有可能的事么?”

“啊……确是如此。”齐云开忙收回视线,静了静才道:“当时定案的证据,也确实都与秦有关,虽然应该有不少人和你想的差不多,可是事实放在眼前,却也由不得人不信,更何况……若要证明这是秦的陷害,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自然也行不通。”

“那齐伯伯现在能说说那些证据是什么么?”

齐云开闻言回头,仔细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道:“你的朋友,不请进来么?”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10 真伪

白韶卿一怔:“没人和我一起来呀!”

齐云开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果然依旧一片寂静,他环视一圈这才缓缓关窗走回,重新坐下时,神情已经大变。

从白韶卿出现时的慌张到后来的好言好语,他一直温和微笑着,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换上一幅肃然地神色,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地犀利起来。

白韶卿正好与之相反,她此时眼神迷蒙,伸手支额这才勉强坐住。看她露出这幅模样,齐云开冷冷一笑:“老夫还以为你做了多少准备才敢来,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是个有胆无谋的人。”

白韶卿眼睛一张一合,像是随时都要昏睡过去,勉强抬眼道:“你……你这茶里有什么?”

“放心吧,没问明白之前,老夫不会杀你。”齐云开大大方方的坐下,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一边,冷笑道:“你以为老夫撤了守夜的人便让你有可乘之机了?老夫在这里守株待兔,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呢。”

想到自己身为宰相,却要对这样一个小姑娘好声好气的说了这么久的话,不由得又是一怔气恼,瞪了她一眼才道:“既然能逃出去,好好的日子不过,却要跑回来送死。你可知道老夫若是把你往上面一送,你这条小命就算玩完了。”

“我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白韶卿说话声断断续续。

“好呀,既然你有这样的心胸,念在你爹的份上,老夫可以让你全了心愿再死。你不是想知道你爹的事么?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和老夫平起平坐?”说罢,朝着她支额的手臂用力一推,随着哗啦啦地巨响,全身绵软无力地白韶卿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强撑着匍伏在地,瞧那模样光是这样已经做到了极至,更别说抬头了。

齐云开冷冷地俯视着她道:“本来我念在你爹的交情上,抓住你时也不打算让你多吃苦头,可你偏要装神弄鬼,自作聪明。这份蠢样跟你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克出来的。可是老的不是我对手,小的自然更加不是。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定罪的人证物证吗?这人证嘛,就在眼前。”

地上的人儿全身一颤,齐云开哈哈大笑道:“精于算计又怎样?还不是败在老夫手下。楚国都知白琦是个谋略心机皆占第一的人,而我齐云开却是个毫无心眼的直肠子,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白琦却败在了老夫手下,今时今日,你又想在老夫面前重施你爹的那点儿故技,不是老夫瞧不上你,你这点儿本事还不到他一成呢。”

白韶卿不理会他冷嘲热讽,声音极轻,却是一字一顿:“真的……是你做的证么?”

“这还有假。”齐云开洋洋得意。

他和白琦同事十数年,一直位居其下,又碍于白琦的精明强干,不得不装疯卖傻地付合着他,可是白琦终于还是被他最后狠狠的一击命中,再无翻身的机会,这其中的成就感简直比当上宰相还来的更加畅快。美中不足的,却是这份欢喜是从来无处可以诉说的,在外人面前,他依旧要保持他耿直的模样禀性。唯有此时面对白琦的女儿,已然完全在自己掌心控制的这人面前,他终于能将这么多年来从来不能说的得意宣泄出来,这快活劲可是无可言状,他朗声大笑,仿佛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快活地颤动不止。

“这世上最快活的是什么你知道么?不是名利,更无关富贵,而是扬眉吐气!白丫头,你没尝过这滋味吧。一日抬头的滋味,那可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快活。你爹压制了我那么些年,却终于让我踩在脚下,他恐怕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输的这么彻底。不错。他破坏了先帝的合纵之议,能从中得益的看起来确是秦国,当时也有不少人对此暗自揣测,就连先帝也不是没动过这念头。可是有谁知道,暗中还有一个我呢。比起秦国,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而我做的只不过是以老友的姿态站出来揭露你爹和秦国太子往来而已。”

轰!白韶卿只觉当头一个猛雷击落,她的身子抖如筛糠,全身气息乱窜,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过此时的齐云开很明显并不需要她开口,他正在发泄胸中郁积多年的话,他要的,只是一个卑微的听众而已。

“十数年为官,在别人眼中,齐云开只是个老实巴交不会说话的蛮夫,说到用心算计,十个齐云开也不是白琦的对手,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我,做起证来才没人怀疑。更加没人知道。当年那秦国太子确实是到了楚国,也确实进了大臣的府诋。只不过他进的是我齐云开的府,而不是你白琦的府……嘿嘿嘿。这太子就是今日的秦王,我与他也算是一战成盟,就算楚国再有什么动静,齐某却是无所惧也。”说罢摇头抚须,一脸的得意。

地上的白韶卿却幽幽然地出声:“所以……所谓的物证……不过是你和秦……和那人一同编撰出的莫须有的东西而已……”

“也不是莫须有。当时我确是想既然自己要做人证,物证方面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凭着我和白琦的关系再加上我平日为人处事,有我站出来作证,没人会再有质疑。是那秦太子认为,一定要有一个信的过物证,才能为我佐证。说起来这人很是了得呀,手段即狠人也聪明……”他和秦嘲风自当年起就成了盟友,时不时的他还要为秦送去楚的情报,因而这些年,他已经渐渐将秦视做自己的护身符,此时得意忘形,语气上自然也不加掩饰。

“盖有秦太子大印的书信自白府中搜查出来,先帝大怒,众臣咬牙,白琦立刻便成了众矢之的。凌迟灭族,是必然的。”他曲指在桌上轻叩,虽然事隔多年,可回想起来,当年一幕还是历历在目。

“所以……是你将那书信放在我们家的……”地上的人声音轻轻。

齐云开的回忆倒让这声音打断,慌忙回了回神,道:“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你们那白府,对我来说,可不跟没门一样。”说罢又笑了几声,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装模做样的咳了咳,说道:“看在你是故人之子,你若是带你爹向老夫磕上几个响头,老夫或许就能放你一条生路。”

他慢条丝理地抚须端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人,却在此时忽然听到一个极冷,冷到透入骨髓的声音淡淡响起,语气中全无片刻前的虚弱无力,反而显得中气十足:“这个头,我怕你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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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宿命

如同当头受了一闷棍,齐云开抚须的手都还没放下,全身却已发冷,脸上神情未及变化,一丝笑容尤在唇边,此刻都已被眼前所见生生冻结,手脚皆不听使唤的他只能张目结舌地看着刚才还一动不能动的白韶卿,此刻竟已慢慢站起身来。

白韶卿神情冷淡,眉目清朗,哪里有一星半点昏眩的模样,她伸手轻弹身上的灰尘,眼眸中却透着杀气“你说的不错,我们白家全是精于谋略算计的人,不是才说我和我爹极像吗?怎么你竟不长记性呢?”

齐云开发僵的身体开始抖动,愕然注视着她,就是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耿直的齐宰相呀。今日侄女真是不枉此行,学到了不少东西呢。”白韶卿缓缓向前走来,齐云开舌头打结,可看她眼中杀气凛然,却也不得不叫:“你……你要做什么?”

“怎么齐伯伯认为侄女今日冒险现身,会空手而回么?”

“老夫……我是朝廷命官,这里是……京城重地……你胆敢……你也走不出去!”齐云开嘶声大叫,可喉咙沙哑,听来声音却是又轻又软。

“这本就是一个死局,我早就说了,今天来到这里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白韶卿眼中一闪,却将上前的脚步停住,侧头朝屋的另一头看去,那里幽暗深沉,齐云开不知她弄什么玄虚,见她分神,便想趁机朝一旁迈步,哪知刚动弹一下,脖子上便觉一紧,白韶卿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他身后,并以指叩在他颈部,齐云开顿觉呼吸困难。他全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这下就连片刻前的侥幸心理都没了,心中一凉,正脑筋急转想着要怎样开口求饶,却听白韶卿冷冷道:“出来。”

齐云开一怔,他脖子受制,无法转头,此时屋内极静,使得他终于也能听到里屋竟有轻轻地脚步声一步步朝外走来。虽不知来的是谁,他却是倍感振奋,不论来的是谁,只要能搅局拉住白韶卿,眼前的形势就有转机。

白韶卿扣住齐云开,目光却盯着那一侧屋角,刚才她听到脚步声的一刹那,竟有片刻的慌张,以她如今的耳力,竟然到此时才发现屋内有人,此人身在府内,并且近在咫尺还能不让自己察觉,看来确是一个劲敌。

其实她听不到声音一来是因为此人其实早就在屋里等待,二来,她方才正逢心神剧震的非常时刻,人在激动时勉强把持内心活动已然不易,对身边事物变化没有立刻查觉其实也是在情里之中。

白韶卿自然无暇去分辨这些,双目紧紧看着黑暗中慢慢显露出一双脚,随后烛光印照在此人身上的位置随着他缓缓走出渐渐变大,终于将此人显现在二人视线之内时,她又觉心中一惊。

眼前这人一身黑衣,更以黑巾蒙面,发丝袍角无不透着清冷,齐云开呆呆注视着他,隐约觉着这人似曾相识,却实在是认不出来,而白韶卿惊讶过后,心底却觉微有放松,这人她倒是认识的。

来人只静静站着,瞧着他们二人好一会,才道:“想要报仇一刀自然痛快,可是这样的人,或许交给楚王更妥当一些。”

他声音一出,齐云开便全身一抖,脸色刹那间变作死灰。

白韶卿淡淡道:“交给楚王?通敌卖国又能怎样?无非是再杀一个宰相再灭一族,对楚无害,对秦亦无害。”

那人听她这么说,倒失笑了:“这么说来,你并不想杀他?你要让他继续活着,成为楚秦两国的祸害?”

齐云开身子又是一颤,白韶卿道:“有何不可?”

“这个主意倒是新鲜。不妨说给在下听听如何?”

白韶卿缓缓道:“那就要看你以什么身份来听?这个主意我会说给曾于我有恩的林夙知道,却不愿意透露给楚王爷。”

来人闻言一怔“原来你认出我来了,只是……与你有恩么?我倒不记得。”此人确是楚夙。

白韶卿道:“你是否记得并不重要,我答应过林夙的事我会记得,这就是了。”

楚夙眉头微皱:“你确信你没认错?我可从未求人什……”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上前一步,将她上下打量,好一会才道:“是你!”声音中满含惊喜。

白韶卿知道到此地步,他不会再管自己的事,便将扣在齐云开颈上的手指一紧,道:“你怎么跟秦王联系的?”

齐云开已被吓的心胆俱裂,嘴唇抖了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楚夙一直在一旁看着白韶卿,见到这情形,便道:“时过三更了,转眼府里的下人就要醒,真要问什么不如带他离开这里。”

白韶卿也觉意动,正要说话,手上的齐云开忽然大叫道:“你……你不是要查找你父亲为什么而死吗?我告诉你,我全告诉你。”

白韶卿冷笑道:“你说的还不够多?”

齐云开一边打着摆子一边勉强抬起手来比划着:“还有一事……你不知道的……”

白韶卿看他脸孔渐渐涨紫,便将手一松,任由他跌在脚边,齐云开喘了几口大气,才道:“宰相……可是一朝重……重臣……不论有怎样的人证物证,都不应……轻率了事。你父亲……他一经事发……当日便被定案立刑。你其中……自然有我……却也有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

“此事是楚国的忌讳,怕是……王爷……也不知道吧。”

楚夙耸了耸肩“我从不管这些,自然没兴趣知道。”

齐云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白丫头……你爹……是因你而死。”

白韶卿双眉一竖,低喝道:“你胡说什么?”

“此事要从十五年前说起,那时你爹升任宰相正满五年,那年初一,先帝带着众臣和往常一样向楚国列祖列宗祭告,百官跟着先帝祭拜完毕,正要下山时,却听见山风忽然带来一阵歌声……所唱的那词……很是少见,却有些世外高人的风韵。先帝为词所动,便遣人将这唱曲的人唤了过来,原来是一个长眉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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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挣扎

白韶卿听到这里,忽然浑身一颤,心底阵阵发凉,一旁楚夙看她片刻间神情大变,也感奇怪。

却听齐云开低缓的声音继续说道:“那道长生的仙风道骨……先帝一见便很喜欢,便向他讨教了一些修身养性的事,道人回答的很中他的意,先帝愈发喜欢,甚至亲自携着他的手,让他和自己并肩而行……哪知二人正走到众臣身边时,那道人……忽然在白……在你爹爹面前停步,他说……”

“他说了什么?”白韶卿的声音轻微发抖。

齐云开忙道:“他问你爹是不是有一个年方三岁的女儿,又说这女儿命中有大福大祸,怕你爹无法保全,想交你带去山中清修。你爹自然不允……自从你出世,你爹对你爱愈性命,哪里舍得送给这不明来历的道人去深山吃苦。那道人看相劝不下,只得摇头道‘这孩子与家不幸与国不幸,你要好生看管了,将来……这天下的去势……还要着落在她头上呢’说罢竟再不说话,扬长而去,连先帝都被他撂在了一边。”

白韶卿垂落的双手十指颤动,脸上已是全无血色。齐云开歇了一歇,又道:“当时先帝便劝你爹将你送走了事,可你爹执意不肯,先帝也就当个笑话说说而已,没放在心上……可是三年之后,你弟弟一出世就有异样,养到三岁还连话都不会说……”

“简直岂有此理,这些东西都扯的上吗?这都是那道士妖言惑众。”楚夙看着白韶卿的情形,知道此事对她打击极大,忍不住出言打断。

齐云开却叹道:“是呀……原来是没人信的,可却巧那几年楚国四处闹灾,不是干旱便是洪水,一直没得消停,再加上……你自小聪慧过人,看书识字过目不忘,在你爹眼中自然是如获珍宝……可别人……就不这么看了。”说着偷偷抬头扫了她一眼。

白韶卿声音苦涩,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地笑意,“你的意思是说……是因为我,楚王才会忌惮在心,所以对我爹爹早有防备?这……岂不是笑话么?”

楚夙付合着点头。

齐云开却道:“你们认为是笑话是因为你们不懂帝王心。四国能够因十二字的所谓真言就一举灭了柏姓全族,这难道不是笑话么?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要是对皇权有碍,哪怕是再无济的事,也会变作事实……何况,楚王忧心的不无道理……当时众目睽睽之下,那道人所说的话,很快就成了群臣的一桩心事,众人明里暗里的总是记得此事,总是将白家将你拿出来和别的事相连……甚至有人说……当年秦国预言石上提到的那个柏姓……那另一半不就正是个白字么?这样一想,楚王怎地不是如坐针毡……每日见到你爹,那心里的刺便会挑深一些,每回遇到难题,那想法更会再重一些……如此日积月累,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白韶卿手足冰冷,只觉眼前一切都恍然如梦。

她一直在寻找这件事的原因,想办法引出对此事在意的人,暗中观察他,看他做的各样准备,看他神色一日不安于一日,她感觉自己是找到了正主,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齐云开,就算不是害死父亲家人的真凶,也一定曾经参与此事。

然后她等待时间忽然现身,又喝下对方准备的放了蒙汗药的茶水佯装中毒,动摇对方的戒心,最终使他得意忘形,将真相吐露出来。

本来一切都照着她的思路走去,虽然齐云开自承往事时带出了秦嘲风,使她因而大受打击,可那也只是瞬间的徘徊无力。

她至小就是个遇强更强的孩子,对待一切难题,想到的都是怎样去克服功破,因此虽然意外得知秦嘲风竟然和家破之恨相连,更因为心里对他曾有过的千丝万缕的恸动尚未真正平息而深感痛楚,但也很快被冷静的理智所代替。

自始自终,她都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是让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身败名裂,或是干脆一刀下去为父母族人报仇。

最后她决定利用此人,她是睚眦必报的,是秦和楚一同陷害她的家族,既然拼上性命,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是样的。竟有这样的往事,难怪父亲时常看她的眼神,怜爱中总是带着内疚,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内疚。就连母亲也是这样,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看她,为她的每一点成长高兴,可同时也会显露不安。他们也不想将这些付加到小小女儿的身上,可是它已经在了,无论他们如何的辗转腾挪,那是她的宿命,无从更改,无法逃避,更成了他们一家的归宿。

那个道人……是玄慎子么?

白韶卿冷冷地想,他究竟是凭着什么四下做这样荒谬的准备,他想做什么?

白韶卿是不信天不信神的,没有人能在看着亲人被生剐后还能信天有真神,信善有善报。她暗暗握紧拳头,她原来活着为的一切目标就是为了探明父亲之事的真相,如今看来,又要再加一件,她要去见玄慎子,是寻这一切的因。

自秦国离开后,她其实是带着一点惧怕,先回楚国寻求真相的,面对玄慎子,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没有那个能力面对他,哪怕……只是面对面站着……很多疑问,她无从问起,也开不了口。

可是如今不同了,如果此人自始自终都掌握着她的一生,那么,她起码应该将命运自他手中夺回来,或是……从中折断。

她。白韶卿,决不做他人的棋子。

齐云开和楚夙二人一坐一立,都在静静打量着木然不动的白韶卿,看她神色从惊慌到失落,从伤恸到坚毅,只片刻之间,便见她眼中方才暗淡下去的光芒忽然又闪动起来,她整个人此时还带着那个下巴灼烧出丑陋痕迹的易容,眉目有碍,肤色也相差甚远,可几乎就在同时,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皆自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感佩。

谁知道呢,这世间的事烦乱混杂,这个不凡的女子,说不定真是带着宿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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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楚夙

其中更以齐云开为甚,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惊惧愧恨,百样滋味涌上心头。他到最后才摊出这张底牌,就是为了扰乱白韶卿的心神,给自己创造趁乱逃走的机会。

常人听了这样的事,就算不能马上接收这匪夷所思的宿命之说,起码的反映也应该心神剧震,大受打击。何况当年刑场上的风波,是因白韶卿母子三人而起,那亲眼看到的场景想必更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切肤之痛,如今知道一切的起由竟和她自身有关,任是谁听到这样的讯息恐怕都会惊慌失措,举止失常。

可眼前这丫头,顶着一张难看的面孔,竟然只是出了片刻神便立时恢复自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刚所说是与她无关的事呢。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呀。

齐云开双唇颤抖地打量着她,心里的恐惧又进一层,他虽怕死,可更怕的,是走上白琦的旧路。抄家灭族,千刀凌迟,想到这个,他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全身酥软,以至于回过神来的白韶卿眼见窗外天色有渐显鱼肚白的趋势,想拉上他离开齐府时,他竟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旁楚夙看他这模样,失笑道:“谁曾想堂堂宰相也今日。”

齐云开瞥他一眼,敢怒不敢言,可在看向楚夙的一刹那,他忽然心里有了计较,目光朝屋中一个角落一扫,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你们杀了我吧……我死也不离开齐府……”

白韶卿目光一冷:“你以为耍赖就能混的过去,是让我砍断你的手脚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齐云开浑身一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个打滚翻身爬起,迅速朝着角落的桌子边爬去,紧紧抱着桌角缩在桌下大叫:“我不走,你……杀了我,我死也不走……”

白韶卿怒视着他,伸手一挥,一把短剑已经在手,短刃上寒光逼人,就要迈步上前,身边的楚夙却在此时拉住她:“弄晕吧,这里不易见血,再说他大叫大嚷的也会招来旁人。”说罢他自己自衣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朝前走去,齐云开看他走近,抖的更是厉害。

而就在这时,白韶卿却伸指挥动,不知用什么打熄了烛火,屋内顿时漆黑一团,过了片刻,才借着透入窗户的月光,勉强看见屋里各人。

楚夙此时已站在齐云开面前,见她这时忽然打熄烛火,不知何意,回头正要询问,却见她正侧头朝屋外望去,与此同时,屋外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忽然急匆匆地响了起来,随即有人击窗轻唤:“爹,你没事吧?”竟是齐如春。

想不到此时她竟会到来,楚夙瞟了地下一眼,冷然道:“你怎么通知她的?”齐云开见到女儿来了,心里一阵欣喜。

他这房里有好几个地方都设有和如春房子相连的金铃,因为近年来他时常发噩梦,女儿如春看在眼里,不但将闺房搬到仅与他书房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院落,还在他房里弄了这些和她房中相连的金铃,只要他拉动连线,那一头铃铛就会响。他方才看到楚夙时想到正是这个主意,眼前两人,一个是如春的未婚夫,一个曾是如春儿时的闺中密友,只盼着她的出现能及时扰乱这二人的举动。

白韶卿目光冷冷,却是几步上前,顺手接过楚夙手中的药瓶,拧开封口,朝齐云开当头便散,可怜齐云开前一刻还打着如意算盘,这时却是连一声呼喊都不及出口,立时闭眼朝后倒去,楚夙忙伸手扶在他脑后,防止他倒地的声音惊动屋外的如春。

齐如春敲了一会门,没听到动静,犹豫不决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开,耳听得她渐渐走远了,白韶卿和楚夙一边一个拖出已经昏厥地齐云开,打开房门朝外探头看了片刻,这才走出。

屋外仍是一片寂静,三人一出房门,院边围墙上便落下两个黑衣人,一边一个拖住了齐云开,楚夙朝白韶卿打手式,跟着那两个黑衣人身后,跃过矮墙,一路都不停地有黑衣人自暗处出来相接,如此经过了四重院门,终于落在府外。

这些黑衣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一出齐府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仍是只有扶着齐云开的两个加白楚一共五人,一辆马车自街那边飞驰而来,却是停在他们身前。楚夙拉着白韶卿一头钻入车里坐定,酣声大做的齐云开也给塞到了车后的大箱里,他们一坐定,马车便四蹄腾飞,朝前飞奔。

这马车由厚实的大帆布包着,透不进一丝光线,白韶卿却依旧能感觉到对面的楚夙正在注视自己。他忽然出现在齐府,并帮助自己摞人逃脱,先前尚可说是因自己特意透露出身份,他才不加阻止,可齐云开毕竟是他的未来老丈,他不救他也就算了,断没有帮着白韶卿要打要杀的道理,他的举动在情在理都有些说不通。

白韶卿历事渐多,而越来越多的事都让她对以往增加怀疑,对人的防范之心自然也是只增难减,此时和他一同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里,虽然没有开口询问,可心底的疑问却是极多。

楚夙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轻一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白韶卿?圣女?还是向天颜?”

“王爷不也一样?我此时实在是分不清眼前的这个林夙是否还是宁城遇见的那个人了!”白韶卿淡然回敬。

楚夙笑道:“好重的防人之心呀。我可是彻头彻尾都在帮你,你这么冷淡就不怕害了我的心么?”

“深更半夜的,你能事先躲在齐府内,而且还是齐云开的书房内。这样的行事,恐怕不是帮我这么简单吧?”

“白家小姐,果然是天生的心有七窍八面玲珑。这些天齐云开又是设守卫又是装病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多少传到些我的耳里,我要防你这个不明严厉的人在我未婚妻身边,总得有些计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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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回味

“那你也得呆在你未婚妻院里守着,怎么竟跑到老丈人房里去了,莫不是迷了路?”

楚夙哈哈大笑“这丫头,你易容侨装在齐府,又拿话挤兑我让我不能多管闲事,我如今只是守在未婚妻家防一防,倒惹的你满腔怀疑,还说记得我的恩情呢,此番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大义灭亲帮的你,怎么就跟我在这里较上劲了呢?”

白韶卿听他这么说,倒不好再说什么,虽心有疑团,此时却也不再分辨,只笑一笑,没有答话。

楚夙没听她说话,就道:“其实你怀疑的也对,自从上次见过你,我就安排了人注意你的举动,后来齐府大闹,又是病又是乱,我自然疑心你从中作耿。而之所以会等在书房里,是因为跟着你的人这几天都向我回报,说你老是半夜三更的去探那个书房,我就想着,莫非你是要偷东西?”说着自己倒笑了起来,白韶卿听他滔滔不绝地说东道西,倒真正开始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当时在宁城的那个冷面少言的林夙了。

“所以才让他特意留神着,今天听说齐云开也呆在那里,便知道大约有戏了,这才暗暗躲了进去,本想着关键时刻能在老丈人面前露一下身手,哪知道却听到那笔成年旧帐……唉,这样的丈人,我倒不想帮了。那时我是打算走了的,却让你听见了动静,这才不得不出来。这下我说明白了没有?你还怀疑我么?”

白韶卿微一沉吟,道:“是我唐突了。只是,此事毕竟和你无关,如今将你牵扯进来,很是不妥。”

楚夙道:“在楚国我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牵连就牵连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一来我现在还是罪臣的家眷,当年满门抄斩的漏网之鱼,身份一旦暴露,立刻便有杀身之祸,到时恐怕会牵连到你。二来如春是你的未婚妻子,齐云开做的事与她无关,在情在理,此事你都不应该插手。”

楚夙叹了口气,语气诚挚“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你竟会先考虑我的处境。我帮你,是因为你是向天颜,是曾经救万民于水火的圣女,光凭这份为民之心,我就知道你决不是个为了私愤会不顾一切的人。”

白韶卿摇头道:“向天颜从此不复存在了,我如今只是邵青。”

“好,邵青也好白韶卿也罢,这件事我已经插手,这时也退不得了,我有一句话要问你,对齐云开,你打算怎么办?”

白韶卿闻言默然,从来楚寻找真相到认定齐云开,她一直只有报仇一念,可是知道当年的事还有另一个隐情之后,她临时改变主意,想利用齐和秦国的关系引起一场纷争,可是与此同时,她的心底深处,确也存有迟疑。

楚夙倒像知道她的顾虑:“我不知你和秦……秦国有什么恩怨,秦国向天下诏告圣女病故,你却又出现在楚国,可是你如今也不再承认自己是向天颜,那说明这一段经历已经过去。你是白韶卿,灭门之仇,是要清算,可是若是真如你所言,利用齐引起两国纷争,受到祸害的,除了楚秦两王,还有谁呢?你在宁城的作为证明你是个心有天下的人,难道你忍心看到两国百姓再因此事受苦?”

白韶卿听他说完,好一会也没动静,楚夙也知这种刻骨仇恨非外人所能体会,自己虽揣摩着她的心事说了这些话,可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要看她自己,毕竟,凭心而论,如果此时换作是自己在她的位置,所想所做的也许更为偏激,劝到这里也就够了,不必再说什么。

因而他也不再说话,二人皆是静默,只听得马蹄声车轮声急急奔驰,随车震动地车帘偶尔晃动一下,透进一丝半缕的微光,借着这光,楚夙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马车走了好一会,才开始渐渐慢下来,再行片刻,随着赶车人的一声轻喝,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楚夙伸手掀开车帘,强烈的日光顿时冲涌而入,白韶卿眯了眯眼睛,跟他一同下了马车。

天已大亮了。

眼前是一座隐匿在绿林中的宅院,白墙黑瓦,在青山包围下幽然静立,很有世外桃源的味道。楚夙朝她笑笑,当先走去,一旁马车上的大箱也由几个青衣人抬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白韶卿抬头看看蔚蓝色地天空,晨风轻拂,带着湿湿地泥土芬芳扑面而来,她深深吸入这清新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院内曲径缠绕,绿树成荫,几围青竹在白墙后露出来大半截来,竹叶迎风而动,发出细碎地沙沙声。楚夙带着她进入最南面的一个小拱门,指着面前的屋子道:“你且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跟下人说就是了。我就住在东面的那个院子里。”白韶卿点头答应了,他再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白韶卿穿过前厅进到里屋,只见屋内摆设都极小巧精致,一张双面六扇绣屏隔在卧床一则,这边长窗下,放着一个大木桶,三个梳着双鬃地丫头正往里面倒入热水,屋内热气弥漫。不一会,水桶里的水便满了,丫头们本想留下服侍白韶卿梳洗,却都让她退了出去。